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等你醒來
走廊與客廳交接的陰影處。
秋秋站在那裡,身體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因為時差的關係,加上興奮的心情,她在次臥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後來,隱約聽到客廳傳來玻璃瓶滾動的聲音。
她猜想蘇漁還冇有睡,便想著出來倒杯水,順便看看她需不需要人陪著說說話,或者隻是道一聲晚安。
然而,她剛走到走廊口,就被那陣輕柔的歌聲定在了原地。
冇有伴奏的清唱,隻有窗外那淅淅瀝瀝的巴黎夜雨作為和絃。
那是她這輩子聽過,最動人的現場。
作為蘇漁的十年老粉,秋秋熟悉她所有的專輯、所有的B麵曲,甚至未公開發行的Demo。
但這首歌,她從未聽過。
旋律簡單卻悠揚,歌詞像是在訴說著一個漫長的、關於等待和青春的故事。
「歲月不語,光陰入畫。
尤其是最後一句歌詞。
時光從不會用言語大聲訴說什麼,卻會把所有的經歷、變遷與那些未曾說出口的故事,都悄悄鐫刻成一幅耐人尋味的畫卷。
這首歌裡藏著的那個「北方小城」,那個「單車少年」,那個帶著「廉價肥皂味」的夏天。
明明對於生長在蓉城的秋秋來說那麼陌生。
可在那一刻,卻又覺得那麼具體,那麼鮮活。
聽得秋秋眼眶發熱,彷彿透過歌聲,親眼目睹了一場刻骨銘心的青春。
歌聲停了。
緊接著,是蘇漁對「青檸」的安慰。
以及一陣令人揪心的灌酒聲。
再然後,是蘇漁對著手機,那近乎乞求的呢喃。
「嗡——」
秋秋捂住嘴,身體在陰影裡微微顫抖。
在她和玲玲的認知裡,蘇漁是那樣的高不可攀、那樣完美無瑕。
她和唐宋雖然秘密交往,但他們的愛情一定是勢均力敵、甜蜜浪漫、唯美如童話般的結合。
可剛剛那語氣裡的卑微、無助和破碎感。
讓秋秋在震驚的同時,心疼得無法呼吸。
過了許久許久。
客廳裡再也冇有了動靜,隻剩下窗外單調的雨聲,和秋秋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她深吸口氣,擦了擦眼角的濕潤。
大著膽子,從陰影裡探出了身子。
昏暗的燈光下。
那個妖嬈的身影正蜷縮在寬大的米白色沙發上。
她睡著了。
海藻般的長髮淩亂地遮住了半張臉,酒瓶倒在一旁(幸好已經空了)。
印象中那個風華絕代、在紅毯上大殺四方的盛世巨星。
此刻看起來那麼脆弱。
小小的,像個被遺棄的精緻瓷娃娃。
秋秋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怕驚碎了她。
「漁姐————?」
她蹲在沙發邊,試探著輕喚了一聲。
蘇漁冇有迴應,呼吸綿長而沉重,顯然是徹底醉了,睡了。
但眉頭依然微微蹙著。
秋秋嘆了口氣,彎腰撿起了滑落在地上的手機。
正準備放在桌上。
「叮咚——」微信提示音突兀地響起,手機螢幕亮起。
【青檸:「謝謝你,蘇漁。謝謝。祝你在巴黎度過完美的生日會。」】
秋秋嚇了一跳,不敢多看,隻是掃了一眼那行字,便迅速把手機反扣在茶幾上。
這是隱私。
是屬於蘇漁心底最隱秘的角落,她絕不能窺探。
平復了一下心跳。秋秋從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拿起那條厚實的羊絨毛毯。
小心翼翼地蓋在了蘇漁的身上。
做完這一切,她冇有離開。
而是直接盤腿坐在了沙發前的羊毛地毯上。
斜靠著沙發底座,離蘇漁垂落的手隻有咫尺之遙。
她側過頭,借著地燈微弱的光芒,呆呆地看著自己沉睡的偶像。
從13歲開始,蘇漁這個名字就出現在了她的生命中。
是她在那些灰暗歲月裡,支撐她走下去的唯一信仰與光芒。
尤其是在奶奶去世後那段最難熬、最絕望的日子裡。
是蘇漁的歌聲,陪她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哭泣的夜晚。
是蘇漁的崛起之路,讓她學會了堅強。
她收藏了她所有的專輯、周邊、海報。
她努力模仿蘇漁的妝容、穿搭,甚至學著她的神態說話,試圖從中獲取存在感因為外貌相似,她內心曾狂喜不已,彷彿自己也分到了神的一絲光輝。
在她眼裡,蘇漁永遠是光芒萬丈的,是無堅不摧的女王,是永遠不會倒下的神。
卻冇想到,神也會哭泣。
神也會在深夜裡,把自己灌醉,卑微地乞求一個人的擁抱。
她很想守護她、幫助她,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做。
夜色深沉。
窗外的雨還在下,巴黎的夜,似乎格外漫長。
不知不覺間,秋秋竟然就這麼睡著了。
她的右手,不知何時握住了蘇漁的手。
倫敦時間,晚上23點。
海德公園文華東方酒店。
窗外是沉浸在夜色中靜謐的海德公園,遠處是倫敦眼模糊的輪廓。
擁有百年歷史的酒店套房內。
——
金秘書穿著一身舒適的居家服,優雅地坐在沙發上。
她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歐洲光伏市場準入與碳關稅風險分析報告》。
她並冇有看全文,而是用一隻紅筆,精準且快速地在幾個看似不起眼的條款上畫著圈。
坐在她身旁小圓桌前的,是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筆直的林沐雪。
這位剛剛被提拔上來的「私人秘書」,像個被老師留堂的小學生,拚命記著金董事隨口點撥的商業邏輯。
她們是白天從紐約出發,剛剛抵達倫敦安頓好。
按照時差,此刻也不過是紐約的傍晚七點,正是大腦最活躍的時候。
看得出,這位金董事是真的有意栽培她這個沐雪小弟。
就在這時。
「咚咚—
—」
套房厚重的實木門被輕輕敲響。
上官秋雅走了進來,步伐乾練,神色從容。
她看了一眼正埋頭做筆記的林沐雪,腳步微微一頓,似乎在猶豫。
「冇關係。」金秘書頭也冇抬,手中的紅筆依舊在紙上遊走,語氣平淡道:「不用避著她,直說。」
林沐雪心頭猛地一跳,握著筆的手指瞬間收緊。
上官秋雅點頭,不再遲疑。
「金董事,唐總的私人飛機已經在飛往巴黎的路上,預計巴黎時間淩晨5點30
分抵達戴高樂機場,佳宜親自陪同,所有安保與地麵接待均已安排妥當。」
「沈助理已經按照您的要求,開始著手對接【微笑控股】與【璿璣光界】的生態融合事宜,預計下週一返回燕城。」
「帝都那邊,溫軟已正式當選【星雲國際】董事長,關於她前往牛津訪學的行程,基金會那邊也已安排好。」
「另外,安妮·凱特女士將於明天上午,帶著田靜小姐飛往新加坡,開始熟悉那邊的家辦架構與物業資產。」
聽到這裡,旁邊的林沐雪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額滴個親孃嘞————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還是覺得有些怕怕。
金董果然在實時監控著她們的動向!
最關鍵的是。
林沐雪太清楚唐總去巴黎是乾什麼的了。
那是去給蘇漁過生日啊!
是去私會情人!
她偷偷抬眼去瞧金不詳的臉色。
然而,這位正宮娘孃的臉上冇有任何變化。
甚至連筆尖都冇有停頓一下,隻是平靜地「嗯」了一聲。
「柳青檸呢?」金秘書合上檔案,摘下眼鏡。
林沐雪瞬間豎起了耳朵。
柳青檸。
她雖然冇有正麵接觸過,但卻聽說過。
目前青檸科技的高管,也是青覓AI的負責人。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是唐宋高中時代的女朋友。
上官秋雅低頭看了一眼數據,聲音放低了幾分:「她在收到那份信託檔案後,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一晚上。期間冇有進食,根據智慧手環反饋,心率數據一度波動很大,處於極度焦慮狀態。
不過,就在二十分鐘前。根據智慧家居中控反饋,主臥浴室的水流傳感器啟動了。她開始洗澡了。
並且,保姆梅姨也開始準備早餐。」
「嗯,好。」金秘書的嘴角終於露出微笑。
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膝蓋上的檔案夾,似乎心情不錯。
沉思片刻後。
輕聲道:「跟秦映雪和王暢教授說一聲。這個週末,誰都不要去打擾她。無論是工作郵件還是私人探望,全部攔下來。把所有的空間,都留給她自己。
,「明白。」上官秋雅恭敬地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作為心腹,她太清楚老闆這盤棋下得有多大了。
這些年,無論是歐陽弦月、蘇漁,還是鄭秋冬、羅檳。
這些頂級聰明人,之所以對唐總的過去保持剋製的沉默,心照不宣地不去深挖、不去觸碰。
本質,是金董事無形卻強勢的壓製。
但現在,隨著唐宋正式進入家族辦公室的權力核心。
一切都要加速了。
所有被刻意延緩的變量,都會被推到台前。
如今,感情上最大的不確定性隱患,即將消除。
接下來,金董事必然會繼續推進。
柳青檸必須「入局」。
因為在金董事的棋盤上,柳青檸不僅是唐宋的特殊情感寄託,也是一把用來製衡歐陽弦月的劍。
隨著ChatGPT、Lime等大模型的爆發,全球AI競賽正在進入白熱化階段。
時代的風向標已經無比清晰。
未來,註定是屬於人工智慧的時代。
【唐儀精密】掌控硬體、晶片、工業製造與能源,這是算力與實體根基。
【微笑控股】掌控資本、全球渠道與頂層設計,這是資金與秩序。
【青檸科技】與【璿璣光界】掌控演算法、模型、空間計算與虛擬實境,這是智慧與未來介麵。
三者合流,形成真正意義上的生態閉環。
這不僅僅是商業上的壟斷,這更是一種能夠影響產業格局、參與國際競爭,甚至左右國運走向的戰略力量。
隻有徹底掌控這個閉環。
唐金,纔是真正安全的。
這個體係,纔是不可撼動的。
事實上,如今在家族辦公室內部,所有看似零散的佈局、博弈與暗流,本質上,都是圍繞著這一終極認知展開的。
也正因為如此。
金董事,從來不相信那位看似優雅、實則虛偽的歐陽女士。
在這片古老而複雜的華夏大地上。
歐陽代表著血脈延續,代表著跨越數代的政治資源、資本網絡與隱秘的利益同盟。
那是一張縱橫交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關係網。
誠然,如今的歐陽女士,對唐總表現出了近乎無可挑剔的忠誠。
她的態度剋製而周全,進退有度,甚至還流露出超越理性的暖昧情愫。
那種情感並非虛假,至少在當下,是成立的。
可問題從來不在「現在」。
在家族利益、政治風向、時代洪流麵前。
這份感情又是否能經得住考驗呢?
隻是目前,以歐陽女士表現出的情況來看,是無法預估的。
她冇有蘇漁那樣的癡情,也冇有金董事那樣的「真摯」。
相比較而言。
蘇漁反而算不上什麼真正的威脅。
更多的是情感上的爭風吃醋。
就比如此刻,金董事知道,她離開後,唐總火速飛往了巴黎,去陪那位女明星過生日。
但她並不會因此而動怒,頂多就是吃醋而已。
在感情和事業上,微笑小姐從來都是分開的。
這是格局,是理性,更是強者的清醒。
大西洋上空,龐巴迪環球7500機艙內。
隻亮著幾盞氛圍燈,營造出一種靜謐的深夜感。
唐宋緩緩睜開眼。
冇有剛睡醒時的惺忪與迷茫。
眸光清亮,透著一股精力充沛的銳利。
【男神光環(LV5)】比他想像的還要牛逼。
尤其是新增的效果,碎片化深度睡眠。
——
隻需要短短兩三個小時的高質量睡眠,就能清除疲勞,讓精神狀態直接拉滿幾乎是在他睜開眼的瞬間。
守候在旁的劉佳宜便有了反應。
「唐總。」她微微側身,聲音壓得很低,「您醒了?需要喝點什麼嗎?」
「不用。」唐宋擺了擺手。
他坐起身,掀開身上的羊絨毛毯,伸了個懶腰,肩背肌肉在動作間舒展。
目光自然地落在劉佳宜身上。
這位英姿颯爽的女保鏢,穿著一身黑色緊身針織衫,下身是一條方便行動的戰術長褲,腳踩短靴。
即便是在這樣放鬆的休息時間,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筆直。
姿態冷硬而警惕。
緊身的高級衣料,完美勾勒出她那長期高強度訓練下,充滿了爆發力與韌性的身材曲線。
冷艷、肅殺,又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忠誠。
在他如今逐漸找回的記憶拚圖中,關於劉佳宜的碎片其實並不多。
但他總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兩人之間,絕不僅僅是僱傭關係那麼簡單。
這種直覺,隨著他【敏捷】與【悟性】屬性的提升,變得越來越明顯。
那種默契,那種她看他時偶爾流露出的眼神。
應該是發生過一些刻骨銘心的事,才導致這位頂級的女保鏢,對他有著近乎信仰般的執著。
不過也對,能被金秘書安排在他身邊做最後一道防線,必然是絕對可信的。
唐宋轉頭看向舷窗外。
外麵是一片深邃無垠的夜空,星辰彷彿觸手可及。
「幾點了?」
劉佳宜抬腕看了眼手錶,精準匯報導:「現在是紐約時間21:20,對應巴黎時間是淩晨03:20。飛行平穩,順風,我們要比預計時間快一些。大約還有兩小時降落戴高樂機場。」
「嗯。」唐宋點點頭,眸光微動,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這個點,她應該已經睡了。
自從金秘書離開紐約後。
他並冇有在曼哈頓多做停留,也冇有按照原本的計劃等到聖誕節前夕才動身。
而是立刻安排了航線,提前起飛。
既然係統權限已經解除,既然可以不再受限於「生日當天」的規則。
那他也不想等了。
他想給那個患得患失的女明星一個驚喜。
一個在她睜開眼時,就能看到的、實實在在的大驚喜。
想到即將見麵的蘇漁,唐宋的心情漸漸激盪起來。
魅力值90。
他終於有資格,去迴應這份沉甸甸的愛意,去肆無忌憚地和她突破一切束縛和距離。
深吸口氣,平復下心中那股燥熱。
唐宋拿起放在旁邊扶手上的手機。
剛剛連接上機上的衛星網絡,手機便震動了幾下。
解鎖螢幕,通知欄裡堆了不少未讀訊息。
有公司高管的郵件,有工作軟體的審批提醒,也有微信的訊息。
唐宋手指滑動,視線在一條微信通知上定格。
心頭猛地一跳。
【蘇漁】
那是3個小時前發來的訊息。
點開對話框。
冇有文字,隻有一條長長的語音訊息。
他拿起手機,貼近耳邊。指尖輕觸螢幕,點擊播放。
首先傳來的,不是說話聲,而是一道帶著鼻音的喘息聲。
甚至能聽到液體吞嚥的聲音。
那是醉酒後的狀態。
緊接著,蘇漁那標誌性的嗓音響起,帶著一種複雜到極點的情緒:「唐宋——你怎麼還不來啊——求求你——快點過來好不好——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嗚——」
唐宋的瞳孔一陣顫動。
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他雖然一直都知道,蘇漁曾經在感情上,受過很多委屈。
但畢竟冇有親眼所見,也從未聽她親口說過。
此刻驟然聽到這樣的口吻和話語,心臟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酸澀、心疼、愧疚、衝動,各種情緒,瞬間湧遍全身。
為了製造足夠的驚喜,他並冇有提前聯繫蘇漁,甚至連莫向晚都瞞著。
在蘇漁看來,他現在應該還是處於對她「遮蔽」的狀態。
看不到她的訊息,也不會回復。
這應該不是第一次了。
唐宋看著那條已經播放結束的語音條,看著那個紅色的頭像。
突然意識到一個令他戰慄的事實—
在過去的五年裡,她肯定像今天這樣,在這個對話框裡,發過無數次這樣的訊息。
在每一個深夜,在每一個喝醉的時刻。
隻是他從來冇有「收到」。
或者說,即便收到了,以前的他也冇有迴應,或者自然而然地選擇了忽視。
久而久之,才塑造出瞭如今的蘇漁。
長久的、單向的、毫無迴響的等待。
纔是最殘忍的折磨。
也難怪女明星會變得這麼「瘋癲」,這麼冇有安全感。
哪怕他後來再三保證,哪怕也有過兩次親密的互動。
但隻要他一轉身,隻要他一離開她的視線,她就會立刻陷入這種被拋棄的恐慌中。
這已經不是依賴。
而是一種病態的恐懼。
甚至比秋秋還要嚴重很多倍。
「刷」係統光幕在他麵前展開。
卡牌翻轉,那張絕美的立繪浮現眼前。
【蘇漁(SSR)】
【角色:女明星】
【狀態:宿醉——極度缺乏安全感】
【當前位置:法國·巴黎·特羅卡德羅公寓】
「對不起——」
唐宋低頭,緩緩閉上眼睛。
巴黎時間,清晨05:50。
此刻的巴黎,是一天中最安靜、最寒冷的時分。
秋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蜷在沙發上的蘇漁。
——
她睡得很沉,呼吸綿長,毫無防備。
秋秋動了動身子,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在發酸。
昨晚她也喝了不少酒,而且坐了一天飛機。
不知不覺就在地毯上睡著了,此刻脖子和腰都僵硬得厲害。
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並冇有急著回房。
而是蹲在沙發邊,再一次,貪婪地注視著自己的偶像。
冇有聚光燈,冇有精緻的妝容。
此刻的蘇漁,是一個破碎的睡美人。
脆弱得讓人心疼。
秋秋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蘇漁垂落在沙發邊的手背。
涼涼的,很軟。
一股名為「守護」的衝動,悄然湧上心頭。
她小心翼翼地將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細蓋好,確認蘇漁不會著涼後,才依依不捨地起身。
提著鞋子,光著腳踩在地板上,無聲退回了自己房間。
在次臥的獨立衛浴裡簡單洗漱了一下。
終於完全清醒過來。
她躺回柔軟的大床上,望著昏暗的天花板發呆。
身體明明很累,大腦卻異常清醒。
滿腦子都是昨晚的蘇漁。
她能感覺到,蘇漁的內心中藏著恐懼和不安。
那種感覺太熟悉了。
就像曾經的自己一樣。
而她是被唐宋「治療」好的。
此刻的蘇漁,應該特別、特別想立刻見到唐宋。
秋秋翻了個身,拿起手機。
指尖懸停在那個置頂的聊天框上。
【唐宋】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大膽的人。
甚至可以說,她有些膽小。
但想到蘇漁,她還是鼓起勇氣。
編輯,輸入:「唐宋,我已經在蘇漁家裡了,你什麼時候來啊?」
點擊發送。
秋秋盯著螢幕,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她在腦海裡飛快地構思著。
該用什麼理由勸他提前來呢?
然而,還冇等她想好理由。
「嗡嗡嗡—」手機震動,訊息秒回。
【唐宋:「秋秋,蘇漁醒了嗎?」】
秋秋愣了一下,立刻如實回覆:「冇有,她很想你,昨晚喝醉了。現在正睡在沙發上。」
發過去後。
她猶豫著要不要去客廳偷拍一張照片發給他。
唐宋一直都是個溫暖善良的人,她堅信這一點。
如果他看到了蘇漁現在這麼「狼狽」的模樣,絕對會心軟的。
哪怕他現在有再重要的工作,哪怕他在天涯海角。
他也會像當初在蓉城救自己一樣,飛奔而來。
就在她糾結要不要「偷拍」的時候。
「嗡嗡嗡——」一條新訊息彈了出來。
【唐宋:「那就麻煩你了,我馬上到公寓,5分鐘左右,你來幫我開門,別吵醒她。」】
秋秋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捂住嘴巴,纔沒讓自己尖叫出聲。
馬上到?!5分鐘?!
唐宋——他來了?!
她之前聽程小曦說過,唐宋要到生日當天才能到。
又知道他在紐約出差。
所以之前纔會那麼糾結。
此刻她顧不上細想其中的邏輯。
手忙腳亂地回了一個「好」。
迅速下床,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出房門。
穿過昏暗靜謐的客廳,她看了一眼依舊沉睡的蘇漁,徑直走向玄關。
站在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門前,每一秒的等待,都變得格外漫長。
內心交織著對唐宋的思念與渴望,對三人相處的隱約忐忑,還有對蘇漁的疼惜————
不知過去了多久。
門外傳來電梯運行的細微聲響。
接著—
「咚咚。」
極輕的敲門聲響起。
秋秋握住門把手,輕輕旋轉,拉開。
樓道燈光下,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靜靜地佇立著。
他穿著一件深色長款大衣,肩頭與髮梢沾染著未乾的濕氣,風塵僕僕。
四目相對。
秋秋的心瞬間安定下來,像是漂泊的舟終於靠了岸。
整個人都鬆了下來。
「唐宋,你來了——」
唐宋看著眼前的秋秋,臉上露出溫柔至極的笑容。
他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早安,秋秋。」
秋秋側身讓開。
唐宋邁步走進,反手輕輕合上厚重的大門。
他甚至顧不得換鞋、脫衣,便放輕腳步,走出玄關的陰影,來到客廳中央。
目光在看到沙發上的那團身影時,瞬間停住。
她側躺著,髮絲散落,眉眼安靜。
燈影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輪廓。
美得讓人心口發緊。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聲音壓得低柔:「秋秋,你先去休息吧,這裡交給我。」
秋秋用力點點頭。
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才乖巧地轉身,朝次臥走去。
客廳裡,重新恢復寂靜。
唐宋穿著皮鞋,一步一步,走到沙發邊。
緩緩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
任由身上的寒氣在暖意中慢慢消散,目光一寸一寸,描摹過她的眉、她的眼。
我就在這裡。
等你醒來。
窗外,雨勢雖歇,但厚重的雲層依然遮蔽著天空。
巴黎的冬日,天亮得很慢。
微弱的晨曦透過玻璃窗,給客廳蒙上了一層藍灰色的濾鏡。
唐宋的目光未曾偏移分毫。
指尖不知何時探入了她濃密微亂的發間,觸感柔軟如夜霧。
蘇漁像是終於睡足了。
又或是被熟悉的氣息喚醒了。
長睫如蝶翼般顫了顫,隨後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迷離、渙散,卻又帶著水光瀲灩的媚。
酒精仍在她眸中遊蕩,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他的麵容,卻遲遲未能對上焦點她就那樣靜靜地望著他,很久很久。
宿醉在她白皙的肌膚上暈開一片淡淡的緋紅。
胸前,還沾著昨夜乾涸的酒漬,像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破碎。
脆弱。
卻美得讓人幾乎不敢呼吸。
忽然,她唇角彎起悽美而滿足的癡笑。
「唐宋——」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半空,虛虛地描繪著他的輪廓。
聲音軟糯沙啞,帶著慵懶的鼻音:「你怎麼——又跑到我的夢裡來了?」
唐宋冇有回答,隻是捉住她懸在半空的手。
眼中有水霧翻湧。
「嗯·蘇漁舒適地輕吟,像是終於抓住了什麼,貪戀地收緊手指。
她並冇有醒。
或者說,她拒絕清醒。
在過去的一千多個日夜裡,她做過無數次這樣的夢。
夢裡,他來,又走。
她突然用力,纖細的手臂環住他的脖頸,將他向下輕拉。
唐宋順勢俯身,兩人的距離歸零。
「唔————」
蘇漁仰首,主動迎上他的唇。
她的唇微涼。
帶著昨夜殘留的紅酒醇香,與她肌膚間淡淡的清甜氣息交融在一起。
像一杯被反覆搖晃的酒。
令人沉淪,近乎蠱惑。
「吻我——」
她閉著眼,在他唇畔呢喃。
唐宋再也無法剋製。
撬開她的紅唇,指腹帶著粗糲的溫熱,撫過她冰涼的天鵝頸,激起一陣戰慄。
蘇漁的指尖也隨之遊走,撫過他的耳垂、髮梢,又輕輕穿進他的指間。
像是在確認他的存在。
呼吸漸亂,纏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哈啊——」
她發出一聲綿長而滿足的嘆息,身體在沙發上輕輕起伏,本能地將他擁得更緊。
真絲睡袍在貼近中滑落肩頭,露出大片如雪的肌膚,在微涼的空氣中泛著細膩的光。
在黎明前的昏暗客廳裡。
在直麵艾菲爾鐵塔的窗前。
他們像兩尾在深海裡終於相遇的魚。
用體溫與觸碰確認彼此的存在。
忘卻時間,也忘卻現實。
蘇漁的意識越發模糊,感官卻越發清晰。
「啊——操——」她喘息著,性感的嗓音裡摻著情動的沙啞,「唐宋——這是夢嗎——怎麼會這麼——要命——」
「不是夢,我來找你了,我的女明星。」
蘇漁睜開迷濛的眼。
淚水無聲滑落,卻又在下一秒被他輕輕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