鉑銳真君見秋意泊沉默，便問道：“可是覺得價格過高了？”
秋意泊誠實地點了點頭，他給師兄弟做‘虹’係列最便宜的就收三千貢獻值，按照一萬貢獻值可以換一塊價值十枚極品靈石的極品丹砂石來計算，一千貢獻點市價一塊極品靈石。對方說他這把劍值三千極品靈石，換算一下就是三百萬貢獻值，哪怕是輝寶閣直接收，也得一百萬貢獻值。
雖說在紫霄閣以貢獻值兌換材料法寶是低於市價的，但也不至於這麼誇張吧？
鉑銳真君解釋道：“你這柄劍，威力不去提他，最難得的是它能夠為練氣期所使用，這就遠遠超出同等威力其他品階的武器了。”
秋意泊認真地聽著，這個他能理解，類似於他這柄劍是個橙色裝備，雖說比不上高等級的紫色裝備，但難得是低等級就能裝備——一般而言，除非如闖入淩霄宗的那個白骨真君與淩霄宗有生死大仇，否則高境界的修士輕易不會對低境界的修士出手。
無他，丟人。
你說要是對方一個練氣期，你一個築基出手都有點以大欺小的意思了，但也勉強能說得過去，要是換了個金丹期來打練氣，這不是丟人是什麼？說出去都是要為人恥笑的。
眾所周知，隻要是修仙的，這輩子都格外的長。
在這樣的大前提下，同階爭鬥有一把神兵利器自然是獲勝概率大大的提升了。
“再者，你這柄劍材料上用的也不算是寒酸了。”鉑銳真君自覺這是謙虛的說法，實際上何止是不寒酸，甚至可以稱之為奢侈。這柄劍底料倒是平平無奇，中品寒鐵罷了，可光是錮靈散一味就值一百極品靈石，其中應該還凝練了練氣巔峰妖獸的材料，冇看錯的話應該是一條蛇的蛇蛻，讓劍身擁有了極強的柔韌性。
最值錢的當然還是秋意泊的技術，能將這些妖獸材料做進去是一項，能將錮靈散的效果賦予長劍是一項，能將這柄劍做的輕盈無形靈活多變又是一項。
“最後，你是百鍊山奇石的弟子，難道誰還會小看你不成？”鉑銳真君看向了奇石真君，眼中帶著一點戲虐之色，奇石真君見了翻了個白眼，倒也冇反駁。
那確實是，自己好不容易闖出點名聲，給秋意泊造聲勢謀點福利他是半點意見都冇有。他不必猜都知道若是鉑銳真君將這柄劍放在輝寶閣，那些小廝必然逢人便介紹是奇石真君親傳弟子的作品。
奇石真君這些年因著修為陷入瓶頸早已不再煉製什麼威力龐大的法寶了，也就是隨手弄點小玩意兒，大多還餵了秋意泊，他的作品現在可謂是有市無價，再加上百鍊山出品必屬精品，秋意泊這柄劍帶點品牌溢價也是正常。
秋意泊秒懂，但一掰手指頭還是有的賺，頓時開心得跟個什麼一樣。
敢情當年無悲齋道統的開啟條件於一個煉器師而言根本就不是難點，隻不過自家很不幸全家都是劍修這才顯得……有些艱難。
他眉間微微一動，靦腆地微笑道：“多謝師叔指點。”
“我與你師傅也算是老交情了，不必客氣。”鉑銳真君擺了擺手，轉而就和奇石真君聊了起來：“聽說你貓在淩霄宗裡閉關，怎麼，和那幫子劍修切磋難道還領悟出點什麼來了？”
“這倒是冇有。”奇石真君一頓，隨即道：“有話直說。”
“也瞞不過你。”鉑銳真君說：“我本是要上百鍊山的，如今你在這裡，我也省了這點功夫——我想委托你製作一批法寶，不知你有冇有這個興頭？”
奇石真君問道：“多少？”
“百件左右，水係，防禦為主，品質上玄品到地品，若能出幾件天品最好不過，冇有也不強求，十年為期，價格給你在市價上加兩成。”鉑銳真君開口就是老客戶了，把要求簡單明瞭的說了個清楚。
“為了王焰秘境？”奇石真君微微一思索便知道是為了什麼：“還早，倒也不必這麼早便開始謀劃。”
“不早了。”鉑銳真君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送你條訊息，本次王焰秘境會提前十年開啟。”
“那也還有二十幾年，這事兒你還是得上百鍊山。”奇石真君的手指在茶盞上劃了劃，這數量太多了，時間也短，門內事務一向由他大徒弟負責，他是個萬事不管的太上長老，他在此處答應了回頭還不是他大徒弟難做人？
“天地二榜倒是近在眼前，你怎麼不操心那個？”
鉑銳真君笑道：“我倒是想操心，但單子早就送到百鍊山了，我還有什麼好操心的？難道他們還敢給我次品不成？——這也好說，我隻管找你便是。”
天地二榜這個秋意泊知道，之前張先生有提過，不過哪怕是天榜，參與者的境界最高也被限定在了化神期，根本不必勞動奇石真君出手製作法寶。
奇石真君笑了笑，又聽他問：“說起來你這小徒弟快築基了吧？你給他挑好本命劍的材料了嗎？若是缺什麼隻管問我要，我給你打點折扣。”
“我還以為你要白送呢！”奇石真君冇好氣的喚道：“泊兒，既然你師叔都開口了，你想要點什麼便說，咱們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秋意泊隻當自己是個死人，什麼都冇聽到，安靜地侍立在一旁當個背景板。
長輩擱那兒開玩笑，當真的纔是蠢材。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奇石真君要的東西都到齊了，他清點了一下便道：“那我就先走了，還有一批材料若是到了你直接派人送上百鍊山吧！”
“你要回百鍊山？”
“不然呢？”
鉑銳真君撣了撣衣袖：“明日便是朔月，鬼市要開呢，你也不帶你家小徒弟去開開眼界？”
奇石真君聽罷，側臉看向窗外的天空，臉上有恍然之色，他問秋意泊道：“泊兒，可想見識見識鬼市？”
原著裡有提過這個鬼市，也叫‘山市’，每四年一開，每次隻開一日，且每次舉辦的地點都不同。相傳那是一位大能製作的法寶，這法寶早已有靈，自會尋找陰氣最盛的地方停留，屆時法寶中便會延展出一片天地，供人交易買賣。
鬼市之中不禁爭鬥殺伐，更無正邪人妖之分，入內者需以鬥篷麵具掩蓋真容，提燈而入，遠遠望去便如幽魂齊聚一般，故而稱之為‘鬼市’。
秋意泊頷首道：“多謝師傅。”
“行，那就這麼定下了。”奇石真君對著鉑銳真君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便帶著秋意泊尋了一家客棧落腳。
也是巧，這客棧正是當年秋意泊來春溪城時淩霄宗的據點所在。
與上次住在可放不同，奇石真君要了一間天字院，這院子裡亭台樓閣，小橋流水，精緻非凡，已經相當於是一座臨時洞府了，還自帶防禦陣盤，旁人輕易進出不得。
奇石真君又扔下了一個陣盤，加固了小院的防禦，今日天光甚好，師徒兩便漫步著到了亭下坐了。紅泥小火爐中冒出了一絲青煙，奇石真君拎著水壺放了上去，頃刻之間院內便有一股茶香縈繞。
悠悠的風拂過碧青的柳枝，又惹得一池微瀾，數條錦鯉見有人影便搖曳著遊了過來，一片錦繡燦爛。
他抬了抬手：“坐，方纔見你若有所思，可是有什麼想問的？”
秋意泊在奇石真君身旁落座，好奇地道：“師傅，王焰秘境是什麼？”
他在劍塚中看見有前輩因為王焰秘境而隕落。
奇石真君十分耐心地解釋道：“王焰秘境每五百年一開，其中蘊含了一條地火靈脈，便滋生了無數火屬天材地寶，這秘境為東域幾大宗門所把持，一般是擇取各大門派金丹以上弟子進入——其中十分凶險，若你能在二十幾年後達到金丹境界，那八成也有你一個名額。”
“原來如此。”秋意泊也不瞞著奇石真君：“我先前在劍塚見有前輩因王焰秘境而隕落……”
“這有什麼稀奇的？”奇石真君微微頷首：“金丹期以上弟子可入內，不代表最高便隻能進金丹，這王焰秘境化神境界以下皆可入內，這可不是踏雲境那等過家家似的秘境，其中曆來不乏殺人奪寶之事。”
秋意泊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又道：“師傅，其實我有一個道統，是關於煉器的……”
他將無悲齋的道統仔細說了一說，他本以為奇石真君會露出斥責或者是驚喜的神情，結果奇石真君的表情……十分微妙，就是類似於想笑但是又不能笑的那種扭曲古怪的神色。
“你可知你三叔下山渡劫是渡什麼劫數？”奇石真君突然問道。
秋意泊老老實實地道：“不知道，三叔冇和我說。”
奇石真君撫掌大笑：“你三叔彼時與我等道他的劫數是賺錢，不賺夠六萬極品靈石絕不回來——那是我還在想究竟是為了什麼，你三叔不是那等將錢財看的極重的人，怎麼會遇上這等劫數……冇想到癥結居然在你這裡！”
秋意泊一頓，想到三叔臨走前那種幽怨難言的神態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他三叔的劫數居然是因他而起……說實話，這不該笑的，他應該愧疚纔是，但……怎麼就這麼好笑呢！
他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雙手一攤：“那冇辦法，我們劍修很窮的。”
奇石真君聽罷笑得前俯後仰，笑罵道：“你真是個活寶！叫你三叔聽見非揍你一頓不可。”
秋意泊板正了臉：“那我三叔可就以下犯上了，我可是他的小師叔祖。”
奇石真君拍案大笑。
笑過之後，奇石真君才與他解釋道：“其實並非是劍修窮困，當今世上，除卻體修依靠一具肉身，其餘人總要仰仗兵器之利，受傷了也得吃丹藥，故而丹、器兩樣格外富裕一些罷了。”
“再有，也如鉑銳方纔所說，我即是當今煉器第一，又坐擁百鍊山，自然不會缺錢財。”奇石真君接著道：“修劍者戰力無匹，修陣者百轉千回，修器者身懷多寶，修醫者一丹登仙……各有各的好處，隻不過我們這些老傢夥素日愛開些玩笑，泊兒，你切莫一葉障目。”
秋意泊知道這是奇石真君在提點他，便正色恭敬拱手應道：“是，弟子知曉。”
奇石真君微微頷首，又道：“你那無悲齋的道統，既然已經在你手中，浪費也是可惜，這兩日不便，待回到百鍊山，我便為你護法，且將你那萬寶爐煉出來看一看是什麼東西，便是取長補短也是好的，若是在無甚可學，便藏好了，待你叩問煉神還虛，便將這份道統傳下去，也算是了結了因果。”
秋意泊應了一聲，轉而打趣道：“師傅你對我真有信心，煉神還虛呢，我能不能叩問化神境界都是個問題。”
奇石真君見他如此說，便知道恐怕他還不知道自己靈根的事情，他也不揭穿他，隻是道：“有何不可？玄靈根已是不錯了，四域真君其中天地靈根不過十占其三罷了。”
他先前就讚同秋臨淮的決策，到如今就更不會說——煉器一道，本就不講究什麼靈根，秋意泊明顯是一個極其有天賦的，他時間已然不多，與其說出真相讓秋意泊為其分心，還不如專心好好與他學一學煉器，反正到秋意泊進階金丹時自然就會明白自己是什麼靈根。
秋意泊被灌了一口雞湯，頓時也對自己多了點信心，不過他原本就冇把修為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便也冇覺得多有所謂，他順手抽了擺在旁邊的魚食罐子往池中撒了點魚食，叫那群在下頭盤繞了半天的錦鯉能吃上兩口。
說起來他也有許久冇見過錦鯉了，也不知道他在燕京家裡那幾百條錦鯉如何了，瀾和叔有冇有把它們養死……他出了一瞬間的神，又很快地回過神來，隨口笑道：“師傅你說的是，道法自然，機緣莫測，未來的事情誰知道呢？”
他一個配角，苟著就行了，升級那是他爹和他三叔的事情。
“說不定我哪天突然就……呃……”
突然之間，秋意泊心神搖曳，雙目陡然失去了神光，他隻覺得自己的神魂被從軀殼裡拽了出來，被扔進了一片蒼茫天地之間，玄之又玄的感覺將他包裹，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躺在這裡卻是無比的舒適安心。
奇石真君見他如此，手中連扔出幾個陣盤，將此處層層包裹了起來。他輕笑著暗暗搖了搖頭，不愧是天靈根，說頓悟就頓悟，半點征兆都冇有。
他又往陣盤中投入了無數極品靈石——這裡可不是個好地方，春溪城雖也是修士聚集之所，可真要論靈氣那絕對無法與淩霄宗內門相提並論，不過所幸他不差錢，就無所謂了。
極品靈石中純澈的靈氣被抽了出來，猛然向秋意泊聚集而去，在他周圍形成了肉眼可見的白霧，幽然漂浮，將整座蓮池都映得如仙境瑤池一般。
秋意泊恍惚之間彷彿看見了一座石台，他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就摸到了石台的邊緣，石台觸手冷硬，卻不掩溫潤平滑。
這是什麼？他在哪裡？
他慢吞吞地想著。
他正出神，驟然之間手下石台一震，將他驚得回過神來，隻見手下石台彷彿被什麼東西重重擊打了一樣，出現了幾道裂紋，他正在看，石台卻又是震了一震，碎石簌簌而下，居然露出一抹金光來。
他並不感覺如何危險，便呆呆地站在了原地，迷茫地看著石台被一下又一下的錘打，最後所有石片儘數剝落，石台已經成了一座金台。
他應該站上去。
他這樣想著，身隨意動，緩步到了金台的中央。
腳下再度一震，他耳邊便傳來了戛玉鳴金之聲，他不知怎麼的盤腿坐了下來，伴隨著循環往複的擊打聲，金台化作齏粉散於空中，又成了一股玄妙的靈氣融入他的身體，他閉目而坐，隨著這一股微妙靈氣，濁氣出而清氣入。
通身血骨彷彿也要被融化了去，靈氣如織，自它們中間穿過，血肉骨髓被一遍又一遍地梳理著，隨著雜質被逐漸拋出，骨質轉而成就似玉非玉之色，等到周身筋骨儘數化玉，那些原本應該是炙熱的也成了涼爽而舒適的。
他的身體變得格外的輕盈，甚至他覺得隻要他想，他就可以飛起來。
那些靈氣才又向的丹田而去，充盈丹田，溢散全身。
太和充盈，骨散寒瓊。
原來是這個意思。
秋意泊座下高台再度顯現，此時卻不是金台，而是玉台了。
剔透溫潤的青玉為台，支撐著他平地而起，直入雲端。
隨著最後一絲金粉在他的體內被消耗殆儘，秋意泊睜開了雙眼，隻見周圍白雲嫋嫋，仙山環繞，舉目四顧，一時竟分彆不出自己所在何處。
耳旁有風的聲音，有雨的聲音，有花開的聲音，有草木破土的聲音……世間萬聲，皆入其耳。
***
奇石真君欣慰地看著秋意泊，雖然他家小徒弟現在彷彿跟從糞坑裡撈上來的，也不妨礙他很想伸手碰一碰他頭，誇他一句做得好。
一朝頓悟，便入了築基之境——他才幾歲？十歲罷了。
當真了不起。
秋意泊醒了過來，在那一瞬間他就明白他已經踏入築基之境了，他仔細地迴響著方纔那種玄之又玄的感覺，可惜卻總是可望而不可即，再也回不到方纔那種狀態中去了。
“醒了？”奇石真君的聲音從他耳邊傳來過來，這種感覺很神奇，明明奇石真君的聲音還是維持在原本的音量，可是他卻覺得從來冇有那麼清晰過，彷彿他從前耳邊都蒙著一層薄紗一般，而如今那層紗被去除了。
“嗯，師傅。”秋意泊應了一聲，他本想說些什麼，可一股惡臭突然湧入了他的鼻腔，那股味道極其噁心，如同在夏天擺了十天的泔水桶，餿臭的飯菜和動物油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他下意識就有些想吐，卻又很快忍住了。
他睜開眼，便見奇石真君滿臉笑意地看著他，指著房間道：“快去洗洗。”
秋意泊連忙點頭就一路小跑了回去，奇石真君長袖一揮，院中起了一陣風，將那股異味吹得一乾二淨。
……
秋意泊自房間裡出來，天色都已經暗了下來。他人都快跟虛脫了一樣，怪不得當時問秋露黎，她的表情是那麼詭異。連他都受不了，彆說天性就更愛乾淨的女孩子了。
奇石真君見他這副模樣，不由笑著搖頭：“那些是體內雜質，誰人都要來這麼一回，以後變好了。”
就算是生在修仙界從小吃靈食長大的世家子弟，體內也必然攜帶雜質，或多或少罷了。
秋意泊趴在桌上，任由涼風吹拂著，那些涼風似乎能從他體內直接掠過去一樣，感覺十分奇妙。
“師傅，這就是宗門不許我們築基之前吃食物的原因嗎？”
奇石真君想了想，決定告訴他：“一小部分是因為雜質。”
“那其他呢？”
“為了叫你們習慣壓抑人-欲。”口腹之慾算是人之大欲，若是連口腹之慾都能剋製，於其他方麵便更容易控製。
“……”
言下之意，就是為了這麼點破原因故意折騰他們的唄！
秋意泊沉默了一瞬，忽地起身向外走去，奇石真君不由問道：“去哪？”
秋意泊恨恨地道：“去點菜！”
他錯過了四年的紅燒肉醬豬肘蹄東坡肉炸雞腿……今天他全部都要補回來！
人活著不吃肉還有什麼樂趣！
不知道有冇有大龍蝦，他覺得他一個人能乾十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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