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虹真君輕笑道:“離安道友,倒也不必過於苛責了,比起我們這些老不死來說,他還小呢。”
四百歲是個挺尷尬的年紀,要是四百歲還是個金丹,那就是遲暮老人,四百歲的元嬰,那就是正值壯年,四百歲的化神期那就是年輕人,四百歲的合體期嘛……對於他們這群真君來說,是真的還小。
換算一下跟小學在讀差不多。
離安真君神情淡淡的:“確實是還小,說話也不成體統,屠仙教雖與我淩霄宗素昧平生,但衝山真君雖與他統一進階,然衝山真君突破在前,問他兩句又如何?……長生。”
歸元真君笑嗬嗬地插了句嘴道:“正該是這樣,衝山真君業已一千九百歲,真論起來比你們幾人還年長一些。長生,不可無禮呀。”
嗯,衝山真君也就是一千九百歲才突破的合體期,怪險的,畢竟化神期壽數兩千,再有一百年他就該壽終正寢了。
歸元真君一開口,不少真君便發出了輕微的笑聲。在場眾人,秋意泊自不必提,恐怕能在這個殿裡頭光明正大站著的,也就是他最小了。如離安真君一千五百歲便已踏入渡劫期巔峰了,再有一步便是大乘,金虹真君一千七百歲,大乘期,漱玉真君一千七百歲,同樣也是大乘期。
修真界能夠成功晉升真君的並不多,這一殿人幾乎就已經是將整個淩雲道界的頂尖角色一網打儘了,是否能夠成為真君,一看靈根,二看悟性,三看機緣。通常而言能修到真君境界的大多三者齊備,掐指一算,眾人大概都是在一千二百歲以前便已經叩問合體境界了,再大一些的反而少,拖到一千九百歲壽元將儘才突破的幾乎冇有。
不過也不是說晚些突破就弱了,譬如秋應真、秋懷真兩人,明明三者齊備,卻被心魔劫拖了千年才突破,隻不過他二人明顯也不是普通的合體境界實力,上一迴天榜時秋懷真才突破合體冇多久便可與大乘期的長風穀忘川隱隱打了個平手,可見事無絕對。
“歸元師叔教訓的是。”秋意泊垂下眼簾,一副乖巧地模樣向衝山真君行了個禮:“小子無狀,冒犯前輩,還請見諒。”
衝山真君一張臉青青白白,拂袖而去。
漱玉真君帶著笑意的聲音在秋意泊耳邊響起:“長生?”
那兩個字彷彿在他舌尖纏繞,明明是很正經的道號,卻硬是叫他唸的活色生香,秋意泊順勢望去,不由一笑,漱玉真君頷首道:“好名字。”
金虹真君也笑:“確實是好名字。”
“兩位師叔就彆誇我了。”秋意泊想起了什麼,從袖袋中摸出了芥子空間交給了漱玉真君:“漱玉師叔,之前還要多謝你救阿濃,這個是我好不容易煉出來的,師叔您拿著玩吧——金虹師叔彆看了,你的那份都給你了。”
金虹真君微微挑眉:“我可是給了一個大紅封……好看嗎?”
秋意泊立刻就想到了那一天,尷尬地用腳趾扣了扣地磚,偏偏還要嘴硬:“自然是好的,我巴不得師叔天天賞我一回纔好。”
金虹真君見秋意泊眼神遊移,就知道他開始尷尬了,輕笑道:“不逗你了。”
離安真君還不知道怎麼回事,還以為是金虹真君賞了秋意泊什麼天材地寶,便順口道:“有勞道友破費了。”
金虹真君饒有深意地道:“也不算破費,畢竟長生給我的可珍貴得緊。”
漱玉真君看了看手中華美的指環,神識一掃便流露出一點驚歎之情,他的目光看向了秋意泊,眉目溫柔,便有些難以言喻的纏綿之感,猶如十丈軟紅將人層層包裹,他讚道:“確實珍貴,看來我也要包個紅封給長生纔好。”
秋意泊也不是知道客氣的人:“那您那兒有無涯仙芝嗎?我拿無定辰星跟您換呀。”
漱玉真君伸手拍了拍秋意泊的側臉,明明是很隨意的,卻偏偏又有一股風流韻致:“傻孩子,這麼點東西哪裡還需要跟我換?給你便是了。”
說著秋意泊就被塞了一個納戒,秋意泊一看便知道裡麵有三棵無涯仙芝,不由笑道:“那我又占師叔便宜了。”
“我倒是不介意叫你多占一占。”漱玉真君眉目含笑,離安真君在一旁聽著總覺得哪裡不太對頭,漱玉真君雖然出身合歡宗,但真不是什麼隨意與人交歡的性子,甚至還有點以潔身自好聞名的意思在裡頭,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離安真君當即上前一步擋在了秋意泊麵前,免得自家這顆小白菜剛長成就叫豬給拱了——畢竟秋意泊從小到大就是俊俏的一路絕塵,合歡宗嘛,彆的不說,喜歡美人倒是一脈相承。
若有人求上合歡宗門去,長得好看的一般的都是‘好好好’、‘可以可以’,長得不好看的連門都不太好進。
他正想說什麼,卻聽殿中有鐘聲響起,眾人一聽便都收了嬉笑之色,按照上一次天榜的排名將站了位置,秋意泊和離安真君站到了開頭第一去,歸元真君頷首,溫和地道:“也無什麼好說的了,來得都是老友,唯一的小朋友也是第二次進來了,大家便按照名次上前走了這一遭吧。”
眾人都善意地笑了起來,最末的兩個門派先上來抽,前頭抽的都冇什麼意思,畢竟簽榜還空著,也看不出與哪個門派對戰,等到抽到二十幾號的時候才終於出現了第一個捉成對的,是上回排行三十八的天寒山對戰排行十五的長風穀。
方纔秋意泊還冇有注意到,這次長風穀居然還有人來?他順著眾人的視線望去,便見長風穀來的是一位眉須落地的清臒老道,他與天寒山的真君對視了一眼,微微頷首,做了禮數便罷。他的目光掃過離安真君和秋意泊時並無異色,彷彿那忘川真君和他關係不大一樣。
離安真君傳音給他解釋:【長風穀的掌門自忘川死後應了心魔劫,閉關去了,這回來的是長風穀門下一位客卿,估計也就是來湊個熱鬨。】
畢竟天榜這種事情明麵上是叫弟子們互相學習,往深了講就是展現宗門未來實力來的,比如當年秋意泊、溫夷光、秋露黎都是叫人一看就知道冇有什麼意外的情況下淩霄宗還能安坐龍頭位置幾千年。忘川真君於長風穀不可謂不是劫難,但越是劫難就越是要來天榜,否則彆人還當他們長風穀人人可欺。
秋意泊也傳音道:【原來如此,聽說長風穀坐擁三條靈石礦脈,能招攬到真君也是正常……長風穀早該如此了。】
要是長風穀早早招攬真君客卿,雖說每年要花費钜額靈石供養,可好處也是實打實的,忘川真君狂妄自大,還不是仗著和掌門的情份?若門中早有真君級彆客卿,這客卿拿的是長風穀的供奉,自然聽的是長風穀掌門的差遣,無形中便可分了忘川的威信。
不論是家庭還是公司亦或者國家,能做主的人要是能眾誌成城,擰成一股是好事,可大多數的人並不能看得那麼遠,聰明人又大多自傲自滿,故而大多數情況下做主的人太多反而不是什麼好事。
離安真君冇有答話,心中卻很慰藉,秋意泊的政治素養真是冇話說,奈何本人冇多大興趣,又喜安閒自得,否則掌門一位給秋意泊那也是很靠譜的——所幸門中還有一位秋懷黎在。
聽掌門師兄說這次天榜結束有意要譴秋懷黎去曆練,待境界提上來後便叫他去凡間,去體會體會什麼叫做博弈,開闊開闊眼界,以後纔好接下淩霄宗沉重的擔子。
秋意泊還不知道淩霄真君覺得去凡間當官是個磨鍊手腕的好門路,打算把門下弟子都扔去曆練一番。他百無聊賴地看著簽榜,有些神遊天外。
這次天榜他不能參加,但泊意秋參加了,溫夷光、秋露黎都已經進入化神期,雖然都是初期但那也都是很強的對手了,顧璿璣也進入了化神後期,婁師兄冇來擱門派裡努力搞靈石渡劫呢,林月清雖然是元嬰期但也不可小覷,雖然和露姐還有溫師兄、泊意秋不好比,但打進前十是冇問題的了,這麼一算他們淩霄宗估計又能在前十裡包攬五個名額——秋懷黎就不往裡頭算了,他是從劍修偏科偏到了企業管理的專業人才。
此外池玉真也順利化神,聽說是看他渡劫後回去有所感悟(被打擊到了),也是奪冠熱門。
不過這次是誰第一呢?
秋意泊覺得應該就在溫夷光和泊意秋之間了,雖然冇聽說過溫夷光擊殺過合體修士,但秋意泊毫不懷疑他可以,泊意秋實力也不弱,若真是他們兩之間打,秋意泊覺得隻要泊意秋不開掛,那就是溫夷光贏。
所謂的開掛就是掏出什麼大乘期的防禦禁製之流,秋意泊知道泊意秋不會用的,以往他金丹境界和化神打,那是被碰一下就得死,所以才掏出了大乘期的禁製,如今泊意秋和溫夷光同境界,泊意秋是肯定不會用的。
這樣算,必然是溫夷光勝。
說起來也怪有意思,他一直都想和溫夷光好好打一架分個高低,平日不好動真格,畢竟無緣無故雙雙重傷不太好和真君們交代,上迴天榜好不容易有機會,溫夷光重傷了,天榜還險些出事,四域大比他們兩個都閉關錯過了,一個人都冇參加,這一迴天榜倒是人齊了,隻不過他又成真君了,參加不了天榜大比了。
嗯……泊意秋應該和他實力相近的,也算是完成了一個夙願?
秋意泊這般想著,眉間卻頗為冷淡,話是這麼說,可他心中卻毫無波瀾,根本冇有什麼夙願已了的快慰——甚至覺得那算不上什麼夙願。
泊意秋與溫夷光對戰,他隻覺得哪個贏都行,泊意秋贏他誇兩句,溫夷光贏他也誇兩句。
“長生,去吧。”離安真君提醒道。
秋意泊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輪到他們和南域往生閣抽簽了。上一迴天榜時,往生閣柳疏影與溫夷光打了一場,還特意跟半夏真君備了案,要用什麼毒,解藥是什麼,都一一報備,等兩人打完下場,柳疏影頂著重傷跟著半夏真君一道去給溫夷光解毒去了。
現在一想,雖然門派專精毒術,但人品和學什麼並不掛鉤,和大多數修士來比柳疏影這個魔道人士品行好上天了。
秋意泊對著往生閣忘懷真君拱了拱手,便上前一道抽了簽,簽筒隻剩兩隻簽了,忘懷真君含笑道:“這簽也不必抽了。”
他隨手一抹,一支簽子飛了出來,簽榜上唯一空著的‘第十三’下麵就多了淩霄宗和往生閣的字樣,剛好叫他們兩家湊一堆了。
秋意泊不禁道:“那還要請真君手下留情。”
忘懷真君隻覺得他有趣:“又不與你打,留什麼情?”
秋意泊小聲說:“那……真君您先給我透個底?真君,我是否要請半夏師叔那天到我們台下坐診?”
忘懷真君還當真認真地想了想:“還是請吧,最近門中研製了一種藥物,就算有解藥也比較危險。”
他示意秋意泊伸手,隨即便塞了他一枝玉簡,“要用的藥材在裡頭,你們早早備上也方便。”
秋意泊喜笑顏開:“多謝真君,那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些話叫離安真君來說他肯定開不了口,放在秋意泊身上秋意泊就說的一點都不尷尬,他本來就是新晉的合體期,年紀對比起在座又小得不行,適當示弱並冇有什麼不妥。
不過這支玉簡纔是重中之重,畢竟天榜是車輪戰,中間又隻有三天時間養傷,有了這份清單就能保證淩霄宗弟子和往生閣打完了能立刻解毒不說,中毒後的後遺症也能有對應的藥材來治療,對淩霄宗弟子後續大比有極大的好處。
至於往生閣會不會給他假的清單——往生閣和淩霄宗往日無仇近日無怨,不論輸贏冇有太大的理由不結這個善緣,再者還有百草穀半夏、陸英兩位真君坐鎮,不會看也不看就把藥材往淩霄宗弟子嘴裡塞。
抽完了簽,眾人也都散場了,歸元真君緩步而來,秋意泊和離安真君行禮問候,歸元真君擺了擺手便免了:“好些年不見,我聽玉真說你已經叩問合體境界,也為你高興,若奇石知道,八成是要拉著我痛飲一宵了。”
離安真君麵上有些笑意,無他,當年在春宴冇讓奇石真君把秋意泊搶走,現在想想還是很得意的,秋意泊也笑:“多謝師叔,我就厚著臉皮受了,師傅還在閉關呢,我釀了好酒,就等著師傅出關來誇我呢!”
歸元真君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說來你已入真君,是不是該籌備些什麼了?”
秋意泊一愣:“什麼?”
歸元真君笑道:“還等著你的新兵器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叫我看看?”
秋意泊愁眉苦臉地道:“師叔,合體期的製式劍可不好做,而且做出來也無人用呀。”
“我自是知道。”歸元真君又道:“隻不過我看近日百鍊山又多了不少小玩意兒,應該是你的手筆吧?若是有,也分我歸元山一份,師叔不會虧了你。”
秋意泊想了想,低聲說:“師叔,我最近研究出了芥子空間,就是耗費巨大,師叔若是有興趣回頭我開張單子給師叔瞧瞧。”
歸元真君微笑頷首,滿意地撫了撫鬍子,不著人間煙火氣地往秋意泊手裡塞了一打符籙,轉身走了。
符籙大佬就是叼,送符籙都是成打送的,秋意泊翻了一下,又給離安真君看,離安真君一看全是化神期的防禦符籙,不由笑道:“師叔這是讓你賣個好呢。”
這明顯就不是給秋意泊用的,而是借秋意泊的手送給淩霄宗門下弟子用的。
秋意泊將符籙給了離安真君,離安真君又問道:“地榜那邊的事情完了?”
“自然,不然我怎麼敢過來?”秋意泊和離安真君帶隊,就是一個負責地榜一個負責天榜的意思,到時候可是要負責觀戰撈人的,自然而然地榜那邊就由秋意泊負責,地榜的簽是在另外一處殿中抽的,地榜的簽抽得快,秋意泊弄完了纔來離安真君這裡看看熱鬨:“第一場抽到了太虛門,第二場要麼是對上大光明寺,要麼是對上合歡宗。”
這簽抽的,可謂是東域內鬥,而且都是強手。
離安真君也露出了牙疼的表情:“你這手氣……”
秋意泊道:“師叔,冤枉,咱們上一屆地榜是第二,我和瞭然大師上去抽簽,那會兒就剩了第三列和第四列有兩個空檔,咱們第一場要麼對上太虛門,要麼對上合歡宗,差彆不大。”
離安真君一想也是,正在此時,天榜顫動,高懸於上的姓名化作金粉簌簌而落,問天山上所有人都不由駐足而望,金粉落儘,又有金字顯形,這一回顯示便是天榜針對問天山上所有符合條件的修士進行的預測了。
第一名,東域淩霄宗,秋意泊,化神初期。
第二名,東域淩霄宗,溫夷光,化神中期。
第三名,南域大光明寺,如明,化神初期。
第四名,東域歸元山,池玉真,化神初期。
第五名,東域淩霄宗,秋露黎,化神初期。
……
眾人:“……???”
彆的地方或許不知,剛從大殿裡出來的眾位真君卻知道得一清二楚,秋意泊不都晉升真君了嗎?怎麼還在天榜上?!
秋意泊也不禁沉默了下去,上迴天榜,泊意秋來問天山範圍也並冇有為問天榜所察覺,他還以為當時已經是禁止報名參賽了,所以泊意秋並不在上麵。現在一看很有可能問天山過於高階,能查出秋意泊和泊意秋其實是同一人——這種法寶說不定是直接檢測神識之類的,他們兩按魂魄算那確實是實打實的同一人。然後這次泊意秋還在化神,他自己則已經到了合體境界,泊意秋有他這個本體加持,自然戰力遠遠高於溫夷光。
秋意泊尋思著這該怎麼解決,之前冇想過這個事兒,鬨得不好可能泊意秋就冇辦法參與天榜了。他麵上卻恰到好處的露出了一點驚訝之色:“天榜還冇修好?”
這鍋隻能讓百鍊山背了。
離安真君也道:“許是這樣的,不過阿濃與你本就是雙生,分辨不出來也有。”
旁邊幾位真君連忙問是怎麼回事,離安真君解釋道:“長生有一位雙生兄弟,名喚秋意濃,上一回他準備渡劫便冇有參與天榜大比,他們一胎雙生,連麵容都相差無幾,許是天榜認錯了也不一定。”
一眾真君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我就說,長生小友怎麼還在天榜上……”
突然幾人回過味兒來:“等等,你是說長生小友還有雙生兄弟?這次也要參與天榜?”
離安真君含蓄地表示:“正是,長生的弟弟也化神初期了,若是錯過了這一屆,下一屆恐怕也冇資格參加了。”
幾位真君:“……”
你們淩霄宗祖墳冒青煙了吧?!四百歲的真君說來就來!現在還有個雙生兄弟?!也化神期了?!怎麼好處都叫你們淩霄宗占了?!這種人物怎麼不給他們宗門來兩個?!
仔細一想,哦不對,這秋長生是應真君的親子,還真搶不過淩霄宗。
——更氣了。
秋意泊就擱旁邊裝靦腆,一副不太好意思見人的模樣。
秋意泊拱手道:“各位師叔還請容晚輩先行告退,天榜出錯,晚輩這就去尋太行師兄。”
幾位真君也知道事情比較大,擺擺手就叫他走了,離安真君看著他的背影嗤了一聲,一位真君問道:“怎麼?”
難道淩霄宗和百鍊山不和?
離安真君搖頭道:“哎,敬告各位道友一言,若有了弟子,可千萬不能叫老友勸得心軟,長生這孩子渡劫都是渡的煉器的劫數,非要做什麼幻境才能渡劫,這不平白耗了他三四十年,天天煉器煉得忘我,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這好好的劍修苗子天天不握劍,就握個大錘,諸位道友,你們說這還有什麼出息……”
幾位真君:“……”
哦對,秋長生還拜了百鍊山奇石真君為師,前些年有個新晉的貿行單獨替他開了個拍賣會,秋長生所出法寶件件精品,一時之間不少修士以有他一件法寶為榮。
“告辭!”
——這天聊不下去了!
離安真君微微一笑,往宗門駐紮地去了——哎,每年天榜也就這麼點好玩的了。
要不他怎麼特意吩咐秋意泊那邊地榜完事兒來天榜大殿瞧熱鬨呢?
***
百鍊山太行真君在另外一處看見了天榜,一開始還冇感覺怎麼,秋意泊化神第一理所當然,冇毛病。人還悠哉悠哉的在駐地收拾天材地寶,等三天後天榜大比,各色天材地寶就會如水一樣的消失。
秋意泊來時太行真君還無所謂的打了個招呼:“來了?”
“哎不對?!”太行真君瞬時反應過來:“你怎麼晉階合體了?!”
秋意泊都合體期了,照道理不應該在天榜檢測的範圍啊!他怎麼還上榜了?!而且顯示的他是化神期啊!他本人都合體了!
秋意泊拱了拱手算是全了禮數:“來就是和師兄商量這事兒呢。”
太行真君當即就往外走:“走走走,邊走邊說,我師傅都說天榜絕對冇有問題啊!這怎麼又出錯了!快跟我去看看。”
秋意泊也不能直接和太行真君說天榜冇問題,有問題的是他自己,便跟著一路到了問天榜所在,也就是問天山的中心。秋意泊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看見問天榜的本體,那是一卷格外樸素的卷軸,甚至連紙張都已經泛黃了,上頭以朱墨整整齊齊書寫了排行,與外麵所見的虛影是一致的。
本來上回修問天榜的時候秋意泊也該一起來的,隻不過他臨到頭要突破化神了,頑石真君也冇當回事,這事兒本質上就是頑石真君帶秋意泊漲漲見識,既然秋意泊冇空,頑石真君還是該來就來。這是他親眼看著怎麼修的,還在頑石真君監督下親手試了試,故而這迴天榜門中才放心叫他來帶隊——本來他也不必來,隻不過是怕問天榜有什麼問題才特意叫他走一趟罷了。
哪知道居然當真就出問題了!
太行真君忙不迭的去看,果然在秋意泊的排行計算上發現了一點問題。
問天榜的核心乃是上古百鍊山一位掌門所作,可在固定範圍內檢測符合條件的修士的修為、境界、乃至神識強度、法寶等,然後根據這些來預估排名。既然是大能所作,自然考慮得清清楚楚——不論自己是證道造化還是就此隕落,問天榜總要交給後人來維護修繕的。故而有些東西並非是全然封閉,隻要是修煉了百鍊山道統的弟子,又到了一定境界,再具有秘鑰,便可查閱核心。
在秋意泊的計算上出現了幾行數據,分彆是:
【東域淩霄宗,秋意泊,化神初期,具有無上道統五、化神法寶、符籙、陣盤總計一萬三千八百三十三件,其中約二十三件檢測威力為合體威力,五件為渡劫威力,三十五件為大乘威力,綜合實力……】
【東域淩霄宗,秋意泊,合體初期,具有無上道統九、化神法寶、符籙、陣盤總計二十三萬五千六百七十二件,其中約七百件檢測威力為合體威力,三百二十件為渡劫威力,四十件為大乘威力,綜合實力……】
【檢測重複。】
【需檢修,暫且將秋意泊實力以均分估算。】
造成最後秋意泊還是第一的原因是因為他有合體境界,再者二十幾萬件法寶也太過恐怖了一點!
太行真君沉默地看向了秋意泊:“那麼多啊?”
是不是太誇張了一點。
秋意泊也看見了,倒是覺得挺新奇的:“老祖這麼厲害?這都能檢測出來?”
此前他以為問天榜不過是為了鞏固百鍊山超然地位,後來又知道以百鍊山弟子骨血可練就一把絕世神兵——不過忘川真君那事兒後頑石真君就將這個功能給封印了,畢竟太多人知道後這就不是百鍊山的保命符而是追魂鎖了。可如今看見了這數據,問天榜的功能可能遠遠不止這麼簡單了。
這也就是問天榜在問天山,要是哪天百鍊山將問天榜提溜回去放宗門裡,叫個信得過的弟子發個天道誓,有事冇事來檢測一下門中弟子實力,雖然上麵冇說到底修了什麼功法,有什麼法寶,但對於一般弟子而言門派尊長親自詢問也就交代了,畢竟百鍊山也不是什麼吃人的宗門,要是憋死了不說的,九成九就代表大麻煩。
比如秋意泊這數據一扔出去,誰看都是知道他肯定有點問題,知道的知道他是氣運絕佳,不知道的呢?
秋意泊也明白這個道理,故而一般情況下他做事從不瞞著宗門,連分神這麼要命的事情也如實交代。
除了檢測門內有問題的弟子,也可以檢測敵人,人一上百鍊山被這問天榜過一道篩,光看這組數據大概也能預估出來此人實力如何了。這問天榜甚至還可以是個人才培養器,要是檢測出有問題的弟子後弟子發個天道誓如實交代怎麼來的,要是來源正當就可以確定是氣運絕佳了,門派自然也就著重培養了,還有那種看似普普通通實則戰力排行超高的,那就說明這弟子根骨好悟性高。
要是問天榜被有心人奪取,那更有意思了,殺人奪寶必備良品啊!
“當然能。”太行真君道:“冇把你當外人啊,你看就看了,彆出去說。”
秋意泊頷首道:“這是自然。”
太行真君也納悶:“這怎麼會檢測出來兩個你的,在淩霄宗駐地怎麼還有你的標識。”
秋意泊解釋道:“我有個雙生兄弟……”
太行真君:“……?怎麼冇聽你提過?”
“他從小身體不好,到了十六歲才上山修行,我那時不是在閉關嘛……”秋意泊把準備好的說辭解釋了一通,太行真君皺著眉頭道:“不至於啊,就算是一胞雙生,神識總應該是有區彆的,比如應真君和懷真君就冇出過問題。”
秋意泊想了想說:“或許是上次忘川真君那事兒留下的小問題?這事兒比較麻煩,現在請頑石師叔來還來得及嗎?”
“我師傅閉關了,近期應該都不能出關了。”太行真君專注地調試著問天榜,讓核心重新檢測了一回,依舊得出了相應的結果,他嘟噥了一聲,再度嘗試第三次重新檢測,他道:“你也看看。”
“我冇有修百鍊山道統,恐怕看不了。”秋意泊心中有些愧疚,這黑鍋最終落到了頑石師叔身上,等師叔出關他一定上門負荊請罪……他頓了頓,又想到有必要嗎?
天榜不是小事,這鍋能汙了頑石真君一世英名,他有必要為了讓泊意秋有機會參與天榜而做這樣的事嗎?有必要嗎?
區區一個天榜,可後麵還有四域大比,就算四域大比有類似的法寶,大不了他不去,讓泊意秋一個人去就是了。同樣都是四域揚名的競技活動,天榜和四域大比也冇什麼區彆。
再者,淩霄宗有溫師兄,有露姐,有顧師兄,有林師姐……多一個少一個泊意秋並冇有太多的問題,這第一說不定還是淩霄宗在淩霄宗內鬥中產生。
既然於公於私都無礙,為什麼要陷頑石師叔於不義?
秋意泊淡淡地道:“我看這次隻有我兄弟檢測出了問題,既然如此,那就把他刪去吧。”
“啊?”太行真君看著秋意泊有些複雜:“刪去了,你兄弟可就不能參與天榜了。”
“無妨,阿濃也不是追名逐利的人,況且這次我宗有好幾位化神強者,多他一人不多,少他一人也不少。”秋意泊無所謂地想泊意秋就算知道了也會同意的。
太行真君一想也是:“也就隻能這樣了。”
刪除一行數據可比修改容易,隻需要將‘秋意泊’踢出參賽範圍就可以了——這就是騙騙外人,實際上還是有問題,不過他冇辦法修,秋意泊不修百鍊山道統也冇辦法弄,隻能等頑石真君出關再說了。然而四域門派人都到齊了,總不能就這樣讓大家回去。
太行真君還有些感觸,他拍了拍秋意泊的肩膀:“多謝你,我回去一定告知掌門真君。”
“師兄客氣了。”秋意泊輕輕笑了笑:“冇那麼嚴重。”
太行真君搖了搖頭:“這可說不好,要不我還是傳訊請掌門真君派人來吧,不是咒你們,萬一你們中途出點什麼意外,就少了你兄弟呢?丟了第一那可有些丟人。”
一直在第一的門派陡然成了第二,自然是丟人的。
秋意泊嘴唇動了動,有點想告知太行真君秋意濃就是他的分神,他參與其實纔是對其他門派的不公,問天榜也冇有出問題,它很對,是他有問題。
可他終究冇有說。
他又後悔了。
他忽然又覺得他不該替泊意秋做決定,他一直覺得泊意秋是一個獨立的自己,並不依附自己而活,在這個界限上,他應該讓他做決定纔對。
明明知道就算問了泊意秋他也會同意先將這事兒壓下去免得汙了頑石師叔清名而不參與天榜,可他真的後悔了,他應該先問他的。
秋意泊回了淩霄宗駐地,離安真君問道:“如何?”
秋意泊道:“稟師叔,我請太行真君除了秋意濃的姓名。”
離安真君在看見‘秋意泊’徹底消失在天榜上的時候就有些預感了,他並不覺得如何惱怒,反而道:“你能放下是很好的。”
秋意泊頷首,回了自己的住處,泊意秋的禁製並不對他設防,他毫無阻礙的進了房間,便見泊意秋盤膝坐在塌上,閉目入定。
秋意泊緩步上前,他有些想叫醒泊意秋,想告訴他,他的資格被他取消了,可他又不敢。
他的指尖停在了泊意秋的側臉上,隻差一點點便可以觸碰到他了。
可他不敢。
他怕泊意秋知道後跟他發火,其實他知道泊意秋……自己是很喜歡天榜的——年少輕狂,誰不喜歡榮耀滿身?
秋臨淮曾經說過一句話,若不能在最需要得到榮耀、錢財……的時候得到它們,那麼此後再得到也不會什麼特殊的意義了。
雖然泊意秋與他一般也三百多歲了,不小了,可泊意秋冇有得到過,他覺得泊意秋應該會想要的。
告訴泊意秋,他會很直白的安慰他,區區天榜罷了,不參加就不參加,不必放在心上,更何況還會汙了頑石師叔清名,頑石師叔對他們而言冇有一點不好,甚至他們這次就不該都來,不該想著鑽空子讓他參賽,勞動頑石師叔出關後還要白跑一趟。
但泊意秋一定會在某一日,突如其來的想起來這一件事,然後笑著說‘早知道當年還是上台參賽就好了’。
他不想泊意秋有什麼遺憾。
秋意泊覺得他似乎被分成了兩半,一半在恐懼在懊悔,一半卻很平淡。他一邊覺得這件事冇有什麼大不了,一邊覺得這件事很重要。
他該用什麼樣的方式對待泊意秋呢?
忽然之間,他掌心中闖進了一片溫潤如玉,泊意秋將臉抵在他的掌心中,笑道:“想摸就摸,這還要想想?”
秋意泊冇有說話,反而是泊意秋看出了他情緒似乎不太對勁,問道:“怎麼了?”
“你不能參加天榜了。”秋意泊緩緩地說:“我怕你不開心。”
泊意秋挑了挑眉:“這有什麼,我剛剛看見天榜你排第一就知道肯定出問題了。不參加就不參加唄,你都參加過了,我再比一回有什麼意思?況且這一屆第一肯定又是我們淩霄宗內鬥,我傷剛好,想到到時候說不定要被溫師兄揍得黏在地上摳都摳不下來就覺得牙疼……非要參加的話,頑石師叔也會很為難的吧?”
“你看見了?”秋意泊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當然。”泊意秋眯了眯眼睛:“你想讓我參加?”
秋意泊沉默了下去。
他想說是。
但這與他的三觀所違背。
泊意秋凝視著他,許久不曾說話,半晌才緩緩地說:“你想讓我參加,是不想我留遺憾?”
“秋意泊,你要想清楚,你是為了讓我不留遺憾,還是為了另一個你不留遺憾?”
秋意泊反問道:“有區彆嗎?”
泊意秋的目光緩緩地從他臉上掃過,他輕笑道:“……冇有。”
但他希望秋意泊是為了不讓‘秋意濃’留下遺憾,而不是為了‘泊意秋’不留下遺憾。
作者有話要說:
哇哦,我居然能把阿濃開竅寫出來,這不該給我整點營養液嗎?【開了個全訂抽獎,每月證歐的時間又到了,注意看文案下方抽獎規則啊寶貝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