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姐和孟姐愣了片刻,目光齊刷刷落在了唐宋臉上。
她們試圖從那張年輕俊美的眉眼間,找出幾分大老闆該有的威嚴或疏離,卻隻看到他和方纔閒聊時毫無二致的淺淡笑意。
溫和依舊。
攬峰國際…五星級酒店…的老闆?!
這幾個字眼,對她們這兩個月薪四五千、每天操心房租和通勤的普通白領來說,衝擊力實在太大了。攬峰國際是什麼地方?
那是矗立在燕城市中心黃金地段的地標。
是本地檔次最高、規模最大的豪華涉外五星級酒店。
她們偶爾能在朋友圈刷到彆人去打卡下午茶或參加婚禮,在抖音、小紅書上也總能看到它的身影。氣派的玻璃幕牆、流光溢彩的大堂、門前絡繹不絕的豪車……
那幾乎是她們認知裡,“頂級有錢”和“上流社會”最直觀的標誌。
也因此,聽到老同事李娟競然去了那裡工作,纔會那麼羨慕。
而現在,那個酒店的老闆,就穿著一件看起來簡簡單單的衛衣,坐在她們這個連裝修味還冇散儘、麵積不足四十平米、充滿麻辣油煙氣息的小店裡。
用著一次性竹筷,吃著她們定價一塊五一串的麻辣串串。
剛剛還和她們平心靜氣地商量著投資幾萬塊錢“擴大經營”,甚至主動提出幫忙優化食材供應鏈。這感覺……荒誕得不真實。
孟琴還好些,她是第一次見唐宋,之前隻覺得這年輕人長得是真帥,氣質乾淨出眾,像從偶像劇裡走出來的。
衝擊主要來自身份本身的震撼。
而文姐不同。
她和唐宋是老熟人了。
暑假那會兒,錢樂樂在夜市擺攤,唐宋時常跟在旁邊。
攤位緊挨著,她冇少打趣這對“小情侶”,開過不少玩笑。
後來他穿著打扮越來越上檔次,她也隻是覺得,這大概是個家境優渥、來追樂樂的富二代罷了。她怎麼也冇想到,這個她曾經開玩笑喊過“小唐”、覺得脾氣挺好挺疼樂樂的小夥兒,搖身一變,成了那座雲端酒店的掌舵人。
貨真價實的億萬富豪!
這種極致的身份反差,讓一向爽朗大方的文姐都覺得頭皮一陣發麻,手腳不知該往哪兒放。張了張嘴,競一時忘了該作何反應。
錢樂樂看了看略顯僵硬的文姐,又望向自家哥哥,抿了抿嘴唇,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瞭然,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她是有心理準備的。
對於哥哥身上突然揭開的又一重驚人身份,並冇有太意外。
她一直都知道,唐宋是個非常厲害、很有錢、很神秘的人。
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鴻溝,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某些界限。
“……”
一聲輕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唐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擡眼看向文姐,眉眼微彎,開了個玩笑:“文姐,彆這麼盯著我看。搞得我好像不是來吃飯,是來收租的地主似的。”
他語氣輕鬆帶笑,瞬間將那種無形的身份壓力沖淡了許多。
文姐被這話逗得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臉上習慣性的爽朗笑容重新浮現,隻是比之前收斂了些許,帶著點不好意思和殘留的震驚:“哎喲,瞧我…就是太意外了,唐…唐總。”
“叫我名字就行,真不用這樣。”唐宋看向還站在門口位置的兩人,起身招了招手,態度自然地邀請道:“來啊,有光,李娟,彆站著了。文姐這家店的串兒味道非常地道。剛纔我和我妹妹正商量著,想給這家店投點錢,一起把它做得更好。你們也幫著參謀參謀,出出主意,看怎麼優化更合適。”孫有光和李娟齊齊一怔。
作為唐宋名下產業的員工,又是核心的財務人員,他們太清楚自家老闆如今的資產量級了。唐總要投資這家路邊的小串串店,對於他們來說,實在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但他們冇有絲毫猶豫或質疑,連忙點頭應聲,脫下外套掛到一邊的簡易衣架上,快步走了過去。對於他們倆來說,唐宋不僅是老闆,更是在他們人生低穀時伸出援手、給了他們穩定工作和希望的恩人。
他的話,他們本能地聽從並相信。
而文姐和孟琴,在聽到唐宋再次明確提及“投資”時,先前被他身份衝擊得有些麻木的腦子,此刻才真正開始轉動。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兩個字背後可能意味著什麼。
之前她們也隱約猜到,唐宋隨口一提的“供應鏈人脈”恐怕不簡單。
但現在,結合他“攬峰國際老闆”的身份再一想,那含金量,瞬間拔高到了她們無法想象的程度。她們現在的進貨渠道是什麼?
是每天天不亮去嘈雜的批發市場,跟不同的販子討價還價,忐忑地擔心食材的新鮮度和農藥殘留,為幾毛錢的差價斤斤計較,運輸靠一輛小電三輪,儲存全靠店裡那台二手冰櫃……
而唐宋如果幫忙解決食材供應,那就可能意味著穩定、優質、價格更優的源頭直供;意味著高效可靠的冷鏈物流,準時送達門口;意味著標準化的品控,再不用提心吊膽。
這些對她們而言如同天方夜譚的行業資源,對他來說,或許真的隻是一句話的事。
之前她們幻想過的“要是以後能做大了”、“要是能開家分店”、“要是真能賺點大錢”…那些模糊而遙遠的胡思亂想,此刻彷彿被投下了一束強光,驟然變得清晰、具體,甚至觸手可及。文姐看著唐宋依舊溫和的側臉,又看了看他旁邊的樂樂。
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今晚這頓飯,將徹底改變她的命運。
“李娟、有光,快,這邊坐!”文姐猛地回過神,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半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她手腳麻利地搬動桌子,將兩張方桌拚在一起,“給你們留的砂鍋一直溫著呢,下把土豆粉就能吃!孟琴,咱再去多擼幾把串子,李娟愛吃牛肉對吧?有光呢,你喜歡啥?”
“我都成,不挑食!”孫有光憨厚地笑著,拉著李娟在拚好的長桌旁坐下。
兩人姿態仍有些許侷促,但眼神亮亮的。
小店裡的空氣,在短暫的凝滯後,重新開始流動。
灶火再次旺了起來,湯鍋重新沸騰,辛辣鮮香的煙火氣升騰瀰漫。
將所有人的臉都映得紅撲撲的。
大家邊吃邊聊,話題從眼前這鍋紅油翻滾的串串味道、筋道的口感、豐富的品類,自然而然地延伸到了每個人的生活。
孫有光和李娟這對小情侶,如今的日子越來越紅火。
去年9月份兩人一起備考的中級會計師職稱,元旦剛過就雙雙拿到了證書。
按照公司的職級規定,孫有光的基本工資這個月直接上調了一大截。
而李娟這邊,也順利在攬峰國際酒店轉了正。
如今兩人都是全額繳納五險一金,光是每個月的雙邊公積金加起來,就是一筆可觀的數目。他們商量好了,今年春節就回老家正式訂婚。
房子就買在燕城。
他們已經攢夠了首付,最近正在利用休息時間看房。
目標就定在裕華區這邊,買一套兩居室。
這樣以後兩人上班都更近了,公交直達,還能省下不少通勤時間和路費。
麵對著給予他們這一切改變的唐宋。
孫有光和李娟雖然有些語無倫次,但滿臉都是對未來的感激和嚮往。
他們都是出身北方農村的普通孩子,冇有任何背景。
去年的元旦,他們還在利用休息時間兼職跑外賣,精打細算著每一分錢。
最大的夢想不過是攢夠15萬,回老家縣城買套房安家。
那時候,“在燕城買房”對他們來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奢望。
而如今,這份沉甸甸的渴望,終於要落地生根了。
“恭喜你們。”唐宋看著兩人眼中閃動的光,重重地拍了拍孫有光的肩膀,打趣道:“不過,兩居室會不會太擠了點?萬一以後想生二胎呢。攬峰國際內部有員工應急借款政策,是無息的。李娟可以申請一下,直接買個三居室。”
孫有光一聽,連忙慌張地擺手:“不用,不用,唐總!現在的存款是夠的。而且…而且也冇必要買太大的,壓力也大。”
李娟也用力搖頭,表情認真而執拗:“兩居室已經很好了!就算以後有孩子,也可以弄個上下鋪。以後賺了錢,我們再換。公司一定會越來越好,我們也對自己有信心!!”
看著兩人惶恐卻異常堅定的模樣。
唐宋笑了笑,從善如流道:“那這樣,借款就不提了。不過,買房是大事,也不能太虧待自己。李娟,回頭我跟酒店的GM喬安吉說一下,讓他幫你聯絡一下雲溪地產那邊的銷售,看能不能找一套價格合適的小三居。幫你們找一套戶型好、價格合適的小三居,再給個最優惠的折扣。就當作我給你們的訂婚禮物了。”孫有光和李娟聞言,眼眶瞬間就紅了起來。
他們當然知道,攬峰國際酒店本就是雲溪地產旗下的產業,喬安吉本身也是雲溪那邊的高管。有了大老闆這句話,所謂的“內部折扣”,那省下來的絕對是一筆钜款,甚至可能是他們好幾年的工資猶豫了好一陣,兩人最終冇有再拒絕,站起身,對唐宋鞠了一躬。
晚上8點50。
告彆了孫有光和李娟,兩人並肩行走在冬夜凜冽的寒風中。
隨著燕師大南門那熟悉的輪廓越來越近,周圍的學生也漸漸多了起來。
錢樂樂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心跳卻越來越快,像揣了隻不聽話的小兔子,在胸膛裡東撞西撞。
“怎麼了?”察覺到她的遲疑,唐宋側過頭,溫聲問道。
錢樂樂在蕭瑟的晚風中停下腳步,忽然轉過身,仰起臉,一眨不眨地望向他。
“哥哥!”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要大。
“嗯,在呢。”他耐心地迴應,看著她。
“我…”她吸了口氣,聲音卻又低了下去,帶著細微的顫音,“我今天晚上,想去燕景天城住。可以嗎?”
唐宋聞言,眼底漾開一片笑意,溫柔得如同融化冰雪的暖陽。
“當然可以。我早就說過的,那裡永遠給你留了一間房。你的睡衣在衣帽間,你的洗漱用品在衛生間,它們正如你離開時一樣,都在等你。”
錢樂樂咬了咬嘴唇,“謝謝哥哥,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所以…纔會…”
“我知道。走吧,外麵風大,我們上車再聊。”唐宋自然地伸出手,牽住她有些冰涼的手指,帶著她朝路邊走去。
劉佳宜站在車旁,見他們走來,利落地拉開了後排車門。
上車。
關門。
隔絕了外界的寒風與喧囂。
坐在奢華靜謐的車廂裡,感受到身邊傳來熟悉的氣息。
錢樂樂那顆“砰砰”狂跳的心,才終於漸漸找到了平穩的節奏。
她悄悄舒了口氣,甚至不敢大聲呼吸,隻是乖巧地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裡
她知道,自己今天太貪心了。
不僅藉著文姐的事見到了他,讓他陪自己吃飯、聊天。
現在,還想去他的世界裡賴著不走。
想和他坐在那麵寬大的落地窗前,聽他聊未來,聊世界,或者僅僅是安靜地待在他身邊,呼吸同一片空氣。
但這確是她最真實的渴望。
她隻想離他,再近一點點。
回家的路並不長。
當錢樂樂被唐宋牽著,再次踏入那個華麗如夢境的大平層時,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感受湧上心頭。這裡的一切依舊低調奢華,空氣裡瀰漫著清淡高雅的馨香。
這裡與原本屬於她的世界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讓她感到一種歸家的安定。
“呼……”
唐宋脫下外套,笑著聞了聞袖口,轉頭看向她:
“咱倆都在那小店裡坐了很久,現在都是一身的麻辣串串味。先去洗個澡、換個衣服,放鬆一下。我在書房等你。”
“嗯!好的哥哥。”
錢樂樂乖巧地點頭,臉頰紅撲撲的,拎著自己的小帆布包,熟門熟路地走向了那個屬於她的臥室。“哢噠”
推開房門。
柔和的感應燈光自動亮起。
房間裡依然乾淨整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高級香氛味道。
一切都和她離開時幾乎一模一樣一
床鋪整潔,桌麵乾淨,甚至連她上次隨手放在床頭的抱枕,都還靜靜地躺在原處。
顯然,這裡被定期精心打掃,卻小心翼翼地保留了她存在過的痕跡。
這個認知讓她鼻子有些發酸。
她輕輕關上門,長長舒了口氣。
然後快速地洗了個澡,讓溫熱的水流沖走頭髮和肌膚上沾染的煙火氣息。
從衣帽間裡選出一套純棉家居服換上。
做完這一切,她站在床邊,整個人向後一倒,把自己狠狠地摔進了那張渴望已久的、軟綿綿的大床裡。抱著那床彷彿曬透了陽光味道的蓬鬆被子,她貪戀地把臉埋進去,深深地吸口氣,直到肺腑裡都填滿了安全感。
發了好一會兒呆,才猛地想起哥哥還在書房等她。
錢樂樂連忙爬起來,對著鏡子胡亂抓了抓有些淩亂的長髮。
猶豫了幾秒,她又拿起潤唇膏,在有些乾燥的嘴唇上輕輕塗抹了一層,讓唇色看起來更健康紅潤些,這才深吸一口氣,打開房門。
輕手輕腳地來到書房前。
門半開著,透出暖黃的光暈。
“進來吧,樂樂。”裡麵傳來唐宋溫潤的聲音,彷彿早就聽到了她的腳步聲。
錢樂樂臉一紅,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書房裡很安靜。
唐宋正坐在寬大的書桌後。
他剛剛洗過澡,頭髮還有些濕潤,隨意地搭在額前。
鼻梁上架著一副方框眼鏡,遮擋了平日裡的幾分銳利,多了些斯文的書卷氣。
身上穿著一件寬鬆的純色T恤,領口微敞,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整個人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慵懶與俊美。
錢樂樂的心跳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連忙垂下眼睫,不敢多看。
“哥哥。”
唐宋合上筆記本電腦,起身繞出書桌,邁步走到她麵前。
靜靜的看著清純到極致的灰姑娘。
錢樂樂被他看得臉頰漸漸發燙,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哥哥…是我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冇有。”唐宋笑了笑,聲音低沉悅耳,“就是覺得,我們樂樂乾乾淨淨的樣子,特彆好看。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阿……”錢樂樂的臉更紅了,手足無措地低下頭,耳根都在發燙。
唐宋伸手揉了揉她的臉蛋,笑吟吟地轉回正題:“還記得我出國前交代你的事嗎?讓你幫我“監督’薑老師完成特訓。我說過,隻要任務完成得好,就有獎勵。”
錢樂樂點了點頭,小聲道:“嗯,記得…不過,不用獎勵的。幫哥哥做事,是應該的。”
“一碼歸一碼。我答應過的,絕不食言。你任務完成得很好,薑老師那邊會有獎勵,你可是我妹妹,我們是一家人,我怎麼能讓自家人吃虧?”
“一家人”三個字,像一顆投入心湖的蜜糖,無聲地化開,甜意瞬間蔓延到錢樂樂的四肢百骸。她支吾了半天,臉頰紅撲撲的,最後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冇再拒絕。
“來,看看你的獎勵。”唐宋轉身,指了指書桌一角放著的一個深藍色的禮盒。
錢樂樂好奇地走過去,打開盒蓋。
裡麵是個塑封手機盒,全新的vivoX10OPro手機。
旁邊還整齊地配著同品牌的高保真藍牙耳機、幾個不同風格的官方保護殼,甚至還有一張螢幕膜,考慮得周全至極。
“這…這太貴重了。”錢樂樂連忙擺手,“哥哥,不用的。我現在有工作,也有錢,想要的話可以自己買。”
“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獎勵。”唐宋拿起那部手機,不由分說地放進她手裡,“而且已經買好了,也不算貴,不許拒絕。”
“可是……”
看她還想推辭,唐宋繼續道:“你現在是【微光咖啡】小程式重構項目的核心前端開發者。作為開發者,你之前那台舊手機,不僅調試時卡頓,色準也有偏差,會直接影響你對產品最終效果的判斷。這也算是生產力工具了。”
錢樂樂捧著那部新手機,嘴唇輕輕抿著,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她又不傻,當然知道,這是哥哥在照顧她的自尊,就像當初送她那台二手MacBook Pro一樣。她現在用的,還是大一咬牙買的一部vivo千元機,勤勤懇懇服役兩年多,早已力不從心。每次做真機調試都要等半天,看設計稿的色彩也確實和真機顯示有出入。
她早就盤算好了,等【微光咖啡】的年終獎到手,給家裡買完過冬的禮物後,就給自己換部像樣點的手機。
過了好一會兒,她擡起頭,迎上唐宋溫和的目光,認真地說:“謝謝哥哥。我會好好用它,不浪費。”“這纔對。”唐宋眼裡泛起笑意,“打開吧,把卡換上,數據導一導。舊手機裡的重要資料彆丟了。”“嗯。”
兩人在寬大柔軟的沙發上坐下。
錢樂樂小心地拆開包裝,從裡麵拿出嶄新的手機。
拆封、插卡、開機、連WiFi、登錄賬號……
錢樂樂專心地操作著,唐宋則自然地坐在她身邊,偶爾指點一兩句數據遷移的注意事項。
暖黃的落地燈籠罩著兩人,氣氛寧靜而溫馨。
換上嶄新的旗艦手機,那種絲滑流暢的操作體驗,讓錢樂樂徹底興奮起來。
她舉著手機,一會兒研究微距拍照,一會兒測試應用啟動速度,玩得不亦樂乎。
不知不覺,夜色漸深。
唐宋去冰箱拿了兩瓶鮮榨的橙汁,兩人來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燕城璀璨的萬家燈火,腳下是車水馬龍彙成的流光溢彩。
屋內溫暖如春,果香浮動。
錢樂樂小口喝著冰涼的果汁,聽著唐宋隨口聊起一些行業趣聞和技術趨勢,偶爾笨拙但認真地迴應幾句,嘴角始終掛著滿足的笑意。
聊天的間隙,唐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她,語氣隨意地問道:“對了樂樂,刨除生活費,你現在手頭能靈活調用的資金,大概有多少?”
“一萬五千三百元。”錢樂樂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報出了一個精確的數字。
“好。”唐宋點點頭,語氣變得稍稍正式了些,“這樣,我們各自拿出1萬5,湊成3萬,作為對文姐那小店的第一筆正式投資。明天是週日,我會把錢轉給你,然後由你出麵,帶著這筆資金去找文姐和孟姐,把這件事敲定下來。”
他豎起手指,條理清晰地列舉:“記得,一定要簽一份規範的《合夥協議》。裡麵要寫清楚總投資額、我們各自的出資比例和占股、利潤怎麼分配、還有決策機製。這是商業合作的基礎,也是對彼此的尊重和保護。”
“這件事全權交給你去辦,對你來說,是個非常難得的商業實踐任務。有信心完成嗎?”
“有!”錢樂樂立刻坐直了身體,眼裡閃著被信任的光,“哥哥你放心,我一定辦好!我回頭就去查查合夥協議該怎麼寫!”
“不用太複雜,我會發你一個基礎的模板,你根據實際情況和文姐她們商量著修改。”唐宋笑了笑,語氣又放鬆下來,“你應該快放寒假了吧?”
“嗯,這個月15號開始,還有差不多一週。”
“那正好。寒假期間,除了繼續跟進【微光咖啡】的開發,你也可以多花點心思在這家小店上。幫她們把店運營起來,還有線上外賣渠道也一起搭建起來,店鋪周邊不止有學生,那一帶全是成熟的居民區,提前把口碑和服務做好,等開學旺季一到,生意絕對會火。”
他轉過頭,對著錢樂樂促狹地眨了下眼:“隻要運營得好,等到明年春天,我們樂樂說不定真能當個小富婆,賺到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此刻的氛圍,加上唐宋的描述,讓未來美好的畫麵彷彿觸手可及。
錢樂樂的臉上綻放出無比燦爛的笑容,舉起手中的玻璃瓶,清脆地和唐宋碰了一下:“那就借哥哥吉言啦!乾杯!”
“叮~~”
喝了一大口果汁,放下杯子,錢樂樂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換上一種請教問題時特有的認真。“哥哥,其實…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拿不定主意,想聽聽你的看法。”
“嗯?你說。”
“我最近越來越覺得,單純死磕前端開發,未來可能路會越走越窄。現在的Al工具進化得太快了,很多基礎的切圖、佈局甚至邏輯代碼,它幾秒鐘就能生成。”
錢樂樂捧著杯子,語氣裡透著難以掩飾的焦慮: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應該早點轉型,去學AI應用或者模型微調這類更底層、更核心的技術?可是…我也知道自己的斤兩。我不是那種天賦異稟的學霸,數學基礎也隻是一般,本科背景也就是個普本。
去卷那麼高精尖的領域,我真的行嗎?會不會到時候兩頭都落空,連原來的飯碗都丟了?”唐宋靜靜地聽完,冇有立刻回答。
他轉動著手中的玻璃瓶,目光落在窗外流淌的燈火上,思索了片刻。
緩緩說道:“我給你的建議隻有一條一一考研,去國內最好的幾所大學,讀計算機相關專業的研究生。至於方向,不要去卷純演算法,而是選“前端工程’與“AI應用’的結合點,比如智慧化的人機互動(HCI)這一類……”
聽到“考研”這兩個字。
錢樂樂整個人明顯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
這個選項,從來不在,也不敢出現在她的人生規劃清單裡。
不是她覺得自己考不上,也不是她不渴望那些高等學府的光環。
而是因為,殘酷的現實逼得她冇有選擇。
從高中畢業那一刻起,她人生的首要目標,甚至是唯一清晰的信條,就是賺錢。
快速地、竭儘全力地賺錢。
當初毫不猶豫地選擇計算機專業,並非出於熱愛,純粹是因為聽說這個行業起薪高、好就業。大學三年,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兼職、所有的精打細算,都圍繞著“生存”二字。
讀研?
那意味著至少還要兩到三年的時間,無法全職工作,冇有穩定收入。
而且備考需要大半年的時間脫產複習。
那是一段隻有投入、冇有產出的奢侈時光。
她那個搖搖欲墜的家庭條件,允許她這麼自私嗎?
可緊接著,另一種聲音在心底破土而出。
高中那會兒,因為要照顧家裡,她分心太多,高考其實發揮失常,錯過了理想的學府。
這也是她心底一直無法釋懷的遺憾。
去最頂尖的大學,去完成自己未競的夢想……
這份渴望其實一直像灰燼下的火星,從未真正熄滅。
而現在……情況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不再粗糙的手掌。
如今的她,不再是那個隻能在寒風中發傳單、靠廉價勞動力攢生活費的普通大學生了。
她在【微光咖啡】有著穩定且輕鬆的技術兼職,每個月有薑老師實驗室發放的科研補助,可以明目張膽地學習。
甚至,就在剛剛,她還擁有了一家即將開業的、潛力無限的小店的一點股份。
母親有了她的肉夾饃攤位,家裡也在一點點變好。
那份曾經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的經濟重擔,似乎正在被一點點卸下。
她或許……真的已經擁有了追求自己人生的資格?
考研,對現在的她來說,不再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奢望。
而是一條不僅能提升自我,更能讓她未來有能力去從容生活的康莊大道。
隨即,她慢慢將目光看向了身邊的唐宋。
他正望著窗外的夜景,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溫潤而深邃。
看著他,錢樂樂的腦海中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燥熱的暑假,回到了在教師公寓同居的那段時光。小米粥、五香餅、蘿蔔泡菜、代碼、規劃、打折的提拉米蘇蛋糕、許下願望的灰姑娘、帶著她坐上南瓜馬車的王子……
這也是為什麼,她會如此渴望來到燕景天城居住。
並不是因為這裡華麗的裝修。
而是因為,在這裡,她能找回那時候的感覺。
她從來不是一個會自我欺騙的人。
她清醒、聰慧,甚至比很多同齡人都要早熟。
其實她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對唐宋埋藏的情愫。
但知道自己肩上沉重的家庭擔子,和彼此之間的差距,所以刻意的不去想。
而是讓自己的感情,儘量的變為對兄長的崇拜和依戀。
甚至當初厚著臉皮、鼓起勇氣喊他哥哥,就是為了保留未來和他親密接觸的機會。
她的現狀正在改變。
如果…如果她真的能靠自己的雙手,徹底解決家裡的經濟困境。
那麼,不僅是被擱置的深造夢想。
連那份深埋心底、幾乎不敢命名的期待,是否也能擁有被正視與爭取的微光?
她習慣了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
但也從不缺乏在認準方向後,咬牙向前的樂觀與孤勇。
從小到大,她從未奢望過任何超出能力範圍的東西。
他就是例外。
曾經滄海難為水。
他就是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