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pogz 002
一字不差地開始背誦。
教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老師打斷了我，問：「你一個晚上把前五章的書都背下來了？」
我點頭：「我記性好，以前一個晚上就能背完一本台詞。」
老師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學習不僅要靠記性，也需要掌握學習方法，繼續努力，爭取下次考試及格。」
老師轉過身，周圍的同學開始低聲議論。
「薑凝好像也挺厲害的。」
「背死書誰不會啊？」
「你一晚上一字不落地背五章曆史書試試。」
薑真微眯著眼睛看向我，目光探究：「你怎麼突然想起學習了。」
我彎了彎唇：「就隨便學學看看，讀書好像也不難。」
薑真冷哼了聲：「讀書又不是會背就行了。」
5
回到家，薑真就把曆史測驗的事情告訴了媽媽。
「你怎麼突然想起讀書了？」
「昨天晚上失眠，隨便背了幾章書。」
媽媽像是鬆了口氣，溫柔勸道。
「你拍戲那麼辛苦，何必花時間去學那些？」
「可是考影視學院，也是有文化分要求的。」
媽媽唇角的笑意僵了僵。
我扯了扯唇角：「算了，我基礎那麼差，估計影視學院也考不上。」
媽媽連忙安慰：「凝凝有拍戲經驗，就算考不上影視學院，還是能接到很多戲的。」
我漸漸明白。
我在媽媽眼裡就是一個聽話的蠢貨。
稍微萌生一點不受她控製的念頭。
就會被她掐斷。
如果我想好好學習的話，她應該也是不允許的吧。
晚上，我躺在床上刷著論壇。
突然刷到了一則帖子。
帖子標題是：【學渣不想被人發現在努力學習怎麼辦？】
裡麵提供了很多辦法。
用小說
APP
匯入課件資料學習，用聽歌軟體聽英語單詞。
還有找個學霸幫忙補課，被抓到了就說在談戀愛……
我開始佩服起網友的腦洞。
我點開微信的好友列表。
翻到了唯一認識的學霸朋友，周延。
他比我大一歲，爸媽都是大學教授。
他很聰明，高二就被保送到了清華。
小時候我和他搭檔拍了幾部戲，所以認識。
我拜托他幫我補課，他同意了。
準確地說，是在我發了張他小時候在片場被馬嚇得尿褲子的照片後，同意的。
6
週末，我約他去了咖啡廳。
我提前到，點好了咖啡和甜點。
周延走進來時，一臉的不耐煩。
他穿著工裝褲和白
T
恤，脖頸間掛著黑色耳機，襯得他膚色冷白。
少年長大了不少。
眉宇成熟，眸光冷淡。
一副不太好相處的模樣。
他走到我對麵的位置坐下，挑眉看著我。
「薑凝，你沒事吧，現在想讀書了？」
我垂下眼：「因為我不想被人控製一輩子……想要掙脫，腦子總不能太空。」
他凝視我片刻，沒再多問。
收起唇角戲謔的笑。
開始給我補起了基礎知識。
我的基礎真的很差。
周延一邊幫我補課，一邊調整著呼吸。
數學知識點一路從高中補到了小學。
結束補課，我問他：「有沒有什麼辦法不讓彆人發現我的成績在進步？」
他冷嗤了聲：「你進步的空間太大了，想不讓人發現都難。」
「但我這水平，也做不到壓分控分啊。」
周延想了想：「要不，你試試考零分？」
「考零分？」
「我小時候很叛逆，爸媽發現逼著我學習沒有用，就讓我試著考零分，他們說隻要我能考到零分，就不管我了。」
「考零分有什麼難的？」
「不能空題，還要全科零分。」
周延撩起眼皮看我：「我反正怎麼亂答題都考不到零分，後來發現隻有知道每道題的正確答案，才能精準地考到零分。
「後麵我考了零分，我爸媽也不管我了，還恭喜我掌握了自主學習的能力。
「老狐狸。」
聽著周延吐槽他爸媽。
我突然很羨慕他。
7
我聽取了周延的建議，開始向考零分努力。
分數越低，進步越大。
剛開始，薑真和媽媽對我開始學習這件事還有些忌憚。
但看見我就算再怎麼努力，分數也是全班倒數，便漸漸放下了警戒。
後來，我看書學習也不用刻意避著她們了。
我在她們眼裡成了一個蠢貨。
就算看再多的書，知識也進不了腦子。
上課認真聽講，考試時每道題都認真答。
考試分數卻越來越低。
我在她們眼裡，已經沒有任何威脅。
薑真甚至開始勸我：「姐姐，你放棄吧，學習也是需要天賦的。」
薑真唇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眉眼間是掩蓋不住的優越感。
我歎了一口氣：「是啊，學習真的好難啊。」
我揉了揉太陽穴。
誰懂啊，想考零分真的好難！
8
晚上，我在臥室裡看書。
媽媽端著銀耳湯走了進來。
「凝凝，你何必花那麼多時間在讀書上。」
「越難的事，就越想做做看。」我抬眼看她，「媽媽找我有什麼事嗎？」
「媽媽覺得，你還是更適合拍戲，有部電影邀請你演女二號，給的片酬挺多的。」
現在已經是高三了，學習任務很重。
我根本不想接戲，但知道自己不能直接拒絕。
我淡淡道：「有空給我看看劇本。」
媽媽笑著說：「我讓他們過會把劇本發給你。」
沒過多久，我的郵箱就收到了電影劇本。
看見導演的名字，我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申權，在娛樂圈裡的名聲很臭。
他總是哄騙女演員拍攝大尺度鏡頭。
口頭承諾後期會處理，但還是直接把那些鏡頭放進正片裡。
被騙的女演員在影片上映後控訴他，隻會被罵又當又立。
申權團隊發給我的劇本裡很多戲份都寫得很隱晦，根本看不出什麼問題。
但是，郵件最後麵寫著我的片酬。
比我之前的片酬高出好幾倍。
媽媽難道就沒懷疑過有什麼問題嗎？
我關掉郵件，挪動滑鼠，點開了周延發給我的郵件。
郵件內容是他的狀元室友整理的複習筆記。
再過段時間，就是期末考試了。
考進全校前五的人，幾乎就是清北的苗子了。
假期就可以得到去北京遊學的機會。
媽媽很看重這次機會，一直希望薑真能考進前五。
薑真所有的課餘時間都要花在補習上。
每天還要吃各種補腦和提神的保健品。
她常常學習到淩晨兩三點才睡。
自從薑真讀高中後，媽媽的控製欲越來越強了。
她稍微鬆懈點，都會被媽媽責罵。
薑真在家裡得不到一點喘息的機會。
所以她在學校上課的時候經常睡著。
隻要她的成績稍有下滑。
媽媽就認為是她努力得不夠，對她更加嚴苛。
作為演員，察覺細微的情緒是最基本的功夫。
媽媽沒有發現。
薑真的眼裡已經有了怨恨。
有次課後，老師留下了一整個黑板的知識重點。
在老師離開後，許多同學拿出手機直接拍下黑板的內容。
我也拿出手機拍下知識點。
「薑凝，你這手機是最新款吧？」
「這款手機好像很貴，要一萬多。」
「能看看嗎？」
我拍好照，將手機遞給他們。
在物質上，媽媽從來不會虧待我。
以前我以為她是看我拍戲辛苦，想補償我。
現在看來，她是想把我養成眼裡隻是物慾、沒有思想的廢人。
這時，不知是誰提了句。
「你們是一個媽生的嗎？薑凝用最新款的手機，薑真還在用老年機。」
坐在我旁邊的薑真，正在記筆記的動作瞬間停住。
她的指尖頓了下，筆尖浸染出一片墨漬。
她嘟囔道：「手機有什麼了不起的，隻會影響學習。」
我記得，薑真嫌用老年機丟臉，一直很想要部智慧手機。
她反複向媽媽保證不會影響學習。
可是無論她怎麼懇求，媽媽就是沒有同意。
9
沒過多久，期末前最後一次小考成績下來了。
我看著告示欄的成績。
激動得指尖都微微顫抖。
我的成績是——
全校最後一名，零分。
我終於做到了，努力了兩年多，終於做到了。
但我能分享喜悅的人，隻有周延。
我用手機拍下告示欄的成績單，發給了他。
周延秒回：【恭喜。】
我微笑著回複：【我終於做到了。】
他又問：【你現在什麼水平了？】
【我做過兩套真題，能上重本線。】
周延發了個摸頭的表情包過來：【繼續努力，爭取做我的學妹。】
我回了個嗬嗬的表情包：【周延，我還是想做你姐。】
小時候，我個子比周延高，他追在我屁股後麵叫了很久的姐姐。
但後來知道了我年齡比他小，就再也不叫了。
他連發了兩個驚歎號。
【薑凝，我比你大一歲！而且比你高！很多！！！！】
突然，班主任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薑凝，去我辦公室一趟。」
10
班主任的辦公桌上攤開著我這次小考的卷子。
「薑凝，解釋一下，這次為什麼會考零分？」
我抿了抿唇：「運氣不好。」
「你每道題都做了，就算是機選也能對幾道選擇題吧？還有語文，隻要會寫字都能拿個兩分吧？」
「也不是沒有全錯的可能……」
「那你再解釋下，為什麼你所有的選擇題該選
A
的地方選
C，該選
B
的選
D，大題的解題思路對了，過程和答案卻都錯了。」
我的成績一直都是全班倒數。
我以為沒有人會關注我的試卷。
「老師，對不起，我隻是不想讓彆人發現我在努力學習。」我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所以我……」
「我之前就覺得奇怪，你每天上課都很認真，成績卻越來越差。」班主任搖了搖頭，「現在小孩努力的方式還真是特彆。」
「這次期末考試我會好好考的，希望老師這次能幫我保密。」
「故意考零分，這件事說出去也沒人信。」班主任語氣無奈，「不過你……考零分……家長不會罵你嗎？」
我扯了扯唇角。
不僅不會被罵，好像還很開心。
走到辦公室門口時，班主任突然叫住了我。
「薑凝，我對了你的選擇題答案，正確率很高，期末考試好好發揮，考個全校前幾名應該沒問題。」
初冬的暖陽斜斜照進走廊，身上很暖。
我唇角微微上揚。
走到樓梯拐角處，卻撞見了薑真。
看得出來，她心情很不好。
這次小考，她成績下滑得很明顯。
她看向我，神色揶揄：「考零分這麼高興，薑凝，你還真是個人才。」
我輕笑了聲：「是嗎？我也覺得。」
我不想搭理她，繼續往樓下走著。
可能是沒有刺激到我，被我冷漠的態度激怒。
她在我身後吼道。
「你知不知道，有你這麼蠢的姐姐我覺得很丟人，和你待在一起久了，我感覺自己都變蠢了。」
我停住腳步，轉過身望著她。
「你再狗叫一個字，我就把你這次考砸的事告訴媽媽。」
薑真的表情明顯慌了。
「你敢！你這次還考零分了……」
「考零分又怎麼樣？成績對我來說又不重要。」我冷笑了聲，「給你說件事，我七年前主演的電影會在今年的春節檔上映。」
「不就是不讀書去掙幾個錢嗎？嘚瑟什麼……」
「我隻是想告訴你……」我放慢語速，一字一頓道，「我和你從來都不在一個賽道上。」
「你……」薑真氣得口不擇言，「你知不知道你就是賺錢的工具，媽媽把所有的錢都用來培養我了。」
我挑了挑眉，眼神輕蔑：「她這樣和你說的？」
薑真咬了咬嘴唇。
「她這樣說，你就信？」我笑出了聲，「不過是因為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她不想你心理不平衡罷了。」
「不……不是的……」
我臉上的笑，在轉過身的那刻。
消失殆儘。
11
最近，我和以前帶我的經紀人厲娜重新聯係上了。
我還以為她再也不會理我了。
我記得，以前媽媽因為分成問題和經紀公司解約，鬨得很僵。
這部被壓了七年上才映的電影《藏青》，是厲娜幫我接的。
也是我最喜歡的一部戲。
我在電影裡扮演一個騎著馬奔跑在草原上的藏族女孩。
她自由勇敢，是我想成為的樣子。
厲娜常說，如果不是當年我媽目光短淺，接戲隻看片酬。
憑我表演的靈氣，應該可以走得更遠。
和經紀公司解約後，找上門的戲越來越少。
我的童星光環已經漸漸消散。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
在《藏青》的預告片放出後，我收到了前所未有的關注度。
課間休息的時候。
後排的同學輕拍了下我的肩。
「薑凝，你上熱搜了。」
她把手機遞到我麵前。
#藏青小女孩，薑凝#
#薑凝長大後#
點開熱搜，除了電影劇照。
還放了張我的近照。
照片裡，我穿著藍白校服，紮著馬尾。
臉側的碎發彆在耳後，低頭認真看書。
評論區是一片誇讚的聲音。
【預告片裡藏族小女孩竟然是薑凝，演技一如既往地好啊。】
【好久沒看到薑凝了，都長成漂亮的大女孩了。】
【女兒有在等比例長大啊。】
幾個女孩湊過來。
「薑凝，你演得太好了，我光看預告片都哭了。」
「你臉上的高原紅是曬出來的還是化的妝啊？」
「我們準備組團去電影院支援你。」
我臉頰略微泛紅，低聲道謝。
我拿出手機點開微博。
發現電影預告片播出後，我的微博漲了兩萬粉。
坐我旁邊的薑真從書堆裡抬起頭。
掃了一眼我的手機螢幕。
鼻子裡發出聲極輕的冷哼。
12
沒過多久。
一則我考零分的匿名帖子，從校園論壇搬運到了微博熱搜。
全網都在吐槽我大腦空空。
【天呐，不敢想象薑凝的腦子得空成什麼樣？】
【她腦子感覺比我的錢包還空啊。】
【娛樂圈能不能有點文化要求啊？薑凝這樣的還是彆混了。】
【之前看她看書的那種照片還覺得是學霸，濾鏡全碎了。】
電影熱度再加上黑料的曝光。
我瞬間黑紅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誰在校園論壇上發的帖子。
但無疑幫我得到了很多熱度。
申權的團隊也擅長炒作。
他們火速發布了張新電影的選角圖。
圖片經過模糊處理，依稀能辨彆出我的臉部輪廓。
文案寫著：
【申導新電影女二號已確定是由一位重新出發的童星出演，請大家期待她長大後的熒幕首秀。】
就差報我的身份證號了。
申權的電影是出了名的大尺度。
一時間，我的風評差到了極點。
網上都在嘲諷我蠢，急著賺快錢，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我看著留言欄上的惡評，摁熄手機螢幕。
推門回到家，媽媽已經泡好了紅茶，坐在客廳裡等我。
雖然爸爸去世得很早。
但她這輩子都沒吃過苦。
富裕的家境，讓她看起來像是貴婦。
她拍了拍身側的沙發，示意我過去。
「凝凝，我有好訊息要告訴你，申導給你的片酬又翻了兩倍。」
兩倍？那還真夠多的。
也是，憑我現在的熱度，連宣傳費都省了。
「所以，媽媽幫你接下了。」
她眉眼喜笑，像是天上掉下了什麼餡餅一般。
我一直覺得媽媽對我而言，很陌生。
現在好像更陌生了。
沉默片刻，我緩緩開口。
「你知道申權的電影都是什麼型別嗎？」
「申導向我保證了，絕對不會讓你拍那種鏡頭。」
「保證？」我笑了，「前一個他保證過的女演員現在已經得了抑鬱症。」
「凝凝，他給你的片酬可是一線女演員的價格，你要是接了這部電影往後好幾年都不用工作了。」
是好幾年不用工作，我也徹底完了。
她見我呆愣著沒有說話，以為我說動了我。
「就算露一點也沒關係，又不會掉塊肉。
「也就是凝凝那麼漂亮，能掙那麼多錢。」
手指驟然收緊，指甲陷入掌心，我卻感覺不到疼。
隻感覺痛楚從心尖蔓延，往外滲著血。
因為從小拍戲的緣故，我的心智成熟得很早。
小時候輾轉於各個片場的時候，總能聽見有些大人不懷好意地開玩笑。
「你們爸媽把你們給賣了，不會來接你們回家了。」
同齡的小演員被嚇得哇哇大哭。
而我，從來不會哭。
我不相信自己被賣了。
因為我知道，一旦相信了，那就是真的了。
我眼睫顫了下，冰冷的淚液從眼眶溢位。
「媽媽……」我哽嚥了聲，「你有沒有想過，我還沒有十八歲？」
媽媽愣了下：「你什麼意思？」
「我還是未成年，你不用這麼著急的……」我抬起手背蹭了下眼尾的淚，冷著嗓音說，「您說什麼都沒用，我不會接這種人渣的戲。」
「你知道違約金要多少錢嗎？」
「那是你的事。」
我沒搭理她，轉身回了房間。
13
隨後的幾天裡。
她沒有放棄，一直在勸說我接下這部戲。
臨近期末考試，我被她打擾得沒辦法複習。
隻能對她說，等放假後再說。
她以為我答應了。
夜裡也不再敲我的房門找我談心了。
周遭的嘈雜聲安靜下來，我終於可以好好複習了。
期末考試成績出來那天，所有人都很震驚。
我沒有故意做錯題，考試發揮得很好。
全校第四名，全班第一。
除了班主任，所有人都很震驚。
放學後，我被班主任帶到辦公室。
各科老師都給我出了道題。
我一一答對之後，他們才相信。
班主任無奈聳肩：「我就說現在的小孩奇怪吧，把考零分當作學習目標。」
我站直了身子，朝著老師們鞠了一躬。
「對不起，之前是我任性了。
「謝謝老師們的悉心教導，我以後會認真對待學習的。」
班主任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假的時候去北京好好看看，想想考清華還是考北大。」
從辦公室離開後，已經放學了。
教室裡的同學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隻剩下值日打掃的同學。
我今天無疑是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他們走到我旁邊，試探著開口問道。
「薑凝，班主任找你沒什麼事吧？」
「你這次考試……」
我收拾好東西，挺直背脊，對他們說道。
「我這次考試沒作弊，之前是故意考零分的。」
他們的表情很震驚。
「你是故意考零分的？」
「真的假的？」
「應該是真的，就算是作弊也不敢分差這麼大啊？」
我彎了彎唇角：「是真的，我努力了兩年，努力就是答案。」
14
剛走出校門，薑真堵住了我。
要說誰最不相信我的考試成績，應該就是她了。
「薑凝，你真行啊，偷換了我的考試成績。」
「偷換你的成績？」
我覺得好笑：「你的意思是，我沒有考全校第四，而是全校的一百多名？」
薑真這次還是考得很差，已經掉出了全校前一百名。
「我要是考最後一名合理嗎？你和班主任走得那麼近，誰知道你們動了什麼手腳？」
她胸口起伏著，語氣激動。
「媽媽讓我每天補那麼多課，我每天學得那麼累，到最後成績竟然被你偷走了……
「就你這樣的小偷，也配做公眾人物？
「你等著，我一定會撕掉你這張虛偽的臉皮。」
她扔下狠話，轉身離開。
我回到家的時候，家裡一個人都沒有。
我直接回了房間。
夕陽穿過樹葉的縫隙，透過玻璃窗照在我的書桌上，有些刺眼。
我坐在書桌前，看著光線變淺變柔，直至暮色漸沉。
房門被重重拍響。
我側過頭看過去。
門沒有落鎖，哢嚓一聲，門把手被轉開。
門後，是媽媽那張盛怒的臉。
身後的薑真，一臉的幸災樂禍，用口型對我說。
「你死定了。」
媽媽深吸了一口氣，壓住怒氣，質問我。
「薑凝，家裡有什麼對不起你的？讓你做出這種事？」
「我做什麼了？」
「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在真真的學習上麵……」媽媽指尖輕顫，指著我道，「你竟然找人換了她的考試成績，你究竟是什麼人啊？」
我輕笑了聲：「她這學期連全校前五十都沒有考進過，憑什麼說我換了她的成績？」
薑真的臉色變了：「你亂說！我才沒考那麼差！」
突然，一個耳光落在我臉上。
反應過來的時候，我的臉已經偏了過去。
耳畔嗡嗡作響，臉頰疼得發燙。
「你自己做了壞事，還想拉你妹妹下水……我真是教育失敗才會養出你這樣的女兒。」
換成績這件事這麼離譜，但是媽媽卻堅信。
她堅信自己花費所有精力培養出來的女兒是很優秀的。
之前薑真考差了，撒謊說是閱卷的機讀卡機器壞了，老師不同意改分。
所以班主任給媽媽打電話溝通薑真的成績的時候，她的態度很差。
後來，她很少過問薑真在學校裡的成績，隻關心她在補習班的成績。
雖然不知道薑真是怎麼做到的。
但從補習班的成績來看，她還真是清北的苗子。
我捂著臉抬起頭，冷冷地看向我媽。
她瞬間被激怒，走上前，又給了我一巴掌。
「你那是什麼眼神？」
她沒發現，此刻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是看仇人。
嘴裡有血腥味蔓延開。
我笑了聲：「謝謝你，真的。」
謝謝你給的兩巴掌。
讓我下定決心和你斷絕關係。
15
媽媽拿走了我的手機和電腦。
將我反鎖在了房間。
她說，北京遊學妹妹會替我去，讓我不要再妄想去學校了。
申權的電影下個月開機。
我什麼時候想好了去拍戲，就什麼時候放我出去。
她已經厭倦了好言勸我接下這部戲，開始采用強硬手段了。
我望著窗外的防護鐵欄。
我的房間此刻就像是監牢。
我沒有吃晚飯。
媽媽也不給我吃飯，她在等著我服軟。
淩晨，我發起了燒。
不斷滲出冷汗的掌心，捂著隱隱作痛的胃部。
我蜷縮在床上，喃喃道：「好難受，救我，救救我……」
半夢半醒間，我聽見了有人用力拍擊大門的聲音，還有救護車的聲音……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到了醫院。
我接過厲娜遞過來的水杯。
我喝得有點塊，被嗆到得咳了起來。
厲娜拍著我的後背：「醫生說你的燒已經退了，還有……你媽已經被帶去了派出所問話了。」
我漸漸停住了咳嗽。
她繼續說：「你要的視訊，我也找人剪好了，你確定發出去嗎？」
我點頭：「謝謝你，厲娜姐。」
「謝我乾嘛，我隻是順便幫你，你應該謝謝你自己這麼機靈。」
她歎了聲氣，開始幫我梳理著亂發。
「我們小公主怎麼會遇見這種人。」
我以前經常扮演小公主，可是我自己卻從來都不是公主。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有次拍完夜戲後生病發燒，也是厲娜陪了我一個通宵。
她還給我熬了粥。
粥裡有股煮糊的味道，但我還是喝完了。
「厲娜姐，其實我小時候想過，你要是我媽媽就好了。」
厲娜姐幫我梳頭的動作頓住。
「可是我現在才三十多啊，哪有你那麼大的女兒？
「算了，你想叫我媽就叫吧，反正我是賺了。」
我回過頭看她：「根本叫不出口，我還是叫你姐吧。」
厲娜笑了：「叫姐好啊，叫姐年輕。」
我也笑了。
不知怎麼地，眼眶有些泛熱。
16
我的身體沒什麼問題。
但還是把全身都檢查了一遍。
第三天，終於出了院。
出院那天，醫院門口全是媒體。
厲娜摟著我的肩膀，艱難地撥開人群，把我護送上了保姆車。
她把那晚的視訊剪好，發了微博。
媽媽逼著我接演申權的戲，把我當作賺錢工具的新聞登上熱搜。
輿論持續發酵。
厲娜把手機遞給了我。
手機視訊裡，媽媽正接受著采訪。
她看著鏡頭，向我道歉。
「凝凝，對不起，那天是媽媽情緒激動了，但媽媽都是為了你好啊。
「你不要被壞人騙了，快點回家吧。」
她向記者解釋著視訊內容，是我太叛逆，所以她管教女兒的方式有些過激。
她還說，我不擅長讀書學習，讓我拍電影也是為了我的未來著想。
不得不說，她在接受采訪的時候聲淚俱下，演技還挺好的。
網上的風評還真就轉到了她那邊。
畢竟在大眾的影響裡，我大腦空空。
很容易被人挑唆，上當受騙。
厲娜嘖了聲：「你媽說的壞人，就是我吧。」
她雖然在采訪中沒有具體提到我的叛逆行為。
但是下一條的新聞標題就是——
【被罵大腦空空後，薑凝在期末考試中被抓到作弊。】
我拿出新買的手機，登入微信。
一堆訊息彈了出來。
薑真：【姐姐，你就是讀書讀少了，唯一的那點腦子還用來算計家人。】
【網上說得真對，你還真一把好牌打得稀爛。】
媽媽：【凝凝，媽媽沒看出來，你的心思竟然這麼重。】
【你可真厲害，竟然在自己房間裡安裝監控。】
【你就算把那些都錄下來又怎麼樣呢？你對你的好，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就算偶爾責罵，那也是儘父母的義務管教你。】
【你應該清楚，如果要是和我斷絕關係，你就是不孝，沒人會站在你這邊。】
除了那晚被她打了兩個耳光外。
她一直對我很溫柔、很溺愛，甚至連疾言厲色都沒有。
所以，她很自信。
認為就算我在房間裡裝了監控，也抓不到她的把柄。
她太過自信了，自以為一點漏洞都沒有。
可是，毒藥即使包裹上糖衣，也是毒藥。
這時，班主任發過來訊息。
她把我試卷的掃描檔案發了過來，還配上了加油的表情包。
這個世界上，真的東西假不了。
而偽裝出來的虛情假意也真不了。
17
保姆車穿過喧囂的街道，在派出所門口停下。
今天是我和媽媽接受調解的日子。
我坐在調解室裡，看著妝容精緻的媽媽，緩緩開口。
「我不接受和解，她逼著我拍那些大尺度的電影，我不能接受。」
「媽媽明明是為你的未來鋪路。」
她的手撫上了胸口，一副難受至極的模樣，「你不想拍也可以不拍，也沒必要說這種話來汙衊我。」
調解的警察被她浮誇的演技觸動，試著勸說我：「可憐天下父母心，你媽媽不可能會害你啊。」
巧了，她還真會。
「她一直把我當成蠢貨培養，就是為了更好地控製我。」我扯了扯唇角，「還好我背地裡有悄悄學習。」
我側過頭，看向警察。
「我現在是未成年，但是擁有人身自由權和受教育權，但她卻把我關在房間裡不讓我去學校……」
「那都是我說的氣話啊！」媽媽打斷我的話，「凝凝，你在家裡吃的穿的可都是最好的，你這樣說有沒有良心啊？」
警察說：「你也知道你是未成年，在法律上來說，你媽媽是你監護人。」
「法律也說，如果
16
歲已有自己經濟收入並以此足以維生，那麼從
16
歲開始就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就不需要監護人了。」我看向媽媽，淡淡笑道，「我沒記錯的話，你和薑真都是靠我掙的片酬養活的吧？」
媽媽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再過兩個月我就
18
歲了，你想爭取我的監護權也來不及了吧？」
調解最終失敗了。
我剛走出調解室沒幾步，媽媽就追了出來。
她一隻手握住我的手腕，一隻手握著手機。
手機螢幕上，是我在來派出所的路上發的宣告。
宣告內容很簡單。
我隻是承認了兩年多以來的努力學習。
之前故意考低分，隻是為了學習的時候不受媽媽的阻礙。
宣告後麵，我還放上了期末試卷的掃描件和監控視訊的網盤連結。
監控對準我的書桌，清楚地記錄著我學習的過程。
媽媽偶爾會進入我的房間。
她對我說的話，很快被網友剪了下來。
「你以後是要做演員當明星的，學這些沒用的東西乾什麼？」
「你基礎那麼差，重新開始也來不及了。」
「彆浪費時間了，想追劇打遊戲都行，或者媽媽拿錢給你出去玩。」「你想學就學吧，隻有受了打擊才知道和妹妹的差距。」
「你看你這次又是倒數第一，雖然不是讀書的料，但你長大後可以拍戲賺錢啊。」
「凝凝，申導的這部電影片酬開得多高啊，你就接了吧。」
「你又不會讀書，除了拍戲還能做什麼？」
「媽媽都是為了你的未來著想啊，我還會害你嗎？」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很溫柔，但再怎麼溫柔也是刺向我的利刃。
因為她話裡帶著貶低、操控、打壓，還有道德綁架。
我並不蠢，我聽出來了。
所有人都聽出來了。
【怎麼會這種媽？天天勸女兒不要學習。】
【她就是想控製薑凝幫她賺錢，簡直細思極恐啊。】
【她讓薑凝去拍申權的電影，肯定不是個好媽媽。】
【薑凝從小就沒怎麼去過學校，她要多努力才會取得這樣的成績。】
【她每天都學習到淩晨啊，路人看見都想哭的程度。】
【薑凝小時候可是天才童星啊，太爭氣了我的寶。】
【薑凝一定要和隻會吸血的家人斷絕關係啊。】
……
輿論已經徹底倒向了我。
我垂眸，視線落在被媽媽用力攥著的手腕上。
手腕處被她抓得發紅。
我清楚地感覺到，她氣得全身都在發抖。
「你可真能裝啊……這兩年多的蠢貨樣子……都是你在我麵前演戲……我把你培養得可真好啊……」
我彎了彎唇：「其實，我的演技一直還不錯。」
她被我氣得語塞，開始口不擇言地怒吼：「你這個小賤人！」
她的手又揚了起來，不過很快被人拉開。
突然，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你不許碰她！」
我側過臉，看向從門外走進來的那個女人。
她身材纖細，氣質出挑。
逆著光影，我看不清她的臉。
迎麵而來的是淡淡的茉莉香味。
走近了，我纔看清她含淚的雙眼，還有那張和我很像的臉。
我一瞬間明白，她纔是我的親生母親。
但我的內心，好像也就隻波動了一下。
原來，我不是媽媽親生的。
這樣一切就很合理了。
我的視線落在她身後的兩個黑衣保鏢還有一個外國男人的身上。
她好像不是因為養不起，拋棄的我。
18
她叫蘇雪。
是我的親生母親。
她懷我的時候，年齡很小，身體不允許引產。
所以悄悄把我生了下來，交給了學姐李佩雅撫養。
李佩雅向她保證，會把我當作親生女兒養大。
在李佩雅寄給她的照片裡，我經常穿著連妹妹都沒有的漂亮裙子，總是備受寵愛的樣子。
所以她一直以為我過得很好。
蘇雪在國外完成學業後很快就結婚了。
過了好幾年，她沒忍住內心的愧疚，向丈夫坦白了我的存在。
當她想接回我的時候，卻被李佩雅拒絕了。
「凝凝和我們都有感情了，你現在接走她多殘忍啊。
「你看，她很喜歡拍戲，現在過得很開心啊。
「我會儘全力幫她實現夢想，讓她當上明星。
「她要是知道以前你拋棄過她，會不會恨你？」
後來，我一直留在李佩雅身邊長大。
她拿著蘇雪打過來的高額生活費，還有我拍戲掙的片酬。
她過著優渥的生活，全心全意地培養著自己的親生女兒。
後來，蘇雪還在國內找過私家偵探。
而私家偵探的調查結果是，
我過得很好。
就像所有人看到的那樣，我過得很好。
直到蘇雪在國外看見了李佩雅打我、逼著我接戲的視訊後，才明白了一切的真相。
19
出發去北京遊學的那天。
蘇雪找到了我。
這段時間她一直待在國內，動用了一切資源。
讓我的人生,
徹底擺脫了李佩雅。
她對我滿是愧疚,
看向我時，甚至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她聲音哽咽：「凝凝，媽媽當年還是學生，所以沒有辦法養你……我一直以為你過得很好,
所以不忍心打擾。
「但我也不是那麼不可饒恕吧？
「凝凝,
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
我看著她的眼睛,
微笑著說：「我其實沒有恨過你。
「以前我都是和薑真一起過生日的,
我也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日，提前了一個月。
「所以我現在已經十八歲了……
「我成年了，已經不再是需要媽媽的年齡了。
「我自己，好好長大了。」
說完，我打了輛車去機場。
透過車窗，我看見她一直站在原地。
全身顫抖,
哭得近乎暈厥……
我和她第一次見麵是我出生的時候。
這次,
是我和她最後一次見麵了。
……
半年後。
我如願考上了清華。
李佩雅在失去經濟來源後，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薑真身上。
聽同學說，薑真不再去昂貴的補習班後，成績竟然越來越好了。
但後來，她在高考時作弊被抓，被取消了考試資格。
薑真沒考上大學,
隨後被李佩雅壓抑多年的物慾爆發了。
她開始瘋狂購物消費,
刷爆了很多張信用卡。
李佩雅現在需要賣掉房子為女兒還債。
她好像真的走投無路了,
甚至打電話向我道歉懺悔,
希望我能原諒她。
她向我道歉，我隻覺得荒謬。
「其實你後悔的不是對我造成的傷害。
「你隻是後悔沒早點發現我背著你搞的那些小動作,
才讓我一步步脫離你的掌控。」
電話那頭,
她沒有說話。
我輕聲問她：「你覺得現在……誰是蠢貨？」
20
《藏青》在國外電影節展映,
反響熱烈。
我甚至得到了影後提名。
我出演這部電影的時候，隻有
11
歲。
我可能會成為該獎項最年輕的得獎者。
在大學開學前一週。
我得到了電影節主辦方的邀約。
周延開車送我去機場。
他車開得很穩，和他叛逆的形象有些不搭。
車緩緩停下後。
他側過臉看我,
笑得有些痞。
「等開學後，你該叫我學長了吧……學妹。」
「我還是喜歡你叫我姐姐。」
「不可能！」
我挑眉看向他：「你現在不叫,
等我回來之後就得叫我影後姐姐了。」
我朝他笑了下，拎著包下車。
沒走兩步,
他叫住了我。
「姐……姐姐。」
他還真叫我姐姐啊。
我怔在原地,
望向他。
陽光熾熱，風輕輕拂過臉側，帶著盛夏的餘溫。
少年眉眼張揚,
臉頰卻微微泛紅。
「隻有這一次。」
我對著他笑：「開學見了,
學長。」
21
飛機起飛的瞬間。
我突然回想起，周延在車上對我說的話。
他說：「薑凝，我不知道當年你找我補課的時候處境那麼艱難，我應該多幫幫你的。」
「你幫我的已經夠多了。」我認真向他道謝,
「謝謝你,
拯救一個學渣。」
他笑了笑：「我才沒有拯救你，拯救你的人是你自己。
「是你救贖了自己，未來的你，將永遠自由。」
我望向窗外,
飛機穿越繚繞的雲層。
陽光淡淡照在海麵上，光影搖曳。
未來的我，永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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