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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燒
蕪茵還記著當時賀知延說過的話,本能地想要與他保持距離,但腿上傳來的疼痛讓她難以挪動。她隻得先緩了緩,看向自己的膝蓋解釋道:“不用了,陸先生。隻是蹭破了皮,我回家消下毒就好了。”
“蕪老師,這樣的傷口是沒辦法自己處理的,”陸硯懷扶著她的手臂,又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傷處,“你現在都已經站不穩了,還不去醫院嗎?”
陸問嵐自知心虛,把散落一地的東西撿起來裝到蕪茵的包裡,灰溜溜地將車門開啟。陸硯懷將蕪茵扶到車內,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縮著不敢出聲的陸問嵐,神色一冷。
蕪茵手肘處也有點磨破的痕跡,因為有些疼,她不由得低頭用手指輕輕碰了碰。一旁的陸問嵐拿起紙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擦蕪茵裙角的水漬:“老師,你疼不疼?”
斕@苼蕪茵是對他最好、最溫柔的老師,也是他最尊敬的老師。如果不是他亂跑,蕪茵根本不會被撞到。想到這裡,他內疚的幾乎要哭出來。
“我沒事,隻是破了點皮,”蕪茵側頭看他,聲音裡有些無奈,“下次這麼黑的地方不要亂跑了,要是被車速過快的車撞到,就不會隻是擦破一點皮這麼幸運了。聽到了嗎?”
到急診是十分鐘以後,陸硯懷開啟車門將蕪茵扶了下來。他看向她的裙擺,脫下西裝外套彎腰係在她腰間,擋住了她跌倒時身後被雨水浸濕的部分。蕪茵微微一怔,剛說了一聲謝謝,陸問嵐便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從急診推了一個輪椅過來:“老師,快坐。”
今天急診的人不多,見蕪茵進來,電腦前的女醫生將手上的心電圖放到一邊,低頭去看蕪茵的腿:“怎麼了這是?”
“被車蹭了一下,膝蓋有點破了,”蕪茵將自己的身份證遞給醫生,低頭道,“麻煩您了。”
“姑娘,這叫蹭破了點皮啊。傷口這麼深,需要縫合,縫合以後還要打一針破傷風,”醫生抬了抬眼鏡,看著她的膝蓋喊了一聲,“胡護士,先給她把傷口消毒。”
女醫生轉過身去在電腦上打了幾行字,將身份證在機器上刷了一下還給蕪茵,說話間抬頭看了一眼她身後的陸硯懷:“家屬可以先去繳費了,看她腿部的活動情況應該沒有骨折,但是小腿有軟組織挫傷,不放心的話也可以照個CT。”
蕪茵平時過得節儉,習慣了有什麼小病小痛都自己處理,不捨得在醫院花錢,聽到這話便搖了搖頭:“陸先生,不用了。”
陸硯懷沒應她的話,他低頭看著蕪茵膝蓋上的傷口,慢慢地抬頭看向陸問嵐,他臉色陰沉,目光冷的像是能殺死麵前的人。陸問嵐不敢看他,抱著蕪茵的包躲到她身邊:“叔叔,你去繳費吧,我陪著老師。”
蕪茵還想著賀知延可能會像之前一樣在學校附近等她,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給賀知延發了一條簡訊。不過簡訊剛剛發出不到五秒鐘,手機螢幕上瞬間跳出了他的名字。她接起電話,先是道了一聲歉,隨後聽到電話那邊低沉的聲音。
“現在在哪兒?”
蕪茵聲音一頓:“……醫院。”
那邊好像沉默了兩秒:“哪個醫院?”
“學校附近的二附院,”蕪茵聲音很輕,“沒事的,你不用——”
電話結束通話了。
蕪茵抿了抿唇,她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見過賀知延生氣,這次可能真的讓賀知延在學校門口等久了他才會結束通話電話,早知道她應該早點和他說一下纔是。隻不過被撞倒以後腦子有點懵了,沒想到這一點。
女醫生戴上了手套,將蕪茵傷口附近沾著的灰塵土粒衝乾淨。蕪茵的傷口很深,需要用生理鹽水在傷口處反複衝洗,她咬緊了牙關,伸手攥住了自己的裙子。陸問嵐捂著眼睛不敢看,護士見狀在一旁笑了一聲:“小朋友,到一邊去坐著吧。”
“忍一忍啊姑娘,打麻醉有點疼,”醫生將她的傷口反複清洗乾淨,拿過護士交到她手上的針筒,低頭在她傷處附近打上了麻醉,“縫的時候可能還會有點感覺,就是皮肉拉扯的感覺,但不會疼,忍一忍,很快就縫好了。”
蕪茵點了點頭:“麻煩您了大夫。”
陸硯懷繳完費回到急診,醫生正在給蕪茵縫合傷口。她轉過頭不去看自己的傷口,脊背好像繃緊了,不知道因為疼痛還是什麼原因,手掌攥的緊緊的。從出事到現在,他好像還沒聽到她嘴裡冒出一聲類似於“疼”的字眼。
聽到最多的是那兩個字——沒事。
他正欲低頭問她些什麼,急診室中便走進人來。賀知延看著站在蕪茵身側的陸硯懷,眸色依舊平靜。他和一旁的護士輕聲說了些什麼便走到蕪茵身邊,彎腰低頭看向她膝蓋上的傷口。她肌膚白嫩,膝蓋上的傷口猙獰鮮紅,已經用針線縫了一道。除去這個傷口外,她膝蓋內側腫脹發紅,小腿上還多了幾塊大而明顯的淤青。
蕪茵應該是很疼的,她手指揪著自己的裙子,牙齒將唇瓣咬的泛白。
他看著她的神色,一言未發,終於抬頭對上陸硯懷的目光。
陸硯懷也正看向他。
“知延。”蕪茵見他來,輕輕地拉了一下他的西裝袖口,仰頭看向他的臉。賀知延什麼都沒說,他淡淡地瞥了一眼陸硯懷手中的病曆和繳費單,再度彎腰看向蕪茵的傷口。隻是這次目光一轉,他看到了她腰間係著的灰色西裝,扶在她輪椅上的手不動聲色地收緊。
“茵茵,”他握緊她有些輕顫的手,起身將她的上半身擁到自己懷裡,低頭輕聲道,“彆怕,很快就縫好了。”
她看不見他的神情,自然也看不到他眸中一閃而過的暴戾情緒。陸問嵐在一旁低著頭,小心地站到他身前,揪緊了自己懷中的書包:“賀叔叔,對不起,是我亂跑才會讓蕪老師被撞到的,我叔叔罵過我了。”
賀知延看著麵前低著頭的陸問嵐,目光陰冷,但隻不過是低頭抬頭的間隙,他神色恢複如常,像尋常一樣平靜優雅。他手掌輕輕地摩挲著蕪茵的後背,聲音裡帶著一貫的溫和,淡淡道:“知錯就改,也是好孩子。”
“縫好了,注意這幾天不要碰水,”女醫生縫完最後一針,將剪刀放回彎盤,抬眼看向麵前的兩個男人,“兩位男士迴避一下,要打針了。”
醫院禁煙,陸硯懷含著煙站在急診的門口,並沒有點燃,而是看向身側的賀知延。他也正摩挲著手中的煙,在一片寂靜中按了一下火機。火機哢噠的響聲在沒有聲響的醫院大廳內十分清晰,他正想開口說什麼,臉前便燃起一簇火苗。
賀知延走到了他的身前。
他慢條斯理地抬手按下火機,火苗忽地向上一竄。那簇灼熱的火苗快要竄到他的眼睛上,熱氣在滾動。陸硯懷沒有避開,他抬眼看向賀知延那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含著煙的唇微微一動:“賀總,醫院禁煙。”
“陸總,你從亭抒那裡應該也能知道,我是一個很好說話的人。隻要不是太過分的事情,我都不太在意,”賀知延慢慢道,“但是茵茵的事情除外,我不喜歡有男人和她靠得太近。”
陸硯懷聞言,眉頭輕輕一皺:“賀總,把人當成物品可不是個好習慣。”
“陸總還是先管好自己的事比較好。”賀知延鬆開手,火苗瞬間熄滅,卻隨著他按下的動作又再度燃起,隻是這次距離陸硯懷的眼睛更近了一些。火光映上他的瞳孔,帶著淡金色的光芒。
“如果這種事還有下次,”賀知延手指一鬆,低聲道,“這點火燒到您侄子的眼睛時,希望陸總不要覺得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