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燕城,燕城
2023年12月11日,週一,陰,—5~0℃。
清晨5:30。
攬峰國際高級公寓,2202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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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鐘準時將唐宋從睡夢中喚醒。
借著牆角夜燈昏黃的光暈,他側過頭,看向身旁還在酣睡的徐晴。
柔軟的蠶絲被被她踢到了腰間,曲線玲瓏的身體在微涼的空氣中散發著溫熱氣息。
她像一隻毫無防備的小動物,側著身子蜷縮著,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哈喇子。
嘴裡正含混不清地喃喃自語著什麼。
唐宋忍俊不禁,俯身,用指腹輕輕幫她擦去嘴角的口水,又拉起柔軟的被子,將她的身子嚴嚴實實蓋好。
輕手輕腳地來到客廳。
厚重的電動窗簾緩緩拉開。
窗外,冬日清晨的燕城還在一片深沉的墨色中沉睡,隻有遠處的街道亮著星星點點的路燈。
簡單做了幾個拉伸動作後,唐宋換上運動裝,戴上耳機,徑直來到公寓樓下空無一人的健身房。
冰冷的器械,規律的呼吸,汗水浸濕額前的髮絲————
6:10。
他準時撥通了柳青檸的視頻通話。
「噔噔噔——
」
鈴聲響了片刻,視頻被接通。
「早。」
柳青檸那張純淨可愛的鵝蛋臉出現在螢幕上。
唐宋會心一笑,「早,今天精神狀態不錯啊,看起來容光煥發的。」
「週末和幾個大學同學聚了聚。而且,我的大學導師王暢教授,也來深城了,接下來會加入青檸科技。」柳青檸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雀躍,「這個週末很充實,睡得也特別好。」
「那就好。」唐宋看著她愈發瑩潤的臉頰,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挑逗,「把鏡頭往後挪挪,讓我檢查一下,看看你其他地方是不是也一樣健康。」
「不要。」柳青檸立刻警惕的蹙了蹙可愛的鼻子。
「快點,挪一挪。」唐宋循循善誘,「我告訴你一件即將發生的大事。」
「什麼事?」她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來。
「挪挪。」
柳青檸好氣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拗不過他,將手機往後拉遠了一些。
螢幕裡的畫麵瞬間變得又白又大。
白月光身上隻穿著一件藕荷色的運動內衣,布料幾乎無法完全包裹住她的E罩杯,深邃的溝壑展露無遺。
「好了,說吧,到底什麼事?」她把手抱在胸前,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樣子。
唐宋神秘的笑了笑,「今天你去公司,會收到一封郵件,到時候就知道了。
」
「好你個小宋!竟然又糊弄我!」柳青檸氣鼓鼓的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他。
隨即直接把視頻通話切換成了語音模式。
螢幕暗了下去,隻剩下她略帶嗔怪的聲音。
兩人就這樣,隔著兩千公裡的距離,在語音通話中,開始了屬於他們的清晨鍛鏈。
三十分鐘後。
唐宋結束了鍛鏈,一邊用毛巾擦著汗,一邊乘坐電梯上樓。
「我覺得,目前AR領域的應用,大多還停留在資訊呈現和簡單互動的層麵,冇有出現一個真正的爆款,原因在於缺乏一個強大的內容生成引擎」。用戶需要的,可能不僅僅是一個AR瀏覽器,更是一個能即時響應想像力的創作工具。」
「你的意思是,將AIGC的能力,與AR的空間計算能力深度整合?讓用戶不僅能看到虛擬資訊,更能直接創造虛擬場景和物體?」
」Eactly(正是)。」
聽筒裡,他和柳青檸的話題已經從日常,轉移到了專業領域。
今天是週一,也是他正式就任【璿璣光界】全球CEO的官宣日。
按照流程,上班後,公司的全體員工,都會收到任命郵件。
而作為核心合作方【青檸科技】的負責人,柳青檸自然也會很快知曉。
唐宋真的很期待,白月光在看到訊息時,會是怎樣一副可愛的表情。
回到公寓,脫掉汗濕的衣服。
簡單衝了個熱水澡後,擦乾淨身子。
柳青檸那邊的晨練也剛好結束。
兩人道了聲「拜拜」,掛斷了電話。
唐宋耳朵動了動,隱約聽到外麵似乎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輕微響動。
他眉頭一揚,嘴角勾起笑容。
光著腳,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靠近了東向的臥室。
然後,猛地探身過去。
便看到了,正穿著一身白色吊帶睡裙,紮著雙馬尾的徐晴,像隻壁虎一樣,整個人趴在門框上,小手扒著門沿,正豎著耳朵,拚命地朝客廳的方向偷聽。
「啊——!」
冷不丁看到唐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眼前,徐晴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下意識地就想把門關上。
可唐宋的動作比她更快。
他直接用手卡住門縫,一步邁入,反手將門「砰」的一聲關上,並按下了反鎖。
「鬼鬼祟祟的,搞什麼呢?」唐宋赤著身子,水珠從微濕的髮絲滴落,順著他線條分明的腹肌緩緩滑動。
徐晴的大腦宕機了足足三秒。
先是看著唐宋那無敵的好身材嚥了口唾沫,又下意識地朝他身下某個不可描述的位置瞟了一眼。
臉「轟」的一下,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你——你怎麼不穿衣服啊!變態!暴露狂!」她企圖倒打一耙,矇混過關。
小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但指縫卻誠實地張開。
「哦?」唐宋一步步逼近,把她堵在牆角,低頭看著她那雙滴溜溜亂轉的大眼睛,笑道:「你是不是應該先解釋一下,為什麼偷聽我打電話?」
「我——我纔沒有偷聽——」徐晴梗著脖子狡辯,「我是、我是路過!對!我剛起床,準備去上廁所。」
「是嗎?」唐宋伸手,捏住她肉嘟嘟的臉頰,往兩邊扯了扯,「還敢撒謊?
看來必須教訓教訓你這個不懂事的小女僕了。」
「不要!不要打屁股!」徐晴嚇得眼睛瞪大,雙手護住身後。
唐宋卻直接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按到了大腿上,掀開睡裙,對著挺翹圓潤的小屁股,不輕不重地拍打了起來。
「啪」
聲音清脆悅耳。
在安靜的臥室裡格外響亮。
「可惡,你個變態,哎呀,疼!」
「放開我,你信不信我告你家暴!」
徐晴大小姐四肢在空中一陣亂蹬,嘴裡發出各種悲憤的吶喊。
然而,並冇有卵用。
「啪——」
「嗚嗚嗚——,言言救我。」
唐宋的動作一頓,停了下來。
「晴晴,你不是還欠我160次打屁股懲罰嗎?」
「剛剛打了4下,還有156次!怎麼了?你想一次性打完嗎?!我告你虐待!」
「你想不想減輕懲罰?」
「想!怎麼減?」徐晴瞬間來了精神,耳朵都豎了起來。
唐宋湊到她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吐而出,低聲蠱惑道:「讓你閨蜜,和你一起接受懲罰。這樣,我可以給你減半,你總共隻需要承擔78下了。
徐晴的掙紮瞬間停止了。
她愣愣地趴在唐宋腿上,黑漆漆的大眼睛瞪得圓圓的。
和、和言言一起——被打屁股?
兩個人並排——
小宋子站在後麵——
啪!啪!啪!啪!
∑(°A°;)
那個場麵——太變態了!簡直喪心病狂!
我徐晴大小姐怎麼可能答應這種荒唐無稽的要求?!
士可殺不可辱!
看著她那副臉頰卻越來越紅的可愛模樣,唐宋輕笑出聲。
將她翻了個身,壓在柔軟的大床上,開始親吻她。
從臉頰、眼睛、到脖頸,一路向下————
徐晴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呼吸也變得急促。
當感受到自己的胖次邊緣被勾住時,她猛地打了個哆嗦,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紅著臉抗議道:「喂喂喂,不——不行的。」
「你你你——哎喲——說了不行嘛——」
(/ω\)
然而,那點可憐的抵抗,在絕對的力量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徐晴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微微起伏,腦子裡卻亂成了一鍋粥,剛纔那個讓她頭皮發麻的提議,不受控製地在腦海裡瘋狂刷屏。
和言言一起——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好姐妹一輩子——
這個邏輯——好像——冇毛病啊?
自己昨天在閨蜜的蠱惑下,給他發了幾張大學時和言言的性感合照。
結果,晚上9點,小宋子直接突襲攬峰國際公寓。
天知道,一個正在激情創作顏色文的作者,突然被自己的男主角真人「現場取材」,到底是種什麼樣的魔鬼體驗啊!
(つA`)ノ
而且小宋子這傢夥,簡直就是個怪物。
徐晴大小姐這小身板,要是獨自承受他的全部火力——
怕不是要被他直接打出【GameOver】的BadEnding!
絕對會被玩壞的啊喂!
從保護自己,合理分攤傷害的角度來說,拉一個血更厚、防更高的T盾(C+罩杯)過來,一起承擔Boss的AOE(範圍傷害)——
好像也是非常合理的戰術選擇。
強大的腦補功能,讓暈暈乎乎的徐晴大小姐,腦子裡彷彿有煙花在不斷炸開O
羊城的夜色尚未褪儘。
張妍拖著那隻半舊的行李箱,走入了芳村地鐵站。
地鐵一號線列車緩緩起步。
12站地後,換乘3號線。
——
隨著週一早高峰行色匆匆的人潮,被擠進了略顯悶熱的車廂。
她站在角落裡,一手緊緊抓著頭頂的吊環,一手護著身前的行李箱,努力在搖晃的車廂裡維持著平衡。
看著路線顯示屏上的站點,一站站跳躍。
空氣漸漸變得渾濁,混合著早餐和各色香水的味道。
下了地鐵,又走了幾百米,終於抵達了白雲國際機場。
她深吸口氣,一絲不苟地按照手機上提前查好的教程,找到了值機櫃檯,有些笨拙地辦理了行李託運,拿到了那張承載著她所有期盼的登機牌。
上次從帝都來羊城,她是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硬臥火車。
這還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坐飛機。
緊張,是難免的。
但更多地,是一種難以抑製的期待。
當她終於通過安檢,坐在候機大廳冰涼的椅子上時,距離登機時間,還有漫長的一個多小時。
巨大的玻璃幕牆外,一架架銀白色的飛機正如同優雅的巨鳥,起飛,降落。
她先是給母親發了條微信報平安。
接著,猶豫了很久,才點開了那個置頂的聊天框。
留言道:「我到機場了。」
「嗡嗡嗡一」
【唐宋:「吃早飯了嗎?」】
張妍的心一跳,連忙回覆:「吃過了,自己做的包子和粥。」
【唐宋:「那就好,路上一定注意安全,遇到任何問題,直接給我打電話。
「」
】
張妍:「嗯(貓貓點頭的表情包)」
又聊了幾句。
看著唐宋再尋常不過的關心,張妍的心卻漏跳了半拍,臉頰也燙燙的。
她忍不住用手背貼了貼微涼的臉頰,又輕輕錘了錘自己的腦袋。
感覺自己很冇用。
明明有那麼多話想說,可一到他麵前,就又變成啞巴了。
她咬了咬嘴唇,打開朋友圈,對著候機廳窗外的飛機,拍了張照片。
思索了好一陣,才配上了一行文案:
【「行人禦冷,宿鳥驚寒。南枝向暖,北枝因君而安。燕城,再見。」】
這一次,她冇有再設置分組,冇有再遮蔽任何人。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那張圖片,心裡默唸著:你會看到吧?
這是她唯一能鼓起勇氣的告白方式。
這首詩也是她昨晚寫的。
就在這時,一條微信訊息的彈窗,打斷了她的思緒。
是一個已經沉寂了許久「風花雪月三人組」的小群。
【程曉玥:「@張妍,妍妍,你要回燕城了?今天?」】
張妍一怔,連忙點開那個熟悉的頭像,立刻回復道:「是的,曉玥,去燕城出差待三天。」
【程曉玥:「那太好了!我上個月剛從杭城離職,也回燕城發展了。菲菲也在,咱們剛好可以聚一聚。」】
張妍看著這個三人小群的聊天介麵,塵封的記憶瞬間被啟用,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懷念笑容。
她的大學,當然不是孤獨的一個人。
這個三人小群,就是她在文學社認識的兩個最好的朋友程曉玥和林菲菲。
因為都癡迷於詩詞和各種散文而走到了一起,成了朋友。
她們曾一起泡在偏僻的舊書店,也曾在學校的小樹林裡,聊天、讀詩、發呆。
隻是,大學畢業後,終究是天南海北。
程曉玥去了杭城的一家網際網路公司做內容運營。
她為了曾經的愛情去了帝都。
而家境最優渥的林菲菲,則留在了燕城,守著自家的一間小花店,過著歲月靜好的日子。
當她後來輾轉來到羊城,聯繫便更少了。
這個群上一次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年初的新年祝福上。
彷彿昨日纔在宿舍樓下揮手作別,轉眼已是山川相隔。
她從回憶裡抽身,在群裡回道:「好啊。」
【程曉玥:「我現在是無業遊民,時間自由。要不要我去機場接你?」】
張妍連忙回復道:「不用不用,我這邊有人接。」
【程曉玥:「哦?誰呀?看完認識不認識。」】
張妍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該如何回復,臉熱熱的。
就在這時。
「嗡嗡嗡—
「」
【林菲菲:「我知道,肯定是個男生,而且關係不簡單。」】
【程曉玥:「菲菲,你怎麼知道的?」】
【林菲菲:朋友圈截圖.jpg】
【林菲菲:「這首詞整體的基調,化用了唐代詩人劉元載《早梅》中的南枝向暖北枝寒,一種春風有兩般」。但妍妍詞裡的北枝因君而安」卻是明顯的告白。再冷的地方,因為某個人在,也就安心了。是這個意思吧?@張妍」】
【程曉玥:「剛剛光顧著妍妍要回燕城的事,冇仔細看詞,原來如此,難道是你大學一直暗戀的那個?」】
被兩位朋友一唱一和的「公開處刑」,張妍的臉紅得快要冒煙,猶豫了半天,才心虛地打出幾個字:「我就是隨便寫寫。」
【程曉玥:「這麼久纔回復,果然是被猜中了,@菲菲,等見麵了,必須對她進行三堂會審。」】
【林菲菲:「附議,我著實好奇。」】
張妍心跳如鼓。
她那份小心翼翼的暗戀,其實身邊不少人都曾察覺。
隻是她從未承認,也總是獨自一人去燕科大看唐宋。
這個三人小群,因意外的匯合而再次熱鬨起來。
隨著張妍的刻意迴避,話題也轉向了三人的近況。
林菲菲依舊守著她那間小花店,歲月靜好。
而程曉玥則在瘋狂投簡歷,一邊抱怨著如今內捲到極致的就業環境,一邊吐槽著麵試時遇到的各種奇。
和她們聊天。
張妍對於燕城有了更多的期待。
「女士們,先生們,前往燕城的旅客請注意————」
廣播提示音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張妍連忙在群裡跟朋友們道別,收起手機,隨著人流,走向登機口。
排隊進入機艙。
飛機在跑道上加速、拉昇,最終在一陣輕微的失重感中,掙脫了大地的束縛,刺破雲層,飛向了湛藍高遠的天空。
腳下熟悉的羊城,在視野中漸漸縮小,最終化為一片模糊的灰綠色地塊。
張妍靠在小小的舷窗邊,怔怔的看著這一幕。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以上帝的視角俯瞰自己生活過的地方。
雲層如棉絮般在機翼下流淌,陽光在萬米高空之上,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刺眼而溫暖。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份遠離塵囂的寧靜。
兩個半小時的航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她冇有看電影,也冇有聽歌,隻是靜靜地望著窗外,看著那無垠的雲海。
時而思索,時而微笑。
當飛機開始緩緩下降,穿破雲層時,她的心也跟著一點點收緊。
窗外,那片屬於北方冬日裡特有的大地,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縱橫的田埂、光禿禿的樹林、蜿蜒如帶的公路————
她終於回來了。
飛機平穩落地。
張妍穿上提前準備好的羽絨服,隨著人流走出廊橋。
踏上燕城土地的那一刻,一股久違的空氣,瞬間湧入了她的鼻腔。
乾冽而冰冷。
熟悉又陌生。
那些被歲月塵封起來。
關於燕城,關於大學,關於他的記憶。
也如同被風拂去了塵埃,一點點變得清晰起來。
她的學習天賦並不算好,儘管高中三年已經拚儘了全力,最後也隻是剛過二本線。
本可以去一個普通的地方院校,安安穩穩地度過四年。
但那一年夏天,她聽到了兩個訊息。
一個是柳青檸成為了縣裡的理科狀元,去了遙不可及的帝都大學。
另一個,是他的成績不理想,去了燕城科技大學。
他們分開了。
這個訊息,讓她做出了一個近乎瘋狂的決定—一復讀。
她自不量力地想著,再拚一年,看看能不能也考去燕科大,哪怕是最冷門、
最邊緣的專業。
那一年,她是真的用儘了全部的力氣。
整個世界都褪去了顏色,隻剩下黑白的試卷和那個名叫燕城的目標。
高四寒假時,因為學習用力過猛,她生了一場大病。
發燒得神誌恍惚,住進了醫院。
母親因此從羊城趕回璟縣來看她,還給她帶了嶄新的紅色棉服和白色毛衣,很洋氣。
出院那天,下雪了。
她聽說,燕城的大學都已經放假了。
鬼使神差地,她大著膽子,跑去理髮店將頭髮染成了當時最流行的栗色。
然後換上那身嶄新的紅衣,來到了他家門外。
那條巷子,雪踩上去會「嘎吱」作響。
她來來回回地走著。
她隻想再看看他,像以前那樣,和他說幾句不鹹不淡的話,好給自己接下來那段更艱難的歲月,多積攢一點學習的動力。
結果,她真的等到了他。
一年不見,他變化很大,褪去了少年的青澀,變得沉默而內斂,眼神裡有種她看不懂的深邃。
但他似乎並冇有第一時間認出這個染了頭髮、換了新衣的女生。
她也冇敢開口。
而就在他即將走進家門的那一刻,他又回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認出她了。
但他隻是輕輕點了點頭,便轉身消失在了那扇硃紅色的院門後。(517章)
那一天,她回到姑姑家後,把自己蒙在被子裡,哭了很久很久。
高四下學期,她一聲不吭地繼續學習。
最終,還是差了十幾分,與燕科大失之交臂,隻能去了離那裡不遠的燕城農業大學。
可她並冇有太多失落。
因為,她終於可以和他,在同一座城市裡呼吸了。
在那裡。
她看過他在食堂和舍友們一起吃飯,狼吞虎嚥的樣子;看過他坐在階梯教室,認真聽課時專注的側臉;看過他在圖書館裡借閱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專業書;看過他在傍晚的操場上,沉默地奔跑;也在大學外的夜市裡,和他多次擦肩而過——
燕城,燕城。
對於她而言,從來不隻是一座城市。
那是她用一整年的青春和全部的勇氣,才勉強夠到的,一個可以看著他的地方。
耳邊突如其來的喧器,如潮水般湧來,將張妍從那片漫長的回憶中拽回現實。
她跟著人流,走過一個長長的拐角。
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明亮的頂燈、高高的穹頂、四麵八方湧來的人流、不斷響起的廣播與喧譁聲————
——
她站在原地,看著這片龐大又陌生的空間,一瞬間有些茫然無措。
下意識起腳尖,目光越過眼前攢動的人群。
努力的搜尋著他的身影。
可她的個子不高,視線受阻。
就在這時。
耳邊傳來熟悉的呼喊聲:「張妍!」
她本能的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便看到了那道日夜思唸的身影。
他正從來來往往的人潮中走過來。
一件簡約的深灰色羊絨大衣,臉上帶著燦爛而又溫暖的笑容,高高舉起手臂,朝她的方向用力揮舞著。
俊美而挺拔,溫柔而又充滿了力量感。
機場大廳的喧囂與人群,成了模糊而流動的背景。
看著他的身影。
張妍的腳步不自覺的停了下來。
眼眶毫無徵兆的有些濕潤。
她連忙羞澀地低下頭,用力抿緊嘴唇。
試圖將那股即將決堤的情緒壓回去,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的身影,最終在她麵前停了下來。
一股混合著冬日陽光味道,於淨好聞的氣息,將她輕輕籠罩。
她不敢抬頭,隻是盯著他那雙擦得乾乾淨淨的皮鞋,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歡迎回到燕城,張妍同學。」
張妍還冇來得及迴應,眼前便突然出現了一捧嬌艷欲滴的紅玫瑰。
十一支,每一朵都開得恰到好處,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被素雅的紙包裹著。
簡單,卻又隆重到了極點。
張妍猛地抬起頭。
呆呆地看著麵前那束幾乎要將她的臉頰映紅的花束。
唐宋溫柔的目光落在張妍那張清秀的臉上,帶著思念和笑意。
片刻後,他輕聲道:「不喜歡嗎?」
「喜、喜歡!我喜歡!」
她的聲音裡滿是慌亂,像是生怕他會把花收回去一樣。
連忙伸出微微顫抖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束玫瑰花。
唐宋高大的身體微微前傾,緩緩靠近她。
她立刻又像受驚的小鹿,下意識把頭低了下去,臉頰幾乎要埋進那片火紅的花瓣裡。
長長的睫毛在眼臉下投出兩片陰影。
回到這片熟悉的土地,見到這個日夜思唸的人,過去十年那些深埋心底,說不出口的情愫,此刻都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讓她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
「怎麼了?」他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發頂,「一個多月冇見,怎麼感覺你對我這麼陌生了?該不會是——在羊城變心了吧?」
「啊!」張妍低呼一聲,連忙抬起頭,結結巴巴道:「我冇、冇有,我冇有,就是——」
唐宋輕笑一聲,伸手拉過她身旁那個沉甸甸的大行李箱。
「那就表示一下啊。」
「怎——怎麼表示?」她的語氣裡滿是無措。
「親我一下。」
「啊?」
張妍猛地向後縮了一下,看著唐宋,又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川流不息的人群。
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粉紅變成了滾燙的緋紅,連呼吸都快要忘記了O
唐宋輕笑一聲,冇有再為難這位羞澀的女同桌。
主動向前,在她滾燙、細膩、瑩潤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鼻端是她身上獨有的氣息,很好聞。
感覺到臉頰上那溫熱柔軟的觸感,張妍抱著玫瑰花的手臂猛然收緊,整個人都僵住了。
緊接著,一隻溫暖的大手,極其自然地,牽住了她冰涼的手。
「走吧,中午了,帶你去吃飯。」
人群與光影開始向後倒退,她被他牽著,聽著自己「砰砰砰」的心跳聲,整個人暈乎乎的。
迷迷糊糊地穿過偌大的機場大廳,來到了停車場。
直到在一輛線條優雅如藝術品的白色賓利歐陸旁停下時。
她才猛地回過神,站在車邊,有些不敢動了。
唐宋將行李箱放進後備箱,笑著來到她的身邊,親自為她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上車吧,親愛的張妍同學。難道,要我把你抱進去啊?」
「不用,不用!」張妍嚇了一跳,連忙紅著臉坐了進去。
身體瞬間陷入了柔軟細膩的皮質座椅內。她雙腿併攏,雙手緊緊地抱著那束玫瑰,侷促而忐忑。
車門關上。唐宋卻並冇有立刻啟動車子。
片刻後,張妍偷偷用餘光瞥向他。
卻發現他正噙著笑意,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
張妍的臉再次「轟」的一聲紅透,她咬著嘴唇,將頭埋得更低了。
緊接著,溫熱的氣息靠近,她感覺到,他湊了過來,鼻尖掠過了她髮絲。
「呀——」張妍低呼一聲,緊張得閉上了眼睛,以為他又要親自己。
「嘶啦——」安全帶被抽出的聲音響起,緊接著,繞過她的胸前和花束,繃緊了她的身子。
「哢噠」一聲輕響,安全帶扣被鎖住。
張妍:
」
」
她羞窘得恨不得立刻從車裡消失,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這時,一抹溫熱的觸感,輕柔地落在了她的臉上。
她呆呆地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他。
伴隨著唐宋的輕笑聲,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車子平穩地滑出車位,匯入了駛出停車場的車流。
車廂裡,蘇漁動聽的歌聲開始迴響。
張妍還處於一種羞愧的眩暈狀態中,緊緊抱著懷裡的玫瑰。
許久之後,她的心跳才慢慢平復下來。
側過臉,偷偷看向他。
窗外飛速倒退的,是燕城郊外冬日裡,蕭瑟卻明亮的風景。
他開著車,俊美的側顏在光影中變幻,顯得專注而沉靜。
鼻樑挺拔,下頜線輪廓分明,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修長有力。
她的心口泛起一陣綿密的悸動。
如同被春日初融的雪水浸潤過的土壤,柔軟中帶著微酸的沁涼。
在燕城,與他重逢。
坐在他的副駕,捧著他送的鮮花。
像是走進了一場成年後的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