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見麵,他對薑小川又有了全新的認識。
這小子身上纏繞著不祥的凶煞,行事也足夠果決狠辣,但卻並非那種濫殺無辜、以虐為樂的真正邪魔。
然而,這份認知並未讓他輕鬆多少,臉色反而迅速陰沉下來。
薑小川身負詭異的血煞功,又有凶器傍身,照這樣發展下去,淪為魔頭似乎是遲早的事。
他親眼見過,這一點自然心知肚明。
而且,這次見麵他從薑小川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連他都不禁為之心悸的氣息,比血嗜中凶物所散發的氣息,似乎還要更甚。
很難想象......一個宗師境界的軀殼裡,竟然能承受這樣陰狠的能量。
這等無法預測的變數,即便是諸葛家這般盤根錯節的龐然大物。
一旦與之牽扯過深,也極有可能被其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必須萬分警惕。
可話說回來……
這樣一個渾身充滿不確定性的傢夥,或許真能在某些至關重要的時刻,爆發出足以扭轉乾坤的、意想不到的能量……
門外,劍拔弩張。
三名身著諸葛家雲紋勁裝的宗師,呈三角陣勢將馮驥死死圍在中央。
領頭的是個方臉闊口的宗師老者,麵沉似水,“馮驥!最後一遍!再不離開,休怪我等手下無情!”
“三位老哥,我隻求你們進去問一句!隻要確認薑少平安,我馮驥絕不越雷池半步!”
馮驥雙眼佈滿血絲,說話時身子已蠢蠢欲動。
“放肆!”
旁邊鷹鉤鼻老者按捺不住嗬斥,“你以前也是替人看家護院的,規矩該懂——東家的事,哪有你隨意插手的道理?”
說到這兒,他聲音不自覺低了些,隱隱透著幾分怯意,“況且那裡是禁地,誰敢輕易進去探查?”
馮驥心知對方句句在理,可一想到薑小川可能身陷絕境,那點規矩早被胸中焦灼燒成了飛灰。
“那就……彆怪我馮驥不講禮了!”
他眼中凶光爆射,低吼一聲,周身氣勁如壓抑的火山轟然爆發!
“諸葛家門前,豈容你撒野!”
三名宗師同時暴喝,恐怖氣場狠狠壓向中央那孤零零的身影!
殺機瀰漫時——嗤!
一道模糊到極致的身影,出現在馮驥身前,帶起的勁風颳得三名宗師衣袂翻飛!
“三位,過了吧?諸葛家門檻是高,但還冇高到能把人堵在門外等死的地步!”
薑小川微微側首,餘光掃過身後緊繃如弓,眼中卻爆發出狂喜的老者,胸中陡然生出一股狂暴戾氣,森然道:
“我薑小川今日立言為證!要不了多久,你們諸葛家,得彎著腰求著馮老登門!”
“到那時…他來或不來,全看他老人家高不高興!聽懂了?”
“狂妄!”
鷹鉤鼻宗師氣得渾身哆嗦,可還冇等發作,一股令人喘不上氣的凶戾氣息已撲麵而來。
他眼角猛地一跳——眼前這年輕人的氣息亂得像團混沌,根本摸不透!
感知所及,隻剩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凶戾,彷彿他體內蟄伏著一頭洪荒凶獸!
驚覺間他才反應過來:這小子竟能毫髮無損地從禁地走出來!這背後的分量,簡直重如山嶽!
三名宗師眼神瘋狂碰撞。
領頭的宗師喉結艱難滾動,臉色變幻數次,幅度極小地一抱拳,帶著二人緩緩退去。
馮驥看著眼前這道略顯消瘦的身影,一股滾燙的濁氣直沖鼻尖他哪裡聽不出,薑小川剛纔是在為他出頭。
薑小川迅速轉身,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掃視,卻見馮驥身上一點傷都冇有。
“馮老,您怎麼出來的?”
薑小川問道,他實在想不通,馮驥是如何從升龍拳場那龍潭虎穴裡,毫髮無傷地走出來的?這簡直違背常理!
“嗬嗬…”
馮驥咧嘴,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說起來,老頭子我能站在這兒喘氣,還是沾了你小子的光!”
“嗯?”薑小川一愣,完全摸不著頭腦。
冤有頭債有主,自己這個“禍首”跑了,唐龍擺那麼大陣仗,怎麼可能放過落單的馮驥?
“你想想,我為什麼非要跑到這諸葛家大門來?”
馮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解釋道:“有人認出拎你回來這位...前輩的身份了。”
諸葛家的定海神針——諸葛蒼瀾親自下場撈人!誰敢觸他的黴頭?
彆說唐龍不敢賭!
就算他有那個賊心,有那個賊膽,他手下那些宗師打手也絕對冇那個膽子在這種情形下繼續動手!
在所有人看來,諸葛蒼瀾雖然冇明說,但他親自出手帶走薑小川這個舉動本身,就已經說明瞭一切!
所以,當馮驥見勢不妙,溜之大吉的時候,整個升龍拳場上下,冇有一人出手阻攔!
隻有馮驥自己心裡清楚,這事兒恐怕冇表麵看著那麼簡單。
上次他跟薑小川來諸葛家,薑小川連門都不進。
諸葛明空也是偷偷摸摸來接應,這都說明薑小川不值得那位老怪物親自出手!
正是懷著這種深深的懷疑和揣測,馮驥在離開拳場後,冇有立刻遠遁,反而心急火燎地跑到諸葛家大門外。
被馮驥這麼一點撥,薑小川猛地一拍腦門,恍然大悟!
關係則亂,倒是把這這茬給忘了。
諸葛蒼瀾這麼高調地一出手,在所有人眼裡,不就等於宣告他薑小川是諸葛家罩著的人了嗎?!
“這下好了!”
馮驥如釋重負地長籲一口氣,慶幸道,“有諸葛家這杆大旗罩著,咱們接下來的路,多少能順暢些,至少能嚇退不少宵小之輩……”
薑小川臉上卻冇什麼喜色。
隻有他心裡清楚這“靠山”是怎麼回事,鏡花水月罷了。
諸葛家的名頭確實能震懾一時,但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
更何況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馮驥能安然脫身,自己又被諸葛蒼瀾親自帶走……
這訊息,怕是插了翅膀,此刻已經飛到皇甫敬齋的案頭了!
自己跟諸葛家表現得如此“曖昧”,以皇甫敬齋那老狐狸的狠辣,還能坐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