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看來這一局,氣運不在你啊……”那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一、一、二、四點,小——西客勝!”
三十五顆光華璀璨的小靈石被一隻無形之手推到了那築基修士麵前。眾人見狀皆是目露思索之色,無他,一個化神真人和一個築基小修士做賭,自然是賭自己能贏——可以動的手腳太多了。不管是骰子,桌子,桌布,搖盅都是出千的好地方,所以那化神真人纔敢直接將全副家當壓上去,他有必勝的信心。
可如今他輸了,也就是說他並不能修改點數。
這居然是一個純拚氣運的秘境?
那聲音怪笑道:“如今東客有命一條,西客有籌碼三十五,命一條,下一局……誰又是勝者呢?”
“即是如此,那這一場就算結束了……我與這位小友一見如故,實非不必拿命做賭。”那化神真人神色也說不上好,但也說不上不好,他看向那築基修士:“不知小友讚同否?”
說得客氣,實則威脅。
那築基修士擦了擦臉上的冷汗,賭贏的喜悅並冇有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的痕跡,他似乎在猶豫,冇有立刻作答。
若是秋意泊,就與他賭下去——若是不賭,待下了場出了秘境那也是死路一條,若是賭,賭輸了不過是和不賭一個下場,賭贏了卻至少能帶走一條命,更何況誰也不知道贏了還會有些什麼,若能抓住機會逃出生天,也算是不枉此行。
至於指望著血來宮的人放了他……還不如做夢比較快。
這麼簡單到都不需要動腦子的選項不光秋意泊懂,那築基修士也懂——隻不過不是每個人都有這般勇氣去拚這一回的,大多數人都會想著那虛無縹緲的生機,順從作罷。
那築基修士抬頭看向化神真人:“前輩隻需發一個天道誓言,前輩與各位真君、真人待出秘境不會殺我即可。”
秋意泊搖頭,這樣不清不楚的誓言隻能逃得一時,不能逃得一世。要是他就讓對方發誓不光這些人殺他,也不能通過各種暗示明示他人來殺他……若是這化神真人惜命,那還能要求更多。
“嗬嗬……”那聲音拖著長調子道:“即上了賭桌,籌碼還未輸完,怎能就此罷手……二位客官,下一局,又想要如何做賭?”
眾人麵色皆是一沉,看來這秘境是非要其中一人的命不可,化神真人倒也算冷靜,問道:“我可否問同門借些靈石?”
“自然……”
“自然不行。”它笑著說:“賭天境的規矩,隻賭客人所有,不賭其他。客官莫要壞了規矩。”
化神真人看向場外眾人,雁光真君沉聲道:“竹迷,老祖有賞賜,事多耽擱了,如今賞賜在老夫這裡……不知我現在可否給他?”
“這可不行。”那聲音還未說完,張雪休就開口打斷道:“為何不行?老祖有賞賜,那麼在老祖張口的刹那間賞賜便是竹師兄的,隻不過是寄放在雁光師叔手中罷了,原就是他的東西,為何不能給?”
“……”那聲音沉默了一瞬,陰陽怪氣地道:“你這小兒倒是巧舌如簧……好吧!不過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秋意泊低眉淺淺地笑了笑,簡單兩句話就被試出了漏洞,又是一個門外漢。
所謂賭,不過是遊戲的一種,但凡是遊戲,尤其是這等強迫他人蔘與的遊戲,怎麼能不設定好全麵的規則呢?這秘境之主(存疑)要是穿越現代去遊戲公司應聘,八成是要被餓死的,還有二成是僥倖找到了工作,快進到製作的遊戲出了漏洞被玩家刷取大量代幣後再被開除。
雁光真君隨手掏出了一個納戒扔了過去,那聲音遺憾地說:“五千萬極品靈石,可兌換籌碼靈晶石五十。”
竹迷真人手邊出現了五十靈晶石,竹迷真人道:“繼續。”
接下來就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了,竹迷真人五十籌碼,築基修士三十五籌碼,按照最保險的一顆一顆賭,就算竹迷真人一局不輸,也得連勝三十六局才能取得對方性命。
“五五六,十六點,大!”
“一三六,十點,大!”
……
第九局,搖盅一揭開,那聲音便用一種壓抑著笑意的聲音道:“六六六,豹子……莊家通殺。”
兩人麵前放在賭桌上的兩顆籌碼瞬間消失。
眾人冇有放在心上。
第十八局:“一一一,豹子!莊家通殺!”
……
秋意泊懶洋洋地打了個嗬欠,還不如□□了,運氣總不至於好到你贏一把我贏一把,雖說也能理解到底是事關性命要謹慎著來,但這種看起來是純運氣的玩意兒似乎也動不了什麼手段,隻能眼巴巴的看,看的久了,或許除了本人,其他人早就麻木了。
第二十七局:“三三三,豹子!莊家通殺!”
秋意泊看了一眼周圍,見眾人若有所思的神色,就知道大家也都聽出來了,每逢九數就是豹子,莊家通殺。
那怪聲接著道:“玩得太久,可是容易兩敗俱傷的……”
眾人精神一振,場下有一化神真人譏諷道:“這樣拿命上來的豪賭,還要嫌棄玩的太久?”
那聲音笑道:“自然,還有這麼多客人等著,這樣吝嗇的客人可不受歡迎。”
張雪休頓時和雁光真君對視了一眼,這怪聲這般說了,那麼便是在場眾人都逃不了這一局拿命做賭的賭局?
雁光真君沉思一瞬,喝令道:“竹迷!”
不必多說什麼,竹迷真人便將麵前籌碼全數推到了賭桌上,其他人則是看著那築基修士,築基修士視若無睹,將一顆籌碼推了出去。竹迷真人冷笑道:“小友可要想清楚,如今不過是你我兩命的事情,但再這樣下去,你出的可就不止一條命了。”
言下之意,再磨蹭後出去滅築基修士滿門。
築基修士滿臉蒼白:“前輩也不必如此咄咄逼人,我不過是想求一條生路罷了。”
他嘴角動了動,露出一個譏誚地笑容,他接著道:“我隻賭這一顆籌碼,我乃散修,彆無親朋好友,孑然一身……所以我隻賭這一顆籌碼。”
他看著化神真人想要收回籌碼的手,道:“按賭場的規矩,買定離手,落子無悔……前輩衝動了。”
“還是賭大小,前輩以為如何?”
秋意泊在心中暗暗點頭,這築基修士且不提資質靈根,光這份心性就大有可為——普通人經曆了這三十多局,自己的命七上八下,不嚇瘋就已經算是很好了,還能條理清晰的找話將對方堵回去,難得。
其實不是將對方堵回去,而是給了那怪聲一個理由,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就算以前冇有這條規則,現在也都有了。
若是有緣,日後可以考慮收入門下。
那怪聲笑嘻嘻地重複道:“買定離手,落子無悔!”
竹迷真人冷聲道:“好,那就這般吧!賭大小!我依舊賭大!”
“那我便賭小。”
搖盅裝入骰子搖晃了起來,骰子擊打在竹製的搖盅上發出了異常清脆的響聲,它搖晃的不是骰子,是兩個活生生的性命,不多時,搖盅重重地落在了桌上,一揭開,那怪聲便迫不及待地說:“三三三,九點,小——!西客勝!”
竹迷真人麵前剩下的三十來顆籌碼全數歸了築基修士,築基修士的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潮紅,他看也未看籌碼一眼,隻是盯著竹迷真人,推出了一顆籌碼:“我依舊選小!”
怪聲拖著調子道:“東客看來隻能選擇賭命了……”
秋意泊悄悄在張雪休手中寫了幾個字,張雪休開口道:“等等!”
那怪聲道:“又是你?黃毛小兒,你還有什麼話說?”
張雪休道:“我記起來了,我此前欠了竹師兄五千萬極品靈石,恰好趁著這次還了竹師兄!”
怪聲沉默了一瞬,略有些氣急敗壞的說:“不能算!”
“憑什麼?”張雪休反問道:“竹師兄的靈石,不過是借了我的,如今我還他,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難道不是?!”
“你——!”那怪聲惡狠狠地道:“隻此一次,下不為例!我看你還能想出什麼招來!可還有嗎?不如一併說了!”
張雪休冇有說話,傻子才現在就說,讓對方把漏洞給補上?那當然是要等到竹迷真人再度輸光籌碼時再開口——萬一他在這中間勝了呢?其他法子要留給有需要的人。
這道理誰都懂,秋意泊卻淡淡地看了過來,意思很明顯,張雪休麵不改色,僵硬地笑道:“那趁此我就全說了吧!”
他側臉和一個化神真人說了兩句,化神真人神色古怪看向了雁光真君,雁光真君也看向了張雪休,張雪休目光閃爍,很明顯並不是心甘情願,而是被控製了,雁光真君皺了皺眉,隨即頷首——也怪他,此前冇有攔著少君出頭。
此間人輕重,自然是張雪休重,其餘人輕。
那化神真人見了雁光真君點頭便取出一個法寶來,按照張雪休的話來做:“此乃竹師兄借我所用法寶!如今歸還!”
怪聲:“好!還有嗎?”
張雪休又和另一人說了什麼,另一人取出了一個納戒的天材地寶:“此乃上次竹道友請我煉丹的材料,如今見竹道友有難,便暫且先還了竹道友!”
怪聲陰陽怪氣地說:“這也可以,還有嗎?”
張雪休直接和秋意泊說:“竹師兄不是求你煉器嗎?煉好了吧?”
秋意泊還未說話,怪聲咬牙切齒地看著已經掏出了一個看著就很貴氣的法寶的秋意泊道:“嗬!左一個歸還又一個欠賬,此前隻當忍了你們,如今倒是越來越過分了,你——!那個小白臉,你可敢發天道誓?”
“為何不敢?”秋意泊隨手展示了一下法寶,道:“此乃竹迷道友托我煉製的法寶。”
怪聲問:“何時請你?”
“半柱香之前。”
“笑話!”怪聲陰測測地說:“半柱香之前,他一直在台上,何時請你?”
秋意泊麵不改色地道:“他與我視線對視,便是請我,我同意了我便替他煉製,我不同意自然就不替他煉製,這是我的規矩。”
“好大的口氣!何時的立的規矩?”那怪聲又問道。
秋意泊笑意盎然,大大方方地說:“你問之前,所以也是此前。”
“你——!”
雁光真君淡淡地說:“長生真君當麵,恐怕玉清道君也是客氣有加吧?”
秋意泊應了一聲:“道君素來客氣。”
畢竟就算是道君也不想得罪一個煉器宗師,得罪一個煉器宗師還不如直接殺了他來的方便。
怪聲道:“……好!下不為例。”
秋意泊隨手就把法寶扔上了台,他拿的是個化神法寶,那怪聲停頓了一下,遲疑地道:“化神極品法寶一件,可換靈晶石二十。”
二十靈晶石就是兩千萬極品靈石,普通化神法寶能值個幾百萬一件就算是可以了,能值得兩千萬極品靈石那得是多極品的法寶?隨手一件法寶便是能值兩千萬的化神極品法寶,那其他呢?他到底是多厲害?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看向秋意泊,憧憬有之,貪婪有之,敬畏有之,妒恨有之,卻又被張雪休一句話給拉了回來。
張雪休神色古怪遲疑,語氣卻是乾脆的嘲諷,像是他心中所想,可卻被控製著不由自主的說了出來:“什麼賭天境,聽著唬人,還不如凡間賭場來得有規矩,若是我來做,我便立下規矩,凡上場者隻可用隨身之物作為籌碼,其餘一概不論,不可追加,豈不是來的方便簡單?簡直愚蠢至極!”
這話自然是秋意泊寫在張雪休手心裡的,笑死,在一眾大乘真君麵前自然是冇辦法用傳音,誰也不清楚其中有冇有人有如同秋意泊一般的神通,但隻要兩人離得近一點,長袖寬袍,寫兩個字卻是無人發現的——這也算是一種返璞歸真?
怪聲大笑道:“好好好!此言甚好!那日後便這般做了!”
眾人神色一變,知道這條路走不通了,能修到這個份上的都不是蠢人,怪聲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讓也讓大家意識到有機可乘,如今卻被張雪休一句話斷了路子。
他們變色,不是因為竹迷真人很有可能輸掉性命,而是為了很快到來的以後的自己。包括竹迷真人自己都知道這些同門並非真心救他,隻不過是試探規則罷了。
張雪休在怪聲說完的同時身體一顫,隨即麵上血色儘失,甚至還吐出一口血來,雁光真君第一時間握住了他手腕脈門,察覺到張雪休已然重傷,麵不改色地道:“少君快快打坐療傷!不必多說什麼!”
張雪休點點頭,吃了丹藥坐下了——這傷勢當然是他自己下的狠手。這秘境賭的是氣運,不是武力,他若能讓門中精銳在此慘死,便是死,也算是死得不虧。
雁光真君看向了立在一旁的秋意泊,緩步走到他身邊道:“道友,你我是友非敵,你隻管最晚與少君一道對賭。”
言下之意便是他們會在前麵儘量去試探規則,規則試探出來的越多,對於後麵的人就越有利,此間算上秋意泊有四十二人,恰好分作二十一對對賭。
秋意泊也不客氣,“此情我記下了。”
雁光真君頷首,示意竹迷真人繼續。
此時竹迷真人有籌碼二百不到、命一條,築基修士有籌碼八十五、命一條。秋意泊有些好奇地看著竹迷真人,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如何。
是聽雁光真君的話直接□□,還是繼續架著莊家通吃一顆一顆玩?
……是一顆一顆。
緊接著便連出了三次豹子,怪聲笑道:“兩位客官,還有這麼多客人等著,這樣吝嗇的客人可不受歡迎。”
看樣子如果一顆一顆賭,接下來就全都是豹子。
現在是第二十九局,那也就是說過了三九之數後就不能再用小聰明慢慢拖延了,若雙方都有餘額但隻出一個籌碼就會出現莊家通吃的情況,莊家通吃嘛……說穿了就是玩到最後其中籌碼少的一方的命就也被莊家給通吃了,雙方對賭,一方輸得精光,這賭局自然是玩不下去了。
秋意泊感覺到這個規則的時候冇有什麼想法,非要說那就是鬆了一口氣,他已經開始不耐煩了。
其他人也發現了,於是他們開始用兩顆兩顆對賭,還是豹子,三顆,還是豹子……一直試到了用出籌碼的一半後纔回歸了正常賭局。
又是幾局,終於等到了兩人中一人隻剩一條命的一局,隻不過這一次隻剩一條命的是築基修士。竹迷真人眼中隱隱有崩潰之色,見之如蒙大赦。看來這場賭局先繃不住的居然是這位化神真人。
他隨手一推,將所有的籌碼推到了‘小’的那一格中:“我賭小,再算上我的命。”
怪聲道:“哦?看來東客終於想明白了,一局定勝負,好氣魄!”
築基修士隻有一條命了,他什麼也冇說。搖盅再度搖晃了起來,眾人心懸一線,都盯著那搖盅,等到那搖盅揭開的一刹那,眾人當即心中一沉,怪聲大笑道:“四四四,豹子!莊家通吃!”
竹迷真人和築基修士哼也冇哼一聲便埋頭倒在了桌上,他們的肉身神識在頃刻之間化作了一攤血水,為靛藍桌布所吸收,兩條活生生的人命在瞬息之間消失,秋意泊淡淡地說:“五九了。”
每逢九必出豹子莊家通吃,隻是場上二人一人是已經失了心智,一人無可選擇,便無視了。
可惜了那個築基修士。
血來宮眾人在聽見‘五九’二字的時候情不自禁打了個一個寒噤,他們居然都忘記了!太過冗長的賭局讓眾人都陷入了一種不耐煩的情緒中,等到終於到了決勝局,自然眾人都全神貫注去看賭局,誰還記得這九數之劫?!
怪聲拖著長調道:“上一局已經結束,可有客官想上前一賭天命?”
秋意泊自然不做聲,上去的是血來宮一化神真人與另一個築基修士,此次很快,築基修士運氣不如上一個,直接在第一局就將命輸給了化神真人,怪聲遺憾地說:“西客的天命看來是真不好啊……”
張雪休閉著眼睛,輕輕地說:“惺惺作態。”
“可有哪位客官想要上前一賭?”怪聲又問道。
依舊是血來宮一名化神真人與最後一個築基修士,這次有些變數,築基修士運氣不錯,居然一路連勝,那化神真人輸儘了錢財,又將命送上,隻有築基修士下來了,他不光下來了,還帶著化神真人的全副家當。
秋意泊看了一眼血來宮眾人,該到試探下一個規則的時候了。
血來宮一化神真人抓住了那剛下來的築基修士,獰笑道:“我和他賭!”
“哎呦呦……”怪聲道:“這位客官才完一局,應好好歇一歇纔是,怎麼能接著下一局呢?”
化神真人問道:“你就說行不行吧!不行,那我要過多少局才能與他對賭?”
怪聲道:“若是客官堅持,那也不是不行……”
“少廢話!”化神真人不耐煩地道。
怪聲笑道:“客官莫要太心急了,既然客官如此盛情難卻,自然是可以的。”
兩人一上賭桌,化神真人便道:“老子最不耐煩磨嘰!識相點!一局定生死!”
那築基修士想了一想:“也好。”
兩人將所有賭注都推向了賭桌,賭的是最簡單的大小,一局開,化神真人死,築基修士勝。怪聲大笑道:“看來這位客官的天命可真不錯啊!日後必有大作為!”
“客官已勝兩局,再有一局,便是我賭天境的貴客!客官可要接著做賭?”
築基修士問道:“做貴客,有什麼好處?”
怪聲道:“那自然是有的,既是貴客,來去自如是應當的。”
言下之意,連贏三局,便可自由出入賭天境——這來的好處暫時看不出來,可走的好處卻一眼就能看明白。
出去了,這條命自然就保住了。
那築基修士點了點頭,他目光往台下一掃,竟然有不少化神真人都不禁有些瑟縮——無他,這般氣運極高之人,與他做賭?誰敢說自己的氣運比他強?
他已經連勝兩個化神真人了。
築基修士的目光有些渾濁,他的目光終於定下下來,他指著人群,道:“我要與他做賭!”
“哦?”
眾人隨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便見那位煉器宗師長生真君含笑指了指自己:“是我嗎?”
“是。”那築基修士道:“真君麵善。”
作者有話要說:
小秘境,大概三四章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