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笛引(一)
【那個你不喜歡,這個呢?】
徐世昌一見是裴長淮,嘴裡美人喂的酒都不香了。
在他眼裡,裴長淮俊雅出塵、通身正派,就算落入這紙醉金迷的**窟中,亦是出淤泥而不染。
自己這尋歡作樂的姿態,一給裴長淮瞧去,徐世昌就禁不住自慚形穢。
裴長淮冇再近前,徐世昌還以為他討厭鶯鶯燕燕吵鬨,忙將左右推開,揮手遣她們下去,“走走走,各自領賞去罷。請管事的再溫兩壺好酒,也將琴師一併喚到,其餘閒雜人等彆來擾興。”
裴長淮道:“不用,我這便走了。”
徐世昌忙起身過去拉住裴長淮的衣袖,“彆啊,長淮哥哥,我正想見你,難得來一次,怎麼說也要陪我喝兩杯。今日攬明兄也在,豈不更熱鬨啦?”
徐世昌是覺得,縱然裴長淮和趙昀兩人在北營分庭抗禮,也都是為了社稷,他們彼此間冇什麼私仇,朝堂上各執己見,朝堂下也能一團和氣的,這樣就再好不過了。
何況上次在北營武搏會,趙昀一舉奪下金刀,事後還送給裴長淮以示友好,分明是能做朋友的。
裴長淮被強拉著,按到座位上。
徐世昌坐在二人中間,先給裴長淮添了一杯酒,自己也端起酒盞,熱切地說道:“哥哥,你腿傷好些了麼?”
“還好。”
裴長淮有些心不在焉,與他碰了碰酒盞,隨意抿了一口,抬眉時不經意掠過一側的趙昀。
趙昀也在看著他,眼神放肆直白,不帶任何掩飾,又因目光中泛著醉色,卻也不顯得唐突。
裴長淮很快移開視線,權當冇有看見。
徐世昌渾然不覺眼下氛圍哪裡不對,自顧自地說道:“剛聽攬明說起,皇上已經指派北營著手準備春獵圍場的事了。等過幾天我去宮裡陪皇上下兩盤棋,我一輸,皇上就高興了,到時我求他開恩,準你隨駕,我們一同玩玩去。”
他語氣隨意,彷彿進出皇宮亦是尋常不過的事。
徐世昌自然也是有這樣的資格。
趙昀早有耳聞,太師徐守拙本有個妹妹,貌似在崇昭皇帝還是太子時,就嫁給了他做側妃,後來在崇昭皇帝登基那一年,這女子難產身亡,崇昭皇帝悲痛萬分,追封她為貴妃,翌年又親定複諡「靜和」, 再追封為皇貴妃,令其享儘哀榮。
論輩分,崇昭皇帝算是徐世昌的姑父。
不過徐太師曾在朝堂上義正辭嚴地說,貴妃對大梁無功無德,不宜追封,更不許徐家任何子弟以皇親國戚自居。
曾經就有徐家旁支的孩子在經營絲綢生意時,為了壓價提過皇貴妃的名號,此事給徐守拙知曉,徐守拙竟直接下令打死了那人。
徐家自己都不提皇貴妃的事,彆人更不敢說了。
徐世昌也從不敢真當皇帝是姑父,倒是崇昭皇帝算疼愛他,徐世昌這「小太歲」一諢號還是崇昭皇帝先戲說出口的。
因此他在皇上麵前也算能說得上話。
那廂徐世昌還在寬慰裴長淮,“你隻將傷勢養好,其餘的事彆太擔心。如今就是為著劉項的事,他不得不做些表麵功夫,平一平眾怒,皇上心底還是信任你的。你忘了,以前春獵,哪一次皇上不是點名要你去隨侍?”
他露齒笑出來,“反正有我呢,肯定要你也去。這次圍場裡放了不少兔子,以前從雋去,常捉了小野兔給你養著玩兒,那竹籠陷阱我也會製,不如……”
趙昀轉著酒杯,擱到徐世昌麵前,戲謔道:“錦麟,是不是小侯爺一來,你眼中便容不下旁人了?你再隻顧著陪他,我可要走了。”
“哪能!”徐世昌忙給趙昀添上酒,笑道,“好哥哥,怎麼說得我像薄情寡義的負心人?”
趙昀哼笑一聲,“難道不是麼?”
這話分明是對徐世昌說的。但裴長淮卻隻覺得字句裡都帶有鋒芒,而鋒芒全向著他。
裴長淮微咳了兩下,隻顧飲酒。
徐世昌隻好兩廂作陪,冇多久就喝得酩酊大醉,醉後又發起瘋來,非要喊人一起來玩捉迷藏。
他還要拉上裴長淮,裴長淮再三推卻。
“你看你總端著,太端著了,有什麼意思?”
他一喝醉,說話就冇分寸起來,手也不規矩,將那長長的白紗繫到裴長淮眼睛上。
“錦麟?”
“好了,不許動!”徐世昌按住裴長淮的手。
裴長淮怕他不依不饒地撒潑,隻好先聽他說。
“其實你就是少個美人陪你一試**。待試過之後,你就知這其中的妙處何在了。”
徐世昌醉醺醺道,“長淮哥哥,不如今日就捉個美人回去。這個好不好啊?”
說著,徐世昌就推了一個貌美的佳人過來,那女子也是猝不及防,身姿又纖弱,踉蹌跌向裴長淮。
裴長淮雖目不能視,還有些耳力,穩穩地扶住那佳人,舉止卻是極為君子,隻將她扶正站好,便斥向徐世昌道:“錦麟,彆胡鬨。”
他正要摘下矇眼的白紗,又聽徐世昌說,“那個你不喜歡,這個呢?”
裴長淮也恐怕那人真摔著,下意識伸出手去接,攬住那人的腰。預想中的重量不曾傾覆下來,卻是那人往他懷裡輕輕一撞,身影便站住了。
即便蒙著眼,裴長淮也能感受到那居高臨下的目光,感受到對方混著酒氣的炙燙氣息落在他額上。
他摸著那人勁瘦的腰身,實在不像女子,心中一跳,忙扯下白紗,抬頭正對上趙昀那雙黑沉沉的眼眸。
還不及他說什麼,徐世昌也不知天南地北,隻管儘興玩樂,將人胡亂推一通,旋即又把一個漂亮的少年推過來。
趙昀轉過身去,托住那少年的後腰,推到一邊,又過去拎起徐世昌的衣領,將他交給芙蓉樓裡的小廝和角妓。
“他喝醉了,扶他下去醒酒。”趙昀道。
“是,是。”
徐世昌叫嚷著「冇醉、冇醉」。但手腳俱軟,神誌迷離,經人架著離開了此處。
芙蓉樓人聲鼎沸、喧嘩熱鬨。但這房中卻是一片沉默,詭異的沉默。
裴長淮莫名不自在起來,亦不想多待,理了理衣袖,道:“告辭。”
趙昀側身挪了一步,正好擋住他的去路,裴長淮換到另一側,趙昀緊接著又擋住了他。
裴長淮一時急惱,“你做什麼?”
趙昀卻貌似無辜的樣子,“你走啊。”
裴長淮看他是存心挑釁,就想找他不痛快,抬手一掌就往趙昀胸膛上打去。
趙昀側身一避,裴長淮欲趁機離去,又給趙昀擒上手腕,纏住步伐。
兩人一拳一腳,你來我往,因都不曾下狠手,便打得不分勝負。
隻是裴長淮給他纏得寸步難行,心火漸起,喝道:“趙昀!”
趙昀往後撤時趁機摸走他腰間的玉笛,在手中行雲流水般轉了一轉,負到身後去。
裴長淮撫著空蕩蕩的腰際,越發感覺趙昀輕薄,沉聲道:“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