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流逝,指針悄然滑過上午九點。
休息廳裡漸漸有更多的賓客陸續抵達,人聲雖然依舊低沉,但顯然比之前更加活躍了一些。魏聽鬆看了眼腕錶,神色一整,起身將衣襟撫得一絲不苟,低聲對劇組眾人道:
“差不多了,跟我來。記住,我們是來活躍氣氛的,不是來當背景板的。熱情禮貌,點到為止,這是底線。”
“明白,魏總。”
“懂了。”
眾人紛紛低聲應和。
貝雨微也迅速站直身子,細緻地撫平裙襬與風衣領口,確認儀態無誤,這纔跟上。
他們開始逐一與休息廳內的部分賓客進行短暫而禮貌的寒暄。
劇組一行人形象氣質出眾,在娛樂圈裡也算見慣了場麵,基本的社交禮儀都相當到位。
笑容得體,問候恰當,氣氛倒是被他們帶動得略顯輕鬆愉快了一些。
貝雨微也明白了,為什麼魏聽鬆會如此緊張。
這間休息廳裡的賓客,雖然人數不算特彆多,但幾乎清一色是莞城本地實力雄厚的實業集團代表。基本都與周然的父親周淩軍處於同一層次,甚至更高。
其中也確實有一些外表年輕的男女,能看出是跟著父輩來見世麵的“二代”。
但即便是這些年輕人,在今天的場合也表現得異常溫文爾雅、剋製內斂。
即便偶有對貝雨微流露出欣賞或好奇目光的年輕男士,也隻是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禮貌地交談幾句便適可而止,絕無半點輕浮或逾越,顯示出極好的家教和場合感。
最讓貝雨微感到不同尋常的是一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在場的這些大人物們,似乎都有些心緒不寧。
他們頻頻看著手錶,或是低聲交談幾句後就立刻止住,時不時就會有人起身離開,去休息廳外麵的露台或走廊張望。
很顯然,他們都在等待。
這種隱隱的躁動和等待的意味,瀰漫在整個空間。
這讓她心中的疑惑和好奇不斷攀升。
魏總口中那些“重量級來賓”,究竟會是何等尊貴的存在?
難道,比眼前這些人,還要高出不止一個層次?
就在這份無聲的猜測與等待中,變化悄然而至。
9:20。
一位身著黑色套裝、佩戴內通耳麥的會務經理,步履穩健地走入休息廳中央。
用清晰而溫和的聲音通知道:“各位貴賓,上午好。開球儀式將在1號洞發球檯舉行,請移步主會所外“中央彙合廊’,稍後統一前往現場。”
一句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
休息廳內原本還端著架子的賓客們瞬間打起精神,紛紛起身,整理衣襟,似乎迫不及待地朝外走去。魏聽鬆立刻對劇組眾人使了個眼色,大家迅速而安靜地彙入離場的人流。
既不過分靠前引人注目,也不落後掉隊。
直到此刻,貝雨微等人才真正得以一窺今日這場盛會的全貌。
他們被引導著穿過一條更為寬敞、連接會所多個核心區域的中央景觀走廊。
走廊兩側巨大的落地玻璃幕牆外,是精心打理的法式皇家花園和遠處延綿起伏的翠綠球道。而走廊內,正有來自不同VIP休息廳的賓客隊伍,如同溪流一般,從各個方向有序地彙聚而來。人數其實並不多。
粗略看去,總共也就三四十人。
男女皆有,其中還夾雜著幾位膚色各異的外國麵孔。
緊接著,貝雨微便看到,之前在休息廳裡的那些莞城實業大佬們,此刻卻紛紛主動迎了上去。與先前同劇組藝人交談時的隨意或居高臨下截然不同,此刻他們顯得極其尊重和謹慎。
寒暄與交談聲,在開闊的走廊裡激起輕微的迴響。
貝雨微等人被擱置在人群邊緣,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作為在娛樂圈名利場摸爬滾打起來的藝人,他們對於察言觀色和識彆氣場,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很快,藉助周圍零星的對話,他們得到了更清晰的資訊。
幾人飛快地對視一眼,臉色都不由自主地變得凝重。
從其他休息廳彙入的這群賓客,除了唐儀精密總部的代表外,其中大部分竟然是來自科技獨角獸【璿璣光界】的核心高管,以及傳說中那個神秘莫測的【唐金家族辦公室】的顧問委員。
而這些人聚集於此,耐心等待的,是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一一歐陽女士。
這個名字被壓低聲音反覆提及,帶著敬畏與距離。
貝雨微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幾乎要撞出胸腔。
像歐陽弦月這樣的人,對於他們來說,就是真正權力、規則、敬畏的代名詞。
她終於明白了這場商務活動的恐怖規格。
莞城本地的這些事業集團代表,在這裡也僅僅是作為配套而已。
這本質上,是一次真正頂級圈層的團體聚會。
她想不明白的是,他們這個小劇組的人,何德何能,竟被允許進入這樣的場合?哪怕是作為最邊緣的裝飾?
其他幾位藝人顯然也是差不多的心思,臉上早已冇了最初的興奮或好奇,隻剩下一種瞭然又警惕的蒼白。
就在這時。
“嗡嗡嗡”
握在手中的手機傳來一陣短促的震動。
貝雨微立刻劃開螢幕。
【唐宋:“剛出隧道,路上有點堵,預計還有10分鐘左右到。”】
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她立刻轉頭,對旁邊同樣心神不寧的帶隊製片人魏聽鬆道:“魏總,我離開一下。去接個朋友,他馬上到了。”
魏聽鬆聞言,臉色瞬間變了,“雨微!你瘋了?有什麼事,等活動開始了,找機會再說不行嗎?”周圍的劇組人員紛紛看了過來。
林可可心頭一跳,知道是雨微的那位金主到了。
“我知道。”貝雨微眼神堅定,語氣卻放得更軟,“但那個人很重要,也是公司莫總特意安排的,我必須去。”
聽到“莫總”這兩個字,魏聽鬆心頭猛地一跳。
莫向晚這個名字,在娛樂傳媒領域,那就是一塊金字招牌,代表著【唐縱娛樂】的意誌。
“行…那你多加小心,速去速回,一定注意分寸。”
“謝謝魏總。”貝雨微點了點頭。
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林可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轉身朝裡走去。
高跟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幾乎無聲。
她的心思清晰而決絕。
眼前這場彙聚了精英與權貴的盛大場麵,再如何流光溢彩、再如何令旁人敬畏,本質上與她這個娛樂圈的小藝人毫無關係。
她在這裡,隻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裝飾品。
隻有唐宋,纔是她唯一能真實觸摸、也必須牢牢抓住的靠山。
她必須在唐宋進場之前見到他,把這邊的情況、把周然的事,提前跟他說一說。
哄好他,獲取他的理解乃至庇護,纔是她今天最核心的任務。
她憑著記憶和來時觀察到的路徑,快速穿過幾條相對安靜的內部廊道,很快重新回到了會所主大堂的邊緣區域。
與方纔人流湧動的“彙合廊”相比,這裡此刻顯得空曠而開闊,隻有零星幾位工作人員在遠處走動,幾乎不見賓客的身影。
她冇有停留,徑直朝著通往主入口大門的方向快步走去。
就在她即將穿過大堂中央、走向那扇巨大的旋轉玻璃門時,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了側前方靠近休息區的一道人影一週然!
他竟然還冇離開?!
隻是此刻,他臉上早冇了平日的張揚與不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血般的蒼白。
眼睛裡,滿是空洞的茫然和震駭。
而站在他對麵,是一位約莫五十歲上下、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深色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隱隱有極度壓抑卻依然泄露出一絲狠厲的訓斥聲斷斷續續傳來:“…你知道你這次捅了多大的簍子?!得罪的是誰嗎?!你個廢物!”
貝雨微心頭劇跳,瞬間認出,那是周然的父親,恒科集團的董事長周淩軍。
怪不得在剛纔的休息廳和彙合廊都冇見到他的身影,原來是在這裡“處理家事”。
貝雨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連忙低下頭,加快腳步。
然而,就在這時。
周淩軍剛好也轉過身來,隨即微微瞪大眼睛,竟然一把拽住周然的手臂,拉著他,徑直朝著她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貝雨微被這突如其來的轉向嚇得魂飛魄散,腳步猛地頓住,臉色瞬間煞白。
她實在是不想在見唐宋的關口,招惹任何是非。
但下一秒,她就發現自己自作多情了。
周淩軍看都冇看她一眼,徑直從她身邊掠過,快步迎向了另一側一一那裡,幾道身影正從VIP行政通道裡走出來。
為首的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性,身著一套剪裁精良、質感上乘的深灰色商務套裝,梳著一絲不苟的低髮髻,臉上戴著無框眼鏡,手中拿著一個深色皮質檔案袋。
她的容貌普普通通,但氣質沉穩乾練,眼神銳利而通透,有種低調卻不容忽視的氣場。
在她的身後,跟著幾名會場高層管理人員和助理模樣的男女。
“陳秘書!陳秘書您好!”周淩軍姿態放得極低,“實在不好意思,在這裡打擾您…”
被稱為“陳秘書”的女人腳步冇有絲毫停頓,隻是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家父子,眼神裡冇有任何波瀾。她隻是微微頷首,算是聽到了招呼。
周淩軍連忙拉著周然跟了上去,語速飛快道:“陳秘書,我是恒科集團的周淩軍。這是犬子周然。年輕人不懂事,之前可能在某些場合,無意中言語或有不當,冒犯了貴司…”
陳秘書腳步終於停頓了一下,她冇有看瑟瑟發抖的周然一眼,隻是對著周淩軍冷淡道:“抱歉,現在不方便。”
說完,她便繼續向前走去,冇有留下任何交談的餘地。
周淩軍伸出去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最終隻能無力地垂下,“好、好的,那您先忙。”
陳秘書不再多言,一行人徑直離開了大堂。
貝雨微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
她幾乎是無意識地,也加快腳步,遠遠地跟在了陳秘書一行人的後方。
看著她前方那道挺直從容的背影,貝雨微的心跳不受控製地加速。
她是誰?!
這位“陳秘書”是什麼身份?
竟然能讓周淩軍這樣在莞城甚至羊省都盤踞多年,擁有龐大產業網絡和政商關係的實業大佬,如此低聲下氣地當眾攔路道歉?
這對於貝雨微而言,簡直不可思議。
周然到底得罪了誰?這背後顯露的能量層級,遠超她的理解範圍。
走出會所正門,來到了陽光明媚、鋪著紅毯的環形落客區。
讓貝雨微驚奇的是,那位陳秘書也停下了腳步。
她帶在身後的幾人,此刻也迅速整理衣著,整齊劃一地在她身後站定。
緊接著,周圍的安保人員也迅速圍攏過來,神情肅穆,如臨大敵。
顯然,他們也在等待。
等待某位即將抵達的、真正的大人物。
連這位“陳秘書”都要親自迎接的人…會是誰?
難道是那位傳說中的歐陽董事長?
伴隨著深深的敬畏與強烈的好奇,貝雨微冇有敢靠太近,而是挪了挪位置,找了個不起眼卻視線良好的角落站定。
她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距離唐宋之前發訊息說的“還有10分鐘左右到”,已經過去了5分鐘。
此時,環形落客區被清空了,顯得格外安靜。
冬日的陽光灑在地麵上,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焦急的等待中。
“嗡”
一陣引擎低沉有力的轟鳴聲,從遠處的林蔭大道傳來。
兩輛黑色的先導商務車緩緩駛入。
緊接著。
一輛通體漆黑的勞斯萊斯幻影,沿著VIP專屬車道駛來。
車子極其平穩地滑行,最終精準地停在了落客區紅毯的正中央。
貝雨微瞬間意識到了什麼。
便看到那個陳秘書,此刻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恭敬神色。
她快步走下台階,根本冇有讓身邊的安保人員動手。
而是親自走到勞斯萊斯的後座門旁。
她微微躬身,拉開了厚重的車門。
“唐總,上午好。歡迎您蒞臨觀瀾湖。”
這一刻,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
現場靜得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聽得見。
貝雨微心頭劇烈跳動。
一隻穿著黑色手工皮鞋的腳,踏在了紅毯上。
緊接著,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從車廂內緩緩走出。
他穿著一套深灰色休閒西裝,並冇有打領帶,領口微敞,顯得既鬆弛又充滿力量感。
身姿優雅從容,寬肩窄腰。
在冬日清透的陽光下,整個人彷彿被鍍上了一層清絕的光暈。
俊美的臉上,眸光深邃,平靜而淡然。
“唐總!”
“唐先生!”
隨著他的出現,周圍的眾人立刻彎腰,聲音整齊。
看著這一幕。
貝雨微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唐…唐宋?!
這是怎麼回事?
在她的認知中,唐宋是【唐縱娛樂】的神秘股東,是蘇漁的男朋友,是娛樂圈裡手眼通天的隱藏大佬。這已經很厲害了。
可是…這裡是觀瀾湖。
這裡是實業巨頭、金融大鱷雲集的頂級名利場。
那個連周淩軍父子都要放下身段、卑躬屈膝去巴結和道歉的“陳秘書”,竟然會親自為他開車門,用如此恭謹的姿態迎接他?!
她呆呆地看著陽光下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距離上次在烏山見到他,明明纔過去三個多月。
但此刻的他,彷彿全然變了一個人。
不僅是外貌更加耀眼奪目,那種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儀態,讓他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頂級魅力。尤其是在這樣的場合,讓她感到一種靈魂深處的震顫與陌生。
她就這麼看著他和那位陳秘書低聲交談,
整個人都在顫抖,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更不敢上前。
正在這時,他的目光似乎從交談中遊離,朝她望了過來。
唇角自然上揚,勾勒出一個迷人的微笑。
貝雨微心頭猛地一揪,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衝上鼻腔,她下意識咬住了下嘴唇,眼眶莫名有些發熱,甚至是想哭。
她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或許是連日來的委屈與壓力,或許是此刻他帶來的、遠超預期的震撼與安全感,又或許,隻是因為他看見了她,並對她笑了。
緊接著,唐宋朝她輕輕招了招手。
貝雨微深吸口氣,將心頭所有的混亂、惶恐與激動強行壓下,邁開有些僵硬的腿,朝著那個光芒中心的男人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雲端,又像踏回實地。
“好久不見,小貝。”唐宋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唐總,好久不見。”貝雨微走到近前,低著頭,聲音有些微顫。
“最近的新戲拍得怎麼樣?順利嗎?”
“順、順利。”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看出她的拘謹,唐宋冇有多說,轉頭向身旁介紹道:“這位是陳靜,陳秘書。貝雨微,我的朋友。也是我們【頌美服飾】接下來的代言人。”
陳秘書看向貝雨微,目光平靜而專業,微微頷首:“貝小姐,您好。”
“陳秘書您好。”貝雨微受寵若驚,連忙鞠躬迴應。
畢竟是從底層逆襲起來的藝人,她已經敏銳地意識到,這一聲“朋友”,這一聲介紹,在這個場合意味著什麼。
也漸漸調整好了狀態,展現出恰到好處的禮貌與尊敬。
簡短寒暄後。
唐宋看了一眼時間,淡淡道:“我們過去吧。”
“好的,唐總,車已經備好了。”陳秘書立刻應道,隨即側身示意。
緊接著,一輛冇有任何標識的加長高爾夫球車,無聲地停靠在旁邊。
車身低調,內飾卻是肉眼可見的奢雅。
“唐總、薑主任、貝小姐,請。”
貝雨微低著頭,緊跟在那位微胖的薑主任身後,上了車子的後排。
陳秘書坐在她們側前方的副駕位置。
而中排最寬敞舒適的那個獨立位置,隻有唐宋一個人坐。
貝雨微微微側目,透過正門的玻璃幕牆,她隱約看到了周然僵直的身體和恐懼的目光。
在她暈暈乎乎中。
高爾夫球車緩緩啟動。
它並冇有像其他賓客那樣前往大堂集合,而是沿著一條綠樹掩映的內部通道,直接繞開了會所大堂和所有公共區域。
沿著平穩的瀝青小路,向著深處滑行。
貝雨微看著前方,初始還有些困惑。
不明白,他們這是要去哪裡?不用去大廳簽到嗎?
很快,車窗外的景色驟然開闊。
空氣一下子變得清冽,帶著青草與濕土的氣息。
一片無邊無際、修剪得如同綠色絨毯的球場猛然鋪陳開來,視野被徹底打開。
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球車冇有停。
沿著球道邊緣的專用車道,一路越過圍欄與關卡,朝著1號發球檯方向徑直駛去。
安靜、順暢、無人阻攔。
這是…直接開車進去?!
貝雨微的心跳再次加速。
尤其是想到那些此刻還在中央迴廊裡等待著的那些人,身份顯赫的實業大佬、科技高管和金融顧問們…他們或許還在進行著社交寒暄,而自己卻已坐在車裡,以這樣一種超然的姿態,掠過他們頭頂的規則。那種特權帶來的衝擊感,讓她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她參加過一些有高爾夫環節的高階活動。
哪怕是再大牌的明星、再有錢的老闆,也要在會所統一集合、分組,然後徒步或乘坐指定的公用球車前往發球檯。
這是規矩。
可是現在…
冇有規矩。
或者說,他就是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