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聽我說啊,等會兒孫老師回來,誰也不許哭喪著臉,平時啥樣,現在還啥樣,總之,就是一句話,彆把孫老師當病人,都聽明白了冇有?”
李學慶剛剛接到了李天明的電話,得知孫嘉璐要回村裡,車已經到了半路。
他也知道,孫嘉璐的病怕是冇法治了,老爺子要回村裡,這是對李家台子,對鄉親們有感情,他哪有不願意的。
掛了電話,李學慶就叫上了一些人,到了村口等著,不能讓孫嘉璐回來的時候,冷冷清清的,再寒了人家的心。
這些年,孫嘉璐為村裡做了多少事,李學慶的心裡跟明鏡似的,要是冇有老孫,村裡的養殖場不可能辦得這麼紅火。
結果,知道的人越來越多,除了正在廠裡上班的,還有正好冇在家裡的,基本上全都來了。
而且,還不光是李家台子的老百姓,附近像大魚澱、小魚澱、牛家店幾個村子的人得著了訊息以後,也自發地過來了。
不光李家台子的養殖場裡有孫嘉璐付出的心血,整個大柳鎮,哪個村子的養殖場,當初建起來的時候,孫嘉璐冇去做過指導。
“叔,咱們……是不是通知一下,孫老師當初教過的那些人啊?”
宋曉雨提了一句。
剛恢複高考那幾年,李家台子學校辦的複習班,不知道有多少人受過孫嘉璐等人的恩惠,冇有他們幫著輔導,那些人能有幾個走進大學校園的。
“對,對,你要不說,我還給忘了,現在還能聯絡上嗎?孫老師這樣了,要是願意來的……就來見上一麵吧!”
師恩大如天,更何況那段補習的經曆,直接改變了他們的人生,尤其是當年在李家台子插隊的那些知青。
返城知青有幾個混得好的,絕大多數人都不如意,而李家台子的知青,絕大多數都通過高考改變了一生。
“曉雨,這個事交給你來辦,能聯絡上就打個電話問問,這也許……最後一麵了!”
宋曉雨應了一聲,心裡盤算著還能聯絡上的知青戰友。
就在這時候,醫院的救護車經過長甸河橋,朝村口這邊開了過來。
“來了,來了!”
一直守在橋頭的天青大喊著到了跟前。
就護著隨之抵達。
“吳老師!”
司機看到眼前的這一幕,忙對著後麵的吳月華說了一句。
救護車後麵是全封閉的,吳月華聞言,起身朝著前麵看去,隻見無數熟悉的麵孔出現在視線之中。
“他們……”
“怎麼了?”
大概是因為可以回家了,孫嘉璐今天的精神格外的好,原本不聽使喚的身子,也靈便了一些。
“鄉親們……鄉親們來迎你了!”
孫嘉璐一愣,掙紮著要起身,護士剛要說話,就被醫生給攔住了。
隨後幾個人一起將孫嘉璐給扶了起來,隻是他現在太虛弱了,隻能靠在吳月華的懷裡,勉強坐著。
當他看到李學慶等人的時候,一時間也怔住了,隨後眼底邊泛起了淚花。
人們紛紛朝著救護車圍了過來,扒著車窗,朝裡麵看去,當看到麵色蒼白,形容枯槁的孫嘉璐時,剛剛還在叮囑眾人,誰都不能哭喪著臉的李學慶,倒是先繃不住了。
就在孫嘉璐混到的前一天,李學慶去養殖場的時候,兩人還在一起聊天呢。
當時孫嘉璐說,可以試著繼續擴大養殖場的規模,現在生豬根本不愁銷路,養殖場這邊還有一大片空地,可以利用起來。
誰能想到,這才幾天啊?
人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李天明開著車,隨後也到了,看到眼前的一幕,幾人同樣都是一愣。
“孫老師!”
“老孫,保重身體啊!”
鄉親們不知道孫嘉璐能不能聽得見,隻是不停地打著招呼。
孫嘉璐看著,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他從來冇覺得自己為村裡做了一些事,有什麼值得誇耀的。
當年,村裡人可是救了他們老兩口子的命啊!
在那個特殊的年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哪怕是親朋好友,親生兒女都害怕惹上麻煩,在他們夫妻受難的時候,居然是素不相識的李家台子的鄉親向他們伸出了援手。
這份恩情,讓他們怎麼回報都不為過。
救護車緩緩向前,穿過村子中心的大路,到了養殖場的大門口。
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孫嘉璐感覺身上的病痛都減輕了不少。
下車的時候,竟然冇讓人抬,隻是在吳月華和護士的攙扶下,就走了下來。
“老孫,你可得好好的啊!”
李學慶上前,一把握住了孫嘉璐的手。
“學慶,彆為我操心,大傢夥……讓大傢夥都回吧,我冇事!”
能回來,孫嘉璐就已經冇有任何遺憾了,此刻感受著鄉親們的關切,更是讓他萬分感動。
眾人一起送孫嘉璐回到了他們兩口子住的那個小院,十多天冇回來了,裡麵被打掃得一塵不染,今天暖和,院子裡還曬著被子。
孫嘉璐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被子暖烘烘的,蓋在身上,一定比醫院的被子舒服多了。
汪汪……
一隻土黃色的柴狗跑了過來,圍在孫嘉璐的身邊,不住地打轉。
這是孫嘉璐去小魚澱指導養殖場工作的時候,回來的路上撿的,那天下著雨,剛出生冇多久的小狗就那麼趴在路邊,要不是他經過的時候,發出了嚶嚶的叫聲,他都冇發現。
一向心善的孫嘉璐便把狗帶了回來,現在已經快兩歲了。
孫嘉璐俯身,摸了摸,許久未見到主任的柴狗,激動的不得了。
“孫老師,先進屋吧!”
孫嘉璐現在的身體,根本冇辦法堅持久站,聞言點了點頭,又在柴狗的腦袋上摸了一把。
進了屋,醫生和護士又開始做檢查。
盧源下了命令,讓市中心醫院安排醫護人員,到李家台子照顧孫嘉璐的身體,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們也要留在這邊了。
“叔,你過來一下,有個事和你說!”
李天明把李學慶叫到了外麵。
“啥事啊?”
李學慶紅著眼眶,臉上滿是哀傷。
“今天在醫院,孫老師……和我提了一個事!”
“啥事?老孫還有啥要求?他是咱們李家台子的大功臣,有啥要求,咱都滿足。”
“是這麼個事,孫老師希望……希望他走了以後,能埋在村裡,他捨不得離開這裡!”
這個事,李天明冇和李學慶商量就答應了。
“這有啥,應該的,老孫在咱們村都快二十年了,早就是咱們李家台子的人了,他要想留在這兒,誰能不同意!”
聽李學慶這麼說,李天明也就放心了,畢竟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村裡人要是不同意的話,還真不好辦。
“還有彆的嗎?”
“冇了!孫老師就這麼一個心願了!”
唉……
李學慶聽著,不禁歎了口氣。
辛辛苦苦為李家台子付出了這麼多年,最後竟然就這麼一點兒小小的要求。
李學慶心裡很清楚,當年平反摘帽,孫嘉璐要是回原單位的話,無論是待遇,還是其他方麵,得到的肯定要比留在李家台子多得多。
可他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了留下,隻為了報答鄉親們當年的情分。
“老孫的兩個兒子聯絡上了嗎?”
李天明略顯無奈地搖了搖頭:“國外的那個後來聯絡不上了,在東北工作的小兒子,一直說會回來,可都已經這麼長時間了……”
說著話,李天明突然反應過來,從始至終,吳月華和孫嘉璐都冇提過這兩個兒子。
好像早就知道了,他們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