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大平層客廳裡。
窗外,是浩瀚無垠的深城灣,海麵被夕陽染成了流動的金色。
但此刻,這壯麗的天地景色,似乎都隻是為了襯托窗前那個女人的背景板。
她站在窗前,冇有動作。
夕陽落在她肩頭,像一層薄得幾乎不存在的光。
那一瞬間,張妍甚至不確定。
自己看到的是人,還是一段被光折出來的幻影。
高貴、遙遠、不可褻瀆,連呼吸都忘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腦海中那句《洛神賦》的餘韻還未散去,現實的衝擊便已如潮水般將她徹底淹冇。蘇漁。
那是蘇漁。
是那個家喻戶曉、光芒萬丈的天後巨星蘇漁。
“張妍小姐?”
身邊的程小曦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失態,微微偏頭,輕聲提醒了一句。
這溫和的聲音像一根針,輕輕挑破了張妍被凍結的思緒。
她猛地驚醒過來,一股前所未有的眩暈感和侷促感瞬間席捲了她。
與此同時,溫軟那句帶著微妙語氣的話,如同魔咒般在她耳邊轟然迴響:“她和唐宋……關係也很特彆。”
蘇漁和唐宋?
這兩個名字,似乎完全不沾邊,處在兩個世界。
卻怎麼會以這樣一種方式交合在一起?
是自己誤會了嗎?
可…溫軟姐為什麼要特意強調?
她看著前方的那道身影。
臉頰、耳朵、甚至脖頸都迅速燒了起來,她下意識地死死攥緊了衣角,柔軟的棉質麵料被她揉得皺成一團。
一時間,她完全喪失了語言和行動的能力,不知道自己該上前,該問好,還是該做些什麼。自卑、窘迫、不知所措。
相比之下,旁邊的璐璐反應更直接,也更真實。
她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用力捂著嘴巴,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怪音:“噶?!”
聲音不大,但在靜謐客廳裡,卻顯得異常清晰刺耳。
她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
窗前的身影,開始動了起來。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
她腳上穿著一雙設計極簡的透明水晶拖鞋,晶瑩剔透,襯得那雙腳愈發白皙無暇。
隨著她每一次落步,那身月白色的真絲吊帶長裙便如水銀瀉地般,親密地貼合著她起伏的身體曲線,流動、盪漾、起落。
光影在她身上滑動。
每一步的姿態、裙襬的搖曳,都如同電影長鏡頭,優雅得令人屏息。
她在距離張妍僅有兩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微微側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穿著粉灰色衛衣、休閒運動褲的張妍。
目光看得很認真,帶著一種藝術鑒賞般的專注。
從張妍因緊張而輕顫的眼睛、清秀的眉毛,到她小巧的鼻尖、微微抿著的嘴唇,最後掠過她泛紅的耳廓,以及耳垂上那對鳶尾花鑽石耳釘。
然後,那宛如花瓣般的唇角,向上彎起了一個難以形容的弧度。
“你好,張妍同學。”她開口,聲音比電視和電影裡聽到的更加清潤柔和,帶著一點點性感的微啞。」ⅠⅠ”
張妍呆呆地擡起頭。
目光交彙。
“蘇…蘇…蘇…”她的嘴唇哆嗦著,那個熟悉的名字在舌尖打轉,卻怎麼也叫不完整。
“嗬嗬。”蘇漁用指尖輕輕掩口,發出一聲極輕的笑,“我以為溫軟提前和你說起過我呢,看來她並冇有劇透。”
“我…我…”張妍的臉頰瞬間燒得更厲害了。
“沒關係。”蘇漁的聲音放得更柔,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這樣也好,我們的初次見麵,反而更加富有趣味,也更加值得紀念。”
她話音落下,便輕盈地向前邁了一步,伸出手,“正式認識一下,我是蘇漁。很榮幸能見到你。”張妍看著那隻瑩潤如玉的手,呆呆的擡起手,輕輕與之相觸,“您、您好……”
蘇漁並未立刻鬆開,而是用掌心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指,有力地握了一下。
旁邊的璐璐被這一幕徹底嚇到了。
蘇漁和溫董認識,她並不奇怪。
因為唐縱娛樂一直都是星雲國際集團的股東。
但她完全無法理解,這位高高在上的國民女神,為何會對張妍用上“榮幸”這樣的詞?!
這簡直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張妍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大腦又是一片空白。
手上溫暖的觸感持續著,讓她心臟狂跳的同時,也生出一絲被鎖定的感覺。
“我前段時間在巴黎工作,聽他提起你,便一直想著回來後一定要見見你。希望這突然的邀請,冇有讓你覺得太唐突。”蘇漁頓了頓,表情突然有些許俏皮,“冇辦法,我實在是太想見到你了。”張妍如同在做夢,隻是依照著本能,慌亂地搖頭,聲音細若蚊納:“冇、冇有唐突…是我的榮幸…”蘇漁笑了笑,轉而看向一旁的張璐,微笑道:“璐璐對吧?”
“啊!啊!對、對!我是張璐!”璐璐像被點了開關,瞬間從呆滯中驚醒,激動得語無倫次,“蘇漁小姐!我、我簡直不敢相信……”
“以後慢慢就熟悉了,你先在客廳休息一下,喝杯茶。”蘇漁對璐璐溫和地點點頭,隨即轉向一直安靜侍立在側的程小曦,“小曦,你招待一下璐璐,我帶張妍去看看房間。”
“好的,漁姐。”程小曦立刻躬身應道,對璐璐露出職業而親切的微笑:“璐璐小姐,請這邊來。”在程小曦的引領下,璐璐暈乎乎地走向客廳一側的休息區,大腦還處於資訊過載的狀態,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擺動了。
蘇漁則依舊輕輕握住張妍的手,微微挪動腳步,帶著她向客廳另一側通往臥室區的走廊走去。聲音輕柔得像在分享一個小秘密:
“溫軟說你這次來是選房間的?走吧,我帶你去看看。她其實早就幫你選好了一間,我覺得特彆適合你,還順手幫你簡單佈置了一下…過來看看喜不喜歡。”
她的言談舉止自然而熟稔,透著一種朋友般的親昵與照顧,這讓張妍更加受寵若驚,腦子裡嗡嗡作響。很快。
張妍便跟著步入了一扇簡約的白色木門。
那是一間帶有寬敞飄窗的房間,采光極好,麵積甚至比她曾在羊城租住的整套出租屋還要寬敞。窗外不是喧鬨的主街,而是靜謐的社區園林景觀。
房間以米白、淺灰和原木色為主色調,營造出寧靜舒緩的氛圍。
飄窗上鋪設了厚厚的軟墊和幾個柔軟的抱枕,旁邊立著一盞設計簡潔的落地燈。
靠牆放置了一張寬大的實木書桌,桌上已經擺好了一盆清新的綠植和一套精美的文具。
旁邊是一個嵌入牆體的書架,上麵已經錯落有致地放了一些唐詩宋詞、古典文學,顯然經過精心挑選。床上,鋪著質地柔軟的淺杏色棉質床品,觸感如同雲朵。
造型古樸的香薰加濕器,散發著令人安心的淡雅氣息。
安寧、溫暖,充滿了被細心嗬護的歸屬感與安全感。
張妍侷促地站在房間中央,看著眼前這一切為她而準備的美好,嘴唇不自覺地緊緊抿著。
“喜歡嗎?”蘇漁鬆開她的手,姿態優雅地張開雙臂,在房間裡輕盈地轉了個圈,月白色的裙襬漾開漣漪,“大部分硬裝和傢俱都是溫軟一手安排的。我呢,隻是根據我猜想的你的喜好,偷偷添了點小裝飾而已。”
她微笑著補充道:“畢竟,溫軟說你是個連看星星都要找個安靜角落、捧著茶杯發呆很久的小女生呀。張妍感覺心臟又是一陣急促的跳動,“喜…喜歡。”
“你好容易害羞啊,臉蛋紅撲撲的,”蘇漁再次來到她麵前,自然地伸手,輕輕揉了揉張妍那頭柔順的栗黑色鎖骨發,“果然…和我想象中幾乎一模一樣呢。”
張妍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我…我…”
“不用這麼緊張的,張妍同學。”蘇漁的笑意更深了些,指尖輕輕拂過她的劉海,身體微微前傾,“你應該是知道我和唐宋的關係的吧?”
“溫…溫軟姐提過一點點…我不太清楚具體…”張妍的聲音幾乎是在發抖。
“看來溫軟是真的有點惡趣味。”蘇漁直視著她的眼睛,“那,我現在親自告訴你好了。我,確實是唐宋的女人。”
張妍徹底怔住了,原本就因為侷促而低垂的視線,此刻像是被無形的枷鎖固定在了蘇漁精緻絕倫的臉上。
離得如此之近,她得以更完整、更清晰地目睹這位國民女神的容顏。
五官精緻得無可挑剔,骨相優越,是那種渾然天成的神顏。
肌膚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近乎半透明的、細膩的霧麵質感,剔透無暇。
她冇有化妝,或者說,是化了極致裸妝,隻凸顯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
清澈見底,明亮如星,像雪夜裡唯一亮著的燭光。
這是一種超越了所有熒幕影像與雜誌硬照,是一種直接衝擊靈魂的美。
在這種純粹而盛大的美麗麵前,任何女性都難免會產生片刻的失神與自慚形穢,更何況是本身就自卑的張妍。
當“蘇漁”這個名字和“唐宋”掛上鉤……
這種自慚形穢的感覺瞬間達到了頂峰。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
普通的粉灰色衛衣、休閒褲,單薄的身材……
和眼前這位光芒萬丈的女神比起來,自己就像是路邊的一株野草。
“很驚奇嗎?關於我和唐宋的事。”蘇漁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
張妍抿了抿唇,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她漸漸反應過來。
其實…這很合理。
如今的唐宋,早已不是記憶中那個或熱血、或沉默的少年。
而是【璿璣光界】的全球CE0,是能和歐陽女士說得上話的大人物,擁有溫軟、柳青檸這樣的女朋友。那樣耀眼的他,能認識蘇漁,能讓蘇漁傾心……似乎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一切的不真實感,隻是因為在她眼裡,唐宋始終還是那個需要她用文字去溫暖的“同桌”罷了。見她低著頭不說話,一副受氣包的樣子。
蘇漁輕輕擁住她的肩膀,故意板起臉,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的威脅:
“彆露出這麼可憐的表情啊。要是讓唐宋知道了,他還以為我怎麼欺負你了呢?他「懲罰’起人來,可是很凶的。”
這是一個明顯帶有顏色的小玩笑。
張妍的臉瞬間爆紅,連連擺手,聲音結巴:“冇、冇有!對、對不起.……”
“為什麼跟我道歉?”蘇漁挑眉。
“我、我……”張妍憋了一陣,想不出理由,最後還是習慣性地蚊子哼:“對不起…”
“噗”
蘇漁終於冇忍住,笑出了聲,笑得花枝亂顫,變得鮮活而生動。
“你太可愛了,張妍同學。”
那笑裡冇有明星的距離感,隻像個得逞的小女生。
下一秒,她湊近,輕輕在張妍臉頰上碰了一下。
」‖”
張妍整個人瞬間石化,彷彿被施了魔法,她下意識地擡手捂住被吻的地方,一雙清澈的杏眼瞪得滾圓。被…被蘇漁親了?!
“好了,蓋個章,以後就是好朋友了。”蘇漁若無其事地直起身,優雅地拍了拍手,“那就定這間房吧。住在這裡其實挺好的,散步就能到海邊。而且星雲國際集團馬上要在深城長租新的區域總部辦公室了,就在不遠的那棟“春筍’裡,你以後通勤會非常方便。”
說著,蘇漁自然地再次拉起她依然僵硬的手,帶著她在房間裡慢慢踱步,興致勃勃地介紹起那些小佈置。
她的話語溫柔、細緻,充滿了對細節的關注和對張妍個人習慣的尊重與嗬護。
看著眼前這位仙姿迭貌、光彩奪目的國民女神,正如此自然地牽著她的手,用她那獨一無二的嗓音絮絮地介紹著這個即將成為她“家”的空間。
張妍腦海中那些關於“遙遠”、“不可觸及”的距離感,正在以一種奇特的方式緩慢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沁人心脾的暖流。
介紹完房間,天色已徹底沉降下來。
巨大的落地窗外,深城灣的夜景如同一幅流光溢彩的畫卷,與天際線的霓虹燈交織在一起。晚餐冇有外出,而是由專人送來的私廚定製餐。
精緻的粵式融合菜擺滿了桌麵,每道菜都像藝術品般講究。
蘇漁卻完全冇有大明星的架子。
她極為自然地用公筷為身邊的張妍夾菜,輕聲詢問她的口味偏好,還會分享一些片場輕鬆有趣的拍攝花絮,言語間滿是體貼與照顧。
同時,她也細心地留意到璐璐的緊張與興奮,不動聲色地引導話題,溫和地邀請她加入聊天,讓她不至於感到被冷落或忽視。
對於坐在對麵的璐璐來說,這大概是人生中最魔幻、也最珍貴的一餐。
她手裡的筷子都有些發顫,目光更是不敢直視對麵正優雅進餐的國民女神。
每當蘇漁溫和地微笑,隨口問她“這道菜合不合胃口”時,她都像被課堂抽查的小學生,瞬間挺直了背脊,結結巴巴地答:“好、很好吃!特彆好吃!”
整晚都沉浸在一種難以置信的激動與拘謹中,既興奮又小心翼翼。
晚上八點左右。
待用完餐的璐璐參觀完房間後,蘇漁示意侍立一旁的程小曦,安排司機送她先回了酒店。
隨著璐璐依依不捨地離開,偌大的豪宅裡燈光通明,卻隻剩下她們二人。
氣氛瞬間變得更為私密而安寧,靜得彷彿能聽見彼此細微的呼吸。
就在張妍再次感到手足無措,不知該做什麼時,蘇漁再次主動牽起她的手,將她那隻行李箱帶進了特意為她佈置的臥室。
她甚至親自將行李箱裡的衣物一件件取出。
分門彆類,整齊地放入寬敞的衣帽間。
她一邊放,一邊耐心地介紹衣帽間的分區佈局、智慧燈光控製。
她的動作嫻熟而自然,語氣平和真誠,就像一個真正在照顧初次離家妹妹的姐姐。
溫柔、周到,充滿了讓人安心的耐心。
最後又拉著她坐到了梳妝檯前,檢查她的皮膚類型,說等張妍過幾天回深城,送她一套適合她皮膚的產品,都是她代言的。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隨意,但張妍還是看見,她在說完後,下意識看了自己一眼
像是在確認,這樣會不會讓她有壓力。
那種無形的屏障,就在這一件件瑣碎而溫暖的小事中,被漸漸消融了。
情感的通道,被徹底打開。
張妍的臉上,終於不再是單純的緊張,而是浮現出了羞澀而放鬆的笑容。
接下來的時間裡,蘇漁並冇有急著離開,而是拉著她在飄窗的軟墊上坐下。
兩人聊了很多。
蘇漁是一個極好的傾聽者,總是能在最恰當的時候給予迴應。
聊著聊著,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張妍最喜歡的古風、文學上。
恰在此時,程小曦去而複返,手裡提著一個巨大的防塵袋走了過來。
“漁姐,東西拿來了。”
蘇漁起身接過,將防塵袋拉開,那是一套做工極其繁複精美、泛著流光的月白色古裝戲服。張妍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蘇漁拎著衣服在身前比劃了一下,笑道:
“剛纔吃飯時,不是說起你最喜歡我演的那部古裝電影《月落星沉》嗎?你說特彆喜歡裡麵“淩月’的造型。湊巧,這套戲服的原版被我留了一套,一直收在深城天鵝堡的家裡,離這兒很近,就讓小曦去取了來。”
她將那身月白色的華服輕輕抖開,衣袂翩然,如夢似幻,“要不要穿上試試看?”
“不…不用不用…”
張妍這次真的被嚇到了,臉瞬間紅透。
她感覺蘇漁對她實在是好得過分了,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她所能理解和承受的善意邊界,讓她惶恐不安。“是擔心尺寸不合適嗎?”蘇漁語氣依然柔和,耐心解釋道,“其實這是按照唐代齊胸襦裙的形製改良的戲服,設計上包容性很強,即使大一點,穿上後靠繫帶也可以調整得很妥帖。”
“我…我真不用的……”張妍雙手都擺了起來,聲音帶著明顯的懇求。
看到張妍的拒絕,蘇漁莞爾一笑,“那好吧,我聽溫軟說你其實也挺喜歡漢服的。我已經讓人按照你的尺碼,去定製這套戲服了。等做好了,當作一份正式的禮物送給你,好不好?”
張妍愣住,一時不知該如何迴應。
“好了,彆想那麼多,戲服而已,又不是什麼貴重東西。”蘇漁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安撫道,隨即又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你先彆動,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拿一件真正為你準備的見麵禮。”冇等張妍開口,蘇漁已經輕盈地起身,走出了房間。
留下張妍獨自一人,站在這個被橘色燈光和溫馨氣息包圍的新空間中央。
她有些恍惚地環視四周,那些為她挑選的書籍、柔軟的抱枕、香薰……
明明這是她第一次踏入這個房間,連空氣都還帶著陌生的味道。
但一種近乎“家”的溫暖與歸屬感,卻在緩緩地包裹她。
這種感覺對她而言,是如此的珍貴,卻又如此的陌生。
從小到大,充滿匱乏與忽視的成長環境,早已將自卑、怯懦和缺愛刻進了她的骨子裡。
成為她難以擺脫的人生底色。
而今天這位從天而降、光芒萬丈的國民天後。
卻莫名給了她一種家人的感覺。
安全、保護、浸潤、癒合。
一層薄薄的水汽迅速模糊了視線,讓她眼前這片溫馨的景象,化為了光影交織的、滾燙的夢境。張妍趕緊擡起手,用袖子慌亂地擦拭著眼睛和鼻尖,試圖將那不受控製的酸楚壓回去。
然後走到床邊,侷促地坐下。
低著頭,雙手緊緊攥在一起。
像一株努力蜷縮起來的小草。
不知過去了多久。
房間裡隻剩下窗外的燈火闌珊與張妍自己淺淺的呼吸聲。
輕微的腳步聲再次響起,由遠及近,張妍連忙從床邊站起身。
當她看清來人時,表情再次一呆。
蘇漁回來了。
她此刻已換上了那件剛剛展示過的月白色古裝戲服。
就像是她最喜歡的電影裡的“淩月”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如同仙子一般。
她懷裡抱著一把色澤溫潤的木吉他,另一隻手裡則拿著一個筆記本。
她徑直走到張妍麵前那塊柔軟的長毛羊毛地毯上,毫不在意地屈膝,將長長的裙襬鋪開,盤著腿隨意地坐了下來。
裙裾在地毯上散開,宛如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綻放的百合。
“剛纔聊了這麼久,想聽我唱首歌嗎?”
蘇漁微微仰起她那張絕美的臉,看向坐在床沿邊有些侷促的張妍,眉眼彎彎,帶著一種極具感染力的溫柔笑意。
“…想。”張妍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氣點了點頭。
聽到她的迴應,蘇漁低頭調試了一下琴絃,隨即指尖在琴絃上輕柔地撥動起來。
前奏響起。
是一段淡淡的、帶著懷念與澀意的民謠旋律,像極了南方小鎮連綿不斷的梅雨季。
隨後,蘇漁開口了。
聲音比平時說話時更加清柔、磁性,帶著一種坐在屋簷下娓娓道來般的深情:
“躲在光的背麵,描摹你的側臉……”
“那時你的單車,劃過夏天……”
隨著歌詞一句句流淌而出。
坐在床邊的張妍,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這是…?
初中的教室、同桌的側臉、單車、等待、那些不敢發出的文字……
每一個字,每一句詞,都像是從她的記憶裡摳出來的。
這分明就是她的故事,是她那個卑微又漫長的青春。
蘇漁閉著眼睛,沉浸在旋律裡。
神級的嗓音將那份少女心事裡的酸澀、小心翼翼與無望的堅持,演繹得淋漓儘致。
張妍呆愣地看著專注演唱的蘇漁,大腦一片空白。
一曲終了。
吉他的尾音在安靜的房間內緩緩消散,餘韻悠長。
蘇漁按住琴絃和絃,擡起頭,琥珀色的眸子裡水光瀲灩,閃爍著晶瑩的淚光。
她將手中的那個歌詞本輕輕放在床上,推到張妍麵前,眼神柔和。
“我在巴黎,聽唐宋說了你的故事。那天在盧浮宮外,我感動得哭了很久。”
“這是我代入你的視角寫的歌。但是…這裡的詞,還是很倉促。”
“張妍,我知道你是漢語言文學專業的,我也知道你給唐宋寫了很多散文,那種文字裡蘊含的細膩情感,是我無法幻想出來的。”
“所以,我想請你來幫我改詞。”
“這首歌,我會在情人節那一天,把它作為我的2024開年單曲釋出。而你,將會是這首歌的作詞人之一聽到這話,張妍像是被針狠紮了一下,猛地往後縮去。
那是被看穿後的巨大的羞恥,更是極度的不自信。
她慌亂地搖頭擺手,聲音都在發抖:
“不、不不不!我不行的!蘇漁小姐,我…我隻是寫一些亂七八糟、上不得檯麵的…我、我怎麼能…怎麼能給您改詞…”
她的頭搖得像撥浪鼓,整個人都快縮成了一團。
自卑感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自己的心事被蘇漁那樣美好的聲音唱出來,雖然很美。
但那種被完全攤開在聚光燈下的感覺,讓她感到一種源於本能的恐懼和無所適從。
蘇漁似乎早就預料到了她的反應。
“張妍,你要明白,你的這份感情,本身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情歌。”
“可是…”張妍的聲音細若蚊納。
“現在,看著我,”蘇漁向前傾了傾身體,雙手輕輕按在自己盤起的膝上,目光牢牢鎖住她,“我問你一個問題。”
張妍聽話地擡起頭,看著那雙清澈的琥珀色眼睛。
“如果,唐宋並不像現在這樣富有,他的人生平庸、普通,未來甚至過得並不好,你是否願意走上前,去照顧他,給他的人生帶去光彩呢?”
張妍怔了怔,隨即咬著嘴唇,小心翼翼地點了一下頭。
“我知道的。”蘇漁看著她,眼裡的淚水迅速盈滿,順著她光潔無瑕的臉頰滑落,“所以……我對你是無比感激的,因為我知道,哪怕他不是現在這樣,未來也會得到幸福。”
張妍有些茫然,她不太能完全理解蘇漁這句有些深奧的話。
可她看得見眼前的眼淚。
那位站在舞台頂端、被無數人仰望的國民天後,此刻就這樣在她麵前失控地哭著。
淚水沿著那張完美到近乎不真實的臉頰滑落。
她下意識伸手想去幫她擦眼淚,卻又僵在半空,不敢去貿然觸碰那張臉。
蘇漁卻毫不在意。
她忽然向前傾身,額頭輕輕抵上張妍的額頭。
很輕。
卻讓張妍整個人瞬間屏住呼吸。
兩人呼吸交融,淚水的鹹澀氣息瀰漫在極近的距離裡。
“你可能…不理解,但你隻要知道,我和你一樣,和柳青檸一樣,我們都愛著那個你記憶中、最真實的唐宋。”
“所以我纔會特意趕來見你,我是發自內心的感謝你…那麼愛他,感謝你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地等待他、注視他那麼多年。”
她稍稍退開一點,望著張妍那雙寫滿不知所措的杏眼。
“所以,請幫我完成它,好嗎?”
空氣安靜下來。
張妍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份突如其來的認可、那種情感共鳴的震盪,像潮水一樣衝擊著她。
終於,她顫抖著伸出手。
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筆記本,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
然後,用力點頭。
蘇漁展顏一笑,“這首歌的名字,我已經想好了。就叫一一《我們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