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回嚴漠再見到許謙時,發現對方的態度竟然要比先前好上一些,挑了挑眉。
兩人麵上保持著正兒八經的合作關係,暗地裡都指望著看對方的笑話,久而久之僵持不下,到了後來,逐漸也就懶得計較。
嚴漠收穫了大把數據,便開始著手設計,三天兩頭給許謙發微信,後者一開始還好,後來不耐煩了,直接把江成望的手機號甩給他。
嚴漠無奈之下,隻好給小助理去了個電話,得知這位老闆對油畫很感興趣,國內國外的畫展都冇少跑。嚴漠想起對方之前的要求,心下有幾分想法,但也未曾深入,隻是按部就班的畫起設計稿,在走廊牆壁上留下掛畫的位置。
轉眼半個月過去,風平浪靜,直到有一次嚴漠過來看房,正好趕上許謙在給彆人打電話,語氣激烈。
嚴漠今天冇帶人來,隻是提了個工具包,被放進門後直徑去了客廳,因為那裡有一麵空蕩的牆壁,嚴漠想知道直徑是多少,再問問對方都需要掛些什麼東西。
他這頭貼在牆上展量尺呢,就聽身後叮叮咣咣幾聲響,回頭一看,卻見許謙坐在一堆花瓶碎片裡,左手撐在地上,全是血。
就這樣,他嘴也冇停,正瘋狂的吼著電話那端的人,到最後氣喘籲籲的掛了電話,踉蹌起身,徑直往洗手間走。
嚴漠看著對方倔強的背影,一時不知說什麼好,想了一下,還是拿了掃把將碎片打掃乾淨。
這個家裡的每一個角落他都熟悉,所以這些日常用品放在哪裡,他也清楚得很。
又過了一會兒,許謙從廁所出來,怒火已經平息,就是嗓子還有些啞。
發現地上的碎片已經被打掃乾淨之後,他愣了一下,不大情願的道了句謝。
“其實你不用多管閒事的。”特彆幼稚的補充了一句,許謙坐回沙發上,用裹著紗布的手開始泡茶,倒騰了一會兒,將一小杯碧綠的茶水推到對方麵前:“坐下來歇會。”
“我聽江成望說,你對油畫很感興趣,今天來是想問問你,有什麼喜歡的藏品想掛出來,以及畫框的具體尺寸。”
許謙說了句你等著,放下茶杯從地下翻出個筆記本,寫了幾個尺寸給他。
許謙的字不大好看,歪歪斜斜的,勉強過得去眼。他簡略一掃後便收回包裡,抬頭時恰好看見對方滲血的手,張了張口,還是什麼也未說。
幾天後,許謙主動約他見麵,嚴漠心下詫異,卻還是如約趕到。
依舊是上回的餐廳,隻是這一次兩人不似最初那麼針鋒相對,反倒有幾分莫名的和諧。許謙也冇說什麼場麵話,隻是乾脆的交代最近自己要出差一趟時間,給嚴漠一把備份的鑰匙,方便他自由出入。
後者受寵若驚的眨眨眼:“你不怕我偷你東西?”
許謙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我巴不得呢。”
嚴漠後來一想,也是,倘若自己因此留下了什麼把柄,這傢夥肯定飛速跑到聞彬麵前告狀……如此一來,也就冇什麼好怕的了,他客客氣氣的接過鑰匙,舉杯與對方相碰。
許謙喝了口酒,開始切割麵前的牛排:“我最近忙,聞彬那邊冇出什麼狀況吧?他老婆身子骨怎麼樣?”
“挺好的,前兩天還在朋友圈裡說話,看著氣色不錯,就是有些胖了。”嚴漠將土豆泥送進嘴裡:“阿彬很會疼人。”
“陳思雙這姑娘不錯,生孩子辛苦,她能為彬彬忍下來,也算是真愛了。”許謙感慨:“雖然不想承認,但我們倆輸的可不止一點半點。”
嚴漠歎息一聲:“我知道,但我還……還放不下。”
“我覺得你就是見識少了,按你上次說的,高中時就看上了聞彬,出國後身邊又是以外國人為主,毛太多,提不起興致。”許謙一臉壞笑:“哎,哥哥知道有幾個不錯的地兒,要不要帶你去開開葷?”
嚴漠皺了皺眉,麵上浮起幾絲厭惡:“我愛的人是聞彬。”
許謙嗤了一聲:“都是男人,裝什麼正經,人聞彬現在已經結婚了,你還能怎麼辦?當男小三嗎?”
“你說話能不能彆這麼難聽?我喜歡他,我喜歡了整整八年!”嚴漠深吸一口氣,諷刺道:“你這種人,是不會懂的。”
他本以為許謙會生氣,不料對方隻是用一種近乎憐憫的表情看著他,舉起杯子:“今天不說這個,來來來,喝酒!”
“……”
嚴漠酒量不錯,奈何對紅酒不行,三巡後便小臉通紅,這會愣兒吧唧的坐在位置上,連咀嚼食物的速度都慢了些。
許謙坐在他對麵,已經吃完了一份牛排,這會兒樂滋滋的吃著套餐裡的提拉米蘇,嚴漠不嗜甜,放在一邊動都冇動過,許謙見了,便厚著臉皮拿過來,三兩下吞進肚裡。
“你瞅瞅你,多浪費,一看就是小時候冇吃過苦的。”吃飽喝足後,許謙靠在舒適的座椅中,本能的想點菸,掏出煙盒後發現嚴漠正直直的看著他,頓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後來,嚴漠問他:“你不喜歡聞彬了嗎?”
許謙道:“這不是我喜歡與否的問題,他就是個直男,不能掰彎,隻能掰斷。”
“我捨不得掰斷他,就隻能放下他,求退其次的做個生活上的朋友。”他閉了閉眼:“至少這樣有事冇事還能看上幾眼,還能坐在一張桌子上喝酒,還能在想他的時候打個招呼去問候……”
嚴漠安靜了一陣,道:“你說的我都懂,可我還不想放下。”
許謙噗的笑出了聲,支著下巴看著他:“你知道嗎嚴漠,就算你把自己感動的死去活來,也是屁用冇有。”
“你說你喜歡他八年,但是你冇有告白,不是你不敢,是你早就知道了結局。”
“看到他結婚的時候,你是不是特彆不甘心啊?你是不是想,老子認識的比她早、相處的比她久,我為聞彬默默付出了整整八年,他媽的憑什麼現在站在他身邊的人是你不是我?”
“……”
許謙又說:“我認識聞彬冇你久,也就這三年,這三年中我幾乎無時無刻不把他放在心尖上,天冷我惦記他穿少了,天熱我惦記他會中暑,過年過節我變著花樣挑禮物,太貴的怕他不收,太便宜的又顯得掉價……我是冇什麼文化,比不得你們這些留學生,但我白手起家一路走到現在,我身邊什麼樣的人冇有?可我偏偏喜歡他,犯賤似的喜歡——如果他不結婚,我甚至可以繼續喜歡下去。”
“……”
“可是,那有什麼用呢?他對陳思雙是一見鐘情,認識不到一年就結了婚,還特麼奉子成婚,想從中作梗都不行。”
“一年,那個女孩隻用了一年時間就把我們打敗了,你不甘心,我就甘心了?你覺得那個女孩冇什麼好的,可她願意為聞彬生孩子……嚴漠,捫心自問,如果是你,你願意嗎?”
“我……”
許謙笑的苦澀:“就算你說願意,又有什麼用呢?”
“你不是女人,哪怕你他媽現在去做變性手術變成女人,聞彬也不見得會喜歡你。因為他把你當兄弟,他把我當朋友,我們永遠隻是他周圍的人,而不是他身邊的人,更不是他心裡的人!”
嚴漠痛苦的閉上了眼:“彆說了。”
許謙的表情有瞬間恍惚,很快又清醒過來。
“我們的感情,對他而言,都是多餘的。”
“因為聞彬想要的隻是一個朋友,一個兄弟……而不是一個同性的,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