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雪夜
燕景天城，大平層。
張妍坐在衣帽間那張華麗的梳妝檯前，指尖無意識地撫摸著自己有些紅腫的嘴唇，臉上帶著久久未曾散去的羞澀紅暈。
唐宋已經離開了這裡，去參加公司的雙十二直播活動。
空曠的房間裡，隻有她一個人。
腦海裡，總是無法抑製地，反覆回放著那個長而深入的吻。
他的溫柔、他手掌的溫度、他身上的氣息——
每一個細節都如同高清慢鏡頭般，在她腦海中不斷重演。
原來——原來僅僅隻是親吻，就可以讓人感覺到如此——
她咬了咬嘴唇，雙手緊緊交握在腿上，把頭埋了下去。
「叮咚一—」
微信提示音將她從混亂的思緒中驚醒。
【程曉玥：「@張妍@林菲菲，我已經出發了，導航顯示二十分鐘到花店。」】
張妍迅速回過神，看了一眼時間，連忙回覆：「我也馬上出門，應該差不多時間到。」
發完訊息，她立刻站起身。
拿起唐宋為她挑選的，黑色城市衝鋒衣。
也是他們公司的爆款產品，確實很漂亮。
她將衣服認真穿上，拉好拉鏈。
鏡中的自己，瞬間變得有些不同了。
利落的剪裁和硬挺的麵料，將她原本有些單薄瘦弱的身形襯托得挺拔了幾分，也巧妙地遮蓋住了她那份不自覺的瑟縮與拘謹。
看著鏡子裡那個煥然一新，甚至有幾分英姿颯爽的身影。
張妍的臉頰又紅了。
她拿上包包，下了樓。
用手機叫了一輛網約車，前往林菲菲的「小萌物花店」。
車窗外，天色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濕冷的味道。
要下雨——哦不——是下雪了嗎？
張妍望著天空，心裡充滿了期待。
北方的雪，燕城的雪。
她已經太久太久冇有看到了。
多麼希望，在自己離開之前，能看到一場大雪啊。
林菲菲的花店位於橋西區的市中心，距離這邊其實很近，但遇上晚高峰，走走停停，也花了差不多二十分鐘纔到。
她付了車費，剛一下車。
身後便傳來一道清脆而又熟悉的呼喊聲：「妍妍！妍妍！這裡！」
張妍轉過身，便看到正站在路沿，用力朝她揮著手的程曉玥。
她比大學時成熟了許多，留起了溫柔的及肩長髮，臉上也化了精緻的淡妝，一身剪裁合體的駝色大衣，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充滿了知性白領的氣質。
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戴著厚眼鏡的學霸女孩了。
張妍的目光有片刻的恍，隨即，臉上綻放出了無比燦爛的笑容。
她快步上前，和自己的好朋友，緊緊擁抱在了一起。
「曉玥，好久不見。」
「妍妍，可算見到你了！」程曉玥上下打量著她，特別是看到她身上那件又酷又颯的衝鋒衣時，眼睛一亮，「可以啊你，比以前漂亮多了，也更會打扮了！」
張妍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拉著她的手笑個不停。
兩人嘻笑了一陣，拉著手走進了那間掛著【小萌物花店】可愛招牌的店裡。
推開玻璃門。
一股混合著泥土芬芳和各種花朵香氣的空氣撲麵而來，溫暖而濕潤。
店內的佈置極其精緻用心，充滿了文藝氣息。
程曉玥扯著嗓子喊道：「老闆在嗎？有客人來買花了！」
「來啦來啦！」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腳步聲，一道穿著森係長裙的身影，從裡間快步走了出來O
或許是因為家庭富足美滿，林菲菲和大學時並冇有什麼變化。
穿著打扮也依然是那副森係文藝風。
「妍妍、曉月。」「菲菲！」
時隔兩年多。
曾經的「風花雪月三人組」，終於在這間開滿了鮮花的店裡，再次重逢。
冇有絲毫的生疏與客套，隻有最純粹的尖叫和用力的擁抱。
「哎呀，你們可算來了！快快快，幫我搭把手，我正準備關門呢！」
林菲菲笑著，眼眶卻微微泛紅。
她一手拉著一個，將她們領進了花店的後場。
三人立刻分工合作，忙碌起來。
將一盆盆包裝精緻的洋桔梗、多頭玫瑰搬回室內。
一切收拾妥當，林菲菲鎖好店門，「走，上樓。」
她領著兩人，穿過一條掛滿了乾花和捕夢網的狹窄樓梯，來到了花店的二樓閣樓。
「哇——！比照片上看到的還要漂亮！」
張妍發出了驚嘆聲，眼睛亮晶晶的。
這裡完全是另一個世界。地麵鋪著柔軟的波西米亞地毯，扔著幾個舒服的懶人沙發；書架上塞滿了各種詩集、散文和黑膠唱片；牆角還放著吉他、尤克裡裡和小提琴。
最吸引人的，是閣樓儘頭連接著的那個小小的露台。
此刻，露台頂棚的串燈已經亮起，星星點點，如同夏夜的螢火，將這方小天地照得無比溫馨。
中間的卡式爐上支好了烤盤，旁邊放著幾瓶精釀啤酒和果酒。
程曉玥早已來過，熟門熟路地直接癱進了懶人沙發裡。
張妍卻格外激動，「菲菲！這、這不就是我們仨當年天天唸叨的那個夢想小屋」嗎！」
她們曾經幻想過，有個帶閣樓的房子，可以讀書、聊天、唱歌、彈琴——
如今，竟然真的被林菲菲實現了。
「是呀，我特意找人裝修的。」林菲菲得意地揚揚眉。
程曉玥笑道：「行啦，大小姐，尾巴都翹起來了。妍妍，她可是富婆，跟咱們不在一個階級的。」
張妍捂嘴輕笑，「是啊。」
林菲菲大學的時候，其實表現的並不有錢，普普通通不過臨近畢業，她們才知道，林菲菲家裡是拆遷大戶，光店鋪就有5處，房子也好幾套。
直接躺平。
三個許久未見的好朋友，在閣樓裡熱鬨了一陣後。
便一起來到露台，開始圍著烤爐忙活起來。
烤肉的香氣和啤酒的氣泡聲，很快便在小小的露台上瀰漫開來。
程曉玥吐槽著網際網路大廠裡那些令人室息的黑話和PPT文化。
林菲菲則分享著她佛係開店，和各種奇客人的趣事。
冬夜的風雖然有些凜冽，但烤爐的炭火烘得人暖洋洋的。
「叮——叮——」啤酒瓶在空中清脆地碰撞。
女孩們的臉頰都泛起了微醺的紅暈，嘻嘻哈哈地翻看著手機裡過去的舊照片，聊起了大學時的種種。
就連一向內向靦腆的張妍，話也多了起來。
過了好一陣。
程曉玥突然指著張妍身上的衣服，眼睛一亮：「哎？我說這件衝鋒衣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又這麼好看——妍妍，這不就是蘇漁同款嗎？！冇想到你現在這麼時髦呢。」
林菲菲也詫異道：「，我想起來了，好像確實看到過照片。」
張妍眨了眨眼，有些疑惑：「蘇漁同款？」
「對啊！」程曉玥立刻打開手機，飛快地在上麵搜尋起來，隨即把手機螢幕放到了桌子中央。
螢幕上，正是前段時間火爆全網的那張蘇漁的機場街拍。照片裡的蘇漁，戴著墨鏡，身上穿著一件純黑色的衝鋒衣，內搭簡約的白T，下身是一條高腰工裝褲，美得不可方物，又颯得驚心動魄。
而她身上的那件，和張妍這件，確實一模一樣。
「還真是——」張妍也有些驚訝。
她隻知道這是唐宋公司生產的衣服，卻冇想到，竟然還被蘇漁穿過。
一股小小的驕傲感，在她心底悄然升起。
「我可是蘇漁的粉絲。」程曉玥激動地站起身，「妍妍，快讓我試試你這件，我早就想買了，隻是太忙了，後麵又離職，一直冇顧上。」
「好啊。」張妍笑著站起身，將衝鋒衣脫了下來。
程曉玥迫不及待地換上，對著露台的玻璃門照了照，得意地扭了扭身子，還學著蘇漁的樣子，擺了個酷酷的pose。
「怎麼樣？可以吧！是不是有內味兒了？」
「很美，很適合。」張妍由衷地讚嘆。
這可是唐宋公司的衣服，那肯定是怎麼穿都漂亮。
就連一向隻喜歡森係穿搭的林菲菲，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從程曉玥身上扒下來，自己也套了上去。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與平日風格截然不同的自己，也有些驚喜。
「可以啊菲菲！你穿上也好看！」
「說真的，這件衣服版型是真不錯，」林菲菲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不顯肩寬，麵料又挺，高矮胖瘦誰穿都好看。妍妍，你回頭把連結髮我唄，我也要去買一件。」
程曉玥立刻舉手：「我也要！我也要！」
「是、是別人送我的——」張妍的臉頰噌地一下就紅了，聲音也小了下去，J
我回頭找他要一下連結。」
空氣，瞬間安靜了。
程曉玥和林菲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
「哦~~」林菲菲拖長了音調，壞笑著湊了過來，「是別人」送的啊？這個別人」，該不會就是讓你北枝心安」的那個君」吧？」
「快說！是不是他！」程曉玥也從另一邊包抄過來，像審犯人一樣，「如實交代！」
「我——我冇有——」
張妍被她們一左一右地夾在中間，紅著臉，笑得東倒西歪，卻怎麼也掙脫不開。
三個女孩，就在這小小的露台上，笑鬨成了一團。
正在這時，一陣微涼的風吹過。
幾片冰涼的雪花，簌簌地，從漆黑的夜空中飄落，融化在她們因嬉笑而泛紅的臉頰上。
三人的笑聲戛然而止，幾乎是同時，仰起了頭。
「下雪了！」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驚喜的低呼。
緊接著，越來越多輕盈的雪花，開始在光暈下，旋轉，飄落。
張妍的臉上，露出了近乎癡迷的燦爛笑容。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小小的雪花，看著它在自己的掌心裡，迅速融化成一滴冰涼的水。
北方的雪，燕城的雪————
她真的，看見了。
三人如同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孩童時代，跑出露台的頂棚，衝進了那片溫柔的、剛剛降臨的雪幕之中。
她們張開雙臂，仰著頭，任由雪花落在發間、眉梢。
笑聲，穿透了沉沉的夜色。
過了片刻。
張妍卻突然捂住了肚子，蹲在地上。
「怎麼了妍妍？」
「冇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可能是今晚喝了太多冰啤酒，又在外麵吹了風，有點著涼了。我去趟洗手間就好。」
說完，她便捂著肚子，小跑著下樓去了。
關上洗手間的門，坐在馬桶上，拿出手機。
猶豫了許久，她終於點開了那個置頂的聊天框。
指尖在螢幕上停頓、刪改，最終，發出了一段混雜著羞澀、分享與思唸的文字：
【唐宋，我到菲菲的花店了，閣樓上的燒烤很香，大家也很開心。隻是我有些貪杯，喝了幾杯冰啤酒，肚子便開始抗議了。原來人長大了，胃先變得誠實。
窗外，下雪了。很輕，很慢，像怕吵醒誰一樣。像書中描寫的未若柳絮因風起」。羊城冇有雪，我好久冇看到這樣的冬天了。
你現在應該還在忙吧。等你離開辦公室的時候，一定會比現在更冷，記得多穿一件外套。
對了，她們都很喜歡你公司的衝鋒衣，都在找我要購物連結。如果你不忙的話，能不能把連結髮我一下？
雪好像又下得密了些。
我，有些想你了。】
她將資訊發送出去。
瞬間被一股巨大的甜蜜感所填滿了。
其實，從下午分開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想給他發訊息。
想告訴他，自己安全到了；想跟他分享，和朋友重逢的喜悅；想問問他，晚飯吃得好不好————
可終究是太過羞澀，害怕打擾到他工作，那句「你在乾嘛」，在聊天框裡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如今，借著要「衝鋒衣連結」這個再合理不過的藉口，總算是把那些藏在心底的話，都順理成章地說了出來。
「嗡嗡嗡一」
手機幾乎是在她發出去的瞬間就震動了起來。
【唐宋：「我也想你了。肚子還疼嗎？嚴重嗎？」】
張妍紅了紅臉，快速回覆：「不嚴重，就是鬨肚子而已，不用擔心。」
【唐宋：「不許再喝冷飲了，喝點熱水。」】
張妍：[貓貓點頭的表情包]
【唐宋：「把你兩個朋友的身高體重發給我。」】
張妍聽話的把兩人的數據發了過去，然後眼巴巴地等著唐宋發來購物連結。
然而，對方卻隻是發了個「收到」的表情包，便再冇了下文。
大概是在忙吧——
張妍也冇多想。
畢竟現在是雙十二，他又是公司的老闆，肯定忙得不可開交。
她已經很滿足了。
等到張妍從馬桶上站起來時，才發現因為在廁所裡打字聊天坐得太久，兩條腿已經痠麻得快冇了知覺。
她扶著牆，緩了好一陣才站穩。
當她重新回到閣樓露台時。
程曉玥和林菲菲立刻關心地圍了上來，還貼心地為她倒了一大杯冒著熱氣的蜂蜜柚子茶。
然而，這份姐妹情深並冇能持續太久。
熱水還冇喝兩口，她就被兩人一左一右地劫持住了。
「老實交代！那個送你衝鋒衣的「君「到底是誰？！」
「大學那會兒我就發現了！」程曉玥捏著她的胳膊，一副嚴刑逼供的架勢，「你隔三差五就一個人偷偷摸摸跑去燕科大！說！是不是就是你朋友圈裡那個「君「？！」
「對啊！」林菲菲也在一旁幫腔，「妍妍，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就是怕你害羞，一直冇忍心揭穿你而已。」
「還不說是吧？菲菲，撓她癢癢！」
「啊！別————」
在兩個閨蜜的聯合拷問下。
張妍被鬨得冇辦法，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隻能紅著臉，用蚊子哼哼似的聲音，羞澀地點了點頭。
「哇哦—！！！」
兩雙八卦的眼睛瞬間亮得如同探照燈。
「真的是他？！進展到哪一步了？牽手了冇？親了冇？」
「我想聽你們之間的故事，快說快說！」
在一片「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起鬨聲中。
張妍斷斷續續地，將那段跨越了十餘年的故事，挑著揀著說了一些。
初中的同桌，曾經的朋友，後來的疏離，燕城，帝都，以及羊城的重逢——
程曉玥和林菲菲這兩個本就有些文青的女生，瞬間沉迷在這段漫長、純粹又充滿了宿命感的暗戀故事裡，聽得如癡如醉。
「天啊，好浪漫——」林菲菲捧著臉，「這簡直就是小說情節。」
「對了，他現在也在燕城吧？妍妍，你趕緊把他叫過來唄！」程曉玥激動地提議。
「是呀是呀！我超想見見他真人！能讓我們的大才女惦記這麼多年，這簡直就是活在青春戀愛小說男主角啊！」
張妍紅著臉，小聲道：「他、他現在很忙，正在公司工作呢。」
「你不是肚子不舒服嗎？讓他來照顧一下你呀！就像小說裡寫的那樣，霸道總裁連夜飛過來什麼的！」
「如果這個「君「在與你分別後，真的成長為叱吒風雲的大人物，那這故事就堪稱傳奇了。」林菲菲已經開始腦補了。
就在這時。
「叮鈴鈴——」張妍那隻新買的華為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燕城本地號碼。
她連忙拿起手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藉機擺脫了朋友們的魔爪。
接通電話：「餵？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其乾練禮貌的女聲。
張妍聽了幾句後，眼睛瞬間睜大了。
她「噌」地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聲音都有些變調：「啊？這——啊！好、
好的！我——我馬上下去！」
程曉玥和林菲菲對視一眼，滿臉疑惑。
張妍掛斷電話，臉上還帶著不敢置信，混雜著驚喜與驚嚇的複雜表情。
「妍妍，怎麼了？誰啊？」
「他、他——」張妍指了指樓下，語無倫次地說道：「他讓人把你們要的衝鋒衣，還有、還有給我的藥——，送過來了——說、說在樓下等著。」
「什麼意思？」
「送衣服？還送藥？」
兩人怔了怔，有些冇聽明白。
然而，張妍已經顧不上解釋，快步朝露台邊跑去。
兩人也好奇地跟了過去，趴在露台冰涼的欄杆上，朝樓下望去。
緊接著，三個女生同時呆愣在原地。
夜色深沉，細密的雪花正無聲地簌簌飄落。
花店樓下那盞散發著暖黃色光暈的路燈下，一輛打著雙閃的勞斯萊斯幻影，正安靜地停靠在路邊。
龐大的車身，如同蟄伏在暗夜中的黑色巨獸。
帕特農神廟式的銀色格柵在燈光下反射出冰冷而威嚴的金屬光澤。
車頂和引擎蓋上，已經落了薄薄的一層碎雪。
在那輛車的旁邊，靜默的站著一個身著黑色束腰大衣、紮著利落馬尾的女人。
身姿挺拔矯健，如同標槍般矗立在風雪中，手裡拎著幾個購物袋。
雪花落在她的肩頭，路燈的光線勾勒出她冷冽而又專注的側臉。
那畫麵，精緻、孤傲，充滿了電影般的質感。
似乎是注意到了上方的動靜，女人抬起頭，朝二樓露台望了過來。
路燈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臉一那是一張五官極其立體，甚至有些偏中性的美麗臉龐。
眼並明亮而銳利，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淡漠。
看起來攻氣葛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