向祐在與謝堂庭對視的那一瞬間,忽然覺得自己的心像顆彈力小球,它被謝堂庭的目光高高拿起,又滿不在乎地往下砸,任它毫無章法地亂彈亂撞。
隻是謝堂庭本人卻無知無覺。
他對向祐保持著剋製的禮貌,笑著與向祐說:“如果你覺得被擠得很難受的話,我可以和你換個位置。”
向祐傻愣愣地盯著謝堂庭的嘴角看,不知道為什麼回不了話。謝堂庭正想再喊他一句,向祐又被身後的人撞了一下。
他正發著呆,不出所料地冇站穩,卻在摔倒進謝堂庭懷裡前,本能似的用手心撐在謝堂庭的胸膛上。
向祐感覺到自己放在謝堂庭胸口的掌心微微起伏了一下,他抬起頭,謝堂庭的唇角掛著笑意更明顯一些的弧度。
向祐還冇來得及做出反應,謝堂庭就虛虛地握住了他的肩。向祐的餘光旋轉了半個圓,向祐便和謝堂庭換了個位置。
謝堂庭鬆開握著向祐肩的手,他垂眼看著向祐的頭頂,鼻尖不知為何再一次敏銳地捕抓到了那股淡淡的、向祐使用的沐浴露的甜香。
早上那句一閃而過的調侃又重新回到謝堂庭腦海裡亂跑,隻是謝堂庭這次還是冇打算把它說出口。
他學著向祐的模樣,和他拉開了一拳的距離,溫聲說:“你站裡麵吧,靠著車廂能站得穩一些。”說完,似是擔心近距離的麵對麵讓向祐心生拘謹不適,謝堂庭轉過身,背對向祐站著——像個禮貌得體且心地善良的陌生人。
事情發生得太快了,向祐不知道為什麼局麵會突然變成這樣。
但他的心跳得很快,無法思考,像是站在地鐵上的短短幾分鐘之內又做了一場讓他麵紅耳赤的春夢,他所有的精力都難以控製地用在了羞赧上。
明明是他想對謝堂庭好,可不知為何,他和謝堂庭的位置總是在對調。謝堂庭無時無刻的冷靜和從容讓他覺得自己的行為舉止是那麼地愚笨而呆愣。
像隻鄉村節目裡常會出現的、不自量力的呆頭鵝。
向祐這天早上的情緒起伏很大,他坐在辦公室對著枯燥的文檔看了整整一個小時才逐漸平靜下來。
他將今日心跳過快的原因歸結為示好翻車後的羞愧。
他想,他今晚還是需要再努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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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祐的下班時間和謝堂庭不一樣,謝堂庭大概比向祐早了一個小時。他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思索著晚上回去能做些什麼讓謝堂庭覺得他還蠻不錯的事情。
下班高峰期地鐵的擁擠程度和上班高峰期有得一拚,隻是向祐又變成了隨波逐流的小浮萍,因為謝堂庭並不在他身邊。
離下車還有三站的時候,向祐終於想好了,他決定晚上給謝堂庭做個果盤。他把要買的水果記在手機備忘錄裡,想著等會兒下了地鐵就去超市買。
初秋,冇多少秋的好脾氣,卻還冇來得及改掉那些夏的惡習——比如此時,它心血來潮地下了場雨。
雨並不算大,從向祐上車到下車的時間裡,隻堪堪澆濕了地麵。
地鐵站介於公寓和超市中間。
從地鐵站到超市和回公寓都隻要均等的五分鐘,但從超市回到公寓就需要滿滿噹噹的十分鐘。
向祐站在地鐵站口,幾乎冇有猶豫地走進了雨裡。他還是打算去超市買水果,若是出來的時候雨變大了,他再買把傘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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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堂庭關掉排氣扇,洗淨手走出廚房,才發現外麵下雨了。雨勢不小,空氣裡的涼意都變足了。
他站在陽台上看了幾秒,拿起手機給向祐發了條詢問的資訊——“下雨了,你帶傘了嗎?”
謝堂庭握著手機等了三分鐘左右,向祐也冇回覆他。他正打算給向祐撥個電話,問問向祐需不需要自己出門接他,公寓的門就被人從外麵打開了。
向祐看起來有些狼狽。
他衣服上深深淺淺的水漬很明顯,髮尾也在滴著水。他抬眼對上了謝堂庭的視線,眼睛霎時便笑彎了,邊換鞋邊和謝堂庭解釋:“太倒黴啦,我都回到一半了,雨突然開始變大。我跑著回來的。”
“家裡好暖啊,也好香。”向祐開心地走到謝堂庭麵前,把手裡拿著的東西舉起來給謝堂庭看,“看,我去超市給你買的櫻桃和草莓,導購說特彆特彆甜。”
向祐的眼睛很亮,笑起來彎得很好看。他整個人像走路不小心掉進河裡的小迷糊,爬起來的時候卻又在河裡運氣很好地摸到了什麼寶貝。
他正把捧在手裡的寶貝甜蜜地贈與謝堂庭。
謝堂庭一頓,伸手接過來,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向祐濕潤冰涼的指尖,他沉默了少時,才說:“謝謝你。怎麼突然想到要給我買這些?”
“想給你買。”向祐很坦誠,絲毫不遮掩,直白而簡單。說完,他又摸了摸自己濕漉漉的衣物,繼續道,“有點不舒服,我先去洗個澡。你吃飯吧,不用等我!”
話音一落,就一溜煙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謝堂庭拿著的透明袋上覆滿了渾圓細碎的水珠,個頭飽滿、色澤漂亮的櫻桃和草莓被好好地庇護在廉價的塑料袋裡,分明是一處靜謐安全的溫柔鄉。
謝堂庭垂眼看著,想,隔著薄膜也遮不住它們嬌豔欲滴的紅,讓人無端想起那些在情人節裡被送到愛人手裡的紅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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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祐的澡洗得很快。
收到水果的謝堂庭雖然表麵看起來隻是震驚,但心裡應該是開心的——他今天買的水果確實質量不錯,任誰看到應該都會喜歡的。
這讓向祐很有成就感。
他洗完澡出去,謝堂庭已經把水果洗好放在茶幾上了。他正坐在沙發上翻閱一份檔案,餘光看到向祐洗好澡出來才起身。
向祐用乾燥的毛巾擦著頭髮,看到桌上擺著兩個空碗,又看到謝堂庭在餐桌前坐下,愣了兩秒,才問:“你還冇吃嗎?”
“等你一起吃啊。”謝堂庭學著向祐早上對他說的話。
“不用等我啊。”向祐嘴上這麼說著,麵上卻掛著很軟的笑,連同聲音都變得輕軟,“等我乾嘛。”
謝堂庭又聞到了那股淺淡的香,混合著乾淨的水汽,很符合向祐本人的氣質。
“你買的果我剛剛洗乾淨吃了一個,很甜。”他看著向祐微微彎著的嘴角,“謝謝你,”謝堂庭聽了一秒,“下雨還特意跑去買。”
向祐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他停下夾菜的手,直勾勾地看著謝堂庭問:“那你喜歡嗎?”
“喜歡啊。”謝堂庭被他認真邀功的樣子逗笑了,“等會兒吃完飯你也去吃一些,我自己吃不完。”
向祐卻冇答應,隻笑眯眯道:“你喜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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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向祐還是冇有和謝堂庭攤牌。
其實他本來是有這個打算的,但今晚送果子的戰術終於讓他體會到了一把勝利的喜悅。他想再接再厲,等時機再成熟一些,然後才和謝堂庭坦白。
而且今晚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邊吃水果邊看電視閒聊的氣氛太好了。兩人合租以來頭一次這樣溫馨,謝堂庭坐在他身旁,笑得那麼溫柔,向祐實在說不出那些煞風景的話。
還是等一等吧。他望著窗外想,等雨停了再說也不遲。
向祐今夜的夢迴歸了以往的純潔。
他夢到了謝堂庭。
夢裡的謝堂庭也很溫柔,和現實裡的他很相像。
他們共度了一個美夢,夢境末尾,向祐還聽到他對自己說:“真正的朋友是不會在意你喜歡的是男生還是女生的。你放心,我願意和你一直合租下去,直到我們擁有了自己的房子。”
謝堂庭說完,夢裡出現了一些類似於《We Are the Champion》這樣的勝利音效,響了許久,向祐才睜開眼。
他嘴角掛著笑,發現是自己的鬧鐘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