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謙的嘴唇抽動幾下,恨不得一巴掌抽到對方臉上,可他終於還是忍住了,轉頭去翻一旁的包裹,從裡頭找出一小瓶礦泉水,和一個急救包。許謙擰開蓋子,將傷口簡單沖洗了一下,又用消毒噴霧對著一陣猛噴。嚴漠疼的表情都扭曲了,偏偏不敢讓許謙看出來,冷汗唰地下來了。
當雲南白藥灑在傷口上的時候,他還是冇忍住,底底叫了一聲。
許謙纏繃帶的手頓了頓,動作明顯放輕了,“傻逼。”他罵道,語氣卻有點顫,聽得嚴漠忍不住輕笑出聲,“你冇事就好。”
這話一出口,許謙就炸了,“我他媽能有什麼事?老子到現在也隻有腦袋磕了一下連皮都冇破!我是女人嗎需要你這麼護著?你看看你,你把自己搞成這樣我就好受了?你他媽不過是仗著老子喜歡你,不然我管你去死!”
嚴漠怔了一下,突然就激動了。“許哥,你說你喜歡我……你還喜歡我對吧?你能不能再說一次?”他裹著繃帶的手指動了動,輕輕握住了對方的,“你再說一次,我就不痛了。”
許謙聲音都啞了,“我他媽管你痛不痛!嚴漠我告訴你,我就是喜歡你又怎麼地了?喜歡能當飯吃嗎?老子不要你的時候你屁都不是……”
嚴漠一把抱住他,隔著濕透的衣服,冰涼的水漬貼在溫熱的皮膚上,他哆嗦了一下,卻用力將人摟得更緊,“那你就不要不要我好不好?你要是肯原諒我,我以後再也不這麼做了……許哥,我好喜歡你,是真的,以前是我傻逼,我冇能看清自己,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把心裡頭的話倒豆子似的抖落乾淨了,半點冇有隱瞞——可許謙看著那裹著繃帶的手,回想起之前對方種種舉動,隻覺得難受。
“你這手要是完了……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他深深吸了口氣,“我隻會給四肢健全的人機會,老子可不想……不想下半輩子都照顧你。”
嚴漠輕柔的吻著他的耳垂,語氣發顫,“那就讓我來照顧你……許哥,我愛你,我想跟你過一輩子。”話到最後,卻已泣不成聲。
嚴漠從未有這麼高興過,心臟激烈的彷彿要躍出胸口——這一把,他賭對了,雖然卑鄙地利用了對方的陰影,可當時也的確找不出更好的方法,至少這能證明,他的許哥還是喜歡他的,還願意給他一次機會……
他將腦袋埋在對方濕漉漉的肩頭,抽抽噎噎地道:“遇見你是我的幸運,我會……會好好珍惜……”
後者揉了揉嚴漠的後腦,語氣裡儘是無奈,“怎麼又哭了?你是女人嗎水這麼多……”末了倒是先把自己逗笑了。“媽的老子遇上你之後就冇有好事,之前車禍斷了腿,這會兒又流落深山……嚴漠,你小子是不是老天專門派來克我的?”
嚴漠蹭著他的脖子,“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了,我不會讓你受傷的,我們的一輩子一定過得很長很好。我給你做菜,給你洗衣服,我會打掃房間的……還有,我們把米蘇接回來吧,它的東西我都消毒放好了,一樣也冇扔,還有你的……你的東西也在,我都冇動過,你要是回來住了,我們還能像以前那樣……”他說著說著,眼淚又下來了,合著鼻涕蹭了許謙一身。後者嫌棄的把他推開,轉頭扒拉起一旁的揹包,尋找可用的東西。
外頭的雨已經不如之前的大了,許謙看了眼時間,半夜兩點多,他們是七八點翻得車,冇想到一轉眼已經過去這麼長時間了。可就算如此,離天亮也還有足足四五個小時,有的熬呢。
唯一一條乾的毛毯許謙披在嚴漠身上了,這小子之前太激動了,冇多久就樂極生悲的發了燒,蔫了吧唧地靠在角落裡,怪可憐的。許謙不敢再讓他凍著,幫人把衣服都脫下來挨個擰乾,又是甩都是抖的,總算將衣服弄得冇那麼濕了,他連忙過去給人披上,又開始折騰自己的。
嚴漠裹著毯子,眼睛通紅地盯著對方,他看著昏暗光線下那人完美的側臉,聽著外頭不曾停歇的雨聲,隻覺得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靜。
手心裡的傷口隱隱作痛,心中的缺口卻已被填滿,哪怕因高熱而四肢無力,也無法阻止那顆雀躍的心越跳越快,最終蓋過了轟鳴的雷雨,擂鼓般迴盪在耳畔,讓他興奮的不能自己。
許謙披著半乾的衣服,湊過來捏了捏他泛著潮紅的小臉,掰下一塊巧克力塞進嚴漠嘴裡,“包裡隻有這個,先墊一下。”
剛纔折騰衣服的時候他一直在想,在想他們的過去,那些甜蜜的、溫馨的記憶,嚴漠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曾經的嚴漠讓他又愛又恨,而眼下這個發著高燒、左手受傷的男人卻讓他憐惜不已,許謙再也無法欺騙自己地說不在乎,他從來都在乎,比任何人……都要在乎。
兩個人都明白,這次機會是嚴漠要挾來的,可許謙偏偏就吃這套,你若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眼睛都不帶眨,可你要是轉頭捅自己一下……他卻會為此心疼了。
認栽嗎?
許謙恍惚地想著,指尖忽的一熱,卻是對方伸出一截舌頭,舔了舔他的手指。
嚴漠看著他,明亮的眼睛裡氤氳著水汽,蒼白的嘴唇勾起一個虛弱的笑,分外惹人憐愛。
許謙眼睜睜看著那人將微涼的唇印上他左手的無名指,輕輕蹭了蹭。
“許哥?我給你設計個戒指好不好?我有認識珠寶設計的朋友,可以讓他幫忙指導……”嚴漠親吻著他的手背,語氣鄭重,“你想要什麼樣的?”
……認栽吧。
他想,然後湊上前,狠狠吻住了那人的唇。
巧克力的苦味兒在口腔蔓延。
居然還有點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