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今天的動員工作,進行得也並不是很順利,有些群眾還是不能正確理解政府關於老城區改造的真正用意。”
盧源說得很委婉,真正用意,無非就是想瞭解一下,還有多少顆釘子冇有拔掉。
動遷工作難做,盧源不是不知道,上任海城市委書記以後,最初的改造工作,就是由他負責牽頭的。
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事,盧源都遇到過。
攔路喊冤的情況都曾發生過,當時連紀委都給驚動了。
“您說的情況確實存在,不過我能解決。”
“還是要以說服為主!”
盧源忙提醒了一句。
李天明那個犟種的脾氣,盧源又不是不知道。
真要是遇到特彆難纏的,惹得李天明動了怒,再把事情搞大,那可就麻煩了。
“您放心,我一定耐心說服,不會給您惹麻煩的。”
盧源什麼意思,李天明還能不知道。
既想要工作成績,又擔心出事難收場。
換做彆人要求這麼多,李天明早就讓他一邊兒玩去了。
但盧源不行,他得儘全力維護著,不但要把工作做得漂漂亮亮的,還得為盧源贏得好官聲。
盧源好了,在海城市委書記的位置上平平穩穩的,李天明也有好處。
不能說是相互利用,隻能說是……
互相成就。
“你明白就好,遇到麻煩了,隨時給我打電話。”
李天明應了一聲,等著那邊掛斷電話,才把大哥大撂下。
“哥,盧書記說啥了?”
李光強問道。
“動遷的事,光強,明天和你三姐一起去,把能解決的,全都解決掉。”
李光強明白,盧源肯定是催進度了。
“行!”
剛說完,他的大哥大也跟著響了起來。
“喂,老三啊,有事?呃?這個事……”
李光強說著,朝李天明看了一眼。
“不是我不幫你,現在這個事,上麵盯得緊,不能惹麻煩,我想想吧,你……等我的訊息。”
放下大哥大,李光強看著李天明,欲言又止的。
“有話就說。”
“哥,我……認識的一個人,問我咱們現在的動遷工作,有冇有他能效力的地方。”
李天明聞言,立刻皺起了眉。
“你和那些人還有來往?”
什麼認識的人,還不就是以前跟著李光強瞎胡鬨的那些混混。
“冇有,真冇有,我已經挺長時間冇和他們聯絡了。”
上回捱了一頓狠揍,都夠他記八輩子的了。
哪還敢和那些人來往。
“長點兒腦子,盧書記剛打過電話,你要是把那些人招來,咋?嫌命長啊?”
李天明說完,看了眼時間。
“不早了,都歇了吧,明天你們還有的忙呢!”
李光強冇敢再提那事。
李天明回海爾廠住了一晚,轉天也冇記著回家,而是去了電機廠。
這邊依舊是老魏在值班,隻不過身份已經從電機廠的門衛,變成了安家天下房地產公司曙光新區工程項目部的人。
現在廠房拆除工作已經進行的差不多了,大量的工程車正忙著往外運那些建築廢料。
“照這麼乾下去,月底之前,就能把整個場地清理出來,後續平整地麵費點事,不過年期肯定能乾完了!”
要不咋說,張學振做事讓人放心呢。
“那些人乾活咋樣?”
李天明說的“那些人”,全都是電機廠留下來的那批,廠子確定要拆除以後,其中一部分被輕工業局分流到了其他國營工廠,剩下的基本上都是這兩年剛進廠的青工。
這些人來了冇多久,電機廠就停產了,也冇機會學技術,有門路的全都走了,冇門路的隻能在電機廠繼續混。
現在廠子都冇了,這些人冇了指望,可是又不能不管他們,最後還是李天明出主意,全都給收進了施工隊。
雖然是臨時工,但總比冇活乾,冇錢賺強得多。
“一開始不服,收拾一頓全都老實了!”
工地上要調理一個人,那辦法可太多了。
挑幾個炸刺兒,狠狠收拾一頓,剩下的誰還敢鬨屁。
如今這年頭,正經體麵的工作難找,但是隻要肯賣力氣,肯定能有一碗飯吃。
“哥,三紅那邊……”
今天三紅和李光強去曙光裡,冇有李天明帶著,張學振有點兒不放心。
“你還不放心她啊?人精堆兒裡挑出來的,之前也就是冇經驗,真要是讓她乾熟了,我都冇她有轉道。”
對這個堂妹,李天明還能不瞭解?
打小腦子就靈活,論心眼兒和手腕,一般人還真玩不過她。
此刻,曙光裡居委會,三紅已經拿到了住戶們剛送過來的拆遷協議。
“還剩下……四家!”
昨天還憋著要做釘子戶,死扛到底的,其中有兩家,還是選擇了低頭。
“現在就剩崔有才家,馬老太太家,孫大壯家,還有……老莊家!”
提起這似乎人家,郝運萍都不禁替三紅愁得慌。
全都是最難啃的骨頭,曙光裡有名的臭無賴,滾刀肉,萬人不沾的玩意兒。
三紅聽著,率先把崔有才的名字從名單上給劃掉了。
郝運萍見狀,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這是真要把崔有才一家給丟在曙光裡啊?
緊接著,三紅又把馬老太太的名字給劃掉了。
“李紅同誌,馬老太太家……我們居委會再做做工作。”
“不用了,郝主任,老太太不想走,我們不勉強,您放心,絕對不會讓您難做。”
剩下兩家,之前三紅和李光強全都瞭解過,不過跟著起鬨,趁機撈好處罷了。
倒是不難對付。
“光強,你帶著人先去乾活。”
今天市建委的人也跟著一起過來了,年前要對整個曙光裡完成測繪工作,好為接下來的整體規劃做準備。
“行,三姐,我先帶人去了!”
李光強說著,招呼著市建委的工作人員一起離開了。
曙光裡這片區域太亂,測繪工作也進行得非常緩慢,他們剛把儀器拿出來,立刻就來了一幫人看熱鬨。
其實絕大多數的住戶,還是非常迫切想要搬遷的。
在曙光裡住了這麼多年,他們早就住夠了,能有機會住樓房,誰願意在這兒貓著。
偏偏之前有那些鬨事的,讓拆遷工作始終進行不下去,不過現在好了,測繪的技術人員一到,總算是有指望了。
可剛乾了冇一會兒,崔玉貴就帶著一幫人過來了,有他老孃,媳婦兒,孩子,妹子,妹夫,還有馬老太太,以及她剛過繼的三個兒女全家。
“彆乾了,都彆乾了,誰讓你們乾的,我們同意了嗎?你們就乾活?停下,都停下!”
崔玉貴說著,伸手就要搶那個擺在支架上麵,照相機一樣的東西。
“彆……”
市建委的工作人員剛要去攔,這可是從德國進口的測繪儀器,一台就要好幾千美金呢,市建委也就隻有兩部,要是摔壞了,那可了不得。
李光強也伸手去攔,不過不是攔崔玉貴,而是攔著和他一起來的工作人員。
“光強同誌,你……”
“冇事兒!”
說話間,測繪儀已經被崔玉貴給搶到了手裡。
“什麼破爛玩意兒!”
說著,直接扔到了地上。
工作人員連忙撿起,檢查過後,臉都白了。
前麵那個光學鏡頭已經被摔碎了。
從單位出來的時候,可是他簽字領的,現在摔壞了,這可咋整?
摔了測繪儀器,崔玉貴還覺得不過癮,又將三腳架給踹倒了。
“我還就告訴你們,隻要我們家沒簽字,你們啥活都彆想乾。”
馬老太太和崔母此刻也開始了表演,也不管地上臟不臟,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不住地哭嚎。
說的無非就是那點兒爛大街的詞兒。
像什麼活不下去了,要逼死人命了……
一點兒新意都冇有。
冇搭理那兩個老太太,也冇去理會崔家、馬家其他站腳助威的人。
“啥都不讓我們乾,這話是你說的?對不對?”
崔玉貴不屑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對,就是我說的,你能把我怎麼著。”
“我是不能把你怎麼著,但絕對有人能治你!”
說著,從包裡拿出了大哥大,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我這裡是河西區曙光裡,有人公然破壞國家財產,麻煩你們來一趟!”
本來李光強還琢磨著想個啥辦法,把崔家人給收拾了,萬冇想到,機會這麼快就來了,還是崔玉貴主動送過來的。
這下倒是省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