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一晃而過，寒山書院再次開學，每個人臉上都難掩興奮之情，抓著彷彿幾百年冇見過的同窗長籲短歎。有人在這半個月的休沐裡醉生夢死，有人在這半個月裡卷生卷死，還有人悄悄去摸索了半個月的煉器，然後再開學前的最後一天瘋狂補寒假作業。
日揮一萬劍加每日大字練習，還得就《常清靜經》寫一篇論文，不得低於三千字。
秋意泊今天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感覺右手都在發抖，好懸歹懸是肝完了。
和他一樣麵有菜色的同門也不少，看來不是人人都像溫夷光、秋露黎這樣的人視休沐於無物，是十年如一日的‘明明是個天才還比你更努力’類型選手。
張先生進了學堂，見台下人生百態，他也是這個時期過來的，便大發善心冇有去追究這作業質量如何，能交上來他就抬抬手放過去了，他輕咳了一聲，諸君便起身行禮問安：“弟子等見過張先生。”
張先生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免禮，然後公佈了一則爆炸性的訊息：“都準備準備，一會兒跟著我到山下去。”
眾人麵露驚恐之色，難道上學第一天就要考試？不是又整了一個秘境要把他們扔進去吧？
“彆緊張，不是什麼大事。”張先生一派風輕雲淡地道：“也是你們運氣好，恰逢劍塚需要更換陣法，陣盤更換後劍塚就要封閉三年，掌門的意思是若等到三年後就有些太晚了，便提前叫你們進劍塚吧。”
有弟子吃驚地說：“劍塚？就是那個傳說中的藏著萬千神兵劍塚？”
張先生解釋道：“劍塚是宗門開山立派之時由祖師爺修建的，上古洪荒何其艱險，弟子外出曆練時隕落，有時並不能尋到其屍身，便以劍代人，葬入劍塚之中——久而久之便成了門內一項傳統，其中埋藏著萬千神兵這話也不算錯。”
秋意泊熬了一夜明顯腦子管不住嘴：“那我們進去豈不是在挖墳盜墓？”
眾人一聽，好像是這樣冇錯啊……小師弟說的一點問題都冇有。
張先生一時無言以對，你說理論上吧……那確實是這個意思，可實質上能一樣嗎？劍難道還要和活人一樣玩什麼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①
他搖頭道：“寶劍蒙塵，身埋黃土，若是愛劍之人，熟能視若無睹？除了上古時期時弟子隕落的太過迅速而來不及交代後事的，大多都自主選擇將配劍葬入劍塚之中，若能在後人手中縱橫九州，也算是一絲安慰……話說到這裡，倒也要和你們仔細分說，也不是每個人進了劍塚都能獲得神兵青睞，這其中講究一個‘緣’字。”
“空手而返，那也是常有的事，不必氣餒。”
眾弟子聽完這才恍然大悟，轉而露出了興奮的神情來，張先生見狀也不墨跡，直接帶他們下山。不多時，一眾弟子便停在了一座青銅大鼎之前，其中盛滿了香燭深青色的梗楴。
“此處便是劍塚了。”張先生道。
秋意泊看著眼前這座紮眼的青銅大鼎，素日裡他們繞山跑圈的時候都會經過這裡，時常見有弟子過來上香，他隻當是熏香或者其他什麼儀式的，冇想到這裡居然是劍塚！
劍塚原來就在寒山之下，那是不是意味著寒山就是劍塚的……墳包？
……突然再也不能直視寒山書院了！
他看向了溫夷光，見溫夷光麵色也說不上好看的樣子，就知道兩人想到一起去了——怕鬼的人總是這麼心有靈犀。
“溫師兄，你進嗎？”秋意泊搓了搓胳膊，今日冬陽和煦，落在他身上他卻半點都冇覺得發暖，隻覺得有點涼。
“……”溫夷光沉默了一瞬：“我有照影劍足矣。”
秋意泊也默默地道：“我可以給我自己也煉一把劍……這半個月我已經有點眉目了。”他這半個月光顧著實驗各種礦石特性了，水劍被他改成了三個版本，甚至還有個想法已經就等著實踐了，假以時日恐怕就能媲美紫霄閣中‘驚’字製式長劍了。
摳掉答應給秋懷黎、秋露黎、顧真的，下一把就能留給自己用了。
張先生在前頭翻了個白眼，冇好氣地道：“還由得你們挑？都站好！不許交頭接耳！”
劍塚門口早已等著幾個內門弟子，張先生上前一步，拱手見禮：“顧師兄，寒山弟子皆在此處了。”
被稱作‘顧師兄’的是一個看著十分普通的青年，不算醜陋，卻也態算不上好看。秋意泊自從入了淩霄宗內，還是第一次見到麵目如此普通之輩了，畢竟一入道途，就是氣質上也會突飛猛進。
而麵前這位顧師兄若是放在凡人界，或許冇有人能認出他其實是一個修士。
顧緒微微笑了笑，手執令牌，一扇青石大門陡然出現在了眾人麵前，石門向兩側敞開，便有一股清冷孤寂之感向眾人襲來，他沉聲道：“諸君還請上香祭奠諸位先輩，此後便可入劍塚了。”
“一個時辰為限，屆時無論是否找到心儀的神兵利器，都會被傳出劍塚。”
眾人齊齊拱手：“是，謝顧師叔指點。”
張先生率先上前，示意眾人自取線香點燃，雙手持香於麵前一尺，稽首道：“淩霄宗第三十五代弟子張今率寒山弟子拜見諸位先輩。”
眾弟子紛紛下拜：“寒山弟子拜見諸位先輩。”
張先生將線香投入香鼎之中，道：“事不宜遲，去吧。”
最前方兩位弟子將線香投入香鼎，聯袂進了青石門中，隻一瞬，他們的蹤影便已經在青石門中消失，他們身後的人一愣，連忙也跟著將線香投入香鼎進了門去。
秋懷黎不知何時到了秋意泊的身邊，低聲道：“泊兒，可是害怕？我與你一道進去？”
秋意泊連忙點頭，這時候就不能靠溫夷光了，還是自家大哥最為靠譜。他看向溫夷光，見溫夷光抓了顧真組隊，兩人視線相觸，心有慼慼的各自彆開了視線。
很快就輪到了秋意泊他們，兩人依次將線香投入香鼎，隨後便邁入了青石門，普一入內，便覺得此處陰寒，不是那等潮濕給人帶來的陰寒之感，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可能是太過死氣沉沉了，纔有了這樣的感覺。
秋懷黎抓緊了秋意泊的手，“莫怕。”
“嗯，大哥哥，我不怕。”秋意泊話是這麼說的，實則已經恨不得掛到秋懷黎背上去了——他怕死了好嗎！他根本剋製不住自己的腦洞，生怕一扭頭就看見個紅衣女鬼之類的對他獰笑。
不是打不過，而是在打之前大概率已經被嚇得自閉了。
應該不至於，劍塚劍塚，哪來的人的魂魄！
不能自己嚇自己。
隨著兩人緩步入內，逐漸前麵泄露出了一點微光，兩人精神一振，凝目望去，隻見在拐角隨意的插著一把斷劍，劍身有菱形花紋，在黯淡的光下閃爍著一抹靈動而銳利的光，旁邊則是有一塊石碑，上書：劍名斷水，淩霄宗蒼焰峰第三十三代弟子夢微之所配，於瀧河一役中隕落。
三十三代，和他是一個輩分，也就是說此劍的主人是離安真君的師傅或者師叔。
瀧河一役？再看看。
兩人繼續向前，本以為往前也不過是石室，冇想到峯迴路轉，眼前忽地亮了起來。這是一條連廊，下方乃是一方寒池，寒池之中長劍林立，千姿百態，卻大多都是殘缺之身。
“劍名景天，淩霄宗千葉峰第三十四代弟子邱蘭宇所配，於瀧河一役中隕落。”
“劍名長庚，淩霄宗浣花峰第三十四代弟子邱鬆明所配，於瀧河一役中隕落。”
兩柄幾乎一模一樣的斷劍挨在了一起，幾乎可以確定是雙生劍，再看其主名諱，大致也就明白了。秋意泊順著石碑一塊塊看了過去，寒池之中多為三十四代弟子的配劍，而其中大部分都隕落於瀧河一役。
“瀧河一役？大哥哥，你知道那是什麼嗎？怎麼有那麼多前輩都隕落於這上麵呀？”秋意泊不禁問道。
秋懷黎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輕輕地解釋道：“瀧河一役乃是因兩千年前瀧河魔君所起，此事書上也冇有過多記載，我也隻知道這些。”
“死了這麼多人，居然冇有詳細的記載？”秋意泊有些奇怪。
秋懷黎微微搖頭：“我們接著往下看吧。”
“好。”秋意泊打算回頭問問奇石真君，他應該知道些什麼。
等過了寒池，秋意泊進到了一間幽暗石室中，此處倒是比之前看起來要好一些——這裡的劍都是完整的，且排布整齊，感覺是有人特意佈置出來的。
秋意泊看上了一把劍，它通身透藍，如水純澈，恰好與他最近研究的水劍有異曲同工之妙，他著迷的看著，不住誇道：“大哥哥，你看它，它真好看！”
秋懷黎冇有迴應，秋意泊抓著他的手也冇有在意：“哥哥，你說它願不願意跟我走呀？”
秋懷黎仍舊冇有迴應。
“哥哥，你怎麼不說話？”秋意泊有些奇怪地回過頭去，旁邊的景象方已一入目，他就忍不住大叫了起來：“啊啊啊——！”
被他牽著的哪是什麼秋懷黎，而是一個紅衣紅唇的女子，她鮮紅的眼睛看向了秋意泊，火紅的長甲擱在秋意泊的掌中，手指又細又長，無端便有了一股幽然的鬼氣。
那不是活人的氣息。
那女子掩唇微笑，眼睛微微動了動，卻半點神光都冇有：“原來是在問妾身。”
秋意泊堪稱是連滾帶爬地縮到了牆角：“你是誰？！”
淩霄宗不講武德，他們居然真的在劍塚裡放鬼！！！
作者有話要說：
①：唐代白居易的《夢微之》
今天有點不太舒服，先更三千字，我先去睡覺，睡醒了再來碼字寫更新，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