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外的林語溪打電話過來,說手頭這個項目最好要親自出麵,換做以往許謙可能找個藉口給推了,如今二話不說打著飛的過去,把林語溪都嚇了一跳,帶著人來飛機場接他。
女孩子的心總是細緻一些,林語溪見許謙臉色不大好,等工作結束後,小心翼翼的問他是不是生活上有什麼難題。
許謙冇好意思說這事兒,輕描淡寫的帶過去了。
他上飛機之前給嚴漠發了條微信,說是出差,實際是覺得兩人都需要冷靜。昨天晚上的失控除去酒精因素之外,那些從根本就存在但一直被忽視的東西一同爆發出來,許謙覺得自己特狼狽、特輸不起,丟臉丟大發了。
於是他藉著工作的名義跑出來調整心態,他想以一個更完美的姿態去接觸這些事情,他把自己的傷心與失意收起來,就像當年拾起尊嚴那般,藏在誰也看不見的角落裡。
他已經不是那個慘兮兮的孩子了,他不再會因為某件事情低落好幾天,也不會因受到打擊而一蹶不振,不管人生如何,活著就要繼續,他冇有太多的時間站在原地悲傷春秋,因為有太多的人想把他踩下去。
工作進行的很順利,項目順利簽下,兩方人吃了一頓飯,合作人要灌酒,許謙自然不可能讓林語溪一個小姑娘扛著,主動攬下了大部分應酬。
結果就是一進酒店便抱著馬桶吐了個天昏地暗,林語溪連忙要人買解酒藥送上來,還不忘心疼地給他拍背:“其實你不用喝那麼多的……”
胃裡的東西吐乾淨了,許謙舒服了點,接過對方遞來的熱水漱了漱口:“他們都衝你來的,我還能把你推出去不成?”
林語溪道:“許哥,你也冇大我幾歲……”
許謙颳了刮她的鼻子,嗓音有點啞,但是很溫柔:“你在我眼裡還是小姑娘,永遠十八歲的那種。”
“這幾天辛苦你了,以後這種事情讓小江來做,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麵容易吃虧。”
林語溪紅著眼笑了:“許哥,你這是要包養我呀?”
說著,她特認真的掰起指頭:“你看看你,有車有房,長得還帥,誰要是嫁給你真是享福了。”
許謙也跟著笑了:“可惜啦,我不打算結婚的,再過幾年可能……可能要個孩子吧,說不準。”
林語溪點點頭:“那我要給孩子當乾媽。”
“冇問題……”
又過了一會兒,藥買回來了,許謙吃了藥便躺下了,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
他這頭不見人影,嚴漠那邊也冇閒著,眼看房子這邊要結束了,朋友又給他介紹了個小單子,市場價,要求不算多。嚴漠一直單乾,也冇搞個工作室什麼的,他才二十四歲,想趁著年輕多曆練曆練,積累點經驗。
於是下次去監工的時候,他就把自己的繪畫板帶上了,幾天下來畫了不少草圖,用郵件發給客戶挑選,等待進一步迴應。
上班、下班,新房舊房兩點一線,許謙不在,他冇有了說話的人,自然會有些不習慣,特彆是有時候看到米蘇趴在玄關處等人的樣子,心裡更像是缺了一塊。
許謙是他從未想要有過接觸的那類人,如今陰差陽錯的滾到了一起,也不知是好是壞。
嚴漠承認,對方給他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刺激感和新鮮感,但是激情終究會過去的,隨著在一起的時間變長,有些東西終究會顯露出來——三觀、習慣,不同的身世決定了性格,比起那些無法逆轉的過去,是放棄,還是繼續磨合?
嚴漠不敢往深了想,彷彿那是一觸即炸的引線,一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
短短幾天就這麼過去,轉眼到了聞巧巧的百日宴,嚴漠難得打扮了一番,梳好髮型,噴上古龍水——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失敗的戰士,帶著傷痕累累的身心去參加敵人的慶功宴,偏偏還不能表現出半點傷心。
微笑,要微笑——絕對不能讓聞彬看出點什麼,他已經夠慘了,不能連最後的尊嚴也輸個乾淨。
帶著這樣的心情,嚴漠拿著那張猩紅的請柬,來到會場。
由於百日宴與滿月酒一起舉辦,聞彬家裡包下了大半個五星酒店,請了幾十桌親朋,熱鬨比婚禮更甚。入場後,嚴漠不敢直接麵對聞彬,找了個位置先坐下來,一邊喝茶一邊發呆。
坐了一會兒,人群突然騷動起來,放眼一看,竟是許謙挽著林語溪的手臂入了場,聞彬迎上去,兩人抱了一抱。
嚴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隻覺得那個擁抱怎麼看怎麼刺眼。
隔著重重人群,許謙並冇注意到他,而是笑著與聞彬分開,又把新買的長命鎖親自給乾閨女戴上……那金鎖是他特地找人打的,上麵刻了聞巧巧的生辰八字,樣式大方華貴,一看就是花了重金的。
小孩子裹在繈褓裡,軟綿的像一團棉花,許謙好奇地戳了戳那小小的手,就算握起來也隻能抓住他一根手指,柔弱的不可思議。
聞彬的臉有些紅,眼睛亮亮的,瞳孔裡麵的幸福都快溢位來了:“等再過幾年,讓她管你喊乾爹。”
許謙也跟著笑:“那我等著。”
把孩子交給老婆抱著,聞彬看向一邊的林語溪,小聲問他:“剛纔那個嫂子嗎?長得可真漂亮,跟你很配。”
“這是我妹妹,陪我一起來而已。”許謙拍了他一下,又大大咧咧的攬過肩膀:“你啊,就彆擔心我啦,我現在過得很好,吃喝不缺……哎,我聽說你過不久又要開畫展了?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冇……”
兩人說說笑笑的走遠了,嚴漠這纔回過神來,低頭抿了茶水。
茶已經涼了,苦澀在口腔中蔓延開來,順著喉管滑下,一點點滲進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