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攝政王妃 第11章
前廳裡的氣氛凝重得像是要結出冰來。
柳氏和沈如月在沈毅那冰冷的眼神逼視下,如坐鍼氈。
“你們都下去。”
沈毅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不帶一絲溫度。
柳氏如蒙大赦,連忙站起身,拉著臉色同樣難看的沈如月,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前廳。
轉眼間,巨大的前廳裡,隻剩下了沈毅和沈清顏父女二人。
沈毅冇有說話。
他隻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久久地注視著自己的女兒。
那眼神裡,有審視,有懷疑,有困惑,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陌生。
沈清顏依舊是那副癡傻的模樣。
她低著頭,玩弄著自己的衣角,彷彿完全冇有感受到這壓抑的氣氛。
“抬起頭來。”
沈毅的聲音響起。
沈清顏聽話地抬起頭,用那雙空洞的眼睛望著他。
“剛纔在飯桌上,關於湯藥的話,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沈毅的語氣像是在審問犯人。
沈清顏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是在努力地回想著什麼。
“書……書上看來的。”
她的回答含糊不清,帶著一絲怯懦。
“書?”
沈毅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何時開始看醫書了?”
“哪本醫書?”
沈清顏像是被他一連串的問題問住了,臉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她搖了搖頭。
“不……不記得了。”
“就是……一本很舊很舊的書,放在母親……以前的箱子裡。”
她說的是她那位早已過世的生母。
沈毅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臉上的神情緩和了些許。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判斷女兒話語的真偽。
“你過來。”
他對著沈清顏招了招手。
沈清顏順從地站起身,走到他的麵前。
沈毅常年征戰,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鐵血煞氣,尋常人站在他麵前,都會感到呼吸困難。
可沈清顏卻像是毫無所覺。
沈毅的目光如刀,緊緊地盯著她的眼睛。
“我問你,若是在戰場上,有士兵大腿中箭,箭頭穿骨而過,拔出後血流不止,軍醫用金瘡藥也無法止血,該當如何處置?”
這是一個極其常見,卻也極其棘手的戰場傷勢。
通常情況下,遇到這種傷勢的士兵,大多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流血過多而死。
沈清顏的眼神依舊是空洞的。
但她的嘴唇卻動了動,吐出了幾個字。
“不能……不能直接拔。”
沈毅的瞳孔猛地一縮。
“什麼?”
沈清顏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用一種夢囈般的語調,繼續說道。
“箭……會堵住血管。”
“直接拔出來,血……就會湧出來。”
“要……要先用燒紅的刀子,在傷口的旁邊,再開一個口子。”
“然後用乾淨的麻線,找到那根破了的血管,把它……把它紮起來。”
“就像……就像紮布口袋一樣。”
“紮緊了,血就不會流了。”
“然後再把箭頭,從新開的口子裡,取出來。”
“這樣……人就不會死了。”
她的話語斷斷續續,邏輯卻異常清晰。
她說的方法,聞所未聞,卻又彷彿蘊含著某種深刻的道理。
用燒紅的刀子開一個新的口子?
找到血管,用線紮起來?
沈毅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見過的軍醫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卻從未聽過如此驚世駭俗的療傷之法。
他的呼吸,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有些急促。
他看著眼前的女兒,感覺自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真的是那個隻會追在三皇子身後跑,連話都說不清楚的癡傻女兒嗎?
沈毅強壓下心頭的震驚,聲音變得更加沙啞。
“若是有士兵手臂被毒刀所傷,傷口發黑腐爛,惡臭不止,不出三日便會高熱不退,神誌不清,最終全身潰爛而死,又該如何?”
這是比流血不止更可怕的傷勢。
一旦出現這種情況,就意味著這個士兵已經被判了死刑。
唯一的辦法,就是在毒氣攻心之前,砍掉他那條手臂。
但即便是斷臂,能活下來的人,也不到十之一二。
沈清顏歪著頭,似乎在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她伸出手指,在空氣中比劃著。
“爛肉……是壞東西。”
“要……要割掉。”
“用小刀,把所有黑色的,發臭的爛肉,全都……全都割掉。”
“直到看見……看見紅色的,新鮮的肉。”
“然後,用最烈的酒,去沖洗傷口。”
“會很疼很疼,像火燒一樣。”
“但是,能把裡麵的毒……燒死。”
“洗乾淨了,再敷上藥。”
“這樣……手就不用砍掉了。”
如果說,剛纔的“縫合血管”之法,隻是讓沈毅震驚。
那麼此刻這番“刮骨療毒”般的言論,則是讓他感到了一股發自內心的……駭然。
割掉爛肉?
用烈酒沖洗?
這聽起來,簡直比酷刑還要殘忍。
可不知為何,他卻覺得,這番話裡,似乎藏著一線生機。
那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全新的,對於傷痛和生命的理解。
沈毅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高大的身影,將沈清顏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
他繞著她,慢慢地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不再是審視,不再是憤怒,而是變成了一種極度複雜的,探究的眼神。
他伸出手,那隻握過無數次刀槍,沾染過無數鮮血的手,輕輕地,落在了沈清顏的頭頂。
他的動作,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這些……也都是從那本舊書上看來的?”
他問道。
沈清顏點了點頭,眼神依舊純真。
“嗯。”
沈毅收回手,負於身後。
他在前廳裡來回踱步,地板上的青石磚被他踩得發出輕微的聲響。
大廳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良久。
他停下了腳步,再次看向沈清顏。
他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他意識到。
自己這個女兒,這個被全京城當成笑柄,被他自己也認為是扶不起的阿鬥的女兒,或許……並非傳聞中的那個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