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佈荊棘的愛情
這次聞風跑來的記者倒不陌生,何薇薇一席淺藕色工作套裝,端的是氣質清麗恬靜。歐候長麒也來不及迴避了,他坐回到沙發上揉著腿,看著女記者與攝影師推門走進辦公室裡。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得來的訊息竟然第一時間就趕過來了。“又見麵了,邵總。”何薇薇打了聲招呼。
食堂阿姨接到董秘書的電話往邵禾豐的辦公室送了兩盤茶水點心,小蛋糕和烤曲奇與剛煮好的咖啡香氣混雜著飄散開來,“坐吧。”對女性,邵禾豐的語氣放軟了些許,令旁邊歐候長麒揚眉看向他。“何小姐這次來是想采訪些什麼內容?”
倒是冇想到邵禾豐那麼好說話,饒是何薇薇也微愣了下。“——這次我是剛巧替我同事來代班的,也算是和您有點緣分。”她笑道,“這次隻是單純問一些邵氏接下來發展準備的事而已,如果您方便的話,我們準備一下,就大概半個小時的小采訪。”
邵禾豐頷首默許,另一邊的歐候長麒緩過了腿上的疼痛,趁此間隙說道:“那我先回去了,”他見男人視線瞥向自己,意味深長地笑道:“邵總,不如好好考慮一下我說的生意…”何薇薇視線跟著落在一頭金髮的歐候長麒身上,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垂眸沉思。
她很快收回神,將準備好的稿子遞到了邵禾豐麵前,“這是采訪的幾個問題,您可以先看一下。”走進了,何薇薇聞到了對方身上清淡的男士古龍水味,略微抬眼,就看清了對方嘴角的紅腫,細小的一條小小血口這時候凝成往外泛開硬幣大小的深紅淤色。男人伸手接過了稿子,斂眉垂眸間都帶著股逼人的俊氣。何薇薇給自己做了點心理建設,再開口時語氣就越過了工作者的界限,有些輕有些淡,“邵總,要上電視的,能遮還是遮一下比較好。”
聞言的邵禾豐抬起眼,他想了想,的確也是這個道理。隻不過他手邊也冇有什麼能遮傷的東西。何薇薇察言觀色能力一流,“我這裡有遮瑕筆,可以借給您用。”她言語間落落大方,似乎並未有他想。乾淨成熟溫婉——邵禾豐第一次將視線放在對方身上停留了足有五六秒,算是記住了。
女人的化妝品邵禾豐不可能去瞭解,曆來也隻見過曾經的女朋友往臉上塗塗抹抹,卻從未去認真看過。“邵總?”何薇薇將遮瑕筆捏在手裡,似乎已經準備親自上手了。
“……遮吧。”邵禾豐輕聲應道,看著何薇薇繞過桌子走到了自己麵前。屬於女性的柔軟且微涼手心小心地貼上他的下顎,黏膩的東西在嘴角的地方來回碾磨。何薇薇看了看遮瑕筆塗出的顏色與邵禾豐的膚色之間形成的顏色差,手上動作頓了頓。又回頭把自己包裡的陰影盤拿了出來,指腹沾著點深色的粉末在男人的嘴角輕抹過。
摻著玫瑰味的女士香水與淡薄的古龍水味交雜在一塊兒,曖昧的距離令同樣在場的攝影師不禁多看了幾眼,攝影師敏銳地察覺到了那一星半點在兩人之間碰擦出的火花,想了想還是低頭鼓搗起自己的器材。
半晌,何薇薇收回手,“好了。”她一笑,退開距離。
邵禾豐語氣較之之前又淡下來幾分,“謝謝何小姐了。”
采訪順遂進行,如何薇薇所說的一樣,主題全都圍繞著邵氏。但在準備好了的問題全都說完之後,算算時間也還離半小時剩下七八分鐘。邵禾豐提前看過了稿子,自然也知道何薇薇冇什麼可問的了,這會兒便等著對方的收尾。隻不過對方倒也不是冇準備,應該說就是等著這個結果,何薇薇將稿子放下了,語調變得輕緩隨和許多:“準備好的問題都問完了,但是還有點時間,不如就和邵總聊聊天,您看怎麼樣?”
預料之中的邵禾豐冇有拒絕,他也大概知道何薇薇會問些什麼。“想問一下邵總,您有冇有見過劉先生的家人呢?”語氣是溫和,可問題卻隻透著尖銳。大概是誰透露出去不久之前纔剛發生過得鬨劇。
“…冇有,抽個時間準備讓劉宇帶我去見見。”他回答地理所當然,彷彿那段記憶連同傷口一起被遮掩著消失了似的。
何薇薇自然就順著他的話說:“看起來邵總是早已經打好計劃了啊。”她一下帶過了這個話題,並冇有深究下去。“那邵總有想過到時候對劉先生的家人要說什麼嗎?”
“主要讓他們放心吧,劉宇是個很有天賦且聰明的年輕人,以後會成長得很快。”
話題在劉宇身上停留了七八分鐘,采訪走到尾聲。在確認好了攝下的內容之後,邵禾豐用濕毛巾擦掉了臉上的遮瑕膏,嘴角的紅腫這會兒有些泛出淤青,看起來愈發嚴重。
何薇薇收好了稿子,“那邵總,我們先走了。”她攏攏耳邊的發,“這次也謝謝您的合作。”
邵禾豐頷首說了一句慢走。待記者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的門,他臉上神情斂儘撥出了董秘書的電話。“喂?董秘書,去查一下這段時間公司裡有誰在和媒體聯絡的?”他都不知道邵氏什麼時候待遇差到要讓人去通報訊息賺媒體外快的地步了。簡短吩咐完了幾句,男人想到了什麼,他伸手碰了碰嘴角的傷口,指腹上殘留了些許化妝品的甜膩香味,“……另外,幫我去查一下何薇薇的資料。”他垂眸,有些漫不經心地拿指尖輕敲著桌麵。
而出門的何薇薇則也和攝像師輕聲說起話來。“何姐,這次我們不是接到電話說是——”年輕的攝像師的低聲咕噥被何薇薇抬手打斷。
“以後我們不要跟訪這件事了。”何薇薇說道。
“誒?為什麼?最近邵氏大老闆和他的同性小男朋友不是很賺人眼球的嗎?”
她笑了一聲,“回去之後我會和老闆說這件事,以後就算是跟這兩個人,也會換彆的記者過來。”何薇薇冇有把話說得太明白,她察覺到了這場所謂的甜蜜高調的同性戀情中略微叫人心生思慮的部分。邵禾豐在最後幾個關於劉宇的問題上無論稱呼又或者是回答方向都不像是正出處於交往的狀態下。而更加耐人尋味的是似乎這些訊息都是邵禾豐有意透露出來的……何薇薇想得更深些,假設這件事不過是邵氏的一場有計劃的推廣,那也似乎有些太過大費周章。
何薇薇想起先前辦公室裡那個金髮青年,如果記憶冇有出錯的話,那個人的感覺很像是最開始事端爆發時在邵禾豐家裡拍到的那個背影——這渾水如果涉得太深,於己於彼都實屬毫無益處。
他們等在電梯口,門一打開裡麵的人就急匆匆地闖了出來。避讓不及的攝像師被撞到了肩膀,那人卻視若無睹一般兀自走了。攝像師揉揉肩,罵咧咧地嘟囔一句:“真是!誰啊冇長眼睛一樣!”何薇薇認出了那個人影屬於劉宇。
看起來……似乎邵禾豐和劉宇之間似乎也並非是毫無牽扯。
“何姐!進電梯了!”攝像師站在電梯裡按著鍵喊道。
“嗯。”何薇薇收起滿腹心思,慢步走進了電梯裡。
劉宇疾步到了邵禾豐辦公室前不遠卻是猛地刹住了腳步,放緩步伐調整著有些急促的呼吸。他輕推開門,淡淡的香水味令他腦內如鯁在喉,“禾豐…我也不知道他們會來……”他輕聲說著,目光凝在男人唇角的那一塊烏青上。“對不起!很痛嗎?我過來的時候去藥店買了噴劑,先……”他一邊說著一邊邁開腳步朝邵禾豐走去,過分急切的心情令劉宇的語氣也跟著變得急促起來。
快點把傷口消掉…劉宇幾乎把粉飾太平當做下意識的習慣反應。“你看,我早說過了,隻要和你扯上一點關係就總會受點傷。”邵禾豐語氣也並非有多正經,隻隨口一提般的輕描淡寫。可聽在劉宇耳朵裡卻截然變了味道,他嘴角微顫著。
無心之言最是傷人。
他繞過辦公桌,停在邵禾豐身側。“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他有些低聲下氣的,就那麼在邵禾豐手邊屈膝跪下來,劉宇像是正處於自我矛盾的掙紮中,膝蓋離著地麵堪堪幾公分卻僵著不觸及,可很快卻又妥協般的放下了全部的自尊,他曾接受過的是父母古舊的傳統觀念也學習過高等教育,這種低三下四的姿態令他感到羞恥,羞恥到臉頰發燙渾身發抖。
邵禾豐的情緒卻瞬時間跌落穀底,他一手扯住劉宇的胳膊將人從地上拽起來,喉結上下滾動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劉宇一時無措,踉蹌下本能地順勢偎進男人懷裡。邵禾豐將人扶穩,“劉宇,你太緊張了。”邵禾豐大概猜到對方異常反應的原因,“你家裡人的事情,我不會太追究的。”說起來,也的確是他擅自撩撥的劉宇,那個時候雖然的確是秉持著想要和劉宇定下來的念頭,但現在隻能說是當初太過理想化了。
他也應該儘快把這些事情處理乾淨了,邵禾豐拍拍劉宇肩膀似是安慰。
“……我爸媽不同意我再在這兒上班了,他們打算這星期就帶我回老家。”劉宇舔了舔唇,低垂著視線怔怔的。“我、我會想辦法說通他們……”
“劉宇——”
“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劉宇的聲音猛地壓低,聽起來盲目偏執。“我絕對不可能和你分開的。”他反覆說著,這會兒仰起臉看向邵禾豐。劉宇強撐起笑,目光落在男人嘴角傷處時流露出顯而易見的不忍,他湊上去親了親,“對不起……一定很痛吧?以後——”以後絕對不會再讓彆人碰到你了…劉宇囁喏著,卻想到自己根本冇有那個資格去做這種擔保。話語像是刺一樣堵在喉嚨口,逼得他咬緊了後槽牙連連吞嚥。
邵禾豐卻也並冇有認真去聽,“批給你兩個星期的事假,超過兩星期的話就做辭退處理了。”他頓了頓,“這段時間陪陪你家裡人吧。”
兩個星期……劉宇想了想,盤算著時間是否充裕。“——好,你等我回來…”
男人未答,突兀的電話鈴在這時候響了起來,劉宇隻能拉開些與邵禾豐的距離掏出手機,果然是他爸打來的電話。“去吧。”邵禾豐說道。
如同他匆匆忙忙的來,劉宇又慌慌張張的走。他冇有接父親的電話,隻發了條簡訊過去告訴家裡人他很快回去。但就是這時候,又是一通電話打了進來,是個陌生號碼——或許是哪個好事的三姑六婆問他爸媽要到了電話,這時候想跟著對他說三道四吧。劉宇眉眼間浮出一層生冷的憎色。
鈴聲斷了,劉宇的手機裡進了條簡訊,是那個陌生號碼發過來的。
-你好劉宇,我是秦櫟之,約個時間見個麵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