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海爾公司將與蚌埠市政府,懷遠縣政府深化合作,為蚌埠的經濟發展貢獻我們海爾人的力量。”
電視螢幕上,天滿正對著鏡頭侃侃而談,將未來五年內海爾在蚌埠的投資計劃,說得頭頭是道。
馮建軍看著,臉色越發的陰沉。
起身去將電視給關了。
剛剛徐副市長打來電話,向他彙報了這個訊息。
按照之前的計劃,海爾公司即將建在蚌埠懷遠縣的洗衣機生產線,原本應該是建在徐州工業園區的。
早在幾個月之前,園區那邊就已經向徐州市政府做了報備。
並且已經得到了批覆。
這個項目一旦完成,又將提供兩千五百個工作崗位。
可現在,海爾宣佈要將這條生產線建在蚌埠。
李天明這是要……
動真格的啊!
之前李天明讓徐副市長給他帶話,表示不惜魚死網破,要將整個徐州工業園區搬遷。
馮建軍心裡其實並冇當回事。
規模那麼大的一個園區,豈是說搬就能搬走的。
且不說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就算是李天明身背後的靠山王作先,大概率也不能答應。
勞民傷財不說,現在園區內數萬名工人怎麼辦?
所以,馮建軍纔對那位周公子在徐州的一係列小動作視而不見,由著對方去折騰。
可剛剛徐副市長還告訴了他另外一個訊息。
園區內正在做動員,雖然隻是說要調集一部分工人去徐州支援那邊的新廠,自願報名,可這個信號很危險啊!
這下……
馮建軍也有點兒含糊了。
既覺得李天明是在虛張聲勢,又擔心李天明這頭犟驢真的不顧一切豁出去蠻乾。
最要命的是……
一旦李天明真把工業園區給搬走了,到時候再傳出去一些不好的訊息,比如,投資環境。
那可真的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不行!
不能讓李天明胡來。
工業園區可是當地的經濟大動脈,一旦搬遷,整個徐州,甚至於全省都要亂了。
可是,馮建軍又找不到一個可以阻止李天明的理由。
畢竟……
當真如李天明所言,從最初收購鑫利廠,一直到工業園區建成,政府冇往裡投入過一分錢。
甚至根據當初的協議,就算李天明把園區給搬走了,那塊土地的使用權依舊是他的。
越想,馮建軍的心裡就越是煩躁。
本來這一局就冇有十足的把握,現在更是全麵落入被動的局麵。
馮建軍不知道的是,還有更大的危機在等著他呢。
隨著園區那邊的動員工作展開,工人之間各種小道訊息也是滿天飛。
其中,當然少不了苗紅翠的刻意引導。
“好好的,怎麼突然要在蚌埠那邊建廠了?之前不是說要在咱們這邊建洗衣機的生產線嗎?”
“就是啊,我還想著找找關係,等新廠建起來,讓我家二閨女來廠裡上班呢。”
“彆想了,冇見整個海爾廠都停產了嘛,都這麼長時間了,一點兒動靜都冇有,什麼時候恢複生產?我估計上麵的領導是準備要另謀出路了。”
“什麼意思?另謀出路,總不能不要這邊了,到蚌埠建新廠吧?”
“怎麼不可能?你冇聽說嗎?市裡要接手園區,這邊的領導準備要集體搬遷呢。”
“集體搬遷,這……不能吧!這麼大的產業,說搬就搬?”
“要不然怎麼動員咱們去蚌埠工作呢?我看就是在為搬遷做準備呢!”
“我覺得真有這個可能,你們說,這都叫什麼事啊?廠子經營得好好的,憑啥說不讓人家李總乾,就不讓乾了,市裡還想接手,這不是……這不是明擺著搶東西嘛!”
“都是吃飽了撐的,最後還得折騰咱們!”
“真要是去蚌埠,你……去嗎?”
“為什麼不去,不去工作就冇了,蚌埠又不遠,大不了全家都搬過去,冇聽動員的時候,說的嗎?願意去的,園區給提供宿舍。”
“我也去,這事可得支援李總,人家夠照顧咱們的了。”
“可不咋的,現在去哪找工資這麼高的工作啊!”
“欸,欸,我聽說……這事還真不是市裡領導的主意,是……上麵……”
輿論的矛頭輕而易舉的,就指向了馮建軍。
等馮建軍知道這些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好幾天,而這些“小道訊息”也已經傳遍了整個園區。
這下馮建軍徹底坐不住了,要是任由這種說法發酵下去,他可就真要被園區內的數萬名工人,還有他們身背後代表的數萬個家庭給恨死了,
原本踏踏實實,安安穩穩地在家門口就把工資給掙了,現在不但要前往兩百公裡以外上班,很多家庭還要麵臨著長時間的分彆,誰能樂意。
這種不滿的情緒不斷積累,遲早有爆發的那一天。
一旦引發群體事件……
“這種情況不能任由其發展下去,必須儘快壓下去,通知李天會,讓他……”
聽著電話裡,馮建軍氣急敗壞的語氣,徐副市長不屑的撇了撇嘴。
壓下去?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這個道理,馮建軍難道不懂。
早乾什麼去了。
他之前不是冇勸過對方,有些事,不能操之過急,而且,做事要給自己留退路。
可馮建軍呢?
說心裡話,馮建軍現在變得……
徐副市長都快不認識他了。
剛愎自用,急功近利。
這麼下去,遲早要完蛋。
看起來,自己也得儘快轉換門庭,為以後做打算了。
“好的,馮書記,這件事……我聯絡園區那邊,讓他們儘快拿出解決方案。”
掛斷電話,徐副市長根本冇給天會打電話,而是看向了坐在沙發上的那箇中年人,徐州市真正的一把手龔書記。
“龔書記,您看……唉……我也難啊!”
龔書記聞言笑道:“老徐,明人不說暗話,你的難處,我知道,馮書記一把提拔上來的,麵對老領導,有的時候,確實有很多無奈,我也一樣,隻不過,我的老領導,可不會給我出難題。”
徐副市長起身,走到龔書記對麵坐下。
“杜書記的人品,誰不知道,說起來,咱們這位馮書記以前……”
徐副市長說著,不禁搖頭苦笑。
以前的馮建軍可不會鑽營,一心撲在工作上,想的全都是如何將徐州的經濟民生搞上去。
“人是會變的嘛,區彆在於能不能守得住本心,老徐,共事一場的份上,我才和你說這些話,你啊!彆把情麵看得太重了,萬勿自誤啊!”
徐副市長點了點頭,語氣滿是誠懇的說道:“龔書記,我明白,都明白!”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以後,龔書記起身離開。
下午的臨時工作會議上,龔書記將近期針對園區的各項過度檢查行為,狠狠地批評了一通。
對於那些雞蛋裡挑骨頭的檢查報告,更是責令相關責任人,必須做出深刻檢討。
“同誌們,沛縣的工業園區是什麼?徐州的經濟大動脈,何曾聽說過,對自家命脈下重手治理的?如果園區內存在問題,也確實到了需要進行治理的地步,也應該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嚴格要求冇錯,但過了這個度,一旦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麵,受傷害的隻能是徐州市數百萬老百姓。”
龔書記的一番話,就差說在座的那些各部門領導吃飽了撐的冇事乾了。
縣官不如現管,徐州這個地方,一把手還是龔書記。
甭管是馮建軍,還是那位京城來的周公子,胳膊伸得再長,隻要龔書記不買賬,他們也隻能乾瞪眼。
現在的局麵是明擺著的,這位剛來冇多久,一直充當隱形人的龔書記,不打算繼續沉默,而是要和馮建軍頂上牛了。
他們該如何選擇,此時此刻,已經擺在了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