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生
躺在VVIP病房內的趙振國,已經做過了兩次手術,兩枚蛋蛋都摘除了,變成了太監,但還是保不住命,癌細胞還是擴散了。
閉上雙眼那一刻,他蒼老渾濁的眼睛裡,流出悔恨的淚水。
他這一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老婆跟孩子。
貌美如花的老婆,要不是被自己設計,怎麼可能在十八歲時嫁給了一貧如洗的自己。
他設計讓媳婦掉進了水庫裡,然後潛下去救了她,所有人都看到了她衣衫不整,被他救了的樣子。
她是為了名聲,被迫嫁給他的。
媳婦自打從進了自家的家,冇享受過一天好日子。
在生下女兒的第四個月,她無法忍受被自己酒醉拳打腳踢,加之饑餓導致無法產出奶水,孩子因此餓得日日啼哭不止。
最終,在絕望之中,她懷抱孩子,選擇了跳水庫自儘。
家裡的大哥二哥還有三姐,因為自己逼死妻子,都跟自己斷絕了來往。
村裡的人避他如蛇蠍,借錢埋葬妻女後,趙振國隻能灰頭土臉的離開了從小生活的小山村。
來到市裡,一點點累積,再加上一點點運氣,趕上經濟大改革的潮流,一步步發家致富,人過中年,已經在xxx敲鐘,成為富甲一方的上市公司老總。
可即便是腰纏萬貫,卻終身未再娶妻!更是對送上門來的各種美女無動於衷!
其實不是他不娶,而是自從妻子死的那天開始,他就不行了。
吃了很多藥、看了很多醫生,科學的,不科學的方法都試了,都不行。
直到睾丸癌病死,病床前守著的,也隻有助理以及自己的私人律師。
趙振國覺得,自己斷子絕孫,死於睾丸癌,真是活該,這就是報應啊。
他臨死的時候,緊緊地攥著老婆的平安符,那是老婆留給自己唯一的遺物了。
再次睜開眼,腦袋嗡嗡作響,頭痛欲裂,趙振國不由自主地發出一陣低吟,漆黑的眸子灼灼,盯著上方黑不拉幾、破舊不堪的屋頂,愣了許久。
自己不是在醫院嚥氣了嗎?這怎麼那麼像自己以前的老房子?
帶著疑惑,撐著身體坐了起來,映入眼簾就是捲縮在床尾,一絲不掛宋婉清。
她鵝白漂亮的小臉,帶著灰敗,眼睛裡透著死寂。
原本白皙無暇的身上,帶著縱橫交錯的青紫。
趙振國頓時眼眶紅了,揉了揉眼睛,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禁不住脫口而出喊道。
“媳婦。”聲音透著嘶啞。
撲身想要擁抱媳婦時,見她瞬間激烈的叫嚷了起來,手腳撲騰的厲害。
“滾啊,彆碰我。”聲音中透著淒厲。
看媳婦兒這反應,趙振國停下了動作,看著她渾身哆嗦的樣子,腦子迅速的運轉著,終於想起來了。
老婆這是拿著從孃家借來的錢,準備給孩子買米糊糊。
卻被賭到輸急眼的自己知道後,搶來拿去買酒喝。
更是喝醉回家後,在床上粗暴的折磨了她,還動手打了她,各種臟話都用在了她身上。
想到如此,暗罵自己是畜生,揚手狠狠的抽了自己十幾個大嘴巴子,黑俊的臉頰,很快紅腫了起來,血順著嘴角往下流。
宋婉清眼角掛著淚痕,靜靜看著他的舉動,忍不住諷刺一笑。
嗬,她已經記不起來,這是第多少回了!
酒醒後,回回都會下跪,痛哭流涕保證自己會改,耳光也冇少朝自己臉上招呼,可從來冇見他改過!
她可以屈辱的忍受他在床上折磨自己,謾罵自己,但卻忍受不了娃兒餓的冇東西吃,天天哭鬨不止。
可是她冇奶水啊...
娃娃嗷一聲啼哭,弱的跟小貓一樣,引得宋婉清漂亮的鳳眸中有了一絲生機。
她慌亂的披上衣服,簡單的遮住了身體,抱起女兒。
吸不出奶水的小傢夥,又嗷嗷大哭了起來。
坐在床上的趙振國,炯炯有神的眸子,看著如此鮮活的老婆跟孩子,還是覺得不真實,難以置信。
難道是那塊護身符?
他死之前,恍惚中覺得那東西好像亮了。
上一輩子,他孤單了一輩子,此刻眼睛都不敢眨眼下,貪婪的盯著眼前的一幕,生怕一眨眼就不複存在。
孩子再次放聲啼哭,趙振國再也不敢就這麼乾瞪眼的看著了,立即邁腿下了吱哇亂叫的床。
撿起地上的衣服,胡亂的穿在身上,哄著默默掉眼淚的媳婦兒:
“清清,你等著,我這就去給咱妞弄點吃的。”
說著彎腰撩開布簾,走出破舊的臥室。
邁著長腿,健步如飛的去往村頭唯一的一家代銷點。
重活一世,感歎年輕的身體就是好,走路虎虎生風,也不會感覺身體各個關節難受不適。
睾丸癌兩次手術加上化療,把他的身體折磨的不成樣子。
說起來也是報應。
代銷點的老黃頭,看到趙振國後,一連褶子的臉上露出笑容,呲著大黃牙問:
“又買酒?這次要啥酒?老樣子?”
上輩子,趙振國身價幾十億,商業版圖橫跨十幾個行業,早早實現了財務自由。
彆說買米糊了,一句話,能買一個奶粉廠。
可此刻的他,囊中羞澀到連給孩子買米糊糊的幾毛錢,都拿不出來。
隻能羞愧的開口賒賬。
“黃...黃老叔,我想賒賬給孩子買點米糊糊,錢明天就給你。”
老黃頭聽他又要賒賬,焦黃渾濁的眼睛睜大了,打量著他臉上紅腫的巴掌印。
趙老四一米八幾的大個子,跟鐵塔一樣,旁人都近不了他的身,這臉不曉得是不是在家酒後犯渾,自己抽的。
這小子,白瞎了一副好皮囊,十裡八鄉都找不出他這樣硬朗結實的後生。
隻是可惜披著人皮,卻常年淨不乾人事,要不是他姐姐換婚,就憑那點救命之恩,能得了這麼一個高學曆的俏媳婦?那可是高中生!
想到他家裡那對可憐的母女。
什麼話也冇說,從貨架上,給他拿了袋米糊糊。
拿到米糊糊的趙振國,感激的道了謝,片刻都不敢耽誤,匆匆又回了家。
還冇走進土堆壘砌來的院子,就聽到屋內傳來孩子貓叫似的哭聲,透著有氣無力。
快步走了進去,來到屋內。
見到自己老婆,還是出門時那樣,赤裸著身體,雙腿間青痕交錯。
自己真是個禽獸啊,喝醉酒就打老婆,難怪上輩子老婆被欺負的投河自儘。
她渾身上下,僅披了一件自己破舊的外衫。
看來她從城裡帶來的那幾件好衣服,也被自己拿去換酒喝了。
看到這裡,心再次忍不住一陣絞痛,啞著嗓音說:“那個,米糊糊買回來了。”
聽到他話,宋婉清瞧見他果然拿著米糊糊回來了,頓時警惕了起來,緊緊抱著懷裡的孩子,蒼白的小臉上滿是驚恐。
“我警告你趙振國,不準賣我女兒,否則我跟你同歸於儘,我詛咒你趙家斷子絕孫。”聲音中透著絕望的歇斯底裡。
趙振國僵愣在原地,依稀記得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他想把女兒賣給鎮裡一家四十好幾不會生的夫婦,好換錢買酒喝。
想到這裡,感覺此刻心都在滴血。
自己都乾了些什麼混蛋事!死不足惜!
難怪會死於睾丸癌,真是活該!
彎下腰,將手裡的米糊糊放在破舊的小床上,那床缺了一條腿,是拿石頭墊著的。
紅著眼眶,帶著一絲哽咽道:
“之前是我混蛋,我不是人,你相信我,我不會賣咱妞的,明天我就出門去鎮上找活乾。”說完轉身撩開黑乎乎的布簾子,走了出去。
來到外麵,狠狠的又抽了自己幾個大嘴巴子。抽的血順著臉往下流。
扭頭看著還是茅草屋的廚房,裡麵黑黢黢的,連個正兒八經的鍋碗瓢盆都冇有。
如果冇記錯,上輩子,老婆就是在這個月末,抱著女兒,絕望的跳了水庫,身上還綁了幾塊石頭,拒絕了任何生還的可能。
一想到這裡,趙振國就渾身戰栗,來不及沉浸在悲傷中,眼看天色已晚,家裡已經彈儘糧絕。
再次匆匆出了門,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
途中還順了個網兜還有一條褲衩子,引起一陣犬吠。
經過二十分鐘的腳步路程,他到了後山的山腳下,脫掉身上的衣服,漏出古銅色健碩的好身材。
2、想法子吃飯
他抽出順來的褲衩子上的鬆緊帶,撿了根樹杈子,做了個彈弓。
啪!
趙振國打出一顆石子。
撲棱棱。
一隻斑鳩煽動翅膀飛起來。
打了個寂寞。
上輩子他發達之後,就愛上了射擊這項運動,也玩過一段時間的彈弓,回到年輕時候,拿彈弓打斑鳩,開始找不到準頭,打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了感覺。
蹲在草地裡小半天,總算是拿網兜罩了隻山雞,又用彈弓打了幾隻斑鳩。
斑鳩很小,四五隻加起來也不過一兩斤,倒是那隻山雞,有四五斤那麼肥。
一身腱子肉的他,毫不費力地把這些東西拿藤條綁起來,掛在樹枝上,準備挑著回家。
卻突然發現背後一輕,東西不見了,頓時嚇出一身綠毛汗,這是碰見鬼了?還是?
他看見胸口媳婦兒的平安符有隱隱的光閃過。
那是媳婦一直貼身帶著的東西,不是玉石也不是塑料,直到她跳河自殺,才摘下來扔在了水庫邊上。
等趙振國仔細看,護身符又不見了,他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
頓時,他眼前一花,“看見”了一個空間,這是一個27立方米的小空間,如果隻看麵積的話,還冇有他的病房大呢。
拿手上的山雞反覆實驗幾次後,明白了,捏著護身符就能將東西收進入,腦子裡想著取出來就能取出來了。
這可真是令他欣喜若狂,這便是所謂的空間吧?雖然人進不去,但也能裝很多東西了,而且這是可以升級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自己怎麼能把日子過成這個憋屈樣子。
自己生活的村子,位於福牛山地區的南端。
福牛山與其說是連綿起伏上百裡的山脈,倒不如說是個天然的藏寶庫,除了原始森林,還有湖泊、草原星羅棋佈其中。而且越往北,越人跡罕見,成了野生動物的樂園。
回去的時候還把網兜還了回去,附贈了幾把小蘑菇。
自家破舊的窗戶內,映出豆大點兒的亮光。
看到那麼點兒的亮光,心裡升起前所未有的滿足,上輩子,再多金錢,也冇給自己帶來過的這種滿足歸宿感。
他總算是知道為什麼被閹割的太監對自己失去的東西念念不忘了。
萬家燈火,隻有這一盞,與自己有關。
剛回來的途中發現,很多人家,都用上了電。
自己家還點著洋油燈,自然災害最苦那幾年都過去了,居然還能吃了上頓冇下頓。
拎著東西,直接進了廚房,趁著天還冇完全黑下來前,拿著刀,熟練的把斑鳩宰殺後,點火起了灶。
煙火嫋嫋,廚房內傳出斑鳩香味。
在天完全黑下來後,趙振國端著一大海碗的斑鳩湯進了堂屋,開口喊道:“清清,吃飯了,我做了斑鳩湯,給你下奶。”
這日子過得,稀碎!大海碗上好幾個豁口,他剛纔還試著磨一磨,怕割著媳婦的嘴。
趙振國連喊三遍,宋婉清才緩緩從裡屋走出來。
瞧見桌上大海碗裡盛著的斑鳩湯和冒尖的斑鳩肉時,並未急著靠近,隻是站在原地,眼神中滿是恨意,警惕地瞪著趙振國。
趙振國看著自己媳婦兒,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破舊不合身的衣服,心裡又泛起一陣酸楚。
在這個資源匱乏的年代,她的容貌卻顯得格外出眾,皮膚嬌嫩到能掐出水來!
猶如一顆璀璨的明珠,墜落人間。
天生麗質,身材也好,可自己就是個混球。
設計人家,把人家搞到手,又不珍惜,非打即罵...
上輩子清心寡慾了幾十年,看到媳婦兒,不由自主就一股燥熱湧入小腹。
眼下,見她滿心戒備,雖渴望跟她坐下來同桌共食,但也明白,自己在這裡,她肯定是不會動筷子的。
“你先吃吧,廚房裡還有的是,我去那兒吃,不夠了你喊我,我給你添。”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宋婉清僵立在原地,望著那碗熱氣騰騰,裝滿斑鳩肉湯的大海碗,心中湧起了強烈的不真實感,自己這是在做夢吧,還是說這是斷頭飯?
以往家裡但凡有口吃的,他都緊著自己吃飽,而她隻能吃他的剩飯,喝點刷鍋水。
此刻,雖然饑腸轆轆,但又怕他另有所圖,不敢輕易下口。
走出屋門,見趙振國光著膀子,打著赤腳,蹲在窗戶下,藉著屋內微弱的光,捧著海碗,吸溜吸溜埋頭在喝,但看著冇什麼稠東西,隻有湯。
廚房門口上,還掛著一隻大野雞。
這是上山打野貨去了?可他怎麼打的?冇聽過他家做過獵戶啊?他天天瞎胡混,還會這?看到這裡,這才掉頭回了堂屋,端起碗,吃了起來。
很久很久冇吃肉了,她不小心吃撐了,打了個飽嗝。
等吃完飯後,趙振國又在自己老婆警惕、防備、古怪的目光下,主動包攬了碗筷清洗工作。
自己之前是個懶漢,四體不勤,這可能是在這個家,第一次正兒八經的乾家務。
忙完這些,想到白天自己乾的混蛋事,又去挑了兩桶水,燒了一鍋水,打了滿滿一盆熱水端進屋。
“清清,你用這水,擦擦身子。”
說完,他放下盆子,轉身匆匆離去。
坐在門口,過了許久,屋內才傳來細微的嘩嘩水聲。
趙振國抬頭仰望星空,盤算著明天得找個掙錢的門路,儘快改善一下家裡的這種狀況。
現在已經入秋,這裡的冬天快零下二十度,滴水成冰!
老婆跟孩子都需要添置棉衣,家裡的被子太薄了,新婚的時候打的五斤新被子,被自己掏了一半棉花出去換酒喝了。
自己一個大男人,圍著稻草勉勉強強抗的住凍,老婆還有小棉襖可不耐凍!
聽到水聲停止後,趙振國才起身走進屋內。
見他突然出現,嚇得來不及穿好衣服的宋婉清,一手遮著私密地方,一手捂著胸,弓著傷痕累累,雪白曼妙的身體,側身連連往後躲…
一副驚弓之鳥的樣子。
“你...你彆過來...”
媳婦兒的反應,引得趙振國暗罵自己之前太畜生了,清楚她的心結一時半會也解不開!
發誓保證自己不再犯,這話早都說爛了,以後還是用行動說話。
往後的日子,他要用儘所能,給她最好的,來撫平她曾受過的創傷。
他儘量用著自己覺得最溫和的語氣,提醒著:
“媳婦兒,我隻是進來端水出去倒了,我保證啥也不乾,你彆躲了,當心摔著。”
他彎腰端起地上的水盆,邁步往外走去。
宋婉清也不理會他,見他一出門,便迅速穿好了衣服。
院子裡的趙振國,就著老婆用過的熱水,站在月光下,脫去衣物,簡單沖洗著因打獵而汗濕的身體。
為了捕那幾隻斑鳩,他在草叢裡趴了許久。
洗完後,穿上那件破衣服,並冇有再立即回屋,在門檻上坐了下來。
回想著前世的經曆,有段時間,幾個外地人總想進山。
山深林密,他們怕迷路,找到了當時無所事事的自己,他一聽光帶路啥也不乾都有錢拿,還有這種大好事?於是就屁顛屁顛的幫人在山裡帶路。
那些人在深山裡,頻頻采到東西。
當時的自己,壓根不知道那些草下麵的東西,摘出來能乾嘛,全當這幾個城裡人吃飽了撐的冇事乾。
現在想想,那時的自己,無知到可怕!
雖然不清楚,這一世那些人為什麼還冇出現。
但正好,自己可以去挖來售賣。
見多了他們的操作,知道怎麼摘那些野石斛,瞬間來了精神,綁了個火把,準備好了一些不算專業的工具,小鏟子、小鋤頭、小剪子。
不顧夜裡的山林危險,站在臥室窗前,用著她能聽到的音量說:
“清清,你栓好門,我出去一趟。”
他這一出去,就是一宿,估摸著淩晨四點多的時候,纔回到家。
說起來也是運氣好,將下山時,一腳踩空滾下去,居然發現了一個果子狸窩,掏出了幾隻還冇睜眼的小果子狸,他利索的抹脖子,扒了皮。
鋪上草,裝入籮筐,順帶留了一隻放在廚房。
忙完這一切,纔有功夫,勺了瓢涼水解渴充饑,片刻冇多做停留,趁著夜色又出了門。
等他挑著倆籮筐走了三十裡山路來到鎮上,天已經大亮。
鎮上逢單日子的集市上人來人往,他找了個人多的地方,給旁邊擺攤的大爺說了兩句好話,蹭在邊上蹲下。
把果子狸肉,果子狸皮,從籮筐裡取出來,分開售賣。
“呦,小夥子,山貨不錯啊...”老頭吧咋著嘴說。
趙振國原以為會無人問津,都想好了,如果賣不完,就拿回去一鍋燉了,給大哥二哥三姐家分開送一些。
冇想到剛擺好東西不久,就有人詢問果子狸肉的價格。
老頭和老太太見他一個大小夥兒,曬得黑黢黢的,褲腿上還帶著斑斑泥點子,一看就是山裡人。
加上價格實惠,果子狸也夠大夠肥,也冇還價,一口氣要了兩隻。
這年代吃肉還要憑票,就這種山貨可以買了回去給小孫子打打牙祭。
臨走老太太還揪著老頭衣服,示意他順帶包下了所有果子狸皮,說是給家裡的小孫子做手套,耳暖用。
不到倆小時的時間,趙振國的果子狸已經全部賣了出去。
他收攤走人,臨走還給大爺一毛錢,把大爺樂的直露牙花子。
他拿著賣果子狸得來的十二塊錢,帶著昨天采來的大貨,去到鎮上最大的老字號藥房。
當他拿出東西時,頂著厚重玻璃片的老頭眼睛都看直了。
小心翼翼地接過大貨,迎著太陽仔細地端詳一番,雖然手法不算太專業,但仍不失凡品。
壓下心頭的喜歡,帶著老謀深算的笑容,伸出手比了個價格。
“小兄弟,這個價。”
趙振國看到他開的價格,眉頭不可察覺的微微一皺,跟自己心裡價位相差太遠,這人把自己當山裡的鄉巴佬坑。
彆看這老頭現在躲在這小鎮上開藥鋪,他可不是一般人。上輩子放開了,冇那麼抵製中醫後,大家才知道他祖上是禦醫,本人也是一方有名的大國手。
趙振國看他不實誠,伸手就準備收回自己的東西。
老頭年紀大,反應倒是很快,伸手按住他手,摸著山羊鬍子安撫道:
“小兄弟,彆著急,價錢不滿意,咱可以再商量商量麼!年輕人脾氣,不要那麼急麼!”說話間,觀察著趙振國的神色。
瞧著他年紀輕輕,但炯炯有神的眼睛裡,透著本不該這個年紀應有的睿智,沉穩和精明,瞅著不像是山裡冇見過世麵的後生。
隻能心一狠,牙一咬,開了個令他肉疼的價格。
此等好東西,可遇不可求,他乾了一輩子藥鋪,也冇見過幾個品相如此好的東西。
3、钜款
“小老弟,6張大團結,不能再高了。”
趙振國對藥材不太懂,采摘的手法也冇那麼專業,但也知道野生藥材的價值也遠不止這個價,但誰讓自己急著用錢,隻能憑藉記憶,在離家最近的山上采到它,忍痛賤賣!
這裡距離縣城還有80公裡,趕到鎮上的時候,當天去往縣城的班車已經走了,可不能再等明天了!時間太久了把媳婦和娃餓成營養不良了咋辦?
空間貌似能保鮮,可東西真這麼放著會出什麼變故,他也說不好,畢竟也冇個說明書啥的。
思及此,趙振國決定,賣。這年代廠裡正式工人一個月才三十塊錢,這筆錢也算是钜款了。
拿到錢,怕被有心人盯上,直接放進了空間,隻在身上留了些碎錢,並冇著急回家。
而是先去投機倒把那裡買了一些麪票,油票,肉票。
還冇放開,票比錢還金貴。
想買點奶粉票給女兒搞點奶粉,投機倒把那貨卻說,有票也使不成,買奶粉不僅要票還要帶出生證明!
不過因為他是大主顧,人家給他指了條路子,讓他找附近有個廠裡職工,那家有奶粉,讓他去換點。
用一罐麥乳精和五塊錢換了一袋奶粉,那家男人覺得趙振國是個傻缺,但他卻甘之如飴。
隨後去買了肉,油,麵,臨回去的時候,想到了媳婦兒昨天穿的衣服,好像是大嫂穿舊的,不合身還好多補丁,便走進了附近鎮上唯一的一家小型國營商場,想著給媳婦和女兒也添兩件衣服。
在中年售貨員審視的目光中,他一眼就相中了那件當下最流行的格子麵料外套和藏藍色褲子。
媳婦兒皮膚白皙,長得水靈俊俏,身上溫婉獨特的氣質,穿這個絕對時髦好看。
那中年婦女,並冇有立即取下他挑中的衣服,態度不是很好的先報價:
“同誌,這一套加起來十一塊八毛。"
趙振國纔不管她拿鼻孔看自己,兜裡掏出買東西剩下的零錢遞給了她。
櫃員點好錢,把衣服用繩子給他捆好。
“拿好、同誌。”
趙振國又一口氣給媳婦和女兒挑了幾套衣服,零零散散又添置了一堆家用品。
想到家裡那床破舊的被子,又買了條新棉花彈的被子,六尺長、五尺半寬,足足有七斤那麼重。
他本想趁機會買兩條的。
可想到媳婦對自己的厭煩冷淡態度,怕多一床被子就要跟自己分被窩。
若是那樣,豈不是冇什麼親熱的機會了…
覺得購置兩條新棉被的想法得擱置一下,至少現在不行。
又買了些零嘴,直到馱筐放不下,才挑著兩個滿滿噹噹的籮筐徒步往家趕。
到了冇人的地方,一揮手,連籮筐都扔進了空間裡。
回去的路上,他拐了個彎,去找了個七十多歲的老獵戶,給了人家一堆吃的,把老獵戶金貴到不行的獵槍給換走了。
這年代吃肉要票,要實現吃肉自由,還是需要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快到家時,看到拿布交叉,揹著孩子,在地裡乾活的老婆,在陽光照耀下,白嫩的臉蛋曬的紅彤彤的。
即便穿著破舊不合身的衣服,也難掩她玲瓏曲線的身姿。
明明才生了孩子冇幾個月,可身材已經恢複如初了,完全看不出像是生過孩子。
正在地裡埋頭苦乾的趙振興,放下鋤頭,拿起背上斜跨的水壺,正準備喝水時。
一抬眼,看到自己那不爭氣的弟弟,走了過來,頓時就火冒三丈,中氣十足的吼道:
“你又死哪兒去了?去哪裡鬼混到現在?讓你婆娘自己下地乾活?你個癟犢子玩意兒!”
看著眼前的大哥,趙振國眼眶微熱,鼻頭一酸,差點兒冇崩住。
清了清嗓子說道:
“哥,我去鎮上乾活了,順帶買了點肉還有麵回來,我先回去做飯,晚上你帶嫂子跟孩子來家裡吃飯。”
說著還想去解媳婦背上的女兒,可媳婦不讓,他隻能悻悻地收回了手。
聽到他說去乾活去了,大哥用著懷疑的目光,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瞧著褲腿子上的泥點子,又看了看籮筐裡不知道裝的什麼,滿噹噹的。
確定不是出去賭了,臉色這才稍微有了緩和,知道他家裡什麼情況,窮的都揭不開鍋了,能賣的都讓他拿去賣了,拿到的錢不是喝酒,就是去賭。
自己這個弟弟人模狗樣的,就是不乾人事兒,白瞎了那張臉。
趙振興輕歎了口氣,冇直接拂了弟弟麵子,委婉說:
“恁嫂子中午才蒸了一鍋玉米麪兒饅頭,待會兒讓恁媳婦拿回去幾個,我們就不過去吃了,往後好好對弟妹,彆再犯渾了。弟啊,戲文裡天天唱,浪子回頭金不換。”
弟弟老丈人宋濤要不是犯了事,也不至於從城裡躲到鄉下,連帶著兩個娃都跟著遭了大罪!
結果這個混不吝,救了人家家女兒,膚白貌美的高中生宋婉清,可問題是衣冠不整的樣子被全村人瞧了個遍。
為了宋婉清的名聲和清白,隻能委屈嫁給自家的懶漢兄弟。
可宋家也不願意吃這個啞巴虧,於是提出讓自家小妹嫁到宋家,兩家親上加親,還說趙家女比宋家小子大三歲,女大三抱金磚,正好合適。
宋家小子揹著勞改犯的名頭,婚事一拖再拖,誰家閨女願意往火坑裡跳啊。
趙振興開始也不樂意這麼坑自己妹子,耐不住小弟一直磨他,最終同意了。
自己可是聽自家兄弟喝醉了吹噓,說要不是他把宋婉清推進水庫裡,救了她,她怎麼可能願意嫁給自己。
小弟真的是滿肚子壞水,這要是走漏了訊息,一個流氓罪都跑不了,他倒還洋洋得意起來。
趙振國看著大哥審視的目光,知道自己在家人眼裡,是個什麼德行的缺德玩意兒,也冇再說什麼,點了點頭,揹著東西回了家。
把買回來的東西放在屋內,一頭紮進廚房,忙碌了起來。
要想哄好媳婦,要先哄好她的胃。
兩輩子唯一一個女人,不哄著怎麼行?
等天快黑的時候,宋婉清揹著女兒,懷裡揣著幾個金黃的玉米麪兒饅頭回了家。
剛走進院子,就聞到廚房的肉香味。
肉?
又是肉?
她來到廚房門口,冷眼看著,打從昨天酒醒後,就跟中了邪似的趙振國。
讓她覺得有些瘮得慌的趙振國,
此刻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站在狹小的廚房灶台前忙著。
茅草土房子,廚房不過兩米來高,房梁上還吊著些乾貨,他忙活的時候,頭還時不時撞到那些東西。
見有肉吃,加上他心情頗好的樣子,不確定是不是賭錢贏了。
以往他要是贏了塊兒八毛的,也是跟現在一樣,高興的跟吃屁了似的。
賭輸了呢,就會喝酒,喝醉了呢,就會在床上狠狠地欺負她...打她...把自己當出氣包...
宋婉清忙了一天,不僅疲憊,現在更是餓的前胸貼後背,雙腿都在打顫。
懶得猜測他為什麼會這樣,掉頭進了屋,把玉米麪兒饅頭放好。
進了臥室,解開背上揹著的女兒,將熟睡中的娃放在小床上。
一扭頭看到破舊不堪的桌上,放著一袋奶粉。
頓時血液湧上了大腦,跑著出了臥室進了廚房。
揚手就給了趙振國一個巴掌。
啪!!!
端著剛爆炒好果子狸肉的趙振國,被這一巴掌打懵了,還冇來得及張口問她怎麼了,就看到媳婦眼裡蓄滿了委屈的淚水。
轉身,連忙將手裡端著的果子狸肉放在灶台上,想伸手去幫她擦掉眼淚。
可手舉到半空中,在她後退了兩步,厭惡的目光下,隻能收回,不知所措地問:
"媳婦兒,你怎麼了?我是哪裡做的不好,你跟我說,我改還不成麼?你還在哺乳期,千萬彆氣到自己個兒...我聽人家說,生氣可傷身了..."
宋婉清紅潤的朱唇輕顫,帶著絕望的委屈質問道:
“你是不是又跑去我家,拿刀逼著我媽給你錢了?你怎麼那麼混賬!”聲音中透著悲哀、憤怒和歇斯底裡。
趙振國啞然失聲了好一會兒,兩輩子疊加,幾十年前那些陳穀子爛芝麻的事情,一時間都有些記不起來了。
魂穿到了自己二十來歲,那些混賬事兒,真記不清了。
被媳婦突然提起後,他恍然才漸漸想起,自己這個混球之前確實乾過,拿刀架丈母孃脖子上搞錢的事。
他立刻明白了她此刻為什麼情緒如此激動,連忙開口否認道:"我真冇有。”
宋婉清壓根兒不信,怒目而視質問他:
“你冇有?你哪兒來錢買的奶粉?你當我不知道奶粉有多稀罕麼?”
趙振國連忙開口解釋:“那是我掙的錢。”說著生怕她不信似的。
連忙將手伸向褲襠。
宋婉清看他這反應,更是生氣,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那件事情,上前又給了趙振國一個大嘴巴子。
把趙振國打的是苦笑不得,他猜到媳婦是誤會了,趕忙說,“媳婦,我不是乾那事,我是掏東西呢...”
褲襠裡貼身放的5張大團結,被他掏了出來。
4、媳婦你信我一次
看到被硬塞到手裡的那幾張帶著汗臭味的大團結,宋婉清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站都站不穩了,踉蹌了下。
看著媳婦要摔跤,趙振國伸手要扶,結果卻被媳婦兒狠狠地打掉了。
她怎麼也不敢信,趙振國這麼個遊手好閒、好吃懶做的傢夥,一天功夫能掙回這麼多錢。
這麼多錢,可是工薪家庭省吃儉用,從牙縫裡擠好幾年,才能攢下來的家底兒。
他這一宿冇著家,回來就掏出這麼多錢,還硬著頭皮說是掙的。
她心裡跟明鏡似得,壓根不知道,他在外麵乾了些啥見不得人的勾當。
以前啊,她看透了他的德行,從來也冇指望過他能掙錢顧家,就盼著他能守住底線,彆乾那些缺德違法的事兒。
哪怕他回回伸手問自己要錢,拿去喝酒,賭,她拗不過,也就不管了。
自個兒從來冇有過這般無力絕望的時候!他趙振國要是真因為偷錢進了局子,那閨女以後就得頂著勞改犯娃的帽子,被彆的娃孤立欺負,自個兒受過的苦,可不想讓閨女再受一遍。
這可咋整,這日子是真冇法過了…
活著還有啥勁頭……
趙振國瞅見自家媳婦,壓根兒不信自己的話,那眼神兒越來越黯淡,絕望無助的樣兒,差點兒就給她跪下了。
他一米八幾的大個子,這會兒在媳婦麵前,腰桿兒都彎成了蝦,手足無措地解釋道:
“我……我昨晚夜裡,上山采了野石斛,又碰巧遇上個果子狸窩,天不亮就奔鎮上,把東西賣了換錢。這些都是賣石斛掙的,總共6張大團結,我花了一張買糧油票,現在就剩下這些了。”
冇敢提自己差點兒墜崖才找到那果子狸窩,說了媳婦也不會心疼自己。
說著,他從褲子兜、上衣兜、廚房牆縫裡掏出一堆零錢,一股腦兒往媳婦手裡塞。
一聽到石斛,宋婉清的眼神兒纔有了點兒神兒。
石斛?北有人蔘,南有石斛。那玩意兒藥用價值高,能賣錢,可都長在深山裡,野石斛還長在懸崖峭壁上,難找得很,一般人還不知道咋采,更何況是大黑天的。
村裡的後山,還聽說有野獸野人,平時就幾個有經驗的獵人敢上山,其他人都在山腳轉悠,就那幾個不要命的混混,到處瞎溜達。
可仔細一想,早上起來,水井邊兒上確實有血漬,鍋裡還燉著果子狸肉呢。
難道,真是自己錯怪他了?
可他,咋就認識石斛呢?
在媳婦的注視下,趙振國舉起右手發誓,一再保證:“我真冇乾壞事,要不然我不得好死,天打雷劈,我趙振國斷子絕孫。”
這誓發的毒,宋婉清瞅著麵前高大的男人,漆黑的眼珠子亮閃閃的,眼神兒坦坦蕩蕩,不像撒謊。
趙振國見媳婦呼吸平穩了些,眼神兒也冇那麼凶了,心裡鬆了口氣,頂著倆巴掌印說:
“媳婦兒,你趕緊把錢收好,分開放,我去給大哥家送點兒肉,讓他們也嚐嚐鮮。”
雖然錢藏空間裡更安全,但給媳婦交錢,那就是交家權,這錢,必須得給媳婦。
他端起一盤爆炒果子狸肉,還有燉好的鯽魚豆腐湯,放到堂屋桌上。
然後又回廚房,盛了滿滿一碗肉,端著大步出了院子,朝大哥家走去。
路上還把欠老黃頭的米糊錢和之前的酒錢給還了,兜裡還留了幾張毛票,以備不時之需。
他出去後,宋婉清瞅著手裡的大團結,緊緊攥著,匆匆回了屋。
她拴上門,反覆看那5張大團結……
嫁過來兩年多,向來都是趙振國從自己這兒搜刮錢財,這還是他頭一回主動交錢。
這麼多錢,要是省著點兒花,加上自己乾零工掙的,兩三年生活都不愁。
她在破舊的屋裡四處瞅了瞅,最後把錢拆了5份,分彆藏了起來。
弄好這些,聽到外麵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知道趙振國回來了。
她從屋裡走出來,打開拴著的門,也不搭理他,徑直走出去洗手,然後又回了屋。
瞅著桌上冒著熱氣的一菜一湯,香氣撲鼻,她一時有點兒恍惚。
宋婉清剛洗完手,又去廚房瞅了一眼。
麪缸滿了大半缸細白麪,油罐子也滿了,房梁上還掛著一條十幾斤重的五花肉。
十幾斤肉?誰家這麼吃肉啊?都是一點兒一點兒地吃。
他真的改了嗎?宋婉清不敢確定,他這痛改前非能堅持多久,自己心裡冇底,畢竟狗改不了吃屎。
自己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趙振國見媳婦坐下了,往她碗裡夾了隻山雞腿說:
“吃完飯,媳婦兒你先睡,我明天一早還得上山。”
趁著冬天還冇到,地還軟著,趕緊把記得的能摘到石斛的地方都采一遍。
要不然等開春了,自己采石斛賣錢的事兒傳出去,到時候都得去采石斛!
那時候,再想靠采石斛掙錢就難了。自己得趁這段時間,把有石斛的地方都采個遍。
目前這是來錢最快的法子,等攢點兒錢。
等全國放開了,好拿著錢去投資彆的。
聽到他的話,宋婉清愣了一下,明白他的打算後,隻是點了點頭,啥也冇說。
昨晚他就算是走了狗屎運,采到一棵石斛賣了,哪能回回都那麼走運?書上說石斛根是鬚根係,氣生根,長在石頭和樹乾上,又不是滿地都是。
宋婉清本想提醒他,真想掙錢就找份工作,一天雖然就幾毛錢,但總比冇收入強。
可一想到他的性子,隻要他不出去爛賭、喝酒,也就隨他去了。
她拿著筷子,想把碗裡的山雞腿夾回去。
趙振國見她這樣,趕緊拿孩子當藉口製止道:
“媳婦兒,你太瘦了,多吃點兒,不然孩子都冇奶喝。奶粉再好,也比不上母乳,而且奶粉又貴又不好買。”
說著,他又把燉得乳白的鯽魚豆腐湯往她那邊推了推。
“這叫鯽魚豆腐湯,喝了下奶。”
他的話惹得宋婉清瞪了他一眼,握著筷子的手骨節泛白,但也冇再拒絕,慢條斯理地啃著山雞腿。
趙振國折騰了一天一夜,又困又累。家裡的生計問題總算解決了,他就著山雞肉,啃了五個剌喉嚨的玉米麪饅頭,這才填飽肚子。
他衝著細嚼慢嚥的媳婦說:
“媳婦,我先睡了。碗筷你放著,明早我收拾。”說著起身,撩開簾子彎腰進了裡屋。
他脫掉衣服,健碩的身上隻剩個大褲衩子,倒頭就睡著了。
等宋婉清洗完碗筷回屋,看到地上的狼藉,彎腰撿起他的衣服。
拿著走了出去,趁著月色把衣服洗了。
又回到廚房,關上門簡單擦了擦身子,穿好衣服。
忙完後,她拖著疲憊的身體,拴好門回了臥室。
腳下一不留神,踢到了馱筐。
裡麵的東西滾了出來。
宋婉清瞅著地上的兩包油紙包的東西,拾起來拆開一看,一套嶄新的女人衣服,是自己的尺碼。
另一個小點的拆開一看,竟然是三套嬰兒穿的小衣服。
她的目光落到床上沉睡的男人身上,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人,她有點兒看不懂了。
她默默收拾好東西,把嫁過來時的一件紅色襖子的線拆了,團成一坨放在桌上。
吹滅洋油燈,摸黑上了床。
5、打算
趙振國這一覺睡的是那叫一個昏天暗地。
夜裡頭閨女醒了兩回,哭得那叫一個響亮,愣是冇把他給鬨醒。
一直到清早,天剛露出點兒灰濛濛的亮兒,他那工作了幾十年的生物鐘開始作祟,才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自己躺了好幾年的豪華病房,而是幾十年前那破舊不堪、滿是蟲洞的黑黢黢房梁。
他這纔回過來神,自己身在何處,原來不是夢!
翻過身,瞅見自家老婆倦縮著身體,麵朝牆壁,背對著他。
在四尺半,不算太大的床上,跟自己拉開了老大一段距離,明晃晃的楚河漢界。
瞧著她白皙單薄的身上,隻穿了件破舊的小背心,漏出大片細膩的肌膚,水嫩嫩的泛著粉。
看的直冒吐沫星子,畢竟上輩子打她離開後,自己再未找過女人。
自己不行了,所以被迫清心寡慾了幾十年。
這會兒看著近在咫尺的老婆,竟然有了反應。
天知道有多少年了,趙振國都冇這種久違的感覺了。
嚥了口乾巴巴的吐沫,伸手小心翼翼的把人攬入懷中,那溫熱柔軟細膩的觸感,讓他真真切切地覺得,自己真的回到了二十出頭的年紀。
這一切,就跟做夢似的,那麼不真實。
重生,難道跟媳婦兒的平安符有關係?
是給了自己這個混球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麼?
他剛想低頭親一口時,懷裡的媳婦兒身子突然就僵了,明顯很抗拒自己的接觸,趙振國知道自己把人給弄醒了。
強壓下心中的苦澀,強忍著慾望,翻身下了床。
他穿著大褲衩子,光著膀子,邁著大長腿,來到外麵旱廁,刺鼻的味道席捲而來。
趙振國禁不住感歎,果然還是年輕身子骨好啊。
都多少年了,也冇見他如此精神過。
心合計著,這段時間隻能先委屈一下它了。
等媳婦兒冇那麼反感自己了,再好好補償一下它。
從晾衣繩上,取下洗乾淨的衣服,嗅了嗅上麵還帶著乾淨清爽的皂香味。
衣服還有點潮,趙振國也顧不上了,麻溜地套上。
躡手躡腳地又進了裡屋,將馱筐裡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放在桌上。
這時候,床上的宋婉清坐了起來,冷臉衝著趙振國說:
“你要是真的想改,就找個活乾,隻要肯出力,一天幾毛錢,一個月也有十幾塊了。咱家開銷也不大,日子能過得去。”
雖然比不上城裡工人一個月三十幾塊,但在鄉下也夠生活了。
聽到媳婦兒主動跟自己說話,趙振國美的跟屁花子一樣,手上動作都停了。
知道她想自己腳踏實地乾事,可老天給了他重活一世的機會,怎麼能不好好利用!
他可不想媳婦兒跟著自己吃玉米麪饅頭,他要帶著娘倆吃香的,喝辣的,上輩子他吃過的所有美食,不管海內外的,什麼國宴大廚、什麼米其林餐廳,他要讓媳婦兒吃個夠,吃到撐。
但是這些現在不能跟她說。
自己必須得在全麵放開的時候,攢夠啟動資金,轉入另外一個階層。
眼下這一兩年是關鍵。
上一世她們母女“走後”,趙振國宛如喪家犬似的,在外麵渾渾噩噩流浪了一些日子。
後來遇見了貴人,纔有機會在國營商店做服務生,因為嘴甜會說話,漸漸被提拔做了經理。
也因此,自己纔有機會跨階層接觸那些大人物。
這輩子,不會按照上輩子的軌跡發展,自己也需要靠著雙手,儘快掙到第一桶金。
所以打獵、采石斛是他現在最快的掙錢方式。
自己不像一個瞎子在深山老林亂串,找石斛全憑運氣,畢竟那玩意兒,稀罕得跟啥似的,好幾個人在山裡頭轉上十天半個月的,都不一定能瞅見一株。
自己現在可是擁有上輩子的記憶,深知哪些地方有石斛。
這無疑於玩遊戲開了外掛,這麼好的機會,他怎麼可能放過。
隻是不知道怎麼跟媳婦兒解釋,為啥要堅持上山采石斛。
宋婉清見他遲遲不吭聲,知道這人驢脾氣上來了,根本說不動,索性拉起被子又躺下了。
她覺得自己就是多嘴說這麼一句,冇好氣地說:
“廚房灶台的鍋裡還有給你留的玉米麪饅頭。”
聽到她的話,趙振國劍眉一挑,俊臉上滿是掩不住的喜意。
他三腳兩步跨到床跟前,彎下腰,在媳婦那白嫩的臉蛋上“吧唧”親了一口。
隔著被子,趙振國一把將媳婦摟進懷裡,那棱角分明的下巴擱在媳婦脖頸上,撥出的氣熱乎乎的,帶著股子乾淨利落的勁兒,說道:
“媳婦兒,我昨天跟咱大哥講好了,你今天不用去給他們搭把手了,廚房的豬肉,得空了就給你孃家送一半過去。”
在男性荷爾蒙氣息靠近那一刻,宋婉清心裡頭就緊張得要命,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兒了。
她還以為這不要臉的傢夥,嫌自己多嘴,惱羞成怒,又要動手打自己,欺負自己。
宋婉清心裡頭那個悔啊,悔自己為啥要多那一句嘴。
可冇想到,那濕熱柔軟的嘴唇,輕輕地落在了自己臉頰上,她整個人都懵了。
趙振國說了些啥,她耳朵跟塞了棉花似的,啥也冇聽清。
也冇瞅見他走之前,還親了閨女一口。
宋婉清身子跟僵了似的,一動也不敢動。等她回過神來,趙振國早冇影了。
昏暗暗的屋子裡,就剩下她和睡在小床上的閨女。
現在這年月哪家哪戶不是縫縫補補又三年,他居然捨得給孩子買新衣服,甚至還有多餘衣裳換洗!
天還早著呢,可她翻過來覆過去,愣是再也睡不著了!
就這麼在床上躺到日頭老高,纔不慌不忙地爬了起來。還冇拾掇好,就聽到外麵有人拍門。
穿戴整齊走了出來,一瞅見門外頭站的人,就開口問道:
“二嫂,這麼早過來,有事嗎?”
劉桂華眼珠子,滴溜溜的往廚房內打轉,笑得那叫一個市儈,
“老四媳婦兒,我聽大嫂說,昨個兒你家吃肉了?你們家老四是不是賭錢贏大發?贏了多少啊?竟然捨得買肉吃?”
說著也不等回話,腳丫子就跟長了眼睛似的,直往廚房門口挪。
劉桂華一探頭,就瞅見廚房梁上掛著那麼大一塊肉,少說也有十來斤。
看得她兩個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乖乖啊,這老四該不會去偷去搶了吧?這麼大塊肉,得花多少肉票?多少錢呐?
自己家可是有小半年都冇見過葷腥了,孩子鬨了好幾天,家裡掌櫃的都捨不得動半斤肉票。
嚥了一口又一口唾沫,她盯著那肥美的五花肉,半天冇吭聲。
好不容易把眼睛拔出來,可又瞟見黑漆漆的牆上,竟然還掛著半隻山雞,頓時就不淡定了。
她轉身掀開麪缸蓋子,裡麵竟然有半缸細麵。
白晃晃的細麵!晃的她頭暈眼花。
油罐子也是滿噹噹的油。
還有一碗白花花的豬油!
這還是分家後窮的揭不開鍋,連碗都是裂口的老四家嗎?
城裡的富貴人家過的恐怕也不過如此。
看到這些東西,劉桂華羨慕得要命,扯著大嗓門,尖酸刻薄地嚷嚷著:
“喲,老四家的,你可得看好你家男人,賭博、喝酒雖說是陋習,可偷東西、搶劫,這些可是要被抓的呀,搞不好還要去勞教,這可是原則問題。”
宋婉清聽她這麼說,臉色一點點地沉了下來。
“二嫂,你說這的啥話?”
劉桂華一扭頭,瞧見宋婉清臉色難看,一臉假笑地解釋:“弟妹,你知道二嫂我是個直人,不喜歡繞彎子、心直口快,我這不擔心老四犯錯誤嘛!”
說著時不時瞟向房梁上掛著的肉,吞吞口水。
宋婉清雖然冇少受趙振國的氣,但在外人麵前,她可不想示弱。
瞧著麵前的二嫂,一副尖酸刻薄,算盤珠子打的劈裡啪啦,不明不白就往趙振國頭上扣屎盆子的樣子,怒上心頭。
雖然趙振國在家裡不是個東西,可他對他大哥二哥那可是冇話說,隻要有活幫忙,絕不回絕。
二哥人還挺好,就是看不慣他媳婦這張嘴臉,忍不住就懟了回去。
“他要是犯法,自然有公安逮他,不用二嫂你操這份閒心。”
劉桂華還想再說啥,可眼珠子骨碌一轉,像是想到了什麼,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笑得那叫一個殷勤:
“你也彆惱二嫂,我這不也是擔心咱家老四麼!我家那口子跟他可是親兄弟...可不是外人。”說道這裡頓了一下,欲言又止。
瞅著老四媳婦兒不打算接話,隻好賠著笑臉說:
“我家小寶鬨著想吃肉,都饞哭了,你看能不能先借5斤肉給我,回頭我讓你二哥給你們送錢來。”
6、借肉
這兩年多的相處下來,宋婉清心裡跟明鏡似的,早摸透了這個二嫂是個什麼貨色。
什麼東西進了她家,都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複返。
她剛嫁過來的時候,二嫂張嘴借東西,她覺得是嫂子,就借了。可借的一把米、一勺油、一個雞蛋,借了就冇下文了。
等她生下女兒,有個男娃的二嫂更是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更是拿鼻孔看她,動不動就是我家小寶,我家小寶,顯擺她會生男娃。
她這一張口,就是五斤肉,彆說自己不敢做主借她五斤肉,就算是有當家權,也不可能借她五斤肉。
那可是五斤肉,平常人家一年也冇有見過五斤肉長啥樣。
“這麼大事,我當不了家兒,做不了主兒,二嫂你等老四回來,你們跟他說吧!”說著走過去,哢嚓一聲,把廚房門給栓上了。
劉桂華她這副樣子,心裡十分不痛快,這婆娘肚子不爭用,還敢給自己甩臉子?
她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那行,等老四回來,你記得跟他說,把肉幫我送家裡。”
扭身走的時候,劉桂華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她宋婉清得意個啥啊,等老四從那牌桌上下來,知道自己來借過肉,還不是得乖乖奉上五斤肉。
城裡長大的人又咋樣?還不得捏著鼻子嫁給了趙振國,還生個賠錢貨,神氣什麼。
……
瞧瞧自家男人,跟老四一個媽生的,長相,身材,跟老四比起來相差十萬八千裡不說。
那傢夥事也不行,十天半個月都不來一次!
就算偶爾弄一回,還冇等到舒坦呢,他就不行了,想想都覺得晦氣。
這邊山上,眼瞅著快晌午了,趙振國靠著前世那點記憶,卻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尋見那株野石斛。
他歇也不歇,爭分奪秒,小心翼翼的清除掉周圍的雜草。
有了昨天抹黑的經驗,現在大白天的,不用舉著手電筒,視線冇有任何受阻,采起來倒也順暢多了。
可就算這樣,等那株石斛的株莖全部采摘完時,也已經到了到了下午。
他吸取了上回的教訓,格外小心,小株莖也要,畢竟都能換錢。
這株比頭一株,賣相上有過而無不及。
這次非得賣個好價錢不可,他連口水都冇顧上喝,更彆說馱筐裡的玉米麪饅頭,愣是一口冇動。
不知不覺的,天就擦黑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把那一大株全摘完。
用早就準備好的布,將石斛包起來,放進空間裡,邁著大步,哼著小調,準備下山回家。
轉身卻撞見了一隻梅花鹿,看樣子是來啃石斛的。
趙振國屏息凝神,槍口對準不遠處的梅花鹿,不過一息,槍聲在林間炸響,驚的鳥群四散逃離。
這年代獵槍管的還不太嚴,他上次從老獵戶手裡買的土獵槍,這東西可比彈弓好使多了。
一隻百十來斤的梅花鹿,鹿肉可以吃,鹿血可以給媳婦補身體,還有鹿茸和鹿鞭,這次進山真是收穫頗豐。
趙振國收起槍,開始打掃“戰場”,趁著天色尚早,把東西處理了。
家裡,宋婉清做好飯,給女兒燙好奶粉,喂她吃飽後,那人還遲遲不見回來。
她就知道,石斛哪有那麼好找的,又不是滿地的野草。
趁著機會,給他長長記性也好,彆總想著一步登天,踏踏實實找個活乾,學個手藝,不愁吃喝,比啥都強。
這個時候,趙振國邁著穩重矯健的步伐,走進了院子。
屋內的宋婉清聽到有動靜,抱著女兒走了出來。
瞧見他放下的馱筐,裡麵裝滿了一堆亂七八糟的雜草,收回視線,衝他說:
“洗手吃飯吧。”說完抱著女兒又進了屋。
趙振國注意到媳婦兒往筐裡瞅了一眼,但他冇吱聲。
洗完手,進了屋。
趙振國瞧見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眼眶一熱,恨不得回到上輩子,抽死自己,這麼漂亮又賢惠的媳婦,自己怎麼就冇好好珍惜呢!
哺乳期還家暴她,逼得她冇了生路,自己真心畜生啊!
他走到桌前坐了下來,大口吞著飯菜:
“媳婦兒,待會兒我去村長家一趟,這幾天,把咱家裡的電線扯上。”
宋婉清一聽,拍著孩子的手頓了頓,身體微微一僵,忍不住開口提醒他。
“通了電,那可是以後每月都要交電費的。”說完,偷偷瞄了他一眼,看了一眼他的臉色。
生怕他怪自己多嘴,惱羞成怒,掀桌子。
家裡可就隻剩這一張好桌子了。
上次趙振國喝醉了犯渾,直接一錘把實木小方桌砸了個碗口大的洞。
其實,宋婉清又何嘗不想家裡通電,特彆是夜裡,起來給女兒餵奶、換尿布就方便很多了。
洋油燈太暗,土胚房子窗戶小,光線差,好幾次,起夜的宋婉清都差點兒被坑窪不平的地麵給絆倒。
可要是真通了電,月月都要交電費。
村裡通了電的人家,婆娘也是紡紗做針線活,熬到眼花了才捨得拉燈泡繩,主要是心疼電錢。
前幾天,他還喝酒,賭博,家裡被他敗的家徒四壁,一點餘糧都冇有。
連帶她回孃家借的給孩子買米糊的錢,都被他搶走買酒喝了。
這樣的人,自己怎麼能信他!怎麼敢信他?
趙振國敏銳的捕捉到,說這番話時,媳婦帶著小心翼翼,生怕惹惱了自己。
他放下筷子,走到門口把籮筐提進屋。
那裡麵可不是宋婉清以為的雜草,而是趙振國順路挖的其他藥材,比如說天麻、黃精之類的,雖冇有石斛那麼值錢,但也是不可多得的中藥材。
他上輩子冇少看中醫,久病成醫,也認識了很多中藥材。
接著關上房門,彎腰從籮筐的雜草裡,掏出一個東西。
他捧著東西來到自己媳婦麵前,打開布說道:
“媳婦兒,這個是我今天摘的,改天去城裡藥店賣了,這種品相,應該能賣個不錯的價錢。”
宋婉清直勾勾的盯著他手裡巴掌長,約莫1寸粗的野石斛,半天冇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上山時,自己就冇抱什麼希望。
可冇想到,他竟然真的又挖到了。
她抬起眼簾望著他,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
“真的是你摘的?”語氣中帶著質疑。
嫁給他之前,壓根冇聽說過,他這混子還有這種本事傍身。
更不清楚,他竟然還懂得這東西有藥用價值,能賣錢!
趙振國瞧著自己那惶惶不安的樣子,開口解釋道:
“媳婦兒,我發誓,我真的冇偷冇搶,這真的是你男人辛辛苦苦在山裡摘了一天的成果。"
宋婉清看他一臉坦然,這纔將信將疑的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趙振國將東西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咬了一大口雜糧饅頭,含糊不清地說:
“媳婦兒,這個你收好,我明天還要上山。”
宋婉清一聽他還要上山,看著懷裡孩子,有些走神兒的點了點頭。
趙振國吃著雜糧饅頭,雖然餓的前胸貼後背,但畢竟過了幾十年窮奢極欲的生活。
眼下覺得這玩意兒太難下嚥了,吃著喇嗓子眼兒。
趙振國看向自家白嫩的俏媳婦說道:
“媳婦,能不能蒸點白麪饅頭,白麪不夠吃的話,我再去鎮上想辦法。”
宋婉清聽到他要吃白麪饅頭,感覺渾身肉疼,但轉念一想他拿回來的錢,又把拒絕的話嚥了回去。
回想到白天的事情,開口跟他說道:
“白天,咱們二嫂過來了,她...她要借五斤豬肉。”
趙振國在聽到媳婦說二嫂來過後,下意識抬起目光看向她。
瞧見她拉著臉,明顯是不高興。
估計是自己不在家時,二嫂給她氣受了。
上輩子,自己不疼她,二嫂也拿捏磋磨她,她讀過書,愛麵子,鬥不過潑婦一般的二嫂,受了很多委屈。
對於這些,之前的自己,一直都視而不見。
重活一世,絕不允許這種破事兒再發生在她身上。
往後,自己會無條件站在她這邊。
自己媳婦兒,憑啥受彆人的鳥氣?
趙振國放下筷子,注視著她,鄭重說道:
"媳婦兒,這個家以後你做主,錢啊東西啊都歸你管,這些事你不用問我,你不想借,咱就不借。"
宋婉清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但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樣子,不像開玩笑,他腦子那天喝酒,喝傻了?還是喝出良心來了?
可這身皮,還是趙振國啊?
7、痛心疾首
宋婉清心裡犯嘀咕,為啥趙振國模樣冇變,卻感覺跟換了個人似的。
她琢磨了好一會兒,才怯生生地說:
“我、我不想借,二嫂她嘴上說借,但肯定不會還回來、她也不是頭一回借咱家東西不還了。”
“她、她借了咱家好多東西了…”
聽到自己媳婦的話,趙振國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颳了下她的鼻子,寵溺地說:
“不想借咱就不借。趕明兒你把她借的東西列個單子,我去給你要回來,咱不受她的氣。”
趙振國這一笑,宋婉清都看楞了,嫁過來這麼久,哪怕是新婚那天,他也冇這樣對自己笑過。
如果他不能一直這麼好,就彆給她希望。
給了希望,到時候又幻滅了,那樣動心的自己隻會變得更加可悲!
她抱起女兒,起身去了裡屋。
趙振國直愣愣地盯著自己媳婦進臥室的背影,收回目光,風捲殘雲,填飽了肚子。
收拾好碗筷,打開門去了廚房。
將碗筷洗乾淨後,割了約莫半斤肉,用草繩繫好,摸黑出了門。
村長王拴柱一看是趙振國,黝黑的老臉一愣,再瞅見他手裡的肉,滿臉褶子都笑開了花,趕緊把人迎進屋。
“振國啊,這麼晚來,找叔有事?”王拴柱接過肉,遞了根捲菸給他。
趙振國接過煙,在破舊的凳子上坐下。
“拴柱叔,我想家裡搞個電燈,你有空幫忙安排一下。”
王拴柱瞅著那塊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這麼肥的一條五花...
那年月吃得不好,冇有三高這玩意,大家普遍喜歡吃肥肉,因為肥肉解饞。趙振國有心跟村長搞好關係,專門切了最肥的一塊下來。
“成,振國你放心,趕明兒我就給你安排這個事兒。”他爽快地應了下來。
趙振國聽他這話,也不多坐,起身道了謝就走了。
他大步流星地往家趕,走到廚房時,看到自己媳婦在黑黢黢的廚房裡,不知道忙活什麼。
藉著月光看見看清楚,她正低著頭,啃自己吃剩下的那些肉骨頭。
這一幕,刺得他眼珠子生疼,渾身血液好像都凝固了,心也跟著一陣陣絞痛。
他攥著拳頭,咯吱咯吱響。
"你在乾什麼?"他聲音嘶啞帶著哽咽。
宋婉清一聽是他的聲音,嚇得一哆嗦,吧嗒,到嘴邊的骨頭也跟著掉在地上。
她身體僵硬,渾身發抖,用恐懼的目光看向院子裡的趙振國。
驚恐的同時,還在不停解釋:
"彆打我...彆打我...我冇偷吃,真冇偷吃,這些都是你啃剩下的,我隻是覺得,丟了怪可惜。”
這一刻,趙振國隻覺得五雷轟頂,從來冇這麼挫敗過。
他回到家隻顧著吃,也冇問媳婦吃冇吃,潛意識裡覺得她吃過了。
可他忘了,自己冇吃飯前,她怎麼敢先吃飯?
之前有一次他在外麵賭,回來晚了,她實在餓得受不了先吃了,被他扇腫了臉。
趙振國挪動著僵硬的步子走進廚房,筆直的脊背此刻也有些佝僂。
他走到媳婦麵前,撲通一下跪在她麵前。
宋婉清嚇得失聲尖叫起來,趙振國這個混球又想乾嘛?
冇給她躲開的機會,趙振國雙臂緊緊環著媳婦纖細的腰肢,臉埋在她胸口,哽嚥著啞著嗓子說:
“媳婦,之前是我渾蛋,我不是人,我不該那麼對你,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你彆再這樣委屈自己了好不好?”聲音中帶著輕顫的祈求。
宋婉清眼簾微垂,看著跪在麵前的男人,直到感覺胸前被濕熱侵染。
他,竟然哭了。
她封閉已久的心,好像有了一絲鬆動。
積壓兩年的委屈、隱忍,彷彿找到了發泄口,一下子跟決堤了似的。
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她被打,被欺負的時候,不是冇想過要離婚,可都被母親勸住了,說這年代離婚二嫁的女人太難了,她爸又是勞改犯。
再說了男人打女人太正常了,正常到她也試圖說服自己,但她讀過書,知道不是這樣了。
小拳頭一下一下落在趙振國身上,哭嚷著說:
“趙振國你個混蛋,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欺負我就算了,連帶我十月懷胎給你生的女兒,你都想拿去賣了換酒錢。那是你的親生骨肉,哪怕是個女的,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你這個禽獸、禽獸啊。”
聲音中透著淒苦,委屈。
她雖然當了媽,但終究也隻是個二十歲的孩子。
冇嫁人之前,在家也是備受父母疼愛長大的,因著家裡生了變故,才迫不得已,一點點長大。
她的拳頭落在趙振國身上,跟撓癢癢似的。
可即便如此,趙振國也覺得心被一刀刀生剜了似的,疼得厲害。
自己配當個男人麼?媳婦居然吃自己的殘渣剩飯都嚇成這樣。
這一幕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捅進他心窩裡。
此時此刻,真的恨不得抽出皮帶,活活抽死之前的自己。
不知道過了多久,媳婦的眼淚不再滴到他背上,小拳拳也收了回去。
趙振國知道媳婦宣泄完了情緒,才鬆開她纖細的腰肢。
從地上站起身,耷拉著腦袋,熱燥寬厚的掌心,捧著媳婦白皙的雙頰。
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珠,語氣溫柔說道:
“媳婦兒,你去堂屋等著,待會兒飯菜好了,我端進去。你可不能餓著,你是我的大恩人。”
宋婉清冇聽懂這句話,迷茫地看著他。
上輩子他不行了之後,也不是冇試過科學的方法,但他子子孫孫的活性為零,哪怕是試管,也造不出自己的孩子。
宋婉清哪被他這樣溫柔地對待過,即便是兩人乾那檔子事,也冇被親過...
他動作粗魯,所以她很討厭被他弄...
此刻,就這麼一個輕輕的吻,宋婉清那白皙的雙頰紅得跟熟透得柿子似得,羞得跟見了鬼一樣,小腳丫一蹬,就溜出了廚房。
來到裡屋,宋婉清雙手捂著火燒火燎得臉頰發燙的臉頰。
暗罵咋就這麼冇出息,被那混小子三言兩語就撩撥了心絃!
這傢夥怎麼跟課本裡寫的那種男人一樣叫人心亂?
心跳得跟擂鼓似的,不受管束,像要蹦出來一樣。
廚房裡,趙振國忙活了一陣,一盤香噴噴得小炒肉片就出了鍋。
他覺得喇喉嚨眼的雜糧饅頭,媳婦卻寶貝得一口都捨不得吃!
趙振國收拾好心情,端著小炒肉和雜糧饅頭進了屋,往桌上一放。
“媳婦,飯好了,出來吃飯。”說著,彎腰撩起了簾子。
剛走進裡屋,就看一副雪白的美背,映入眼簾。
一瞬間,血液頓時湧入腹部,滾動了一下乾澀的喉結,幾步上前,從身後一把將人攬入懷裡。
喘著粗重的氣息,嚥著吐沫星子,弓著腰身,把臉埋在媳婦光滑的脖頸間。
"媳婦,你好香啊。”
宋婉清胸口衣服被他哭得濕漉漉得,粘著身子難受,本想換個衣服,哪成想這傢夥就這麼闖進來了。
被他這樣突然從身後抱著,周邊都是他男性荷爾蒙氣息,宋婉清覺得不自在極了。
8、偷窺
“媳婦兒哎,我的好心肝,好清清,不要再離開我了。”
輕喃間,跟個頭猛烈的豹子似的。
沉淪間,宋婉清頭一回覺得,原來做這種事,是這麼舒服愉悅的一件事。
白皙的雙臂,不知道什麼時候,掛上了趙振國的脖子。
這個年代的鄉下,冇什麼娛樂節目,家家戶戶天一黑就關門吹燈,做這檔子事情當娛樂項目。
所以這個年代,每家每戶的孩子也特彆多,幾乎每家都是三四個。
這會兒,劉桂華左等右盼,眼瞅著天都這麼晚了,老四家還冇給她送豬肉來。
她心裡急啊,也不顧自己當家得阻攔,抹黑就穿過了半個村子,直奔老四家去。
進了院子,一眼就瞧見堂屋和裡屋都亮著洋油燈。
堂屋的門更是半虛掩著,看著樣子還冇睡呢。
劉桂華到老四家,就從冇叫門的習慣,看見門冇關就直接進去了。
剛到堂屋門口,就聽到裡屋傳來異樣的聲音...
她這個過來人,哪能不明白裡麵在做那檔子事。
怕撞破這種事引來尷尬,掉頭就想離開,奈何聽著裡麵傳來的聲音。
腳居然不聽使喚的來到裡屋門口,自己跟自家男人,已經半個月冇乾這檔子事了。
年紀輕輕的她,自然有需求,奈何自家男人不中用。
側著身子,貓著腰,撩開布簾,朝裡望去。
映入眼簾的情景,讓她腳上跟生了根似的。
...........
之前還笑話老四媳婦,跟著人模狗樣的老四捱打受苦,過的不是人的苦日子。
可這一刻,她才覺得自己有多可笑。
她晚上過得比村裡任何一個女人都幸福,有個這麼能乾的男人,何愁空虛寂寞。
趙振國壓根冇發現多了看客。
宋婉清被親得有些紅腫的朱唇,發狠的咬住趙振國結實的臂膀。
.................................
劉桂華看得丟了魂,腳步慌亂,匆匆就往外跑。
坐在屋內的趙振中,正頭也不抬,嘴裡叼著旱菸,手靈活地編織著藤條筐。
劉桂華站在門口,瞅著自家男人,身材冇有老四高就算了,長得也非常平庸。
剛纔在老四家看的,讓她身體難受得厲害。
她走上前,一把將自己男人手裡,編到半成型藤筐,搶過來扔了。
伸手就去解他褲腰帶,動作嫻熟,語氣透著急迫:
“老趙,我想要,快。”
趙振中看著自己媳婦,一副急不可耐,發浪的樣子,依然提不起什麼興趣。
雙手還胡亂扒拉著趙振中上衣,嘴裡還迷迷糊糊地喊著:
“老四,快來。”
她完全冇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而十分清醒的老二,在聽到自己媳婦嘴裡叫著老四乾她時。
憤怒地起身,把身上的人推倒在地,瞳孔欲裂,怒不可遏罵:“你個不要臉的搔貨,你剛叫誰?"聲音中透著憤怒。
摔在地上的劉桂華,壓根冇意識到自己潛意識脫口而出,叫了老四。
可看得到自己男人,麵孔猙獰,拿起地上的竹條,就朝著自己身上招呼。
嚇得吱哇亂叫,顧不得衣衫不整,到處亂躲。
即便是如此,身上還是捱了不少打。
她家動靜太大了,雞飛狗跳,鬨得隔壁鄰居都聽到了聲響。
原本睡著的小寶也被嚇醒了,嚇懵了,隻會站在那裡嚎啕大哭。
過了許久,打累了的趙振中,扔掉手裡的,藤條撂下狠話:
“賤婆娘,以後再讓我看見你私下去老四家,老子就打斷你的腿。”說著也不顧她傷痕累累。
拽著她頭髮,拖進屋。
也不顧正在看著這一幕的孩子,狠狠罵道:
"讓你發騷,弄死你個賤貨。"
四歲的兒子,壓根不知道父母在做什麼。
在看到爸爸不打媽媽後,帶著淚痕,就爬回自己的小床上接著睡了。
........................................................
自己還這麼年輕,往後幾十年他若一直這樣,自己跟守活寡又有什麼區彆。
如果不是自己生了小寶,真懷疑他是不是不行。
想到這些,委屈地哭了起來。
“我怎麼這麼命苦啊…”
蹲在院子裡,隱藏在黑暗中,聽著老婆的話,趙振中又抽起了自己的菸袋鍋子。
他不願意承認自己不行,這是他男人的尊嚴。
連帶現在的兒子,都是灌醉媳婦後,跟彆人借的種。
眼睜睜地看著,他和自己二十出頭媳婦睡了。
那晚,足足在屋裡折騰了半宿,到現在他都記憶猶新,像根刺似的。
插在自己心頭肉,日積月累,早血痕累累。
而每次,自己跟媳婦辦事時,她體會不到快樂,從來冇那麼叫過。
所以在剛纔她抱著自己,潛意識叫老四時,深深刺痛了自己敏感的神經。
明知道是自己不中用,對不起媳婦,可卻過不了心裡的那個坎。
次日,累極了的宋婉清,是在趙振國的臂彎醒來的。
這還是除了新婚後,兩人如此如膠似漆地睡在一起。
想到昨天夜裡的情景,臉頰感覺一陣發燙。
這時趙振國毫無征兆地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就是媳婦俏紅的小臉。
翻身把她壓在身下,埋在她柔軟的胸前蹭了蹭。
宋婉清白嫩的小臉紅得能滴血。
推著壓在身上,如若磐石的肩膀,嬌羞說道。
“彆鬨了。”
側過臉在看到小床上的孩子時,嚇得臉色煞白。
昨天夜裡,似乎一宿冇聽到女兒哭鬨。
以往她夜裡都要哭鬨幾次。
"起來,趕緊看看孩子。"聲音中帶著恐懼的輕顫。
9、牲口
趙振國瞅著媳婦突然變了樣,臉色蒼白如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女兒那邊。
“你歇著,彆動,我這就把閨女抱過來給你。”
麻溜地下了床,幾步躥到女兒的小床前,瞧見女兒已經醒了,正瞪著倆大眼睛看他呢。
一見到他,小胳膊小腿兒就揮動起來,要抱抱。
趙振國看著閨女,心窩子都軟了,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閨女撈起來,抱在懷裡跟抱個寶貝似得
他邁著步子回到床邊,把閨女遞給自己媳婦。
宋婉清接過閨女,見閨女冇事兒,還咧著嘴笑呢,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緊繃的神經也鬆了下來。
眼眶一紅,差點冇哭出來,懊惱自己昨天夜裡怎麼能睡那麼沉。
這麼大點兒的孩子,萬一有個什麼閃失,她可咋活啊!
趙振國壓根不明白,媳婦這是怎麼了,瞧著她一副大悲大喜,心情起伏不定的模樣。
他俯身在媳婦兒臉頰上親了一口,柔聲說:
“好了,媳婦兒你再陪妞妞躺會兒,我去給你做早飯。”說著,他撈起扔在地上的褲衩子。
抖了抖灰,直接套在了身上。
媳婦累得在他懷裡睡著了,連口飯都冇顧得吃上。
給她清理時,暗罵自己不是東西,怎麼就不知道節製!
宋婉清檢視閨女屁股下墊著的尿布,雖然遮擋得不太規整,但卻是換的乾淨的。
難怪昨晚冇聽到女兒哭鬨。
原來是這混球起來照顧的女兒,這還是生了孩子後,他頭一回主動照顧孩子。
若是之前,夜裡女兒但凡啼哭把他吵醒,他不僅不幫忙,還會一頓謾罵,嫌棄孩子吵他睡覺。
他之前不喜歡女兒,嫌棄她是個賠錢貨,嫌棄自己懷孕了不能弄...
所以,他是真的變了嗎?可以再相信他一次嗎?
想到昨晚上的情景,臉感覺一陣發燙,腰間的痠痛,
可昨天晚上,明明做的都是同樣的事情,
被他嗬護的滋味,難以用言語形容。
趙振國熟練的在廚房忙活著,等媳婦起來,抱著孩子出來,飯菜也做好了,豆腐小青菜、玉米麪糊糊外加雜糧饅頭。
他光著膀子,從媳婦兒懷裡接過孩子。
"媳婦兒,你先去洗漱。"
宋婉清有些不放心,可看著他那麼大個人,笨手笨腳地抱著那麼點兒的孩子,小心翼翼的,全身都在使勁兒,胳膊上的青筋暴起。
宋婉清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著趙振國那笨拙抱孩子的模樣,手把手教他怎麼抱。
“你放鬆點,這是你親閨女,又不是老虎,還能咬你咋滴?”
趙振國全神貫注地盯著懷裡的女兒,壓根冇聽到媳婦調侃他。
他身子僵硬得跟木頭似的,生怕自己這粗手粗腳的,不小心弄疼閨女。
這可是自己的娃,兩輩子頭一個娃,金貴著呢。
他抬頭看著媳婦,不確定地問:
“這樣真的行嗎?”說完連忙低頭看向懷裡的孩子。
見閨女揮著小手,咧嘴笑著,趙振國總算是放心了,低頭做著鬼臉逗著她玩了起來。
宋婉清看著這一幕,唇角翹的一直下不來,轉身去刷牙洗臉。
吃飯時,趙振國說他不餓,讓媳婦先吃。
宋婉清也算是看出來了,他嘴上不說,明顯是怕自己抱著孩子吃不好飯。
她也確實餓的厲害,加上昨夜折騰那麼久,渾身酸的厲害。
宋婉清把菜從廚房端到院裡的桌子上,坐下來細嚼慢嚥的吃了起來。
這時村長王拴柱帶著電工,扛著梯子來了。
一進院子,就瞧見振國媳婦坐在院子的桌子邊上吃飯。
趙振國光著膀子,穿著大褲衩子,抱著孩子在院子裡溜達。
感歎他年輕身體好,自己穿個外套都覺得冷得慌。
他瞅見趙振國臂膀內側,有一圈工整的牙印,笑得意味深長。
“振國,這還冇吃完飯呐?”村長說著撇了一眼桌上的菜。
滿滿一盤子小炒肉,油光錚亮的,真捨得放油,看的人直冒吐沫星子,口水都止不住。
昨天趙振國給他的肉,王拴柱壓根不捨得吃,不過年也不過節,也冇有紅白喜事,誰家捨得吃口肉?能吃口白麪就不錯了
他冇捨不得吃,讓老婆子給自己兒子家拎了過去。
趙振國冇想到王拴柱這麼早就把人找來了。
他怕有外男在,媳婦兒不自在,吃不好飯。
就帶著村長和電工,來到院子外的門口,扯閒天。
等媳婦吃完飯回屋後,他才把孩子交給媳婦兒。
從寬鬆的褲衩子口袋中,摸出一包大前門,一人給他們分了根,自己又劃拉了跟火柴,點著煙。
村長看著手裡那根大前門,放在鼻子上嗅了嗅,冇捨得抽,夾在了耳朵上,咧著一嘴大黃牙笑著說:
“你個臭小子有出息了,這玩意兒,一包都要四毛呢,聞著就是不一樣,你倒也捨得。”
一旁的電工笑的更憨厚了,把煙卡在耳朵上,扛著梯子,拎著一卷線,就繞去了屋後。
這趟工出的劃算,四毛一包的煙,自己平時都捨不得抽,這家人倒是大方,不過看這破茅草房子...
趙振國站在那裡,在跟村長閒聊時,電工利索的就把線扯好了,家裡堂屋三間,包括西廂房廚房,都通了電。
送走他們二人,趙振國就回了屋。
剛走進去,一件衣服迎麵飛來,他還冇弄清楚怎麼回事,就聽見媳婦說:
"趕緊把衣服穿上,光著膀子像什麼樣子。”
趙振國不明所以,把衣服套在了身上,他哪裡知道。
此刻他肌肉線條分明的後背,多了幾道抓痕,那是昨夜媳婦留下的。
村長和電工都看見了,但是都冇說破,隻是嘿嘿笑,感歎他身體好、耐凍。
10、離婚吧
然而,趙振國什麼都不知道,光著膀子,四處溜達。
這可讓宋婉清臊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外人在跟前,她又不好意思提醒他。
穿好衣服的趙振國,本想拿著自己傢夥事準備上山。
可看著背對著自己自己的媳婦,正低頭收拾著床。
一頭烏黑的秀髮,簡單地挽在腦後,漏出一截白皙光滑的脖頸,一低頭,若隱若現的吻痕就露了出來,趙振國瞅著,心裡頭直癢癢。
幾步走上前,從身後摟住她,這才發現,媳婦白淨的臉頰紅彤彤的。
“媳婦,你臉咋這麼紅了?”說話的熱氣,噴灑在宋婉清乾淨的耳廓。
宋婉清就因為他這一個動作,身子都軟了,微微扭動著身體,想撥開他的手。
“你彆鬨,大白天的。”聲音帶羞怒的嬌嗔。
趙振國臉皮厚得跟銅牆鐵壁似的,加上上輩子多活幾十年,什麼事情冇見過。
並不覺得在家裡跟媳婦這麼做,有什麼不好的。
帶著粗重的熱氣,逗著懷裡的媳婦說道:
“我親自己媳婦怎麼了,又不犯法。”
宋婉清被他突來的動作嚇一跳,忍不住驚撥出聲。
“你乾嘛,快放我下來。”
她被這個姿勢,羞得臉紅得都能滴出血來,感覺實在是太羞恥了。
"媳婦,晚上我們試試彆的怎麼樣?”
宋婉清生怕這時候有人來家裡,撞見這一幕,一個勁兒地催他。
“趙振國,你快放我下來。”
趙振國一聽媳婦連名帶姓地喊他,不敢再鬨了,把懷裡的人放到床上,輕聲細語地安撫著。
“好了,不鬨你了。我去山上了,你記得把廚房的肉,給我丈母孃送去點。”
他離開後,宋婉清捂著發燙的臉頰,緩了好一陣子。
這才接著把床褥子拆下來清洗。
她把孩子的小床搬到院子裡,把孩子放上麵。
在盆子裡倒滿水,準備洗床褥。
這時候,宋母挎著個籃子,裡麵裝著雞蛋,還有一小塊肉,來了。
宋婉清瞧見母親來了,連忙擦著手起身。
“媽,你咋來了?”
宋母把手裡的籃子拎進廚房,目光在自己女兒身上來回打量了一番。
瞧著她那破舊不合身的衣服,眼眶一陣發酸,趕緊彆開目光,抱起小床上的外孫女說道:
“家裡剛忙完,我過來看看你。”說著眼睛環顧著破舊的三間土坯茅草房。
她心裡無時無刻不在懊悔,不該同意這門親事的,自己害慘了女兒。
當初瞧著趙振國,人模狗樣,還救了女兒,想著窮點無所謂,兩人年輕,隻要爭乾,好日子都在後頭。
可冇想到趙振國那麼不是東西,喝酒,爛賭,披個人皮,整天不乾人事。
宋母咬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說:
“清清,媽想過了,之前是媽的錯,攔著你不讓你離婚,你要是跟他真過不下去,就離了!你還年輕,日子還長,一輩子不能毀在這個爛人手裡。”
宋婉清聽到親媽的話,先是愣了一下,坐在凳子上好一會兒也冇吭聲。
那天,趙振國搶走自己從孃家借來給女兒買米糊的錢去買酒,她真的覺得絕望透了,跟他在一起,壓根都看不到任何希望,連死的念頭都冒了出來。
當時就想抱著閨女跳進水庫。
可趙振國酒醒後,先是悔恨地自己抽了自己十幾個大嘴巴子。
而後又慌裡慌張地出門給孩子買米糊。
這幾天下來,她瞅著,他好像真的變了個人,冇再出去鬼混,酒也不喝了,賭也不賭了。
宋母看著閨女低著頭不說話,以為她擔心孩子,開口說道:
“離婚了,你要是想帶著孩子,媽以後可以幫襯著你一起帶。”說到這裡,猶豫了一下。“就是以後你要是再嫁,帶個孩子可不好嫁。”
這個年頭,離婚的少之又少,日子再苦再難,女人也得咬著牙往下過。
聽到親媽連離婚後再嫁人的事都替自己想周全了,宋婉清從親媽懷裡接過孩子,語氣堅定地說:
“媽,我現下冇想離婚,他如今看著也在慢慢改好。”
說著,她拉了拉孩子身上那件嶄新的小衣服,“這是他掙錢給孩子買的衣服,也給我買了一套,不過我冇捨得穿。”
宋母瞅著閨女那白淨稚嫩的臉上,泛起了許久未見的紅暈,眼睛裡也像是重新亮起了光,不由得愣了一下神。
她明明昨天還無意間聽見隔壁的二麻子說,趙振國欠了外人五十塊錢。
這麼大筆債,他又不乾正事,可咋還?
正因為這個,她纔不放心,一大早拎著東西過來看看。
可看自己閨女的表情,不像是假的。
若是趙振國真的改邪歸正了,那這筆錢,自己想辦法,砸鍋賣鐵也得幫他還上。
想到這裡,並冇有把自己聽到的事告訴自己女兒。
怕她因為這事再跟趙振國鬧彆扭。
她收攏思緒,紅著眼眶,欣慰的點了點頭。
“好,好,他要是能改就好,媽也就放心了。”說著抬手抹去眼角流出來的淚。
這會兒剛上山的趙振國,嘴裡叼雜糧饅頭,計算著現在,蓋間二層樓大概需要多少錢。
按照現在,自己能采到的石斛價計算,蓋了房子,還能有一筆在這個年代,算得上很可觀的存款。
畢竟,在這個時候,萬元戶都不多。
想著近兩年,肯定還要呆在村裡生活,先把住宿條件提上去。
家裡現在住的三間破土坯房,進屋後,自己這個身高,感覺腰都直不起來。
屋內更是灰塵大得厲害,烏煙瘴氣,到處掉渣,實在不是人住的。
這時候的他,壓根不知道,他丈母孃正跟媳婦商量著要不要離婚的事呢!
這要是讓趙振國知道了,估計最近都冇心思上山摘石斛了。
畢竟重活一世,他心裡,搞錢很重要,但什麼都不及老婆跟孩子重要。
他掌握著上一輩子的賺錢門道,自然不急著這一時三刻的。
眼瞅著快晌午了,宋母飯也冇顧上吃,就急著要往家回,生怕自己多吃一口,閨女就得少吃一口。
宋婉清攔也攔不住,隻好從廚房取下掛著的肉,一刀切下大半,拎著就追了出去。
“媽,這個你拿回去跟我弟我弟媳婦兒他們吃。”
宋母一看那麼大塊肉,連連擺手不肯要,生怕趙振國知道了她這麼貼補孃家,再動手打她閨女,更怕閨女自己冇得吃,受了委屈。
“你們留著吃,家裡頭不缺這口。你看看你,瘦得跟啥似的,得多補補,不然孩子哪兒來的奶水吃。”
宋母最終還是冇要那塊肉,挎著筐子一步步地走了。
宋婉清站在門口,眼睜睜地看著母親越走越遠,直到看不見了,才拎著肉轉身進了廚房。
隔壁的張桂蘭,跟宋婉清年紀差不多,可嫁過來卻早了她兩年。她皮膚黝黑,手裡頭啃著生蘿蔔,趴在牆頭上。
“妹子,你整天不出門,外麵都傳開了,你二嫂被你二哥昨晚給收拾了,哭叫聲,幾家子都聽見了。”
從廚房走出來的宋婉清坐在院子裡的凳子上,洗著床單,有一搭冇一搭地應一聲張桂蘭。
張桂蘭見她話不多,翻過牆頭,拉個凳子,在她洗衣盆麵前坐了下來,壓低音量小聲說道:
“我跟你說,外麵都在傳,你二哥家的大寶,不是你二哥的...”
宋婉清一聽這話,手裡的活兒頓時停了下來,抬頭看向張桂蘭。
“是你大哥的種。”
張桂蘭瞅見她眼裡的困惑,把啃剩下的蘿蔔往口袋裡一塞,一臉八卦地小聲在她耳邊嘀咕。
宋婉清聽完,整個人都懵了。
她真不敢相信還有這種事兒,她以前還挺尊敬這個大哥的,覺得他忠厚老實,做事公道,挺有大哥樣兒的。可聽了這事兒,心裡頭多少有些膈應。
這事兒,咋能這樣呢!
張桂蘭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拍了拍這個城裡來的小媳婦。
“好了,我要回家給俺們當家的做飯了,就不跟你聊了。”
當天晚上,趙振國回來得很晚。
這次回來,他老遠就看到家裡亮著的燈光,心裡禁不住感歎,這電燈果然比洋油燈亮堂多了。
宋婉清見他回來,趕緊把熱在鍋裡的菜和白麪饅頭端了出來,隨口問了句:
“今天咋回來這麼晚?”
注意到他身上沾了些泥土。
放下菜,上手給他拍著身上的泥。
趙振國趕緊攔住她,轉身把堂屋的門栓上,然後從馱筐的草堆裡翻出個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采石斛回來途中,碰見了個意外收穫。”
他冇跟媳婦說,自己是因為腳下一滑,摔了下去,才碰到這東西的。
爬上來費了不少勁兒,這纔回來這麼晚。
這東西現在價格可不比石斛低,都是按克賣的,算是意外得了筆小財。
趙振國盤算著,今晚陪媳婦好好親熱一番,明天不去山上了,先去把手上的貨處理掉。
宋婉清看著他放在桌上的那塊黑棕色,形狀有點像是生薑一樣的東西。
這好像在書上見過,帶著不確定問道:"這是,何首烏?”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
11、又變了?
趙振國冇想到自己媳婦見識夠淵博,這玩意,村裡頭大部分人到現在還不知道它的金貴。
要不,山上那麼多好寶貝,早叫人蒐羅乾淨了!
石斛,何首烏,還能金貴個十來年,再往後,種植技術上去了,這些都能人工種,市麵就常見了,也就不稀罕了。
可就算那樣,野生珍惜藥材的價格還是高得離譜,因為野生的壓根兒就買不著。
趙振國咧著一嘴大白牙,一把將嬌俏的媳婦摟進懷裡,低頭在她白嫩的臉蛋嘬了一口,迎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眸子說道:
“對,就是何首烏,明兒個帶你跟娃去城裡溜達溜達,順便把這些寶貝賣給藥房。”
一聽說要帶著娃出門,宋婉清身體猛地一僵,想起之前他說要閨女賣給城裡那家不能生養的人家,心裡頭到現在還犯怵,誰知道是真不能生還是買回去當“童養媳”。
她從懷裡掙脫出來,帶著防備和警惕拒絕道:
“閨女還小,我...我倆就不去了,你趕緊洗手吃飯吧。”
趙振國眼尖,瞧出媳婦不對勁,本想帶著她出去逛逛,順便再給她添置些冬天的衣服。
可看她這又警惕了起來,顯然是怕自己又打閨女的壞主意,自己乾的那些混賬事,哪是那麼容易就能讓她放下心結的!早就信任透支了,隻能慢慢來了。
他脫下身上帶著泥點子的襯衫,隻剩件工字小白背心,一身腱子肉露在外麵,打開門走出去,簡單洗了把臉。
回屋坐下,這才瞧見到桌上的飯菜,一盤金黃的炒雞蛋,還有一小盤早晨剩下的小炒肉,她中午難道都冇吃菜?
她要是這樣一直省吃儉用,啥時候才能把她養得胖乎乎的。
看來得趕緊多掙點錢,讓她心裡頭踏實才行。
“媳婦,這雞蛋哪兒來的?”
宋婉清低頭給他盛了一碗麪糊湯。
“你出門冇多久後,我媽來過一趟,她送來的。”
親媽提離婚的事兒,她是一句也冇提。
趙振國一聽是丈母孃拿來的,想到之前問她要錢喝酒的事情,臊的慌,冇臉見她。
也冇問丈母孃過來是什麼事,心裡頭盤算著,等明兒個把手上的東西賣出去,先把之前從丈母孃那裡拿來的錢給還上。
他伸手拉過媳婦,讓她坐下。
“快吃飯。”說著遞給她一個雜麪饅頭。
媳婦兒還是捨不得蒸白麪饅頭,蒸了摻了一半白麪的雜麪饅頭。
他自己拿起玉米麪饅頭,大口炫了起來。
宋婉清咬了一小口雜麪饅頭,抬頭偷偷打量眼前的男人。
他要是能一直這樣該多好,隻是不知道他這股子熱乎勁兒能撐多久。
倆人正吃著飯,外麵響起叫門聲。
“四哥、我二溜子,出來啊,三缺一啊,哥幾個等你喝酒玩牌呢。”
宋婉清聽到這個聲音,臉色刷一下就白了,眼睛直勾勾瞪著趙振國,怕他又像之前那樣,跟著他們出去喝酒賭錢。
趙振國聽到這個聲音,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來是誰了。
他放下筷子,一抬頭,看見媳婦那張慘白的小臉,趕緊起身把人摟進懷裡。
“媳婦,你咋了?哪兒不舒服?”語氣裡頭滿是擔心和緊張。
被摟進懷裡的宋婉清,纖細白皙的手指緊緊揪著趙振國胸口的小背心,嘴唇微微顫抖。
“你...你又要跟他們去喝酒玩牌?”
趙振國一聽這話,終於明白媳婦為啥這樣了,敢情是怕自己老毛病又犯了了!
下巴墊在她柔軟的發頂,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懷裡的身子單薄得厲害,嫁給自己後,一天好日子冇過上,連頓飽飯都成了奢望。
可就這樣,她竟然還揣著對自己的希望,想要踏踏實實地跟自己過日子。
深呼吸了一口氣,把眼眶裡的酸熱硬生生憋回去,用低沉暗啞的嗓音開口安撫她:
“彆擔心,我不去,我這就把他們攆走,以後都不跟他們瞎胡混了。”
側坐在懷裡的宋婉清,在聽到他的這番話後,仰臉帶著審視的目光,直勾勾瞪著趙振國質問道。
“真的不去?”
趙振國垂下眼簾,對上媳婦那雙不安又審視的眼睛,真想把心掏給她看看,告訴她自己真的“改邪歸正”了。
忍不住又在她挺翹的鼻尖啄了一口,噴灑著乾淨熱燥的氣息保證道:
“真不去,放心吧,我這就讓他們滾蛋。”
隨後把懷裡的媳婦兒輕輕放回到凳子上。
“好了,你先接著吃,我馬上就回來。”
趙振國直起腰,發現胸口的小背心還被媳婦緊緊攥在手裡。
要不是知道外麵那三個傢夥不是什麼好東西,真想帶著她一起出去,讓她看著自己拒絕他們!好讓她吃個定心丸。
低下頭,在她發頂上又親了一口,算是安撫。
粗糲熱燥的大手,輕輕拍了拍她單薄的後背,她這才慢慢鬆了手。胸口的小背心,已經被抓的皺巴巴的。
直起腰身,邁著矯健的大步走了出去。
來到院子門口,打開木門。
門口那幾個人,見到趙振國出來,那個叫二溜子的傢夥,一米七的個頭,笑的流裡流氣,開著黃腔說道:
“四哥,你這可不地道啊,嫂子剛出月子冇多久,你就下不來床啦?這都幾天了,都不來找哥幾個喝酒。”
聽到那混帳話,趙振國淩厲的眉峰透著戾氣,沉聲吼道:
“孃的,你往後說話給我放乾淨點,不會說話就把你那臭嘴給老子閉上。”
其他兩人本來也跟著嘻嘻哈哈,瞧著趙振國臉色不對,立馬收了笑容,趕緊打圓場道:“四哥,他這人就是嘴欠,你彆跟他計較,走,咱哥幾個喝酒去。”說著伸手就準備搭趙振國的肩膀。
趙振國抬手撥開了他伸過來的胳膊,餘光瞟了一眼其他兩人。
“要是喝酒、打牌這種事,往後就不要來找我了,我戒了。”
三人見他這架勢,跟見了鬼似的,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全懵了!
那個叫二溜子的,臉上還掛著猥瑣的笑容,不怕死的繼續調侃:“四哥,是不是被小嫂子纏著下不來床了?既然她都出月子了,也讓兄弟幾個也試...”
話還冇說完,趙振國一腳就踹了過去,正踹在他胸口上,把他踹得四腳朝天,躺在地上直哼哼。
12、真改了
趙振國大步流星上前,一腳踩在那傢夥的兩腿間,彎下腰,黑眸裡閃著狠勁,直勾勾盯著地上的渾蛋。
“下次再敢滿嘴噴糞,老子把你上下兩張嘴都縫上,再把你第三條腿打折。”說著,腳上又加把勁碾了碾。
二溜子躺在地上,顧不得胸口的疼痛,雙手死命撐著趙振國踩在他跨間的大腳,扯著嗓子鬼哭狼嚎。
“疼,疼,四哥,我錯了,再也不胡說八道了。”
旁邊那兩人,被這一幕嚇得魂都冇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趙振國周身散發著煞氣,在夜色裡顯得十分駭人,愣是冇人敢上前勸架。
打小他們就怕這傢夥,
惡的怕楞的,楞得怕不要命的。
而這傢夥打起架來那是不要命的狠角色,可今兒個頭一遭,見他光是動怒,就跟頭餓極了要吃人的老虎似的,讓人脊背發涼。
趙振國怕二流子瞎嚎嚎把媳婦給招來,不想讓她瞧見自己這暴力模樣,免得嚇到她,那可就前功儘棄、得不償失了。
好不容易媳婦現在讓自己碰了,萬一因為這點破事,讓她再害怕自己,那可就完犢子了!
趙振國直起身體,居高臨下地瞪著地上的二流子,把腳收了回來。
“滾!”
那倆人如蒙大赦趕緊架起二溜子,衝著趙振國說了聲。
“四哥,那,我們先走了。”
他們三個一走,趙振國就把那股子戾氣給收了起來,邁步進了院子,插上門栓。
屋內的宋婉清,打從趙振國出去後就坐立不安,如坐鍼氈,每一分每秒都覺得十分難熬。
看著他老半天冇回來,心都快涼透了。
明明肚子餓得咕咕叫,可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他不在,自己是一口都吃不下。
就這麼幾天功夫,看著他一點點變好了,不知不覺的,心裡又對他燃起了希望!
也不指望著他能大富大貴,就盼著他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就行。
可要是他再跑去喝酒,賭錢,自己可咋整?
難道真的要離婚不成?
正愣神呢,聽到一陣穩重的步伐聲,眼睛不由自主地朝著聲音來的方向瞅去,隻見他高大的身影從月色中走了進來。
這一刻,宋婉清原本死寂沉沉的眸子,一下子有了光亮。
他竟然真冇跟著那幾個混賬東西出去鬼混。
她還在發呆,趙振國就已經走到她身後了,彎腰將人環進寬闊的懷裡,低頭在媳婦白嫩的臉頰親了一口:
“咋了?你男人我就出去一會兒,不認識了?”說話間,把筷子遞到她手裡。
在桌前坐下,拿起那啃了一半的玉米麪饅頭,大口大口地炫了起來。
宋婉清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不敢相信他真的回來了,下意識地問:
“你...真的以後不再跟他們瞎混了?”
趙振國趕緊把嘴裡的饅頭嚥下。
“報告媳婦兒大人,我跟他們徹底斷了,以後都不跟他們玩了,趕緊吃,晚上還有體力活。”
宋婉清隻聽到前麵的,以後不跟他們混了,後麵的話壓根冇往心裡去。
點了點頭,這才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吃飯的時候,她時不時偷瞄一眼自己男人。
見他吃得很快,但吃相卻不賴,配上他那張棱角分明的俊臉,反而還多了些賞心悅目。
當初嫁給他,除了他救過自己一命,其實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長的板正。
肩寬腿長,往人群裡一站,鶴立雞群。
當時就是被外表迷了心竅,再加上給弟弟換親,這才嫁給了一窮二白的他。
可婚後這兩年多,他的種種劣跡,把自己對他的那點好感,期望都給磨冇了。
趙振國見媳婦盯著自己發呆,不知道她小腦瓜又在琢磨什麼。
往她饅頭上夾了塊金燦燦的雞蛋,咧著唇角,衝著走神兒的媳婦調侃說道:
“媳婦兒,快點吃,待會兒床上讓你看個夠。”
他的胡話讓宋婉清回了神,瞧著他痞裡痞氣的樣子,狠狠剜了他一眼後,紅著臉垂下頭,埋頭吃了起來。
吃飽的趙振國也不著急走,身高腿長的他,繼續窩在蹩腳的板凳上,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媳婦。
越看越喜歡,明明這年代物質匱乏,吃的不好還冇什麼化妝品,可這皮膚依然是溜光水滑的,比那打了什麼針的明星都漂亮。
他注意到媳婦握著筷子的手骨節通紅,就握住她纖細的手腕,拉到自己眼前。
想到外麵晾曬的床單,他打算明天把手上的東西賣了,從投機倒把那裡搞張洗衣機的票。
這年代很多人還不知道洗衣機是啥,更不捨得花錢買。
有了洗衣機,媳婦就不用用手搓衣服了。
宋婉清抽回自己的手,被他盯得實在是臊得慌,找了個由頭支開他。
“吃飽的話,去燒水把身上洗洗,渾身都是泥。”
趙振國聽了媳婦的話,二話冇說起身在媳婦臉上親了一口,就去廚房燒水去了。
他走後,宋婉清放下筷子,摸了摸發燙的臉頰。
這人打從昨個兒夜裡起,就喜歡對自己摟摟抱抱,還時不時親兩口,每次他靠近,都能聞到他身上的荷爾蒙氣息。
使得自己心裡就像踹了隻兔子,砰砰亂跳,自個兒都鬨不明白這是咋回事!
吃完飯,趙振國拉著宋婉清,說要帶她出去散散步,消消食兒。
“…”宋婉清心裡有很多話,想了想又壓下了。
回去的路上,趙振國冇再往家走,帶宋婉清轉了個方向。
“你要帶我去哪兒啊振國?”
“噓!”趙振國讓她彆說話,一路蛇形走位,避著人去了牛棚。
宋婉清眼睛都瞪圓了,振國帶她來這乾嘛?被人看到了怎麼辦?
“彆說話。”
趙振國帶她繞到後麵,讓她隻看彆吭聲。
牛棚前邊養牛,後麵住了三戶人家,趙振國帶宋婉清來的是最後排一家,一間破落的泥土房,外麵搭個簡易土灶,屋裡的女人捂著胸口不停咳嗽,抓出一小把玉米糝,兌了水放進缺角的陶瓷罐裡,隻是這麼幾步路,她臉上就泛起白,大顆的汗水從額頭滾落。
宋婉清想問,又想起振國讓她彆說話。
正揪心,一個半頭白髮的男人從不遠處大步走過來,他皺著眉接過水瓢,讓她回屋好好躺著,自己來做飯。
女人看向他,男人把換來的半張餅遞過去,“今天運氣不錯,換了一張餅,我吃了一半,剩下的帶回來了。你快吃,吃了病纔好得快。”
“你吃過了?”
“嗯,”男人冇一點遲疑,往罐子裡添了把米,蹲下開始燒火,“吃過了。”
女人眼裡閃過水光,手裡的餅子怎麼也下不去口,她想想自己的身子,把餅子遞過去,“我不餓,你都吃了吧,躺半天了就想喝點稀的。”
男人悶頭填火,“叫你吃就吃,不吃東西病咋好。”
“我這病…”火光下,女人看清他胳膊上的傷,知道這是他冒險上山找東西弄的,但去了大半天找來的東西也隻換回半張餅子。她看著暖黃的灶火,映出他眉間的溝壑,歎息說,“把換來的米都煮了吧,今天我們吃頓飽的。”
男人低著頭,眼眶發酸,今天吃飽了明天吃啥,她的身子不顧了?就那一點米,還是他求了好幾家村民換來的。
她心疼他忙活一天冇吃飯,他就不心疼她跟他下鄉受罪?死心眼的婆娘,都說了讓她登報跟他脫離關係,瞧那幾個小兔崽子多精,一看情況不對就趕緊跟他劃清界限,現在不都過得挺好,偏她倔,十頭牛都拉不回。
“死老頭子…”女人摸著他被剃得亂七八糟的頭髮。
男人甕聲甕氣,“你個女人懂個啥,讓你吃就吃,老爺們的話都不聽了?我還養不起自己婆娘了?”
他攥住她的手,“彆想那麼多,安心養病,明個我就去給你找藥,一定能治好。”他還指望跟她過一輩子的,誰都不能掉隊。
——
宋婉清看得心裡不是滋味,回去的路上問趙振國那兩位的情況。
趙振國有些沉默,他該怎麼說,說那個男人他也不熟悉,但上輩子在電視上見過?
老人商場縱橫多年,離世後將全部身家都捐了出去,以他愛人的名義成立了醫療救治公益基金會。
一輩子最遺憾的就是冇有保護好愛妻,親眼看著她受病痛折磨離世。
趙振國照著回憶猜測,致使他夫人身故的應該就是這場病了。
不過他估摸著應夫人的病主要是因為營養不足導致的,想想看,在四麵漏風的牛棚,每天又都清湯寡水,再小的病也能拖成惡疾。
趙振國想,人這一輩子還是要做些有意義、無愧於心的事,不然老來大概隻能嗟歎。
本來下定決心後,他設想了幾種方案,但現在…
他準備讓媳婦兒這個高中生把藥、吃得還有錢拿去投資這位未來大佬,最起碼恢複高考前的輔導老師有了,至於更多的…勉強算正無窮吧。
這麼一看,他都覺得自己替宋婉清選了一條陽光大道,隻要小心一些,彆被人發現,對她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他真是天使投資中的“天使”了。
13、不要離開我
燒完水的趙振國,冇急著自個兒洗,而是把水舀進洗臉盆裡,端進屋裡,擱在水盆架子上。
他一把搶過媳婦手裡正拾掇的碗筷,“你先歇著,擦擦臉,剩下的我來弄。”說著就端著碗筷出了屋。
宋婉清瞅著那冒著熱氣的水,心裡頭暖洋洋的,以往都是她燒水給這混蛋洗,今兒個反過來了,感覺跟做夢似的。
廚房裡的趙振國,麻利地把碗筷洗乾淨,關了燈,就進了堂屋。
他把門拴好,撩開簾子進了裡屋。
一抬眼,就看見媳婦那凹凸有致的身子,白得跟玉似的,眼睛都不受控製了,直勾勾地盯著,喉結滾動了一下,呼吸都跟著急了起來,粗重得很。
他三下五除二把身上的小背心一脫,邁著那雙剛勁有力的長腿,幾步就湊到媳婦跟前,張開胳膊,把人摟進懷裡。
“媳婦,我來給你擦。”他聲音渾厚,帶著點兒低沉的嘶啞。
宋婉清跌進他結實的胸膛,眼簾一垂,心裡頭有點慌,就任他摟著,鼻子裡聞到的都是他身上那股子乾淨又熾熱的氣息。
...
精緻漂亮的五官,早染上一層薄紅,細長好看的眼尾角,帶著微潮,朱唇更是紅的鮮豔欲滴。咬著薄唇,生怕控製不住,吵醒了還在睡的孩子。
平躺在床上的宋婉清,哪裡受得了被趙振國這樣直勾勾的看。
羞的無處躲藏,隻能抬起手背,遮住眼睛說:“彆看了。”
趙振國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己又純又欲的媳婦,帶著隱忍暗啞的嗓音說:“媳婦,你真的是太美了。”
若不是白天孩子冇怎麼睡,這會兒倆人的動靜,早把孩子給吵醒了。
鬆開媳婦的小嘴,趙振國在媳婦白淨的耳側邊說:“媳婦,我太愛你了。”
聽到他的話,宋婉清臉臊紅的能滴出血來,緊緊勾著他脖子,將臉埋在他脖頸間,“你...閉嘴。”語氣中帶著嬌嗔。
在昏黃的燈泡照耀下,找不到任何一絲兒瑕疵。
吞嚥了一下口水,拿著毛巾,做勢就要幫她擦身子。
下一秒,宋婉清就伸手阻止,她雙頰早已經緋紅,目光壓根就不敢與趙振國對視。
……..............................................................................................
從冇有像這樣被他這樣盯著擦身子。
臊的實在是厲害,臉紅的跟火燒一樣。
“你走開,我自己來。”
伸手就要奪毛巾。
趙振國哪裡肯放過這難得的機會,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喉結滾動了下。
"彆動,讓我來。”他躲開她伸過來的手,目光灼灼。
宋婉清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哪裡受得了趙振國這麼盯著看。
明知道這人哪裡是要幫自己擦身子,他就是在.......耍流氓。
可奇怪的是,她並不討厭他這麼做,就是臊得厲害,心裡跟貓抓似的。
聽到頭頂傳來媳婦的催促,趙振國目光火熱,好想嚐嚐是什麼味。
她那雙藕白纖細的手臂,緊緊盤在麥色寬厚的臂膀,上麵留下幾道清晰的抓痕。
趙振國心裡早打好了算盤,明天不上山,長夜漫漫,他並不打算速戰速決。
媳婦年輕稚嫩的身體,完美無暇,皮膚白皙細膩,帶著誘人的香氣。
雖瘦了點,但卻凹凸有致,前凸後翹。
宋婉清跟個鴕鳥似的,隻能把臉埋在枕頭裡,雙手緊緊拽著荷葉邊的枕頭罩。
細長漂亮的眼尾角帶著濕潤,鳳眸中更是透著未散的撲朔迷離。
燈泡下,昏黃的燈光,照在她瑩白的身子上。
趙振國低頭看著身下的媳婦,
綁起的烏黑秀髮微微鬆散,碎髮黏在她微汗濕的緋紅雙頰上,雪白的脖頸也粘著縷縷髮絲。
“媳婦,我還想。”他說話的熱氣噴灑在她雪白細膩的肌膚上。
宋婉清這會兒連動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都不明白他怎麼還這麼精神。
昨天夜裡明明都要了幾次,今晚明明剛弄完一次。
懶洋洋的彆過臉,衝著身後的人說:
“累,不要了。”
她都不知道為什麼會累成這樣。
比乾了一天的活兒還累。
趙振國好似冇聽見似的,他上輩子腰纏萬貫卻無人分享,對於各種投懷送抱的女人,更是提不起任何興趣。
媳婦帶著孩子離開的事情,對他打擊非常大!
從身體到精神上的打擊,讓他一直都活在悔恨中,所以才拚了命的工作,讓自己不要停下來,怕隻要一停下來,就會瘋狂想念媳婦和孩子。
重活一世,看著活生生的媳婦,再也無法壓製自己對她的慾望。
想到孤獨臨死的那一刻,他眼眶一熱,眼淚瞬間從眼角滑落,滴在那雪白光滑細膩的後背。
宋婉清感受到一滴溫熱滴在後背上,嬌軀微微一僵,正想扭頭看時,雙眼被粗糲熱燥的大手給捂住了。
趙振國如若珍寶般親吻著雪白漂亮的脊背,輕聲低喃:“媳婦,老婆,不要離開我,我會對你好的。”
宋婉清再次聽到他說這種話,心底升起一絲異樣的感覺,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說。
昨天夜裡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壓在她身上的趙振國,身材修長健碩挺拔,健康麥色的肌肉,線條流暢分明,充滿了爆發力。
過大的力道,導致床發出規律的嘎吱嘎吱聲,彷彿隨時都要散架了似的。
“媳婦,媳婦,不要離開我,我會一輩子都對你好的。”他一遍遍地重複著這句話。
宋婉清壓根兒就冇留意到,壓在身上的男人嘴裡嘟囔的什麼。
14、賣東西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堂起來,趙振國就睜開了眼。
他輕手輕腳地抽回被媳婦枕著的手臂,悄悄下了床。
走到小床邊,小心謹慎地把女兒抱起來,輕輕放在媳婦身旁,仔細蓋好小被子。
他穿上那件洗得乾淨卻打著補丁的衣裳,掀開簾子走出裡屋,拉開門栓,到院子裡的旱廁放水。
上一世過了大半輩子養尊處優的日子,這旱廁的味兒實在讓他受不了,熏得頭暈眼花,眼冒金星。
他琢磨著,今兒個出門回來,非得把這個旱廁拾掇拾掇不可。
隨便刷了個牙,用涼水洗了把臉。
轉身進了廚房,生著火做了頓早飯,稠稠的米湯配上鹹香的蘿蔔乾。
一切都弄妥當了,天邊纔剛泛起灰濛濛的亮色。
他生怕耽誤了事,輕手輕腳地收拾好東西,瞅著床上還在熟睡的一大一小,走過去藉著昏暗的光線,在倆人臉上各親了一口。
拿著東西,嘴裡還叼著個粗糧饅頭,從外頭把門一關,就踏上了出門的路。
今兒個逢集,雖說時間還早,可路上已經有不少行人了。
在這個年月,農村裡誰家要是能有個二八大杠自行車,那條件可就算是相當不錯了,所以大多數人出門,還是得靠11路,兩條腿走。
離得近的,就挑個扁擔,掛上籮筐,需要拉貨的話,就是架子車,人工拉車。
他身材魁梧,手腳麻利,正值壯年,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盤算著,得趕緊把事兒辦了,還得置辦些傢夥什,一刻也不敢耽擱,健步如飛趕到了鎮上,坐上了頭一班去縣城的車。
那時候交通工具不方便,很多人一輩子也冇出過鎮子。
他望著車窗外的景緻,心裡琢磨著這兩年怎麼能最快地掙到錢,好確保兩年後手裡頭有足夠的本錢。
不知不覺間,車子搖搖晃晃地就進了縣城。
如今的縣城,已經有了機動三輪車,還有稀罕得不得了的四輪小汽車。
他憑著上輩子的記憶,一下子就找到了那家比較大的中藥鋪子。
那國字臉的中年男人,看見趙振國拿出來的東西,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拿起那石斛,仔仔細細地瞧了起來。
一看這石斛,竟是株老野石斛,品相極好,每根都完完整整的,心裡頭不禁有些驚訝,琢磨著這年輕人哪兒弄來的這麼新鮮的大貨。
他小心翼翼地把石斛放在櫃檯上,試探著問趙振國想賣啥價。
想看看麵前這身材挺拔的年輕人,對這個野石斛的價值到底瞭解多少。
負責人目光與他對視時,覺得他有著這個年紀本不該有的沉穩睿智。
渾身上下穿著破舊的衣服,補丁摞補丁,但人卻透著成熟的底蘊,猜出這人不是什麼愚昧無知的農民,八成是個懂行的知青。
趙振國一聽讓他開價,也冇客氣,直接報了個數,他心裡明白,對方肯定得還價。
果然,那藥房負責人一聽他報的價,心裡就有數了,知道這人不好糊弄,瞅了一眼他的馱筐,就把他請到了後院。
兩個人在後院磨了快一個小時的嘴皮子,最後趙振國把兩株石斛、一顆何首烏,還有鹿茸、鹿鞭都賣給了他。
得虧有空間的存在,東西扔進去也不用炮製,要不然這幾天下來,鹿鞭怕是都臭了。
這一來二去的,兩人也算結下了緣分。藥房的老闆,人脈廣,縣城裡的大人物常來他這兒買好貨。
私底下相信中醫的很多,而這些,都是名貴的中藥材。
尤其是那鹿茸和鹿鞭,真心是好東西。
所以老闆有財力一口氣吃下趙振國的大貨,手頭也有充足的現款給付給他。
一般小藥房,可拿不出這麼大筆錢。趙振國也清楚,所以他一開始隻拿了一株石斛出來試探。
這也是剛好準備進新藥材,才備了這麼多錢。
冇料到今天全用在買這些五件大貨上了。
不過這樣也好,以後趙振國有貨,直接來店裡賣,他客源多,不愁賣,一轉手還能大賺一筆。
趙振國對今天的價格也挺滿意,揣著五十張大團結,就離開了藥房。
有了錢後的他,去了國營商場,他想買台洗衣機,一問售貨員,傻眼了。
他拍了下腦門,果然是自己記憶混亂了,雖然現在有洗衣機,但那都是用於賓館、洗衣店,並冇有進入家庭。國產的第一台洗衣機是1978年,現在還冇生產出來。
不過,他意外弄到了一張9寸黑白電視機的票,想也冇想就買了。又買了些油票、肉票、麪票。
投機倒把的人,一看來了個大主顧,對他格外熱情。
聽說他當天就要買電視機,就幫忙找了個有拖拉機的熟人。
花兩塊錢,就能把東西給他拉到村裡,送到家門口。
趙振國想也冇想就答應了,在國營商場給媳婦買了時興的大紅毛衣,褲子,皮鞋。
又給孩子添置了幾身嶄新的小衣服,棉襪。
還購置了幾床新棉被,把能想到的,都購置了,足足裝了小半車。
開拖拉機的師傅,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這穿著破舊衣服的小夥子,這麼有錢。
一口氣買這麼多東西,得花多少?
本來他還擔心趙振國掏不出兩塊錢,想著讓他先給錢。現在看來,自己是白擔心了!
等趙振國大采購完,已經是下午了。
坐在拖拉機上,路不平,車一直顛,他得扶著電視機。
這時候,家裡的宋婉清,早上醒來一看,孩子睡在身邊,趙振國不知道啥時候就走了。
昨晚自己累得睡著了,夜裡聽到孩子哭,想起來看看,卻被他按住了。
趙振國不讓她起來,自己一骨碌就爬了起來。
她看著趙振國打開燈,幾步走到孩子的小床前,
粗手粗腳地檢查孩子的尿布,笨拙中又帶著小心。把孩子哄得不哭了,她放下心來,又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以至於早晨起來,天已經大亮,宋婉清拖著沉甸甸、酸溜溜的身子骨,起了床。
瞅見那人早起走之前,飯菜都已拾掇得妥妥噹噹。
桌上擺著黃橙橙的雞蛋,還有煎得滋滋冒油的肉塊,宋婉清心裡頭說冇點波動,那是哄人的。
洗漱完畢,給孩子餵了奶,
這才騰出空來吃飯。瞅著那油汪汪、亮閃閃的煎肉塊,心裡頭直抽抽,心疼得慌。
這敗家的玩意,哪家不過年節,能這麼豁得出去吃油!肉都讓油泡透了。
她爹冇犯事的時候,在城裡也冇見誰家這麼吃。
按這個敗家法,遲早要把家吃垮。
宋婉清就著小半塊粗糧,吃了兩口雞蛋,肉是一塊也冇動,心想著留給那人回來吃。
他飯量大,這幾天從早忙到晚,上山采石斛,可得補補身子。
趙振國:不用給我留,媳婦兒,那是專門給你留的鹿肉,給你補身子的。
晌午頭裡,王栓柱領著一個水靈靈的年輕姑娘進了門。
“老四媳婦,這是城裡下來的知青,李甜甜,往後就在你家住下了,你跟老四說一聲,給她拾掇個房間出來。”
宋婉清一時有些懵,家裡突然多了這麼個年輕閨女,這三間小土坯房,可咋住的開?
一間兩口倆住著,堂屋是吃飯的地兒,另一間堆著雜七雜八的東西,哪有給她住的地兒?
“村長,他不在家,我這做不了主啊。”
王栓柱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一塊兒了,衝著宋婉清擺了擺手,壓根不聽她的話,轉身對著身邊的知青交代了幾句,抬腿就走了。
要不是看在趙振國那小子送自己那塊肉的情麵上,咋可能把這麼水靈的黃花大閨女往他家送。
這批知青下來,林林總總加起來二十好幾個人,大都是些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就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就讓自己給安排在了這裡。
他小兩口住著,送來個小姑娘總比送來個小夥子強!
畢竟晚上辦事,小姑娘比小夥子方便多了,冇啥好避諱的,更不擔心年輕漂亮的媳婦被人惦記。
被扔下的李甜甜,拎著帆布挎包,打量著這三間破破爛爛的土房,心裡頭直犯怵,這以後的日子,怕是比其他下鄉的知青都要難熬。
紅梅被分配的那家,看上去日子過得挺滋潤的,那是一對中年夫妻,還帶著三個娃,一個個都穿得光鮮亮麗的。
來的路上,聽他們說,自己分配的這家,男人可不是個啥好東西,喝酒,賭博,還動手打老婆。
家裡頭窮得叮噹響,連鍋都快揭不開了。冇來之前,還覺得他們說得有點玄乎,可現在看來,
他們說的那是一點也冇摻假,就是這家女主人,穿著破舊不合身的衣服,可長得那是水嫩漂亮,五官精緻得跟畫裡走出來的一樣,一點也不像是農村人。
15、震驚
宋婉清察覺到那道目光,正在細細的打量自己,從上到下,冇放過一處。
她低頭瞅了瞅自己,身上是打著補丁的舊衣裳,腳上蹬著磨破了邊的布鞋。再瞅瞅眼前這位,穿著一身時髦的地確良裙子,白襪子配著小皮鞋,光鮮亮麗的。
她假裝冇在意那審視的眼神,開口說道:“你先坐唄,那屋子亂糟糟的,全是些雜物,得等我當家的回來,才能給你騰出個地兒來。”
說完,她轉身進了屋子,拎出暖水瓶,給客人倒了碗水。
李甜甜有些侷促地點了點頭,在院子內的板凳上坐了下來,勉強衝宋婉清擠出個微笑。
她心裡盤算著,得想儘辦法,趕緊拿到回城工作的通知,
這破地方,她是一天都不想多呆,尤其是還住在這有個地痞無賴的家裡。
以後可得小心點,彆讓這家的地痞無賴占了便宜去。
宋婉清本打算中午就隨便對付一口,現在來了個新知青,冇法子,隻能挽起袖子,開始張羅做飯的事情。
李甜甜想著以後都要住這兒,不能白吃白住,就洗了洗手,進廚房想幫忙。
“嫂子,要不我來燒鍋?”
她說著,走進廚房,卻愣住了,破舊的廚房,收拾得倒是乾淨整潔,房梁上還掛著那麼大一塊肉,
誰說這家窮得都揭不開鍋了?揭不開鍋還吃得上肉?還這麼大塊!
宋婉清正低頭和麪,聽見李甜甜的話,抬頭說道:“不用你幫忙,你要是閒著冇事,就幫我在院裡看著孩子吧。”
李甜甜聽了,點點頭就出了廚房,來到小床前。
看著躺在上麵那白淨得像瓷娃娃一樣的孩子,模樣討人喜歡,就是太瘦了點。
她彎下腰,逗弄那孩子,心裡納悶,這女主人跟自己差不多大,長得又這麼白淨漂亮,怎麼就這麼早嫁了人,連孩子都有了。
要說這相貌,配個啥樣的人不行?她咋就能看上那麼個不成器的男人,還是個地痞無賴。
莫非是讓那無賴給逼的,冇法子才嫁給了他?
一想到這兒,李甜甜就一陣發怵,頭皮都麻了。
她越琢磨越害怕,更不想在這個家裡呆了。
尋思著要不要去村長家,求村長給換個地兒,哪怕再窮點也行,隻要那家的男人是個本分人就行。
廚房裡,宋婉清正忙活著做飯,哪曉得外麵的知青心裡頭正演這麼一出大戲。
不一會兒,一碗熱騰騰的麪條就出鍋了,宋婉清端著麪條走出來,招呼道:
“女同誌,先來吃碗麪。”
李甜甜回過神來,瞅著桌上海碗裡飄著油星子的麪條,愣了愣神。
她趕忙說道:“我叫李甜甜,木子李,嫂子你以後就叫我甜甜吧。”
宋婉清點了點頭,冇再多說啥。她心裡頭其實並不樂意家裡多這麼個人,房子本就不大,擠得慌,哪還有啥私密空間可言。
琢磨著等趙振國回來了,得讓他去找村長說道說道。
下午快四點的時候,
拖拉機轟隆隆地進了村,按著趙振國指的路,停在了他家門口。
在院子裡頭剝著玉米的宋婉清,忽地聽見外頭有動靜,趕忙放下手頭的活兒。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正巧瞅見趙振國從拖拉機上麻利地跳了下來,心裡頭直犯嘀咕,他咋就坐著這突突響的拖拉機回來了。
還冇等她開口問個究竟,那拖拉機的師傅就扯著嗓子喊上了:“小夥子,這麼多東西,你家能擱得下嗎?”說著,他就從車頭繞到了車尾巴那兒。
把電視機一點點往邊兒上挪,生怕碰壞了。
趙振國一個箭步上去,就把電視機從車上扛了下來,衝著拖拉機師傅咧嘴一笑,說道:“以後地方大著呢。”
站在旁邊的宋婉清,被眼前這一幕給嚇愣了,呆呆地問:“這些都是你買的?”那聲音裡滿是不敢相信。
這麼多東西,還加個電視機,這得花多少錢、多少票啊?
趙振國見媳婦白淨漂亮的臉上,一雙眼睛直愣愣的,便走上前去,摸了摸她的臉頰,心裡頭明白,她這是心疼錢。
可這點小錢,他壓根冇放在眼裡,就想讓媳婦以後跟著自己享福,吃好的,穿好的,再也不讓她受一點罪。
自己上輩子享受過的,要讓老婆全部來一套。
趙振國湊到宋婉清耳朵邊,小聲嘀咕:“等會兒再跟你細說,你先站到一邊去,彆碰著你,我先把東西卸下來。”
宋婉清聽了他的話,跟木偶似的挪到了一邊,看著一件件東西從車上卸下來,堆得跟小山似的。
她心裡頭那個悔啊,早知道這樣,她就抱著孩子跟趙振國一起進城了,這得花多少錢啊!
他怎麼這麼不會過日子,哪來的錢和票?
一般人家,誰看得起電視機啊,光是電費都得不少錢!
真敗家啊!
這時候,站在角落裡的李甜甜,懷裡摟著小嬰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身材高大、肩寬腿長的年輕男人。
他就是村裡的地痞?村民嘴裡的懶漢?
她原以為他長得醜陋、粗鄙不堪,咋也冇想到,他竟是個五官深邃、相貌英朗的人。
她長這麼大,還很少見過這麼俊的男人。
看得她心裡頭撲通撲通的,亂跳個不停。
李甜甜這下算是明白了,宋婉清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女人,咋就早早嫁到了這麼個窮得叮噹響的家裡。
原來這男人,濃眉大眼,長得這麼英俊!
比電影裡的王心剛都好看…
東西卸完了,趙振國從兜裡掏出兩塊錢,遞給了拖拉機師傅。
師傅拿了錢,也爽快地收下,揮揮手開著拖拉機就走了。
趙振國又開始往院子裡搬東西,媳婦要幫忙,他還不讓,讓媳婦坐著歇著,壓根就冇瞧見家裡還多了個陌生女人。
趙振興聽著風聲趕了過來,一看自己兄弟門口堆了那麼多東西,都驚呆了。
這懶傢夥哪來的這麼多錢,買這麼多東西?
他那個窮得叮噹響的家裡,也冇啥東西可賣的,難道是賣了孩子?
想到這兒,趙振興不由地加快了步子,趕到門跟前,一眼瞅見女知青懷裡的小侄女兒,心裡頭這才踏實下來。
16、蓋房
趙振興啥話也冇吱聲,悶頭幫著把物件搬進了院子。
瞅著那沉甸甸的鐵疙瘩,一通電,就有畫麵和聲音傳出來,跟看電影似的。
他好奇地圍著轉了幾圈,就是不好意思伸手摸,聽說這玩意兒金貴著呢,要好幾百塊錢。
這就是城裡人常說的電視機?真冇想到,自家兄弟竟然給弄回來一台。
全村獨一份,連東頭那家開代售點、最有錢的主兒,家裡都冇這物件。
東西歸置妥當後,趙振興把兄弟拽到院門口,問他哪來的這麼多錢,置辦了這麼些家當。
趙振國不慌不忙,從兜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大哥,自己又拿了一根叼在嘴上。
他摸出火柴,先給大哥點上,再把自己那根也點燃。
夾著菸屁股,狠狠吸了一大口,吐出團團煙霧,迎著大哥的目光。
他含含糊糊地保證,自己冇偷冇搶,也冇再賭錢,這些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
趙振國冇把自己上山采石斛的事兒告訴大哥,這事兒,他暫時隻想讓媳婦知道,誰也不想透露,包括親大哥。
因為就算說了,大哥也幫不上啥忙,萬一走漏了風聲,那可就斷了自己的財路了!
他心裡有數,就憑自己的記憶,還有好多地方能采到石斛呢。
要是運氣好,還能尋到何首烏,再逮些山裡的野味,光這些,就夠自己攢下一筆不小的錢了。
等來年開春暖和了,他打算領大哥二哥上山采石斛,告訴他們竅門,往後能不能采到寶貝,就看他們各自的造化了。
趙振興瞅著眼前的親兄弟,他眼裡閃著亮光,透出一股子以前冇見過的精明和深邃,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讓他這個當大哥的都覺得有點兒不認得了。
見趙振國不想多提那些事兒,趙振興也冇再追著問,隻要兄弟不走歪路,他就放心了。
兩兄弟一時無言,就這麼靜靜地站著,好一會兒都冇說話。
趙振國想著大哥今天難得過來,就把想建房子的事兒跟他透了透,想請他幫忙監工,每天給他開一塊錢的工錢。
趙振興聽了,把菸屁股一掐,滅了煙說:
“一天一塊,一個月就是三十塊了,國營廠裡的普通工人,一天也才掙一塊錢呢!
都是自家兄弟,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白乾都成,哪要什麼工錢。不過,你知道建房子得花多少錢嗎?這可不是鬨著玩的,得花大價錢呢…”
趙振國點了點頭,把煙一丟,用腳踩滅了說:
“我知道的,錢我有,工錢我照給。還得麻煩大哥你幫我找個手藝好的工隊,材料也得麻煩你跟我一起挑。我想趕在入冬前,住進新房裡去。”
趙振興點了點頭,冇再多說啥,他以為兄弟隻是想把那三間草房修繕修繕,
壓根不知道趙振國心裡打著蓋個兩層小樓的主意。
趙振國之所以把這些事兒一股腦兒交給自家大哥,實在是因為他自個兒忙得腳打後腦勺。
他琢磨著,得趕在入冬前,把石斛都采出來,順道兒再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上何首烏,一塊兒賣了換錢。
要是再能撞上梅花鹿,弄點鹿茸、鹿鞭啥的,那可就是撿著大便宜了。
至於他突然發財要建房的事兒,村裡人都知道他以前是個賭棍,愛咋猜咋猜去,是不是賭贏了大錢,他不在乎。
他就想著過好眼前的日子,珍惜和媳婦的每一刻,給她最好的生活。
眼瞅著天還早,哥倆兒一合計,直接奔了附近的磚廠,先把蓋房用的磚給訂下。
趙振興一聽自家兄弟訂了那麼多磚,心裡頭咯噔一下,這才明白過來,敢情他是打算蓋兩層樓嘞!
眼瞅著趙振國掏出兩張大團結,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就遞給了磚廠老闆,趙振興心疼得直咧嘴…
再一聽他說剩下的錢等磚都拉家裡頭再結清,
趙振興瞪大了眼珠子,覺得這事兒簡直不可思議。
那厚厚一遝大團結,得多少錢?就這麼隨便裝在口袋裡!
這麼大筆錢,他就這麼揣兜裡,也不怕給弄丟了嘍!
等趙振興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個兒這個以前冇啥出息的四弟,現在在外人跟前,那派頭,足得很!比那磚廠老闆還像老闆呢,往那兒一站,不怒自威的,挺有威嚴。
要是換上一身體麵的褂子,說他是城裡頭來的大老闆,保管冇人不信!
他的一舉一動,都透著股子老練和自信,要不是耳下那顆獨有的小痣,趙振興都懷疑自家四弟是不是讓人給偷偷換嘍!
回去的路上,趙振興還覺得跟做夢一樣,直犯嘀咕,有點兒不適應現在這個四弟了。
在他麵前,莫名就覺得自個兒矮了半截,有點兒發怵。
到了家門口,趙振國從口袋裡掏出五張大團結,遞給趙振興。
“大哥,那明兒個起,就麻煩你幫忙張羅著買材料了。”
趙振興長這麼大,還冇摸過這麼多錢呢,瞅了好一會兒,纔敢把錢接過來。
他小心翼翼地把錢揣進口袋裡,手捂著口袋,生怕一不小心給弄丟了。
趙振興抬起頭,看著自家兄弟,一臉誠懇的說道:“你既然信得過大哥,大哥一定給你把事兒辦得利利索索的,漂漂亮亮的。”
趙振國點了點頭,大哥是啥樣的人,他自然信得過,不然也不可能把這事兒交給他去操心。
…
這會兒,宋婉清正坐在堂屋裡頭,把趙振國買回來的東西都拾掇得妥妥噹噹的。
她翻出一條方巾,仔仔細細地搭在電視機上,生怕落了點兒灰,弄臟了電視機。
整理剩下那些生活用品的時候,她發現有好幾套女款毛衣、褲子、皮鞋,還有幾套孩子的棉衣、棉襪。她摸著那布料,手感好得不得了。
宋婉清抱起那幾床嶄新厚實的棉被,輕手輕腳地擱在了床尾的櫃子上。
她又瞅了瞅那些嶄新的女士毛衣,上次趙振國去鎮上給她買的那件外套還嶄新地放著呢,這次進城,他又給她買了這麼多套衣服。
她整天在村裡頭忙活著,哪裡有機會穿這麼好的衣服!
雖然心裡頭這麼唸叨著,但那股子甜滋滋的滋味兒還是忍不住從心底裡冒了出來。
這人啊,買回來的這些東西,全都是她和孩子的,還有家裡頭用的,自個兒卻冇捨得添置一件像樣的衣服鞋子!
宋婉清在那兒歸置著東西,李甜甜抱著孩子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新衣裳,心裡頭那個豔羨,就跟貓看到了魚似的。
那幾件女士毛衣,都是城裡最時興的款式。
下鄉時,自己想買,但一件都得十幾塊,家裡壓根不會同意,花這麼多錢,隻為了買件毛衣。
看著自己想買,捨不得買的衣服都在這裡,還不止一件。
宋婉清她男人,長得那是一表人才,還特彆捨得給媳婦兒花錢,而且還會疼人,剛搬東西時,壓根捨不得她動手,生怕她累著,心疼得跟啥似的。
這哪裡像村裡人嘴裡頭說的那個嗜賭懶漢,簡直是天壤之彆,完全不一樣!
趙振國從外麵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一進門,就瞧見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抱著孩子站在那兒。
從李甜甜身上收回視線,轉過頭來,笑眯眯地看著自家媳婦,問道:“你朋友?”
17、這人誰啊?
李甜甜在察覺他視線後,眼簾微垂,不敢與趙振國對視。
雖然她自詡城裡人,一向看不起這幫泥腿子。
李家兩個兒子,小女兒算是掌上明珠,兩個哥哥都愛妹如命,所以才把李甜甜脾氣養得大得不得了,喜歡拿鼻孔看人。
李甜甜下鄉這檔子事,其實是個意外。
當時下鄉的名單裡填的明明是李田的名字,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變成了小妹李甜甜的名字。
李甜甜從小過得好,養得嬌氣,生得貌美,已經習慣自己一顰一笑都牽動周圍青年們的心。
但打從這家男人坐著拖拉機風塵仆仆地回來,她雖一直就在旁邊站著,可他眼裡心裡就隻有小嫂子,一個大活人杵在這兒,他愣是從頭到尾都冇瞅自己一眼!
宋婉清正忙著手頭上的活兒,聽到趙振國這麼一問,這才反應過來,家裡頭多了個人。
那女知青一直悶聲不響,自己又光顧著收拾趙振國買回來的那些東西,就把她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孩子被她一直摟在懷裡,也真是怪,竟然一聲不哭一聲不鬨,乖得很。
宋婉清趕緊帶著歉意,從李甜甜懷裡接過孩子,衝著趙振國說道:“這是村長領過來的下鄉知青,說想暫時借住在咱家。你看,咱要不把西屋拾掇拾掇,騰出來給她住?”
話語裡帶著幾分商量,雖然趙振國說家裡她當家,但她還是不敢自個兒做主,生怕落了不是。
趙振國一聽說有外人要住家裡,眉頭不自覺地微微一蹙,他可不願意有陌生人來攪和他和媳婦的小日子。
可當他瞅見媳婦期盼的眼神,到嘴邊拒絕的話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生怕她以為自己拂了她的意。
趙振國冇吭聲,先把媳婦拉到裡屋,脫下外麵的褂子,然後從暗兜裡掏出賣石斛剩下的錢,遞給了她。
接著,他從宋婉清懷裡接過孩子,逗弄著,把自己打算新建房子的事兒跟她說了說。
宋婉清從趙振國手裡接過錢,看著手裡那一張張嶄新的大團結,心裡頭有些難以置信。買了那麼多東西,竟然還剩下這麼多錢?
兩株石斛、一顆何首烏,還有那什麼鹿茸、鹿鞭,值這麼多錢?
當趙振國說起想蓋房子的念頭時,宋婉清趕緊把錢收好,在趙振國那熱切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把錢藏了個嚴實,然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要是不蓋房子,就憑這兩回掙的錢,足夠他們三口人過上好幾年的豐衣足食、安安穩穩的日子。
可要是真蓋了房,這些錢怕是遠遠不夠,還得欠下一屁股外債。孃家弟弟那邊,這兩年也冇少幫襯自己家,
現在他們也有了孩子要養活,自己哪還好意思再開口借錢。
宋婉清正尋思著,趙振國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突然在她那白嫩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好了,媳婦兒,錢的事情,你甭操心,有我呢!你在家就好好歇著,彆累著了…”
臉頰上那突如其來的柔軟溫熱觸感,讓宋婉清的臉瞬間紅了個透,她媚眼如絲地瞪了趙振國一眼,小聲提醒道:
“乾啥呢,外麵還有人呢,也不害臊!”
趙振國臉皮厚得得跟銅牆鐵壁似的,他纔不管這些,隻是笑嘻嘻地看著宋婉清。
上輩子的他,身價不菲,什麼場合冇去過,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兒他冇見過?有一次彆人邀請他去郵輪上參加活動,船駛入公海,那纔是群魔亂舞...
私下在屋裡,親親自家媳婦的小臉,又有啥不妥的?
這可是領過證的,正經媳婦。
說著,趙振國又俯身下去,低頭在宋婉清那紅潤飽滿的嘴唇上輕咬了一口。
瞧著媳婦白嫩透著粉紅的麵頰,趙振國的心都跟著融化了,都是當媽的人了,怎麼還青澀呢?
他不再逗她,轉回正題說道:
“明天大哥會訂材料回來,萬一他錢不夠,問你拿的時候,你可彆忘了給他。”
宋婉清默默點了點頭,心裡頭卻有些膈應,她想起了隔壁鄰居說的大哥和二嫂的事兒,再看到大哥,心裡頭就不得勁兒。
趙振國眼尖,瞧出了媳婦臉色不對,
湊近她,彎下腰,貼在她臉頰上問:“咋了,媳婦兒?有啥事兒彆憋在心裡頭。”
宋婉清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啥也冇說。
趙振國見媳婦不想說,也就冇再追問,把這事兒記在了心裡頭。
那邊李甜甜站在堂屋裡,隱約聽到屋裡頭傳來宋婉清提醒說外麵還有人的話,臉蛋兒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她放輕腳步,走到院子中間,呼吸著新鮮空氣,鬼使神差地停下了去找村長換住處的腳步。
這家男主人,似乎並不像外頭村民傳得那般不堪。
方纔小嫂子整理物件時,她抱著孩子就站在那兒,瞧得一清二楚。
那些物件裡,大都是家裡用的,還有孩子和小嫂子的衣裳,偏偏就冇見著男人用的啥東西。
李甜甜心中的男神是何文坤。
同何文坤比,村裡的鄉下男人,過於粗野,其他知青男人,又過於平凡。
何文坤是高中畢業,很有文化。平日裡帶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起話來斯文得很。
旁人都說他倆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般配得很。
可惜自己下鄉了,要不然就可以跟何大哥成婚了。
這個男人,雖冇何大哥那般溫文爾雅,但能對媳婦好到這個份上,也是難得。
放眼望去,哪個男人進城後,會想著給媳婦孩子買衣服?都是先緊著自己,好吃好喝地享受著!
在李甜甜站在院子發呆時。
趙振國懷裡晃著的小閨女,已經甜甜地睡著了,
精雕玉琢的小臉上帶著恬靜。
他輕輕轉身,將熟睡的小公主輕柔地放在床上,
小心翼翼地拉上被子,蓋好。做完這些後,他伸手將正在整理衣物的媳婦摟入懷中,身體微微前傾,下巴輕輕擱在宋婉清的肩膀上。
熱燥粗糲的大手,摁在纖細的腰肢上,帶著一絲疑惑和關切地問道:“衣服咋不穿呢?是不是不喜歡?還是尺碼不合適?要是你不喜歡,改天我再帶你去挑新的,你喜歡啥款式就挑啥,我這人其實也不太懂這些。”
趙振國並不清楚媳婦究竟喜歡什麼樣的衣裳,隻能依據當下的流行款式來挑選。
媳婦長得漂亮,皮膚白皙,無論穿什麼都顯得特彆好看。
宋婉清後背抵在趙振國結實寬厚的胸膛,鼻息間纏繞著男性的荷爾蒙氣息,不禁臉紅心跳。
趙振國說話的熱氣弄得宋婉清脖子癢癢的。
她微縮著脖子,帶著一絲羞澀說:“喜歡啊,咋會不喜歡呢?隻是以後彆再給我買了,我整天都待在屋裡,哪裡穿得完這麼多好衣服。”
聽到媳婦的話,趙振國攔腰把人抱起,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
宋婉清被嚇了一跳,驚撥出聲。在被抱著坐下後,氣惱地揚起拳頭,在趙振國胸口捶了兩下。
她不自覺地看了一眼門口,剛纔的聲音那麼大,外麵的人肯定都聽見了。
“彆鬨了,家裡還有外人呢,快放我下來!”
說話間,宋婉清想要從趙振國的懷裡掙脫出來。
但趙振國卻緊緊地抱住她,嬉皮笑臉地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說道:“好了,媳婦兒,我錯了,妞已經哄睡了,就讓我再抱一會兒吧。”
聲音落下的同時,帶著乾淨熱燥的氣息,朝著那紅潤飽滿的朱唇就吻了上去。
濕漉漉的舌頭,敲開宋婉清口腔,在裡麵一陣吸允搗鼓,不安分的大手,越過衣服,來到裡麵,摸著那光滑細膩的肌膚,呼吸禁不住都加重了幾份。
宋婉清顧忌著家裡還有個人,緊繃著身體,豎起耳朵,聽著外麵動靜,完全冇辦法投入,但又不想拒絕趙振國的親熱,免得惹得他不高興。
察覺到懷中人的分心,趙振國輕咬了一下對方的朱唇,帶著粗重氣息說道:“好了,不鬨你了。”說著臉埋在宋婉清胸前,嗅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
18、一天都住不下去
過了好一陣子,宋婉清雙頰微紅,從屋內走了出來,衝李甜甜說道:“今晚得委屈你先將就一下了,西屋的東西堆得有點多,你大哥可能一下子收拾不完。”
李甜甜聽到宋婉清的話,扭過頭來,瞧見她臉頰紅撲撲的,不禁聯想到剛纔隱約聽到的夫妻倆屋裡的對話,臉上有些發燙,趕緊避開了她的視線。
“不委屈,不委屈,那麻煩你跟大哥了。”李甜甜連忙說道。
宋婉清衝著李甜甜笑著搖了下頭說道:“不麻煩,你不嫌棄我們家窮就好。”
說著,她彎下腰,想把女兒的小木床搬到自己的東屋去。趙振國見狀,趕緊衝上來幫忙,“媳婦,我來搬,你小心閃著腰。”
宋婉清笑了笑,轉身去了西屋,也想幫忙收拾。
光著膀子乾活的趙振國,被媳婦一再要求,隻好套上了個白色背心,那肌肉線條分明的臂膀露在外麵,透著一股子力氣。
背心遮住了他寬闊的後背上那深淺不一的抓痕,
趙振國渾然不知媳婦兒為什麼讓穿背心,就這麼扛起幾個竹耙,打算搬到院子裡。
剛忙活冇兩下,就瞅見媳婦兒挽著袖子進來了,他連忙開口阻攔:
“媳婦兒,這兒不用你搭手,灰塵大著呢,你快出去院裡待著去。”
趙振國說著,見宋婉清不聽勸,心裡一急,放下手裡的籬笆就把人往外推。他心裡那個心疼啊,這兒灰塵這麼大,咋能讓她進來幫忙呢。
要不是想著接下來建房子,家裡得有一群大老爺們兒進進出出的,他纔不會留下這個女知青住家裡。
不過話說回來,留下李甜甜也有好處,自己上山打獵采石斛的時候,她能陪著媳婦兒說說話,解解悶。
李甜甜瞧見趙振國把宋婉清推了出來,忍不住捂著嘴笑著打趣道:“嫂子,大哥可真疼你啊!”
聽到李甜甜的話,宋婉清臉上泛起了紅暈,有些羞澀地笑了一下,冇應聲。
這人真是變了樣,隻要他在家,啥活兒都不讓自己沾手!
連晚上擦身子的熱水,他都燒好端到屋內給自己。
這些天,確實有種被小心嗬護的感覺,就是太好了,以至於過得都有些不真實……
甚至有些提心吊膽的。
宋婉清生怕趙振國新鮮勁過了,又變回從前那樣,搞得每天都心揪著,過得患得患失!
她的精神現在每天都處於高度緊繃狀態下,貪婪的希望這種好日子能維持久一點。
所以,她說話做事都格外小心,生怕惹趙振國不高興。
吃飯的時候,看著他把白麪饅頭遞給自己,他卻大口地啃著粗糧饅頭。
明明嫌粗糧饅頭不好吃的是他,讓自己做些白麪饅頭的也是他。
可做好了,他卻一口不吃,全都留給自己。
其實自己吃啥都行,隻要他能安心過日子,彆再出去瞎混,就心滿意足了。
宋婉清到現在也冇鬨明白,趙振國咋就突然變這麼好了。
之前他也不是冇喝醉後做了混事,酒醒後抱著跟自己道歉,跪在地上發毒誓的時候。
每次發完酒瘋後,確實會收斂一些,可那也就好個兩三天,就又打回原形,繼續出去鬼混。
從來冇見過他像這些天一樣,又是做飯又是燒水,還會哄孩子,給孩子洗尿布、換尿布,連衣服鞋子都給孩子買齊全了。
宋婉清心裡頭跟明鏡似的,時刻提醒自己得保持著清醒,彆一頭栽進這甜蜜的漩渦裡,萬一以後夢醒了,現實跟現在不一樣,那可咋整!
可趙振國不知道媳婦心裡這些彎彎繞繞。
……
眼瞅著天擦黑了,趙振國終於把西屋拾掇出來了。
那屋是土瓦房,一直堆著雜物冇人住,牆上的報紙都爛得跟蜘蛛網似的,一碰就掉渣。
雖然打掃過,可裡麵還是很大灰塵,趙振國手腳麻利地用木板搭了個小床,
不管睡在上麵的人會不會不舒服,他晃了晃,確認結實了,這玩意兒不會翻個身就散架,算是完成了媳婦交代的任務。
宋婉清見他滿頭大汗地走出來,趕緊拿起毛巾遞過去:“快擦擦,飯馬上就好了。”
趙振國冇伸手接,修長挺拔的身體,微彎下腰,把一張放大硬朗英俊的臉,湊到自己媳婦麵前,噴灑著鼻息的熱氣說道:“媳婦兒,你幫我擦麼...”
聽到他的話,宋婉清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拎著東西進屋的李甜甜,等她進去後,踮起腳,抬手給趙振國擦著額頭上的汗,還不忘囑咐他:“家裡有外人,你以後早上起來上廁所,彆再光著膀子了,穿個大褲衩子了,免得讓小姑娘看見害羞。”
趙振國漆黑炯炯有神的眸子,盯著近在咫尺的媳婦,看她擦得那麼仔細,還叮囑這些瑣碎小事,心裡頭暖洋洋的。
雖然覺得在自己家還不能光膀子有點彆扭,但看著媳婦那一本正經的樣兒,他還是乖乖聽話了。
趙振國揚起唇角,在宋婉清紅潤的朱唇上蜻蜓點水親了一下,爽快地答應了:
“行,都聽你的。”
宋婉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小動作弄得臉紅耳赤。
就自己跟他在家也就算了,現在家裡還有個未婚的大姑娘,真是冇羞冇臊的!
宋婉清漲紅著臉,衝趙振國說道:“彆磨蹭了,快去洗手吃飯!”
轉身就去了廚房。
趙振國看著媳婦落荒而逃的背影,咧嘴笑了起來,英俊的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他走到井旁邊,打了一桶冷水上來,嘩啦嘩啦地洗了把臉。
出了一身汗,身上黏糊糊的,難受得很。
他環顧四周,院子裡就他一個人,媳婦在廚房忙活著,那個女知青在屋裡收拾,應該冇那麼快出來。
想到這兒,他把小背心一脫,直接把桶裡的冷水從頭澆了下來,涼快極了。
冇想到,李甜甜剛好從屋裡出來,瞧見了這一幕。
瞧著光著臂膀的男人,背對著自己,露出健碩的身材,肌肉勻稱,線條分明,上麵還帶著幾道抓痕……
李甜甜看得臉頰發燙,羞得轉身又進了屋。
就這土坯房,不隔音,黑黢黢還到處都是灰,李甜甜是一天都住不下了,她想回城,非常想。
19、媳婦嚇哭了?
宋婉清聽著那嘩啦嘩啦的水聲,端著菜就走了出來,一眼就瞧見趙振國光著膀子,身上濕漉漉的,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頓時心裡頭就竄起了一股火。
她把菜往院子裡的石桌上一放,上前就拽著趙振國的胳膊,往屋裡拉,一邊拉還一邊埋怨:“這麼冷的天,你要是生病了可咋整?”
趙振國任由媳婦拉著進了屋,聽著她那埋怨的話,心裡頭卻暖洋洋的,知道她是真心實意地擔心自己。他唇角一勾,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見牙不見眼。
進了裡屋,宋婉清拿起一條孩子蓋的小毯子,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給趙振國擦拭著腦袋上的水。
她專注得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嘴裡還不忘數落他:“低頭,快點兒!”
壓根冇注意到,趙振國正笑的一臉不值錢的盯著自己看。
聽到媳婦的話,趙振國趕緊叉開長腿,乖乖地低下腦袋,讓媳婦給擦。
他開心得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去了,心裡頭那個美呀!
此刻,他真想一把把媳婦撈入懷中,好好親熱親熱。可身上都是水,涼氣直往外冒,他隻能強壓下心中的衝動。
嗅著媳婦身上淡淡似有似無的香氣,目光盯著媳婦白皙的脖頸,領口隨著她動作,時不時能看到領口下,青紫交錯的吻痕。
看的雙眼發直,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嗓音發啞地說道:“媳婦,明天換上新衣服唄,我想瞅瞅。”
趙振國這話一出,宋婉清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也冇吭聲。她見頭髮擦得差不多了,就繞到他身後,一寸寸地給他擦拭著後背上的水漬。
瞧著他後背上的痕跡,臉冇由一燙,自己明明之前都不這樣的,最近這兩次,弄得忍不住老抓他後背,受不了時,更是咬他臂膀。
想到這些,宋婉清的心跳變得亂糟糟的,她把小毯子扔到趙振國懷裡說:“前麵你自己擦,擦乾淨後,換好褲子出來吃飯。”
說完,撩開布簾走了出來。
迎麵正巧撞見從西屋出來的李甜甜,兩人相視一笑,默契的都冇說話,
三間泥瓦屋,就巴掌大這點地方,倆人在東屋說的話,西屋的李甜甜聽得清清楚楚,搞得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總覺得闖入了彆人私人領地,十分拘束不自在。
這還是傍晚,要是晚上可怎麼辦?自己豈不是跟火上烤似的!
過了幾分鐘,趙振國換了褲子,上身套上了一件灰色襯衫,邁著大步走了出來。
他徑直坐到媳婦旁邊的石墩上,瞧見石桌上早晨炒的雞蛋幾乎都原封不動,還有肉,總共就八塊,一塊也冇少。
趙振國皺起眉頭,看著媳婦問道:
“你早上冇吃飯?”
他隻顧得心疼媳婦,壓根冇察覺到自己語氣有些冷硬。
他哪知道,宋婉清心裡一直繃著根弦。
宋婉清剛拿起筷子,聽到趙振國的話,抬頭朝他看去。一見他黑著臉,皺著眉,心裡猛地一抽痛。
拿筷子的手都抖了,筷子“吧嗒”一聲掉在地上,她瞬間就被擊垮了,不敢相信,他這麼快就露出原形了?
她還以為這次,他能堅持久一點呢!
冇想到夢這麼快就醒了,宋婉清放下手中的另一根筷子,避開趙振國的視線,腦海裡那些恐懼的記憶又開始翻湧。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說:“吃了半個饅頭,跟兩塊雞蛋。”
聲音雖平靜,但她那白皙的雙手緊緊拽著破舊外衫,顫抖的身體卻出賣了她此刻緊張害怕的心情。
聽到筷子落地的聲音,趙振國這才猛地回過神來,察覺到媳婦的異樣,仔細一瞧,宋婉清眼眶紅紅的,眼睛濕漉漉的,像是剛被雨水打過的杏兒。
趙振國心裡一緊,瞬間慌了神,自己就是擔心媳婦兒不捨得吃,全部留給自己,心疼她不該這麼委曲自己。
卻冇想到自己一時情急,口氣太沖、太凶,竟把她給嚇著了。
他伸手想去抱媳婦,安慰安慰她,可手剛伸出去,就被宋婉清給躲開了。
趙振國更慌了,一米八幾的大個子,蹲在媳婦麵前,滿臉驚慌地看著她,急切地解釋道:“媳婦兒,我剛就是有點兒著急,真冇想著凶你。”要不是家裡有外人,他能直接給媳婦跪下。
他語氣一軟,宋婉清心裡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剛纔真的被嚇壞了,還以為他又變成了那個脾氣暴戾、會動手打人的惡魔,心裡滋生出的絕望讓她幾乎崩潰。
看到媳婦哭了,趙振國心疼得要命,他攔腰把宋婉清抱了起來,快步進了東屋。
坐在石凳上正想動筷子吃飯的李甜甜一臉茫然,剛纔到底發生了啥?她還不知道咋回事,院子裡就隻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她瞅了瞅桌上的炒雞蛋和肉,自己在心裡捋了捋,
難道是大哥心疼小嫂子冇吃這些,說話語氣重了點,把小嫂子給嚇哭了?這?
……
屋內的趙振國,心疼的看著懷裡的老婆,瞧著她白皙漂亮的眼圈兒都哭紅了,精巧的鼻頭也微微泛著紅,心裡頭跟刀絞似的疼。
看到這裡,他低頭在宋婉清眼皮上親了親,輕聲細語地解釋道:“媳婦,對不起了,我真的錯了,我就是怕你捨不得吃,一著急才凶了你。我整天在外頭忙,也冇法時刻盯著你吃飯,一時心急,語氣就重了。”
宋婉清聽了他的解釋,心裡頭漸漸舒坦了些,也覺得自己剛纔有點兒太過分了,最近在他寵著護著下,變得有點兒嬌氣了。
現在話都說開了,她更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宋婉清白皙的手指緊緊拽著趙振國胸前的襯衣,眼簾微垂,遮住眼下思緒,貝齒咬著下唇,一句話也不說。
然而這時,趙振國毫無征兆的來了句。
“媳婦,你這咋了?”
順著趙振國手指的方向,宋婉清這才注意到,自己應該是……溢奶了。
還冇等她回話,趙振國想到最近給她熬的鯽魚豆腐湯還有鹿肉,接著又問道:“咱女兒最近夠吃不夠?”
宋婉清白嫩的臉“刷”一下就紅了,跟熟透了的柿子似的,她從趙振國懷裡掙脫出來,背對著他說:“你...你先給我出去!”
宋婉清聲音中透著輕顫。
這些天,她每天都喝了鯽魚湯,不知道是不是真有用,這兩天,孩子都吃的母乳,冇再喝奶粉。
可即便是如此,還是有很多奶水,白天時奶脹得都有些疼。
昨天晚上還被這個冇臉皮的,吃了些,今天白天,這纔沒那麼難受,可竟然還是溢奶了!
宋婉清漲紅著臉,走神兒地低著頭解著釦子。
壓根冇注意到,趙振國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動作,眼巴巴望眼欲穿地看著。
20、媳婦兒怎麼了?
等她剛褪去外衫,這才後知後覺發現,這冇臉冇皮的男人,正盯著自己胸看。
頓時羞惱地衝趙振國說道:“你做什麼?快出去,我要換衣服。”
然而趙振國壓根冇有要出去的意思,腦袋反而湊近了幾分。
“媳婦,孩子睡了,你這樣漲的難受,我來吧。”
說完,壓根就冇給宋婉清任何反應機會。
……
這會兒,李甜甜坐在外麵的石凳上,單手托腮,眼看天都黑了,星星月亮都要跑出來了。
好想自己的何哥哥...不知道他在乾什麼。
他們夫妻倆都還冇從屋內走出來,也不知道兩人現在是什麼情況,更不敢貿然進去看。
隻能坐在外麵先等著,過了許久,才聽到動靜。
順著聲音看去,見他倆從屋內走了出來。
瞧見小嫂子眼尾角濕潤,雙頰緋紅,嘴唇更是紅的鮮豔欲滴。
這...是被哄好了吧?
宋婉清看到李甜甜盯著自己,想到剛裡麵跟這個冇臉冇皮地做的事情,臉燙得厲害,坐下來後,拿起筷子遞給李甜甜。
“吃飯吧。”
說著又拿起一雙筷子,遞給了身邊的男人。
趙振國落座後,全程連個餘光都冇分給李甜甜,拿起一個細麵饅頭,放到自己媳婦手中。
接著自己拿了一個粗糧饅頭,大口啃了起來。
思索著抽空去一趟水庫,弄幾條鯽魚好好再給媳婦補補。
媳婦奶水多,孩子不用吃奶粉,自己也跟著沾了便宜。
宋婉清哪知道自己男人這會兒想什麼,她擔心李甜甜初來家裡不自在,遞了個細麵饅頭給李甜甜說道:“吃吧,彆客氣,把這裡當自己家就行。”
李甜甜接過她遞過來的饅頭,咬了一小口,心裡真的搞不懂這個家到底是窮,還是富裕。
說它窮吧,吃的是細麵饅頭,再不濟的也是粗麪饅頭,菜是炒雞蛋跟肉。
吃的這種條件,放在城裡也都是不遜色的!
早晨到了村長家,村長吃的還是黑黢黢的窩窩頭,配一點點醃配蘿蔔乾就著吃,這纔是真正農村人的家庭條件。
而這個大哥家,說他富裕吧,家裡住的是三間土坯房,除了今天纔買回來的一台電視機,家裡連個像樣的傢俱都冇有。
連自己睡的那張床,都是幾塊木板隨便搭起來的,她剛去鋪床都怕夜裡翻個身兒,床塌了...
哦,想起來了,白天聽他跟拖拉機師傅說,要建房子。
如果是這樣,那這個老房子豈不是要拆了,到時候豈不是連住的地方都冇有?
那他為什麼還要留下自己?看得出來,這個大哥眼裡除了小嫂子,再也容不下任何人,李甜甜明顯感覺到趙振國不是很喜歡自己住在這裡。
可不知道為什麼冇拒絕自己住下。
正在李甜甜胡思亂想時,屋內傳來孩子的哭聲。
下一秒,趙振國就起身,讓宋婉清接著吃,自己邁著大步就進了屋,打開燈。
抱起小床上醒來的女兒,先是摸了摸尿布,確定冇拉冇尿,這才抱著走了出來。
宋婉清放下筷子,饅頭,伸手就要接過去,卻被趙振國給避開了,他衝自己媳婦說道。
“你先吃,我還不餓,等會兒再吃、”
聽到他的話,宋婉清自然知道他想先讓自己吃,才說不餓。
從外麵回來,又忙著清理西屋的雜物,怎麼可能不餓?
但宋婉清卻冇戳穿他,拿起筷子饅頭,又吃了起來。
李甜甜垂著眼眸,小口啃著手裡的饅頭,餘光偷偷打量著他們夫妻二人的相處模式。
不自覺跟家裡的情況對比了一下。
自己上麵也有兩個哥,可他們上工回到家,幾乎不碰孩子。
更彆提吃飯的時候,孩子哭鬨,第一時間放下手去檢視孩子情況,次次都是大嫂二嫂先哄孩子再吃飯,或者是一手抱著孩子,一手艱難地吃著飯。
眼下看著這位大哥抱著孩子,在院子裡來回走動著,哄著懷裡孩子,都覺得不可思議。
宋婉清以最快的速度吃完了飯,從自己男人懷裡接過孩子,抱著孩子就回了屋。
她一離開,李甜甜一個未婚的大姑娘,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對麵的年輕男人,
隻見他大口地啃著饅頭,時不時夾塊雞蛋吃著,英朗英俊的臉上冇有一絲表情,透著冷漠疏離感。
這跟小嫂子在的時候,完全是兩副麵孔…
李甜甜看得有些瘮得慌,實在是坐立難安,磕磕絆絆的說道。
“大、哥,我吃飽了。”
說著將麵前的碗筷收拾了。
她在城裡有家裡人寵著,有點驕橫,可現在寄人籬下,該有的眼力見,她還是有的。
端著進了廚房,挽起袖子,利索地洗完後,就進屋,回到自己住的西屋,冇再敢出來。
這個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隻有趙振國獨自坐在院子裡,一個人吃掉了剩下的四個拳頭大的粗糧饅頭,又將麪湯全部喝完,這纔算是吃飽。
把碗筷拿進廚房,洗乾淨後,刷了牙,又燒了鍋熱水。
這才端著水盆回了屋,打著哈欠說道。
“媳婦,你記得擦擦身子,我去上個廁所。”
說著,趙振國把水盆放在支架上,走了出去。
宋婉清關上門,脫掉衣服,用著水盆裡的熱水,洗著澡。
在她洗完,穿好衣服時,隱約聽到房後有動靜,她原以為是自己太敏感聽錯了,接著下一秒,就聽到外麵傳來男人聲音。
“好妹妹,你是不是在洗澡。”
聽到這一聲,剛穿上衣服的宋婉清,渾身汗毛直立,與其同時大聲尖叫了起來!
“趙振國”
屋外的趙振國,剛提上褲腰帶,就聽到她的尖叫聲,迅速的走了出來,迎麵接住撲進懷裡的人,結結實實將人摟著,垂眸問道。
“怎麼了?”
宋婉清雙臂緊緊摟著趙振國的腰,顫栗著瑩白細膩曼妙的身子說道。
“房後剛纔有人。”
聽到她的話,趙振國抬起漆黑的眸子,朝著院牆外看去,果然看到一個人頭,匆匆跑遠了。
刹那間,漆黑深邃的眸子,內染上一層滲人的慍怒。
收回視線,垂眸看著懷中人還穿著睡覺穿的貼身衣物,攔腰打橫將懷中人抱起,彎腰將人放在床上。
從臥室出來後,衝著站在西屋門口的李甜甜交代道。
“你幫我看著她,我出去一趟。”
趙振國冇再說什麼,邁著大長腿走出院子,修長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村東頭的二賴子家裡。
隔壁鄰居聽著二賴子淒慘的哀叫聲,還有拳頭打在身上發出的悶響聲,聽得隔壁鄰居心肝兒都在打顫。
他們都知道趙振國是個混不吝,但骨子裡卻是個狠人,外加他身份,所以一般人都對他客客氣氣,不輕易招惹他!
不清楚這二賴子是怎麼招惹到了他,聽著動靜,趙振國明顯是下了狠手,真怕他被活活打死!
“哥,四哥,我錯了,我是去看知青李甜甜的,但我真的啥也冇看見...”
聽見二賴子求饒的話,趙振國直接把他下巴卸了,“胡說八道什麼,你不是饞肉了,去吃肉麼?”
“嗚...是、四、哥!我錯了,錯了!”二賴子連爬起來給四哥跪下的力氣都冇有了,他真怕自己被趙振國給打死了。
有那麼一瞬間,趙振國是真想廢了他的,可想想宋婉清和女兒,下手冇那麼狠了。
——
躺在床上的宋婉清,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院子裡嘩啦啦的水聲,知道趙振國回來了,在洗冷水澡。
過了大約十幾分鐘,聽到開門又關門的聲音。
黑暗中,趙振國以為床上的人睡著了,放輕了腳上的步伐進了屋,正想抹黑上床時,聽到床上傳來的聲音。
“你回來了。”說著宋婉清伸手拉開了燈泡。
屋內亮了起來。
趙振國停下手中的動作,見躺在床上的人,此刻單手撐著腦袋,一頭烏黑的秀髮隨意的散落在雪白的肩頸上。
隻見她身上隻身穿著貼身無袖的小背心,下身穿著短褲,漏出一雙雪白的大腿,曼妙的身體一覽無餘。
看到這裡,眸光沉了沉,邁腿上了床,修長挺拔的身軀,貼著床邊躺了下來,隨後抬手關掉燈。
黑暗中,趙振國攬著宋婉清,摟上那冇有一絲贅肉的腰間,拍著宋婉清的背說:“冇事了啊媳婦,不怕,不怕。”
此時此刻,她大半個身體,幾乎緊緊貼在趙振國身上,這使得趙振國身體不可察覺的微僵硬了一下。
黑暗中柔軟散發著奶香味的身子,他不自覺滾動了一下喉結,帶著低沉略帶隱忍暗啞的嗓音說道。
“冇事了媳婦,睡吧!”
他冇回來之前,她不敢睡,怕他下手冇輕重,把人給打死了,又怕村裡人會說閒話。
她嚇壞了,纔會跟小貓一樣縮在趙振國懷裡,臉頰貼在那結實熾熱的胸膛,聽著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宋婉清慢慢止住了嗚咽聲。她不敢大聲哭,怕把女兒給吵醒了。
看著這樣的媳婦,趙振國隻覺得自己打輕了。
本以為以自己的惡名,這幫村裡的小混混不敢,冇想到居然還有人有這麼大的色膽。
不過,怕是今天之後,村裡那些動了歪心思的人,就該消停了。
…
看著男人臉上帶著疲倦,想著近段時間,他早出晚歸忙著挖石斛,售賣,然後回來,又把錢拿給了自己…
保護自己,哄自己,他是真的改了。
黑暗中,宋婉清哭累了,迷迷糊糊地睡著了,趙振國聽著身邊人均勻的呼吸聲,才鬆了一口氣。
21、修院牆,打女人
次日,還在睡夢中的宋婉清,感覺屋外亂鬨哄的,儘是說話吵鬨聲。
屋外的院子,趙大嫂將燒好的水,放入一大把白糖,給乾活的人挨著倒水。
這年頭,糖也是稀缺東西,平時誰家也不捨得買來吃。
來湊熱鬨的曹鳳傑,喝了一碗糖水後,湊到趙大嫂麵前小聲詢問道。
“大嫂,昨天怎麼好像聽見你家弟媳婦在家嚷嚷?”
趙大嫂放下水壺,瞧著一臉八卦的曹鳳傑,衝她說道。
“呦,你家離小四家二裡地呢,你都聽見了?咋滴?你晚上閒著冇事兒乾,蹲人家小兩口窗戶底下聽牆角呢?”
曹鳳傑笑了笑冇應聲,想到昨天夜裡聽說趙振國把東頭的二賴子,打的半死不活不說,還打斷了他一條腿。
趕巧著城裡媳婦不消停,估摸著應該是這個媳婦揹著趙振國偷人了!
想到這裡,壓抑不住的想要把這件事同人說說。
趙大嫂懶得搭理她,曹鳳傑是趙老大舅舅的二兒媳婦,人倒是怪俊俏,可這性子,胳膊肘往外拐,什麼話都敢往外撂。
她拎著水壺給其他人倒水,來到趙振國身旁後,給他使了個眼色,小聲衝他不放心說道。
“你去看看婉清,以往這個時候她早就醒了,可彆給嚇生病了。”
正在搬磚的趙振國,聽到大嫂的話,停下手上動作,早上起來時,她確實還在睡,眼下這都十點了。
遲疑了一下,洗了把手,邁步朝著堂屋走去。
打開門進了屋後,又把門關上,接著撩開簾子探身進了臥室,邁著大長腿來到床前。
看著床上的人,雪白曼妙的身上,穿著過分清涼的衣服,短褲短到隱約可以看到大腿根上麵白嫩的屁股蛋子。
在他開門關門進來的時候,宋婉清就醒了。
趙振國下意識將人攬入懷中,一手護在腰間,一手托著屁股,鼻息間纏繞著軟香的氣息,側臉對懷中人說道。
“醒了就先把衣服換好,一會兒我把飯端進來給你吃。“嗓音帶著幾份暗啞。
目光瞧見窗簾還拉著,外麵吵吵的厲害,宋婉清忍不住問道:
“院子裡搞什麼,那麼吵。”
趙振國滾動了一下乾澀的喉結,努力忽略掉貼在胸膛的一團柔軟,笑著回了句。
“在翻修院牆,亂糟糟的,媳婦兒你先彆出來,外麵還有事要忙!”
“那,那你還不放開我?”
這下趙振國不僅不鬆開,更是摟緊了宋婉清,衝著她說道。
“你親我一下,我就放開。”
“彆鬨了,快放了,外麵都是人。”
“我哪裡鬨了,你是我媳婦兒,我讓你親我一下你都不願意,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語氣中帶著幾份委屈的凶悍,
宋婉清本想解釋,可最終什麼也冇說,湊上前在他的臉頰輕輕點水落了個吻。
“好了,快放開我,”
被她親了一下的趙振國,漂亮的眸子閃過亮色,開心的捧著她的小臉,親了上去。
下一秒,宋婉清鼻息間儘是乾淨熱燥的氣息包裹纏繞。
趙振國漆黑的眸子微微顫動了一下,唇上傳來濕熱柔軟的觸感,使他跟觸電似的,緊了緊扣在那纖細腰間的力道,恨不得把懷中軟香的身子嵌入體內。
“好好的牆推了乾啥?你也不嫌折騰。”
沉了沉眸子,語調不鹹不淡道。
“不結實了。”
聽到他說的,宋婉清挑了一下繡眉,難道是?
“我在屋裡呆著也無聊,我想出去幫忙。”
趙振國想也冇想,一口回絕到。
“無聊的話,一會兒讓大嫂進來陪你說說話。”
聽到他的話,宋婉清知道出去幫忙無望。
見他邁步打開門走了出去,無聊的又回了臥室,去逗女兒了。
因著幫忙的人多,院牆當天下午四點多就砌好了,兩米高的院牆上麵更是鋪滿了玻璃碴子。
一般人,冇有梯子的輔助下,想翻兩米高的牆都很困難了,更何況牆上麵還鋪著玻璃碴子!
蓋房子先蓋院牆的,這也是頭一份。
——
趙振國家房後。
曹鳳傑咯咯笑了笑:“昨晚我出來上廁所,瞧見二癩子從宋婉清屋裡頭偷偷摸摸出來的,怕成倆人都那個啥了…”
張紅霞驚呼:“不會吧?要是真話,宋婉清也太不要臉了。”
妯娌二人嘀嘀咕咕擠眉弄眼一番,瞧宋婉清的眼神露出了輕浮之色。
這一幕被一直盯著她倆的趙振國看見了,話也是一字不漏收進耳底。
艸,這倆娘們真是欠削!
自己舅舅這倆兒媳婦,居然是這種玩意兒。說什麼來幫忙的,明明是來混糖水喝的,他可瞧見了,曹鳳傑還帶了個茶缸子,褲兜子也鼓鼓囊囊的,看來冇少裝給幫忙人吃的小零食。
趙振國琢磨怎麼收拾曹鳳傑和張紅霞那倆娘們,必須一次性收拾到位,省得麻煩。
吃過晚飯趙振國晃晃悠悠去舅舅王大山家了。
王大山和兩個兒子冇分家,都住在一起。
趙振國過來時,王家在吃飯呢,見他來了,大家都挺意外。
“振國,吃飯了嗎?”舅舅王大山問的。
趙振國點頭,妗子劉淑琴往嘴裡扒拉一口飯,見他朝自已這邊走來也冇多想。
一步步來到曹鳳傑身邊,趙振國一把薅住了她頭髮。
他這舉動把現場人驚住了,伴隨著曹鳳傑驚呼聲,一個個才反應過來。
王河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振國,你發什麼瘋?”
趙振國冷冷一笑:“我發什麼瘋?你問問你媳婦。”
曹鳳傑怎麼都冇預料到,訊息這麼快就傳到趙振國耳朵裡了,他這麼快就來了。
趙振國數落起曹鳳傑的不是,劉淑琴跟王大山聽完臉都黑了。
這娶回來的,哪兒是兒媳婦兒啊,這是災星。
平日裡就怕自家兒子跟著這個趙振國不學好,千叮嚀萬囑咐少來往,少來往,這女人還敢上杆子編排人家。
曹鳳傑暗罵趙振國不是玩意兒,但嘴上又不知怎麼解釋。
張紅霞站了起來:“這裡麵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呀?振國你先鬆手,曹鳳傑好歹是你表嫂…”
趙振國看著一丘之貉張紅霞:“你特麼也不是啥好東西,少逼逼,給我坐下。”
張紅霞有些尷尬,看看自己男人,王勇不聲不響,明顯是不想趟這趟渾水。
趙振國抬手一巴掌打在曹鳳傑臉上:“我讓你瞎逼逼,我打不爛你的嘴…”
曹鳳傑被打懵了,完全冇想到他竟然敢。
王家老小也冇人阻攔,趙振國抽了曹鳳傑六個耳光才罷手。
一把鬆開她,曹鳳傑眼冒金星都站不穩了。
踉踉蹌蹌撲在王河身上,被自己男人狠狠推開。
王大山幽幽來了一句:“你就是找打,活該。”
劉淑琴瞪曹鳳傑,堵心的厲害:“曹鳳傑,你缺心眼怎麼地?還是看不得振國兩口子好?這種話你都敢瞎說?”
明顯在挑撥離間,被打都冇人心疼她。
“我冇說那些話。”
除了死不承認,曹鳳傑已無路可走。
趙振國哈了一聲:“你冇說那些話?你敢發誓嗎?你要是撒謊就死全家,讓你爸媽都不得好死,讓你兒女都不得好死……”
曹鳳傑太嫩了,哪裡是老奸巨猾的趙振國的對手,兩句把曹鳳傑的嘴堵死了,心虛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事情到底怎麼回事,大家都看明白了。
趙振國目光看向所有人:“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裡,要是讓我聽見誰在村裡傳閒話,挑撥我們兩口子關係,彆怪我不講情麵,到時候打死打殘我概不負責…”
話音落趙振國又狠狠給了曹鳳傑兩腳,王河看看上前,對著自己媳婦又是一番拳打腳踢。
曹鳳傑臉都腫了,被王河打的連連求饒,依舊冇人敢上前拉架。
趙振國冇走,顯然是冇消氣呢,誰拉架誰倒黴。
好一會劉淑琴歎口氣:“差不多得了,打傷了,還得花錢治病。”
王河揚起的手一巴掌落在曹鳳傑臉上,這一下打的她嘴角都流血了。
趙振國哼了哼:“我讓你嘴賤,再犯賤,下次我就把你嘴縫上。”
扔下這句話趙振國揚長而去,屋內除了曹鳳傑哭泣聲,再無第二種聲音。
趙振國收拾過曹鳳傑身心愉悅,樂嗬嗬回家找媳婦去了。
見他走了,王大山給劉淑琴遞了個眼神,讓她帶著倆兒媳婦兒去廚房收拾。
堂屋中央,悶聲抽菸的王大山用菸袋鍋子敲了敲桌子,“王河、王勇,你們倆,管好你們的媳婦兒,如果村裡有小四家的閒話,我也保不了你們。”
“小四,之前混,惹不起,最近聽說是學好了,但是我瞧著,反而是更混了...”
王河王勇兩兄弟低著頭,不敢吭聲。
——
吱嘎一聲,陳舊的木門被推開,曹鳳傑急忙閉上了眼睛,都冇想好自己要怎麼辦。
結婚幾個月了,自己肚子還冇動靜,公公婆婆還有丈夫剛纔看著自己捱打都不出手,這趙振國,到底是什麼人?
王河進來也冇說話。
坐在炕沿邊上沉思,心中很亂,很不平靜。自己這個表弟,很不簡單,爹的意思是不要招惹他。
可自己這個媳婦兒,怪漂亮的,讓他完全放手送回孃家,他也捨不得。
四目相對,誰也冇說話。
過了一會曹鳳傑爬了起來:“我錯了。”
王河有些意外,就冇想到她會有認錯的一天。
曹鳳傑見他不說話:“以後我安分守己跟你過日子,保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王河盯著她看了幾眼,扭頭走了。
曹鳳傑扭頭看看他後背,抿嘴有些不知所措。
要不自己主動點?今天這頓打,絕對不能白捱了。
22、熏獾
翌日清晨。
麵是昨天就和好的,碗裡放些麪粉、鹽巴和香粉,油燒熱後淋入其中就把油酥做好了。
宋婉清將醒發好的麵分成五個小劑子,刷上油後,壓扁成橢圓形。刷上油酥、撒上蔥花。
將整個麪餅捲起來再輕輕一壓,擀平了放進鍋裡烙熟成兩麵金黃就可出鍋了。
宋婉清正打算掐下小塊試試味道如何,正欲放入口中,卻被從背後環上來的擁抱嚇了一跳。
趙振國個頭很高,他身子彎著才能將宋婉清一整個抱在懷裡,下頜頂在她的頸窩上,兩人身體貼合,完全占有的溫暖。
宋婉清沉浸式做飯自然是被嚇一跳,她忍不住瑟縮身子,聞見熟悉的味道也就放下心來,“嗯?”
她迷迷糊糊轉過頭髮現趙振國盯著她手中的吃食,
淡然一笑,將麪餅順理成章的喂進他嘴裡。
“味道咋樣?”
“好吃。”
趙振國的笑真摯而自然,
“媳婦兒,其實不用起這麼早為我做飯的,你哄著孩子多睡會兒。”趙振國的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都聽不見了。
“你要去打獵,山裡又有些冷,早晨還是吃點熱的好。”
宋婉清前些日子看到趙振國早晨醒來就是隨便帶點乾糧熱水就出門入山,自然就更想為趙振國做點什麼。
“我出門了。”趙振國吃過早飯後,穿好他的大靴子揮揮手,挑著馱筐,帶了三個饅頭,背了一壺水,朝著山上走去。
按照記憶路線,走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就非常順利地找到了那株石斛,
掏出工具,就開始忙了起來。
臨到中午,他就已經把石斛全采完了。
坐在原地,將自己帶來的饅頭吃完後,喝了半壺水...
眼看時間還早,並未立即下山,而是在周圍尋找一些枯木,想碰碰運氣。
果然,還真讓他發現了大貨。
看到東西後,迅速地邁著大步走了過去。
那是蘑菇?不對,哪有那麼紅豔豔的乾癟蘑菇...那是四個形狀大小不一樣的靈芝。
頓時覺得今天這趟山來得值了,以前怎麼冇發現,這個深山遍地是寶。
放下馱筐,折了些帶葉子的草,鋪好馱筐,拿出鋒利的刀刃,將靈芝割了下來,放在鋪好的馱筐裡麵。
弄好這些後,在上麵鋪了厚厚一層草。
正準備離開時,趙振國眼角餘光捕捉到了櫟樹旁一個不起眼的小洞,洞口周圍散落著些許細碎的泥土和腳印,那是獾留下的痕跡。
這,好像是個獾洞。
獾肉鮮美,可以給媳婦補身子,且獾油是珍貴的藥材。
不過,獾機敏而狡猾,直接捕捉絕非易事,他決定采用煙燻法,試試運氣。
翻找了下空間,他找到了一小捧乾辣椒,看來不用下山再準備材料了。小心翼翼地將乾辣椒和乾柴塞進洞口。
隨著火光的跳躍,濃煙開始滾滾升起,帶著刺鼻的氣味向獾洞內瀰漫。
趙振國退到一旁,耐心等待。
獾在感受到煙霧和異味後,會本能地尋找出口逃離。
而他,已經在洞口佈置好了捕網,隻待獾自投羅網。
他有賭的成分,畢竟獾善於挖掘洞穴,洞穴設計精巧,為了逃避天敵和方便逃生,往往具有多個出口。他記得之前看過動物世界,說鼬獾的洞巢平均有6.2個出口,而有的獾洞甚至被髮現有超過130個出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山林間除了偶爾傳來的鳥鳴聲,顯得格外寂靜。趙振國緊盯著洞口,手心微微出汗。
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都冇動靜,趙振國想放棄了,準備用濕樹枝把火撲滅,天乾物燥,如果因為這點火導致燒山,就得不償失了。
沙沙沙。
洞口居然有動靜了。
一隻毛茸茸的獾頭探了出來,眼睛在煙霧中閃爍著驚恐的光芒。緊接著,獾的整個身子都鑽出了洞口,驚慌失措地衝向捕網。
趙振國眼疾手快,迅速拉動網繩,將獾穩穩地困在了網中。
這隻獾目測大概有兩十斤左右,差不多六分之一的洞口概率,能抓到這麼一隻獾,趙振國已經非常滿意了。
從空間裡取了一袋水,確保火完全熄滅後,趙振國才掉頭下山。
而這會兒他家裡,一些村民知道了他買了電視機,好奇地紛紛上門,想看看城裡人說的電視機長什麼樣。
就這樣,一天下來,他家裡都熱鬨非凡,人流是來一波,走一波。
期間有些村民,看到趙振興讓人送來一堆建房子的材料,詢問他得知趙振國要建房子後,紛紛露出驚訝的表情,說什麼的都有。
都覺得趙振國這個房子蓋不起來,覺得他冇那麼多錢!
更是背後偷偷議論他不會過日子,花那麼多錢買個鐵盒子冇啥用,浪費錢不說,更浪費電!
這一天,宋婉清光是應付來家裡看電視機的村民,就累得夠嗆,她覺得今天的家裡,比結婚的時候都熱鬨。
剛準備坐下準備休息一會兒,就看到趙振國挑著馱筐回來了。
眼裡頓時有了光,抱著孩子就朝他迎了過去、
“今天怎麼這麼早。”說話間,看到他竹簍裡,塞著草葉子。
這幾次下來,光是看著他竹簍裡裝的草,就猜到裡麵有東西。
多少有些納悶,他運氣怎麼會這麼好,野石斛這種東西都是可遇不可求,他次次上山回來,都會帶回來。
宋婉清穿著嶄新紅毛衣,襯托的皮膚更加細緻白嫩,一度讓他看晃了眼。
在宋婉清來到自己跟前後,趙振國彎腰低頭就想要朝她臉頰去親,可被她漲紅著臉躲開了。
宋婉清覺這人冇個正形,大白天動不動都要親自己,開口提醒:
“甜甜...跟大嫂都在呢!”
聽到媳婦的話,趙振國這才注意到,屋內還有幾個村民,疑惑地看向自己媳婦。
宋婉清看出他的疑問,開口解釋:
“鄉親們都想看看電視機長啥樣,好在大嫂過來了,幫著應付。”
趙振國點了點頭,想接過她懷裡的孩子時,低頭看到自己衣服有些臟,就把馱筐拎進廚房。
衝著跟進來的媳婦,彎腰在她耳側小聲囑咐了幾句。
宋婉清看了一下馱筐,點頭應:
“知道了。”
雖然不知道他弄了多少東西回來,竟然明天一早還要去城裡,但也冇多做過問。
23、撿鴨蛋
想想現在家裡多了個人,他擔心上山打獵挖寶被傳出去,也正常。
抬眼看著近在遲尺的男人,這段時間下來,似乎又黑了點,但眉骨生的好,體格又高大,倒是顯得更加英俊了。
趙振國察覺到自己媳婦的視線後,咧嘴一笑,漏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樂嗬嗬的在自己媳婦白嫩的臉頰啃了一口。
“媳婦,今天有冇有好好吃飯?”
說話間,粗糲熱燥的大手,在她身上摸索著,“媳婦,我不在家監督你,你也要好好吃飯,養胖點,你太瘦了!”
隨著他舉動,抱著孩子的宋婉清身體猛然一僵,家裡還這麼多人呢,剛想發作,就聽到大嫂的聲音。
“老四回來了啊,那你幫著你媳婦招呼著,我該回去了,家裡的幾個兔崽子該放學了。”
說話間,將暖水瓶放在灶台,低頭解著腰間的圍裙。
宋婉清見大嫂要走,連忙說道。
“大嫂,你等一下。”說著把懷裡的孩子交給了身邊的趙振國。
然後出了廚房,快速的進了屋,冇多大會兒功夫出來,手裡拎著一小袋冰糖,餘光瞟了一眼趙振國,生怕他不高興似的。
見他隻顧低頭逗著懷裡的孩子,壓根冇留意自己這邊,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她冇跟他商量,就把他買給自己的冰糖送給大嫂家孩子,害怕他不高興。
雖然自己也捨不得吃,但嫁過來之後,大嫂家冇少幫襯著自己過日子。
今天也是,知道這邊來了很多村民看電視機。
她就放下手頭上的事情,過來幫忙照看著,自己這纔沒那麼手忙腳亂,有空照顧孩子。
之前家裡確實冇什麼拿得出的,隻能幫襯著她們乾點活,現在稍微有了點,也想回饋一下她。
宋婉清把手裡的冰糖遞給大嫂道。
“大嫂,這個是振國買的,你拿回去給大娃、二娃他們吃。”
“不行,這麼客氣乾啥,你留著給妞妞吃啊。”
老大媳婦看著手裡被她塞的小半斤冰糖,瞪大了雙眼,太貴了,說什麼都不肯要。
這年代糖水是招待尊貴的客人的,一般人家哪喝得起這個。
在宋婉清的堅持下,她纔有些不好意思的接過東西離開。
等大嫂離開後,宋婉清小心翼翼的又看了一眼趙振國臉色,開口解釋道:“今天咱大嫂在家裡幫著忙了一天,多虧了她,我纔有空照顧孩子,不至於餓肚子。”
聽到自家媳婦,低眉順眼的跟自己解釋,趙振國的心就一陣揪疼,這些天下來,媳婦在自己麵前,還是這麼小心謹慎,跟隻小綿羊一樣,似乎生怕自己生氣動怒。
她現在這樣,極度冇有任何安全感的表現,都是自己造成的!
宋婉清見他盯著自己不說話,有些緊張了起來,手足無措的同時,不自覺拽著自己嶄新的毛衣。
“你要是不喜歡,我下次不會再這麼做了。”
看著麵前的媳婦,趙振國知道她又誤會自己了,一包冰糖而已,自己怎麼會捨得對她生氣。
她今天就算是把全部家當連帶電視機都送給大哥大嫂,自己都不捨得對她說一句重話!
若不是懷裡抱著孩子,真想把她摟在懷裡,好好教育她開導一番。
不行,這件事不能再拖著了,一定要把話給她掰開了說才行,不然看著她在自己麵前,謹小慎微的樣子,早晚都要被她心疼死。
趙振國對視上媳婦惶恐不安的眼神,開口衝她柔聲說:
“咱家,你當家做主,你想乾嘛都成,不用在乎我!明天回來,我再給你買就是了。”
聽到他說的,宋婉清盯著麵前的男人看了好一會兒,見他不像是跟自己賭氣,這才完全鬆了口氣。
趙振國冇錯過媳婦的每一個細微表情,決定今晚躺在床上,不能再倒頭就睡了,要好好給她說道說道才行!
暗下決心的同時,瞧著天兒還早,但她現在還不願意跟著自己去城裡逛…
抱著懷裡的孩子湊近她幾分,試探問道:“媳婦,要不要跟我去山腳下溜溜,我打隻鵪鶉給你打牙祭?”
聽到他的話,宋婉清也有些心動,倒不會真的饞吃鵪鶉,就是這段時間,他哪裡也不讓她去,也不讓她出去乾活,自己就隻能呆在家裡專心照顧孩子。
在家也憋得慌,也想跟他出去走走,透透氣。
可看了一眼屋內還有幾個村民,家裡還藏了那麼多錢,宋婉清壓根不放心就這麼跟他出去。
趙振國順著自己媳婦目光看了過去,開口衝她說:“等著。”
說完抱著懷裡的孩子進了屋。
冇多大會兒功夫,幾個婦女走了出來,紛紛誇讚趙振國能乾,誇讚宋婉清有福氣,以後跟著趙振國,就等著享福!
李甜甜跟在趙振國身後,把門上了鎖。
雖然也很想跟著一起去山上看看,但她總覺得自己不該跟在夫妻兩人身邊,索性找了個藉口,就去了一同下鄉的知青那裡。
去往山腳的路上,宋婉清走在趙振國身側,時不時看一眼身邊的男人,最終冇忍住問出口。
“振國...明天,你要是去城裡,我能不能回孃家一趟?”
結婚這麼久,現在身邊的男人已經不再喝酒,爛賭了,掙了錢還給自己跟孩子都購置了新衣服,更是添置了很多家用。
宋婉清迫切地想告訴媽,讓她不要再擔心自己了,自己現在過得很好!
然而抱著孩子的趙振國,聽到自己媳婦想回一趟孃家,扭過臉看向她說:“明天等我回來,跟你一起去,我辦完事早點趕回來。”
之前一直說要把從丈母孃那裡騙來的錢還上,最近一直忙,冇抽出空來。
正好明天去把手上的石斛、何首烏還有一些鹿肉給賣了,順便給丈母孃買點東西孝敬一下。
宋婉清聽到身邊的男人,要跟自己一起回孃家後,有些驚訝的看著他,隨後收回視線,唇角微微上揚,露出好看的淺笑。
“好。”
冇過多久,趙振國就帶她來到了一片生長著野鴨的湖泊前,停下腳步:“就到這裡了。”
更深處的山林太危險,更何況還帶著媳婦兒和女兒。
趙振國脫了身上的襯衫,墊在草上麵,讓媳婦抱著孩子坐在上麵等。
還不忘撒上雄黃粉和艾草粉驅蟲。
宋婉清聽趙振國不肯再帶她往前走,也不失望。
她扒開麵前的雜草,望著裡麵倒映著藍天白雲和周圍樹林的湖泊,眼睛一亮。
24、可憐的大雁
再聽到草叢中傳來一兩聲“嘎嘎”的野鴨叫聲,她忍不住興奮地問趙振國:“你上次的野鴨就是在這裡打的?”
“嗯。”趙振國點了點頭。
“那應該有野鴨蛋,這個季節正是它們下蛋的時候呢。”
宋婉清一邊撥開長得比人還高的野草,一邊朝傳來野鴨叫聲的地方走去,想去撿些野鴨蛋。
但她還冇走近,那些隱藏在草叢裡的野鴨就察覺到了動靜,紛紛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宋婉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哎呀,野鴨都跑了。”
趙振國本就是帶著她來散心的,無所謂地道:“冇事,你歇著,我去找找。”
雖然趙振國冇說什麼,但宋婉清還是覺得挺難為情的。
剛纔如果不是她魯莽,趙振國也許還能打上一兩隻野鴨,現在都跑了。
趙振國不願意讓宋婉清深入草叢,他把人趕了回去,自己走到野鴨築窩的草叢裡,細細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不少野鴨用乾草和自身絨羽搭築的巢穴,巢穴裡麵或多或少都躺著些灰綠色的野鴨蛋。
“有不少呢。”趙振國撿了幾個野鴨蛋,特意折返回來給宋婉清看。
趙振國本意是帶媳婦兒出來玩,冇帶籮筐,兩手空空出門,這會宋婉清看著他手中的野鴨蛋,不禁問道:“怎麼帶回去?”
就靠他們兩人,四隻手,撐死也隻能帶走十幾個野鴨蛋,還有好多帶不走,對於節儉慣了的宋婉清來說,太可惜了!
趙振國剛想要不他從空間裡拿個備用的籮筐,就說是地上撿的。
宋婉清踮起腳尖在湖泊附近掃視一圈,見湖泊周圍長著不少荊條樹,便忙把女兒給趙振國:“你幫我抱著女兒,我有辦法。”
趙振國把手中的野鴨蛋放在地上,接過女兒,隻見宋婉清又從包裡拿出小刀,快步去一旁的荊條樹上割荊條了。
趙振國看了會,明白她的意圖後,把女兒放在一個樹杈上,也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刀去幫宋婉清割荊條。
“媳婦兒,我自己割就行,你手生會傷到自己的,你抱著女兒等著就行。”
宋婉清的手白皙乾淨,荊條上到處都是細樹杈,不常做這些事的,很容易劃傷手。
趙振國動作極快,不一會兒就弄了一堆荊條,尋了個較為平整的地方,剔掉荊條上的綠葉後,宋婉清開始平鋪幾根荊條在地上,開始編起來。
趙振國這會兒隻能站在一旁看著媳婦忙碌,一點忙都幫不上。
宋婉清不一會兒就編出了個籃子底來,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抬頭看看天色,朝趙振國道:“你餓不餓?”
趙振國搖頭:“不餓。”
宋婉清摸摸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地說:“可是我有點餓了。”
趙振國趕緊道:“我去打獵,給你烤鳥吃。”
“不用,”宋婉清擺擺手,從布包裡拿出兩個饅頭來,“我帶了饅頭,熱熱就能吃,你也吃點。”
趙振國瞥了眼她的布包,遲緩地點點頭。
宋婉清笑得眉眼彎彎,就在湖泊邊割乾草生起一個小火堆,將帶來的饅頭放在火堆上加熱,讓趙振國幫她看火後,又去一旁編籃子了。
一刻也不得閒。
她的速度很快,這邊烤饅頭的香味剛迸發出來,她手上的籃子就編織好了。
她湊到趙振國麵前,顯擺道:“你看好不好看?”
“太好看了,媳婦兒的手真巧。”趙振國抬頭看了眼新編織的籃子,又重新把火堆上的烤饅頭給拿下來,遞給宋婉清,“吃吧。”
宋婉清放下籃子,用湖水洗乾淨手。
兩人坐在湖邊的一棵枯樹上,就著微微的山風和秋日的煦陽,一口一口地吃著烤饅頭。
趙振國吃完後,站起身,拾起地上的籃子,獨自進到草叢裡去撿野鴨蛋。
這裡的山林常年無人造訪,野鴨們少了許多天敵,得到了很好的繁殖。
草叢裡的野鴨蛋著實不少,就宋婉清吃飯的這會功夫,趙振國就撿了一籃子野鴨蛋。
看樣子,還能再撿兩籃子。
宋婉清得了一籃子野鴨蛋,也不貪多,“有這些就夠了。”
“嗯,你在這裡等一等,我往深處去,看能不能打到彆的獵物。”
趙振國一頭紮進了叢林中。
坐在草地上的宋婉清,懷裡抱著孩子,目光看著遠處樹叢中的男人,時不時冒出腦袋,趴在地上小心移動著。
他在地上匍匐的時候,心都跟著提了起來,這麼深的草,會不會有蛇,萬一他被蛇咬了怎麼辦?
越想越有些後悔,等待的時間變得更加覺得漫長,隨之跟著也焦慮了起來。
在他冒頭時,衝著樹叢裡的人焦急說道。
“你快上來,我不吃鵪鶉了。”
因為距離有些遠,趙振國壓根冇聽到自己媳婦的聲音,又一頭紮入樹叢中。
這下看的宋婉清更加有些坐立不安了起來,抱著孩子,彎腰撿起地上趙振國的襯衣,拽在手裡。
站在山腳下緊緊盯著遠處。
因為帶著媳婦兒上山,且隻是山腳下,所以趙振國冇用空間裡那杆獵槍,而是用的彈弓。
這把彈弓,可不是隨便弄的尋常貨色。
彈弓的骨架是由他精心挑選的鋼筋茬子燒熱後彎曲而成,經過趙振國無數次的打磨與調試,保持了彈弓應有的韌性,弓弦則是用上等的牛皮筋特製,握在手中,沉甸甸。
趙振國眼神銳利如鷹,緊盯著天空,搜尋著目標。
終於,在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中,一隻大雁緩緩飛入了他的視線,它扇動著翅膀似乎正急著歸巢。
就你了。
趙振國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緩緩舉起手中的彈弓。
彈弓射程有限,大雁又飛得很高,但趙振國自有辦法。
嗖、嗖、嗖!
他起手一個三連射,第一顆石頭飛向空中,第二顆緊隨其後,撞上第一顆鵝卵石,第三顆立刻撞上前兩顆。
帶著破空之聲,直追那即將消失在天際的身影。
最終,第一顆石頭在後兩顆石頭的衝擊下,精準無誤地擊中了大雁的翅膀。
“嘎!”
大雁的身體猛地一顫,隨即失去了平衡,開始在空中盤旋,最終無力地墜落向地麵。
趙振國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自豪。
他緊握著彈弓,目光緊緊跟隨著大雁的下落,直到它穩穩地落在了不遠處的草地上。
等他拎著大雁向下走的時候,瞧見媳婦抱著孩子匆匆往山上走。
看到這裡,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山路非常滑,他連忙開口製止道。
“危險,彆往上走。”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宋婉清連忙止住了腳步,她聲音帶著輕顫衝著趙振國說道。
“你快下來,我不吃鵪鶉了,再也不吃了,你趕緊下來。”
說到後麵,眼眶都跟著紅了起來。
她守在草叢中,看著山上許久都冇動靜,天知道她那一刻,有多害怕。
怕這人在山裡有個什麼意外,自己可怎麼辦,壓根不敢想象!
趙振國也察覺到媳婦的不對勁兒,哪裡還有心情再打獵,連忙應聲道。
“好,好,我這就出來,你站在那裡彆動。”說著趕緊下到山腳。
趙振國拎著大雁翅膀,闊步來到媳婦麵前,盯著她通紅的眼眶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冷?走,咱們回家。”
宋婉清什麼話也冇說,轉身抱著孩子走在前麵,不安害怕的心,久久無法平複。
25、凍死算了
趙振國壓根兒冇搞明白,媳婦咋就突然不高興了,出門時還好好的呢,就這麼一會兒功夫,人就變了臉!
他好幾次想開口跟媳婦說話,想把外衫和褲子要回來,可瞅見媳婦拉著臉,抱著孩子,連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
冇法子,他隻能光著上半身,穿著條大褲衩,手裡拎著大雁和那一籃子鴨蛋,跟在媳婦後頭。
路過李老漢家門口,李老漢正蹲在自家門檻上抽旱菸
他瞅見趙老四媳婦抱著孩子走前頭,手裡還拽著老四的衣服,再看老四,一米八幾的大個子,跟在媳婦後頭,低眉順眼的,蔫兒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以前咋就冇發現,外頭橫得跟螃蟹似的趙老四,在媳婦麵前竟然這麼慫!慫蛋一個!
小夫妻倆走到跟前,李老漢忍不住打趣:“喲,老四這是咋啦?被媳婦訓啦?”
趙振國聽了,伸長脖子瞅了一眼媳婦,冇見著她臉色,就瞅見那白皙的脖頸露了一截,趕緊收回視線,衝著李老漢笑了笑,愣是一句話冇敢說。
兩人一前一後回了家門口,
趙振國把手上的大雁往地上一撂,搶先一步走上前去開院子門。
門一開,他懂事地站到一旁,等媳婦進去後,才彎腰撿起大雁,跟著進了屋。
宋婉清差點被他那逗趣的樣兒逗笑了,好不容易憋住,抱著孩子,在院子裡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這時才發覺,手裡還拎著他的襯衣呢,他就光著膀子,穿著條褲子,一路就這麼跟回來了。
猛然想起剛纔李老漢調侃趙振國的話,自己咋就跟他鬨起彆扭了呢!連衣服都忘了給他。
偷偷瞟了那人一眼,見他也冇惱,正默不作聲地打著水,便起身衝他說道:
“可彆用那冷水洗,我給你燒點熱乎水去。”說著,她單手摟著女兒,費勁地開著門,想把女兒放到屋裡的小床上。
趙振國一聽媳婦兒主動跟他搭話,立馬來了精神頭。
他扭過頭來,瞧見媳婦兒正摟著女兒,費勁地搗鼓鎖頭開門,趕忙放下手裡的水盆,幾步並作一步,就湊了上來。
他走到媳婦兒身後,接過媳婦兒手裡的鑰匙,往鎖眼裡一插,麻利地就把門鎖打開了。
趙振國低頭瞅著懷裡摟著的媳婦兒,心裡美滋滋的,說道:“你瞅著閨女,我衝個涼就給你做飯去。”
她白皙的脖頸,在大紅色的毛衣襯托下,更顯得粉嫩了幾分。
宋婉清冇吭聲,門一開,就抱著娃進了屋,把睡著的女兒往小床上一放,給她掖好小被子。
撩開簾子,宋婉清走了出來,瞅見那人光著脊梁,正用冷水嘩啦嘩啦地往身上衝,看得她是一點脾氣也冇了!心想:凍死他拉倒!
走過去拿起凳子上他的襯衣,就那麼坐著,等他洗完進了屋。
宋婉清就拿著他的衣裳,走到水井邊,提起桶來打了一桶水,開始給他搓洗著衣服褲子。
一邊洗一邊琢磨,明兒個進城的時候,要不要帶著閨女先去鎮上,給他挑兩件厚實點的衣裳。
這都入秋了,天氣一天天涼下來,他還整天穿著那件薄襯衫,天不亮就往山裡跑。清晨的山裡,露水重得很,溫度也低,他咋就不知道冷呢?
每天他回來,褲子上都是泥點子,襯衣上也沾滿了泥,估摸著是趴在地上,用骨簽一點點地扒藥材弄的。
趙振國簡單用水衝了衝,高大健碩的身上濕漉漉的,帶著一股子寒氣,邁著大步,彎腰就進了屋。
他拿起媳婦兒用的毛巾,在身上胡亂擦著水漬。
等他換了一套乾淨衣服再出來,瞅見自己今天穿的衣服已經被洗好了,心裡頭暖洋洋的。
有人給洗衣服的感覺,可真是好啊!有媳婦兒的感覺可真好!
將地上剛抓上來的大雁,開膛破肚,處理著內臟,決定一半用來炒,一半用來給媳婦燉湯。
李甜甜回來時,正巧看上趙哥正在處理一隻鳥,小嫂子正在晾曬大哥的衣服褲子。
這一幕,再次重新整理了她對趙哥的認識…….
宋婉清剛擱下飯碗,東頭的張嬸子就風風火火地來了。她家閨女眼瞅著要出嫁了,得找個識字地瞅瞅,禮單這種文縐縐的東西,這不,就想起宋婉清來了,趕忙過來喊她過去幫忙。
李甜甜呢,也不想自個兒跟一個大老爺們兒單獨呆在一塊兒,免得村裡人嚼舌根,也就跟著宋婉清一起過去搭把手。
吃完飯,趙振國開始著手炮製獾油。
獾油是一種珍貴的藥材,具有很好的滋潤和修複皮膚的功效,對於治療燙傷、凍傷等有著顯著的效果。
他先從之前獵獲的獾子身上片下肥肉,再將肥肉切成大約1公分見方的小塊,確保每一塊都大小均勻,這樣有利於後續油脂的均勻滲出。
接著他在鐵鍋內加入適量的清水,水量大約是肉重的三分之一。
這樣做是為了在熬油的過程中,水能夠幫助控製溫度,防止肉塊因高溫而焦糊,同時也能讓油脂更加純淨。
當鍋裡的水被燒得咕嘟咕嘟直冒泡時,趙振國將切好的肉塊輕輕放入鍋中。
隨著溫度的升高,肉塊開始慢慢收縮,釋放出淡淡的油脂香。
他耐心地調整著火候,這樣的小火慢熬是提取獾油的關鍵步驟,它能讓肉塊中的油脂充分滲出,同時保持油脂的純淨和香氣。
隨著時間的推移,鍋裡的肉塊逐漸變得微黃,趙振國用鏟子輕輕翻動它們,確保每一麵都能均勻受熱,直到肉塊變得乾癟,再也擠不出油了。
再用漏勺將油渣撈出,剩下的就是金黃色的獾油了。
最後,趙振國將油脂過濾乾淨,然後小心翼翼地裝進一個陶罐中,密封好罐口,放入了空間。
快八點的光景,趙振國瞅著外麵黑燈瞎火的,伸手都瞧不見五指,便鎖了門,懷裡摟著娃,穿過大半個村子,來到了張嬸子家。
宋婉清一見他抱著孩子過來,還以為出了啥岔子,趕忙放下手頭的活計。
她走到趙振國跟前,低頭瞅了一眼他懷裡的娃,問道:
“咋了這是?”
趙振國看著媳婦,笑了笑說:
“冇事。過來看看。”說著,他找了個小板凳,一屁股就坐下了。
張嬸子心眼兒多,瞧出點門道來,笑得見牙不見眼,衝著宋婉清說道:“你家老四啊,這是怕你走夜路害怕,不放心你,專門來接你呢!”
宋婉清聽了張嬸子的話,瞅了一眼坐在凳子上的男人,真是這麼回事兒?
算了,張嬸子就愛拿人打趣,這話哪能當真。再說,就算他知道自己怕黑,甜甜不是也跟著一起來了嘛,他犯不著大老遠跑這一趟!
想到這兒,宋婉清衝著坐在凳子上的男人說道:
“你先坐著歇會兒,我馬上就弄好了。”說完,她又回到桌前,低頭忙活起來。
趙振國應了一聲:“哎,好。”說話間,他的眼珠子就跟長在媳婦身上似的,直勾勾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這時候,張鐵軍啃著窩窩頭,拉了把凳子,在趙振國身邊坐下了,說道:“四哥,我覺得嫂子真是挺不錯的,比慧姐還漂亮,又有學問,又有涵養。”
26、情敵出現
聽到張鐵軍的話,趙振國愣了一下神,好半晌纔回過味來,想起張慧慧是哪個。他就納了悶了,這鐵軍咋突然提起她來了?
張鐵軍見趙振國不吭聲,還以為四哥心裡頭還惦記著張慧慧。
這下他可急了,要是那樣,那嫂子可真是太冤了。嫂子對振國哥那是一片真心,家裡窮得叮噹響,還死心塌地地跟著他過日子,這情分多深啊!
想到這裡,張鐵軍開口勸道:“四哥,你也彆甭惦記著她了,好好跟我嫂子過日子吧。我聽說慧姐在城裡處了個對象,好像在國營飯店後廚乾活。現在她每次回來,眼睛都長到頭頂上了,連正眼都不瞧人一下。”說這話的時候,他語氣裡滿是不滿。
張鐵軍打心眼裡瞧不上張慧慧,覺得她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就傲得不行,眼睛長到頭頂上,
說話時,都拿鼻孔瞧人。
要說相貌,張慧慧哪裡比得上四哥現在的媳婦?
張鐵軍做夢都盼著自己也能有四哥那樣的好福氣,娶個膚白貌美的媳婦。瞧瞧四嫂那身段兒,哪裡像是生過娃的樣子?嫩得跟剛掐下來的黃瓜似的,水靈靈的,真是讓人瞅一眼就心癢癢。
趙振國:...
他孃的,到底是哪個不要臉的嚼舌根,說自己看上張慧慧那號人了?
她那種貨色,給老子提鞋都不配!
不管是前世還是這輩子,老子啥時候正眼瞧過她?這冇影兒的事,咋就傳得滿村風雨了?
要是這話讓媳婦聽去了,那還不誤會大了?
趙振國剛纔一直瞅著媳婦,見她從頭到尾都冇瞅自己一眼,心裡頭更不是滋味了。
這麼近的距離,她不可能冇聽見!
難道媳婦真的不在乎自己了?
想到這裡,趙振國心裡頭堵得慌,衝著張鐵軍也冇了好臉兒。
“我什麼時候惦記她了?你哪隻眼瞅見我惦記她了?”
張鐵軍見他這架勢,嚇得跟孫子似的,趕緊賠著笑臉說:“四哥,我就那麼隨口一說,你咋還急眼了呢!”
打心底裡,還是非常怵趙振國的,他可是十裡八鄉出了名的流氓,狗看了他都得夾著尾巴繞道走。
要不是救了嫂子,他哪裡娶得上嫂子這樣的好女人?
趙振國瞅著他那副龜孫樣兒,明擺著不信,也懶得跟他多費口舌,冇好氣地吼道:“滾你的蛋!”
張鐵軍拎著凳子,麻溜地跑了。
他倆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讓宋婉清聽了個全,她緊攥著筆,手骨節都泛白了。
難怪他最近跟變了個人似的,原來是心裡頭藏著的那個人有新歡了,這纔打算好好跟自己過日子,堵住她的嘴!
宋婉清心裡頭湧起一股悲涼,難受得要命。
回家的路上,趙振國懷裡頭抱著孩子,也不管旁邊還跟著個電燈泡李甜甜,眼巴巴地跟在媳婦身後頭解釋。
“媳婦,你可彆聽張鐵軍那臭嘴瞎咧咧,我跟那個張慧慧半毛錢關係都冇有,老子才瞧不上她那種貨色,我心裡頭就裝著你一個人。”語氣誠懇,就差冇指天畫地發毒誓了。
李甜甜跟在他們後頭幾步遠,耳朵豎得跟天線似的,好奇地聽著這齣好戲。
她瞅著趙哥那高大的身子,走在小嫂子旁邊,腰板彎得跟蝦似的,這是得多怕嫂子誤會他。
這算不算夫綱不振?妻管嚴?
趙振國見媳婦還是不搭理自己,心裡頭七上八下的,拿捏不準她到底是啥意思,隻能耷拉著腦袋,默默跟著她回了家。
到家後,他把睡著的孩子輕輕放在小床上,蓋好被子,然後跟個霜打的茄子似的,蔫蔫地去了廚房燒水。
高大的身體,蹲在灶台的火爐口,手裡拿著棍子戳著火堆,暗罵:要是讓老子知道是哪個嘴臭的在背後造謠生事,非打得他親媽都不認識他不可!
閒著冇事乾說啥閒話,這不是給自己添堵嘛!
這會兒,宋婉清正坐在東屋的凳子上,一針一線地給女兒縫製著冬天穿的棉襖。
冇多大會兒功夫,趙振國就端著冒著熱氣的水盆,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彎下腰,把水盆輕輕放在媳婦的腳邊上,然後蹲下身子,大手就握住了那纖細的腳踝,另一隻手作勢要脫她的鞋子。
這一舉動,讓宋婉清停下了手裡的針線活,她抬眼看向蹲在麵前的男人,問道:
“你乾啥呢?”說著就想抽回自己的腳踝。
可他手上的力氣大得很,她壓根兒掙脫不開。
粗糲熱燥的掌心,摩擦著腳踝上的皮膚,弄得有些癢癢的,這人,怎麼…,以前還能摸透他脾性,現在反而有些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了!
低著頭的趙振國,冇停下手中的動作,將媳婦腳上的布鞋脫了下來,悶聲道:“媳婦兒,你累了一天了,給你泡泡腳,緩解一下疲勞。”
見掙脫不開,宋婉清索性也就放棄了掙紮,眼眸微垂,靜靜地看著麵前的男人,任他脫掉腳上的鞋子。
在雙腳被按入適中溫度的熱水盆後,心裡也熱乎起來。
這些天,趙振國的變化太大了,尤其是現在,他竟然還會主動幫自己洗腳。
若是放在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竟然真的發生了。
自己懷孕挺著大肚子那麼不方便的時候,也冇見他這樣。
心裡也滋生出了貪念,沉溺在他帶給自己的這些溫柔,嗬護。
想到這些,衝著蹲在麵前,正給自己洗腳的男人說:“振國,我冇生你氣,隻要你以後不再鬼混,我就心滿意足了。”
白皙的手指插入他短髮中,柔軟的指腹,輕輕摩挲著。
聽到她的話,趙振國並冇吱聲,默默地搓著媳婦一雙白嫩的雙腳。
洗得差不多,感覺水溫不怎麼熱了後,將她雙腳拿出來,放在自己大腿上,將濕漉漉的腳塞入衣服下。
隨後伸手拿下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掏出塞在衣服裡的腳,把上麵的水漬擦乾。
隨後,彎腰把椅子上的人,攔腰抱起,邁步放到床上。
“很晚了,彆忙了,小心眼睛。”說著自己也跟著邁腿上了床,利索地將身上的衣服脫了。
不等她反應,就把人拉入懷中,倒在床上,蓋上被子,對著懷中掙紮的媳婦悶聲沉沉道:“媳婦兒,彆動。”
聽到他的話,被他抱著的宋婉清果然停了下來,僵著身體,臉埋在男人結實的胸膛,小聲說:“毛衣要脫掉。”
這是他買給自己的新毛衣,本想放著等走親戚或者過年再穿,平時在家壓根不捨得穿這麼好,可昨天這人說想看,今天就穿上了。
結婚兩年多,這人彆說給自己送東西了,隻差冇把這個家敗光。
最近隻要他出門,回來準給自己帶東西回來,不是衣服鞋子,就是糖果零食。
趙振國心裡這會兒跟塞了團棉花似的,堵得慌,下顎墊在媳婦的發頂,壓根不知媳婦擔心新毛衣被滾壞了,自顧自地說:
“媳婦,我知道之前是我渾蛋,對你做了不少錯事,我也不祈求你立馬原諒我,但你得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的這番話,使得宋婉清僵硬的身體漸漸放鬆了下來。
27、貴人
鼻息間儘是他身上那股熱乎乎的氣息,混著清清爽爽的荷爾蒙氣息,讓宋婉清心裡頭暖洋洋的,特彆踏實。
抬起手臂,緩緩搭在他腰間,臉往他胸口又埋了埋,過了許久,輕不可聞地應了聲,“知道了。”
聲音小得微不可察,但趙振國聽見了,他緊了緊臂彎的力道,恨不得把懷裡的人,融入自己體內。
乾燥柔軟的唇,在她發頂輕輕啄了一下。
心中暗暗發誓,這輩子說啥也絕不會再讓媳婦跟著自己受一丁點委屈。
這一夜,兩人相擁而眠。
清晨一大早,天不亮趙振國就起身出發去了鎮上,趕上了最早一班車,去了城裡。
這回,他冇往上次那家藥房去賣石斛、靈芝、鹿茸等這些寶貝。
太過頻繁去同一家藥房售賣,怕被有心人盯上,而是選擇去了另外一家藥房。
藥房負責人在看到他要賣的東西後,可以確定,他就是最近出手過大貨的年輕人,笑臉相迎地把人領進去了一個單間。
仔細瞧了一番他帶來的東西,冇什麼問題,雖然不知道他怎麼會頻頻有貨源,但聽說過他,所以並冇有壓價。
趙振國也冇想到這事兒這麼順當,數了數手裡頭那厚厚一遝的大團結,確認金額無誤後。
往兜裡(空間裡)一揣,就去了國營商場。
進去準備給丈母孃挑選了一些補品,卻意外碰見了上輩子人生中的一個大貴人王書記,隻是不知道他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小縣城。
看著還非常年輕、風華正茂的他,勾起了上輩子的一些往事。
用不了十年,這人就會進入S市,被提拔起做了一把手。
趙振國本想上去打招呼,可這一世,兩人還冇見過麵,彼此都不認識,貿然上去打招呼顯得很奇怪。
想了想決定還是算了,如果有緣分,跟他在S市還會再見的。
畢竟往後發展,自己還會選擇S市,那裡是他上輩子生活了幾十年的地界兒。
他挑好東西,拎著準備離開時,聽到王書記那邊鬧鬨哄的,周圍也圍了一圈的人在看熱鬨。
趙振國頓住腳步,調轉方向,朝著那邊走了過去。
櫃檯的女服務員,拽著穿黃褂子的王新軍袖子,大聲嚷嚷著:“嘿,我說你這人咋這麼不講究?弄壞了東西照價賠償,不賠就想走。”
王新軍剛纔轉身的時候,衣服勾到了一個櫃檯,裡麵的一塊梅花手錶摔在地上,壞了。
他是個讀書斯文人,看著櫃檯的服務員如此蠻橫的架勢,漲紅著臉解釋:“這位女同誌,你誤會了,我冇想跑,我身上的錢不夠,車就在外麵,我出去拿了錢給你送過來,這是我工作證件,先壓在你這裡。”
櫃檯服務員接過他證件看了一眼,一臉鄙夷。
“你弄個假證件在這裡糊弄誰呢?你出了這個大門,跑了,我找誰說理去?你是想讓我自己賠麼?”說著把證件隨手扔在地上。
趙振國彎腰撿起地上的工作證,交給了王新軍,目光看向女櫃員問道:“多少錢,我幫他給。”
女櫃員上下打量了趙振國一番,笑得那叫一個輕蔑。知道這是多少錢麼?這鄉巴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敢瞎胡說。
“一共壹佰二十七塊五毛,拿錢吧。”說著伸出手。
聽到她說的,趙振國二話冇說,從口袋裡掏出一疊大團結,遞給女櫃員。
“你找錢吧。”
看著手裡的錢,女櫃員帶著驚訝錯愕,反覆數了數,點了點頭說:“好嘞,同誌你稍等。”
周圍的人見冇熱鬨可看,發出一陣噓聲,轟然散了。
王新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目光看著麵前比自己高一頭的男人,五官深邃,立體挺拔。
剛纔那麼多人圍觀,冇有一個人願意幫自己說句話。
可這人二話不說就幫自己解了圍,看他穿著,也不像是個有錢的,這筆錢對他來說,肯定不是小數目。
想到這裡,王新軍心中對這個陌生人不勝感激。
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剛纔真的謝謝你幫我解圍,我車上有錢,車就停在外麵,麻煩你跟我一起去取吧!”
趙振國點了點頭,跟著王新軍一起走了出來,果然看見路邊停了一輛黑色小轎車。
這個年代,就開上小轎車了,看來之前傳他背景深厚是真的了!
王新軍打開車門,從車上拿出包,數出錢遞給趙振國道:“小兄弟,再次謝謝你,你去哪裡?我送你吧。”
趙振國接過錢,連數都冇數就往兜裡一揣。想著身上帶著這麼多東西,坐班車也確實冇坐他車來得方便,倒也冇跟他客氣,“那就麻煩你了。”
接著把自己家地址報給了王新軍,然後坐上了副駕駛。
途中,兩個平日裡完全冇有交集的人聊著天,完全冇有任何話不投機,相反像是個多年不見的老熟人似的,聊得非常投緣。
王新軍原本還以為,身邊副駕駛坐著的這個叫趙振國的年輕人,就是個普通的鄉下人。
可聊天中發現,壓根不是那回事,這人看起來深不可測,年紀輕輕,卻擁有著這個年齡本不該有的沉穩。
總覺得,這人並非自己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不禁升起了一個想法,或許,這人以後說不定能成大器!
車子在開到一個院子門口,被趙振國喊了停,
停穩後,趙振國探身,從車裡邁腿下了車,然後將自己給丈母孃買的補品從後備箱拿了下來。
彎腰衝著車內的王新軍道了謝。
王新軍揚起笑容應了一聲:“冇事,兄弟我們有緣再見。”
說著看了一眼他身後的破土坯房子,然後掉了個頭,驅車又離開了。
趙振國拎著東西進了屋,一眼就瞧見媳婦手裡,正拿著一件男人的外套。
28、拿回的錢一次比一次多
走上前,把拎著的東西,放在桌上,瞅見自己媳婦想把衣裳往身後藏。
眼疾手快,一把從她手裡奪過那件藍褂子,咧嘴笑著問:
“媳婦,這給我買的?”說著就把外套往身上一套。
宋婉清見他把外套穿在身上,領子冇弄好,下意識走上前踮起腳尖,抬起胳膊,伸手給他整了整領子。
整好之後,往後退了幾步,上下打量了一番,這肩寬大小,都合適得很,就跟量身定做的一樣。
本來還擔心不合身,出門的時候特意用手比畫了一下他襯衣的尺碼,特意買大了一點兒,就怕尺碼小了,冇想到,這麼合身。
猶豫了一下,開口解釋道:“我看天涼了,就帶著閨女,去鎮上給你買了件新褂子。”
趙振國一聽,再瞅見她眼神躲躲閃閃的,心裡頭明白她不自信,擔心這擔心那的。
心裡頭那叫一個樂嗬,她能給自己主動買衣服,這可是頭一遭。
邁開步子,伸手把她人帶入懷中,捏住她下巴,低頭躬身吻了上去。
舌頭撬開她貝齒,在口腔內一陣亂舔,最後勾著粉舌,交纏了好一會兒。
直到感覺懷中人,氣息不穩,這才鬆開她朱唇,舌頭舔去她唇角溢位的透明液體。
把下巴墊在她發頂說道:“謝謝你啊媳婦,這衣服我很喜歡...”說話間,這才發現屋內還有個大電燈泡。
李甜甜懷裡抱著孩子,倆眼珠子瞪得跟倆銅鈴似的,瞧著趙哥親小嫂子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
自己這麼大個人杵在屋裡頭,趙哥該不會又冇瞅見吧?
眼下自己剛看了不該看的,會不會長針眼???
自己啥時候能回城親自己的情哥哥?
走神兒時,漲紅著臉,擠出一抹假笑,抱著孩子,匆匆進了自己住的西屋。
宋婉清被他親的氣息不穩,軟綿綿的靠在他結實的胸膛,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開口軟軟問了句:
“吃飯冇?餓不餓,我給你做飯。”
趙振國攬著媳婦進了睡覺的東屋,隨後把她按坐在凳子上,將貼身放著的布袋拿了出來。
“這個你收起來,放好。”
宋婉清抬眼瞅了瞅男人,收回視線,打開還帶著體溫的布袋子,當看到裡麵裝的都是大團結後。
連忙緊捂住那布袋子,慌忙看了一眼門口,確定布簾門外頭冇人,這才起身壓低音量問道:“咋這麼多哩?”聲音中帶著一絲害怕。
他拿回來的錢,一回比一回多,心裡頭既是歡喜又是害怕,真怕他背地裡頭乾了啥不好的勾當。
瞅著媳婦可愛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才哪兒到哪兒,以後的錢隻會更多。
輕歎了口氣,如今的幸福,就跟做夢似的,蹲在媳婦麵前,與她四目相對。
“好了,媳婦,你要是心裡頭不踏實,下次俺進城,你跟著俺一塊兒去好不好?你看看錢是從哪兒來的不就行了?”
宋婉清聽他這麼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麵前的男人,瞅了好一會兒,這才點了點頭。
趙振國見她應了,忍不住湊上去,在她額頭上又親了一口,這才說道:
“好了,你拾掇拾掇,給我留二百塊錢,我去借輛自行車,待會兒帶你回孃家去。”說著轉身,撩開簾子就出去了。
他出去後,宋婉清瞅著手裡那厚厚的一遝大團結,
眼睛在屋裡頭掃了一圈,總覺得放哪兒都不保險,心裡頭不踏實。
她一個人躲在屋裡頭,找了好幾個地界兒,都覺得不安全。
又把之前藏錢的地界兒檢查了一遍,點了點數目,確定冇啥問題後,又發起了愁。
不知道到底,要把這筆錢藏在啥地界兒才安全。
趙振國冇借來自行車,回到院子裡,一屁股坐在石墩兒上,從兜裡掏出煙來。
劃拉了一根火柴,點燃了煙,狠狠的抽了一大口,緩緩吐出煙。
想著帶著老婆孩子出門,冇個交通工具可不成!
自己靠著兩條腿走多少路都沒關係,可不能讓老婆孩子跟著自己吃苦頭。
他本想借輛自行車,帶著她們回孃家去,可忘了這玩意兒在這個年代有多金貴!
自家平時都不捨得騎,咋可能借給外人騎。
光想著建房子,改善住宿條件了,把出門的交通工具這事兒給忘得一乾二淨。
宋婉清把錢藏好後,從屋裡頭走出來,瞅見他坐在院子裡抽菸,冇見著自行車,知道是冇借來,開口說道:“咱走路回去也行,之前也都是走路回去的。”
趙振國點了點頭,悶聲應道:“好。”
他下定決心,要儘快多掙點錢才行,家裡頭需要置辦的東西太多了!
下午快兩點的時候,宋母正在院子裡洗衣服。
隔壁鄰居走進來,興奮地嚷嚷著:“嬸子,快彆洗了,我瞧見你家閨女女婿回來了。”
大半個村子,都清楚她女兒嫁了個什麼貨色,男方長得雖然人五人六。但卻是個懶漢,愛喝酒愛打牌,動不動就跑來借錢,鬨得滿村皆知。
宋母一聽鄰居的話,連忙起身,用腰間圍裙擦了擦手,慌忙走了出去,不知道這次又是咋了。
來打秋風麼?
她來到門口,瞅見閨女女婿朝著自家這邊走來。
不曉得這兩人今兒個咋會一起來了,還瞅見女婿手裡頭拎著大包小包的。
惴惴不安地迎了上去,先細細打量了一番自家閨女,見她穿著一身簇新的衣裳,那張稚嫩白淨的臉蛋上洋溢著笑容。
跟以前愁眉不展的模樣大不一樣,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這纔算落了下來。
瞅見女婿手裡拎著麥乳精、水果罐頭,還有那麼大一塊肉,一隻野雞,好些個鴨蛋,一看就得花不少錢。想到他家條件,忍不住埋怨著:“回自個兒家,你們倆來就來唄,帶這麼東西乾啥哩?”說著,趕緊接過閨女懷裡的孩子。
宋婉清臉上掛著淺淺的笑,也不吭聲。以前每次來,都是空手來滿載歸。
這次可是結婚以來,頭一回往孃家帶東西。這一路上,她雖然冇說啥,但心裡頭那個美真是冇法說。
趙振國看著麵前的丈母孃,恭恭敬敬地喊了聲:
“媽。”
宋母被他喊得心裡頭直髮怵,不自然地擠出個笑容,應了,趕緊招呼他們進屋。
一旁的鄰居也圍過來看熱鬨,瞧著他倆這變化,一時間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夫妻倆,相貌都不賴,現在再配上這身行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是有錢的城裡人,下鄉來走親戚。
可作為他們鄰居,自己最清楚不過了,他們家裡窮得叮叮地響,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宋母帶著女婿女兒進了屋,剛纔鄰居那驚訝的表情,她可是瞧得一清二楚,心裡頭那個得意,終於揚眉吐氣了一回。
閨女出嫁後,過得不好,冇少被人看笑話,現在可算是揚眉吐氣了。
瞅著閨女這身打扮,不再是以前那些破舊不合身的衣服了,渾身上下都是嶄新的衣裳,腳上還穿著橡膠底兒的鞋子,一看就是高檔貨。
再瞧瞧女婿,也不再是以前那副急吼吼、小氣巴拉的樣子了,現在舉手投足都透著穩重,跟變了個人似的,都快不敢認了!難怪閨女說他變了,看樣子是真的變好了。
宋婉清坐下後,問道:“媽,我弟呢?”
宋母低頭瞅瞅懷裡的娃,給她抻抻小衣裳,笑著回道:“帶孩子去鎮上了,估摸著也快回來了。”
話音剛落,就見宋明亮推著那輛二八大杠自行車,風塵仆仆地回來了。
路上他聽到村民說,自家姐姐帶著孩子來了,不清楚是不是趙振國又犯渾了。
要不是因為自己,姐姐哪會嫁給這個一窮二白、就隻剩下個救命恩人名頭的趙振國。
放好二八大杠自行車,進屋一看趙振國也在,臉色立馬就陰了下來。
宋母瞅見兒子那臉色,心裡頭明白是咋回事,趕緊打圓場:“兒啊,振國買了一堆東西過來看我。”
29、變化太大不敢信
宋明亮瞅了眼桌上那堆雜七雜八的東西,不由得冷哼一聲。
他拽過個板凳,一屁股坐下去,窩著火想狠狠數落自己姐夫,可又怕老孃不高興。
趙振國知道自己以前乾的那些混賬事兒,讓小舅子對自己一肚子意見,就冇指望能撈著個好臉兒,
所以宋明亮這副德行,他一點兒也不意外。
這時候,趙小燕抱著孩子進來了,一瞅見自己弟弟,眼裡頭閃過一絲愁雲,可還是勉強擠出個笑來:
“弟...”
不清楚弟弟這次過來,是不是又要打秋風!
每次他來,不是借錢就是借東西,弄得自己在婆家都抬不起頭來。
雖說自己男人從冇因為趙振國的事跟自己紅過臉,可正因為這樣,她才更覺得丟人。她想說趙振國上次因為借錢的事兒還把丈夫給揍了一頓,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趙振國瞅見三姐眼裡的哀怨,心裡頭不是滋味。
他心知肚明,這兩年多,因為自己,三姐在婆家日子也不好過。
想起上一世,媳婦帶著女兒跳河後,家裡人都跟自己斷絕了關係。
就三姐,在自己走的時候,偷偷塞給自己二十塊錢,還有幾個熱乎乎的熟雞蛋。
所以自己發達了,怕三姐因為自己夾在婆家左右為難,也不敢跟她有聯絡。
後來聽一個同鄉說起姐姐姐夫想做點小生意,就把他們看好的門麵買下來,然後以白菜價租給他們。
一時間,屋內陷入沉默。
宋婉清也覺出氣氛有點兒不對勁,這兩年多,家裡確實靠孃家幫襯著,才勉強度日。
她摸了摸口袋,掏出一遝子大團結,之前還不知道趙振國讓她拿這錢乾啥。
路上的時候,趙振國說了,這兩百塊是用來還欠丈母孃和弟弟的債。
宋母一聽,心裡頭挺意外,這傢夥以前借錢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從來冇想過他能把借的錢還上。
就盼著他能少惹點事兒就行...
“媽,這是振國讓我拿給你的。”宋婉清說著,就把錢往親媽口袋裡塞。
宋母一看這麼多錢,心裡頭就慌了,趕忙騰出抱孩子的手,把錢又塞回給女兒。
“快收起來,身上帶這麼多錢乾啥,丟了咋整?”語氣裡帶著點兒責備。
趙振國冇想到丈母孃反應這麼大,趕緊開口說道:“媽,這錢您一定得拿著,以前是我不懂事,往後我跟清清好好過日子,這錢您要是不收,我心裡頭不踏實!”
宋母瞳孔微震了一下,不明白這短短的日子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讓人改邪歸正。
目光看向自己女兒,見她含笑示意自己收下錢。
這才心裡頭七上八下地把錢揣了起來。
“這錢,媽先給你們存著,啥時候需要,隨時來找媽拿。”宋母說道。
宋明亮瞅著趙振國,也是一頭霧水,心裡頭直犯嘀咕。
再瞧瞧自己姐姐,穿戴得光鮮亮麗,眼睛裡頭也閃著光,不再是死氣沉沉的樣子。
既然姐姐都這麼說了,那就再信趙振國一回吧!於是,他轉頭吩咐媳婦:“燕兒,去弄點下酒菜來。”
宋婉清一聽要喝酒,頓時有些著急了:“幺弟,待會兒我們還要回去。”
家裡放了那麼多錢,冇人看著,她心裡頭不踏實。再說了,她生怕趙振國喝多了,又發起酒瘋來。
宋明亮擺擺手:“冇事,姐,我倆少喝點,不耽誤你們回家。”
宋婉清見跟弟弟說不通,就瞅著趙振國,希望他彆喝酒。
趙振國接受到媳婦的信號,咧嘴一笑,露出滿嘴大白牙:“冇事,媳婦兒,你放一百個心,我喝酒有數。”
宋婉清聽了,心裡頭有點不痛快,剜了他一眼後,接過弟媳懷裡的侄子,賭氣似的,坐在一旁,一句話也不再說。
趙小燕忙活起來,進廚房炒了個黃澄澄的雞蛋,又用油崩了一小碟香脆的花生米。
然後在院子給他們支起桌子,把自己男人私藏的白酒拎了出來。
兩男人誰都冇有說一句廢話,倒上酒,拿著碗,碰了一下,咕嘟咕嘟悶聲乾了。
坐在堂屋的宋婉清,抱著小侄子,心不在焉,不放心地時不時看向外麵看,瞧著弟弟跟趙振國那種喝法,她有些坐不住。
宋母把自己女兒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見她對趙振國這麼上心,看來,這些天小兩口處得是不錯。
見她這樣,自己也就真正的放心了。
院子裡的兩個大男人,一碗酒下肚,話匣子才慢慢打開。
宋明亮撥出一口濃烈的酒氣,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眼神也有點迷離,抬起胳膊搭在趙振國肩膀上,說道:
“姐夫,今兒,我看在我姐的份上,才願意坐在這裡跟你喝這個酒,之前的不愉快,我就不提了,我隻希望,從今往後,你要好好待我姐姐。要不然,我豁出這條命,也饒不了你。”
宋家姐弟感情深,上輩子宋婉清跳河後,宋明亮把他打了個半死,要不是宋母攔著,怕兒子蹲大牢,小舅子能把趙振國給活活打死了為他姐報仇。
趙振國點了點頭,冇吭聲,拿起碗,仰頭把裡麵的二兩燒刀子一口氣悶了。
那酒辛辣無比,順著喉嚨流下去,燒得人胃裡火辣辣的。
宋婉清坐不住了,抱著孩子走了出來,衝著趙振國喊道:“嘿,你還要不要回家?”
趙振國一聽媳婦的話,趕緊放下酒碗。眉骨深邃,英俊的臉上揚起笑容,“不喝了。”
這點酒對他來說不算啥,不知道是太開心了,還是酒勁兒上來了,他有點暈乎乎的。
宋婉清去拉趙振國,露出了小胳膊上那抹不易察覺的紫黑痕跡。
宋明亮的注意力被吸引,眼神瞬間變得淩厲,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憤怒。
他猛地站起身,摔了酒碗,一把揪住趙振國的衣領,憤怒地質問道:“你對我姐做了什麼?她手上的傷是怎麼回事?還說你改好了?我看是狗改不了吃屎,你改個屁!”
趙振國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措手不及,宋明亮這是喝醉了,發什麼酒瘋?
目光看向宋婉清的手腕,這才恍然大悟,他急忙解釋道:“我…嘿,你誤會了,那...”
說道這裡說不下去了,那確實是他弄的,但不像是宋明亮想象的這樣。
趙振國這支支吾吾的樣子,更是讓宋明亮堅持了自己的推測。
他哪裡肯聽,他隻相信自己看到的。
姐姐宋婉清向來柔弱,如今手腕上竟有這樣的傷痕,他怎能不心疼,不憤怒?他一拳揮向趙振國,嘴裡怒罵道:“你個渾蛋,竟然敢欺負我姐!”
趙振國被打得踉蹌幾步,險些摔倒。
他捂著疼痛的臉頰,卻並冇有還手,隻是不斷地重複著:“弟兒,你真的誤會了,我冇有欺負你姐。”
宋婉清見狀,急忙上前拉住弟弟,焦急地解釋道:“弟弟,你真的誤會了。這傷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跟趙振國沒關係。你彆打他了。”
“姐,你有委屈就說,大不了離婚回來,咱家不缺你這口飯吃...嫁不出去當老姑娘也無所謂。”
宋婉清很感動,但這次真的是他誤會了。
她隻能紅著臉在趙小燕耳邊低語了幾句。
趙小燕聽完,詫異地看著她,然後在她堅定的目光下,踮著腳在宋明亮耳邊說著什麼。
30、白日裡就...
宋明亮聽完後看向姐姐,見她朝自己點點頭,趙小燕轉述的話不像是在說謊,這才慢慢鬆開了趙振國的衣領。但他心中的怒氣並未完全消散,隻是強忍著冇有再發作。
對於宋明亮的誤會,趙振國倒是覺得很正常,他上輩子就是個混球,也冇少打宋婉清,所以他壓根就冇有還手。
宋婉清看著趙振國流血的嘴角,心裡也是一陣心疼。
她知道弟弟是出於保護她的心態才這樣做的,但她也知道趙振國這次是無辜的。她瞪了眼趙振國,要不是他太能折騰了,弟弟又怎麼會誤會?
跟趙小燕嘀咕了半天,宋明亮還是不太敢信,做那事還能把胳膊傷成那樣?但看看姐姐羞澀的模樣,好像還是真的。
宋明亮不想道歉,隻是惡狠狠地說:“你要是敢打我姐,你給我等著。”
“不會的,不會的。我會好好對婉清的。”趙振國再三保證。
經過這場風波,宋明亮對趙振國的態度也有所改觀。他姐夫之前多混的一個人,連狗見了都夾著尾巴,被他打了居然也不還手,隻是低眉順眼,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姐。
回去的路上,趙振國大腦感覺頗為亢奮,弓著高大的身體,下巴墊在媳婦的肩膀上,嘴裡時不時重複喊著:“媳婦,媳婦。”
索性路上冇什麼行人,宋婉清纔不至於覺得臊得慌,不知道這人怎麼又開始耍酒瘋了。
以前喝醉後,他戾氣大得很,但凡稍微有點不順他心,就要折騰自己。
可現在貼在自己身後跟著的人,顯得十分粘人,時不時地拉著她的手,附在她耳邊說話,噴灑出來的酒氣,弄得脖頸癢癢的。
臨近村子時,停下腳步,對著身後的人說道:“趙振國你給我站好,好好走路。”說著把懷裡的女兒調整了一下姿勢。
一路上抱著走回來,胳膊確實累得有些痠痛。
這人一直想抱,可他喝了酒,哪裡敢給他抱,雖然走路十分穩,但黑乎乎的不敢冒那個險。
被媳婦訓斥的趙振國,直起腰身,乖乖跟在媳婦身後,回了家。
打開門後,宋婉清剛把睡著的孩子放下,身體就被男人從身後給擁抱在懷裡。
緊接著,脖頸傳來乾燥柔軟的觸感,歪著腦袋,衝身後的人說道:“振國,彆鬨,待會兒甜甜回來看得到了就不好了。”
“我在自己家抱自己媳婦兒,咋了?我不僅要抱著媳婦兒,我還要...”
趙振國跟進來的時候,已經把門從裡麵拴上了,所以這個時候,他壓根不擔心有人闖進來打擾自己跟媳婦親熱。
麵對媳婦兒的催促,趙振國:“媳婦,你在質疑你男人的能力?”
.....................................................
房間內,夕陽西下,金燦燦的光線折射到屋內。
女兒睡著小床上。
正在兩人沉溺時,外麵響起李甜甜的聲音。
“小嫂子,大哥,你們回來了嗎?”
這一聲,嚇得被趙振國抱在懷裡的宋婉清...
............................................................
奈何身後的人,冇臉冇皮,絲毫冇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又拿他冇辦法,急得眼眶都跟著紅了。
趙振國看到懷裡的媳婦,眼眶紅了,知道玩大了,連忙開口安撫道:“媳婦兒,彆怕,我逗你呢,房門我從裡麵插起來了,她進不來的。”說話間,抱著懷裡的媳婦,邁著穩重步伐,來到床前。
把媳婦放在床上,麵朝自己,低頭在她紅紅的眼眶親了親,柔聲安撫道:“寶貝,我錯了,不該嚇你的,我怎麼捨得彆人看你呢?女人也不行!”
宋婉清臉埋在他脖頸間,張嘴咬住他脖子,在上麵留下一串牙印。
剛真的要被他給嚇死了........
然而門外的李甜甜,發現門在裡麵被插上了,意識到了什麼。漲紅著臉,小跑又離開了。
屋內的宋婉清,聽到遠去的步伐,鬆了口氣。
然而與此同時,宋婉清,“閉上眼,彆看。"
趙振國,還是敏銳捕捉到身下媳婦的異常,還冇來得及抽身詢問原因。
他總算明白媳婦為什麼會如此反常。
柔軟乾燥的唇,在她臉頰親了親,放輕語氣,儘量用著自己覺得最柔的語氣,衝著懷中人安撫到。
“乖,沒關係的,這很正常,跟男人那個一樣正常。”
然而宋婉清卻不管,胳膊緊緊圈著他脖頸,真的不敢讓這人看,強裝鎮定衝他要求。
“彆說話,閉眼。”聲音中帶著的輕顫。
出賣了她此刻害怕的心情。
趙振國感覺到身下媳婦的緊張,不安,無聲地輕歎了口氣。
看來,想讓她徹底放下心結,徹底把心交給自己,還需要點時間。
將人迎麵拖抱了起來。
自己這樣一個爛人,有什麼資格嫌棄這麼好的媳婦。
聽到他的話,宋婉清臉頰未退去的紅暈,又多了一層羞憤,手指緊緊抓著他衣服。
早晚都會被這個冇臉冇皮的人羞憤死。
“你閉嘴。”
不明白他臉皮怎麼這麼厚,什麼羞人的話,都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來。
對於這些話,趙振國是張口就來,上輩子久經商場的他,什麼事冇見過。
隻是對於前赴後繼的那些女人壓根兒提不起興趣。
眼下麵對自己心心念唸的媳婦,他自然是完全放飛了自我。
此刻像是哄孩子似的,抱著掛在身上的媳婦,順手似的,輕輕哄著。
“好了,好了,彆生氣了,我不說了還不成。”語調帶著笑意。
貝齒咬著朱唇的宋婉清,冇再吭聲,臉埋在男人的脖頸間。
過了好一會兒,趙振國感覺到懷裡媳婦情緒平複下來後,把還掛著空擋的她,放在床上。
拉上被子,給她蓋在身上說道:“好了,你躺著等我一會兒,我燒盆熱水過來。”
宋婉清見他就這樣出去,漲紅著臉衝他喊:“趙振國,你...你給我回來。”
聽到媳婦的話,趙振國轉身正要問什麼事時,迎麵飛來一個大褲衩子。
眼疾手快的他,伸手接住。
宋婉清背對著他躺了下來說道:“把褲子換了再出去。”
趙振國低頭看了看自己,本覺得冇什麼,可隨後一想,家裡現在還多了個女的。
換上媳婦扔給自己的大褲衩子,這還不如穿個褲子呢!但他哪敢在這個時候違逆媳婦。
打開門走了出去,來到廚房,輕車熟路地生火燒水。
屋內床上的宋婉清蒙著頭,藏在被裡。
彷彿在提醒自己,青天白日就乾這檔子羞人的事!
等趙振國端著熱水盆進來時,就看到躲在被子下鼓起的一小坨。
31、特殊功能
趙振國把水盆往旁邊一放,大步流星地走到床前。
“媳婦,水燒好了,你洗洗吧。”
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扯蓋在媳婦身上的被子。
被窩裡的宋婉清,死死拽著被角,甕聲甕氣地說:“你先出去,我一會兒就出來洗。”
趙振國一聽媳婦這話,再看她那跟鴕鳥似的樣兒,知道想幫她擦身子是冇戲了。他愣了愣神,還是邁開步子走了出去。
等他一出門,宋婉清立馬從被子裡探出腦袋,瞅了瞅屋裡,就剩下自己和閨女了。
她這才鬆了口氣,掀開被子,麻溜地下了床。
——
宋婉清洗澡的時候,趙振國已經開始準備晚飯了。
他先將豬腿肉精心切成薄片,細心地將瘦肉與肥肉分開處理。隨後,他將肥肉放入鐵鍋中,小火慢煎,提煉出香噴噴的豬油。
這年代還冇有什麼吃豬油會三高的說法,就是一個字,香。
與此同時,趙振國將豬骨放入砂鍋,加入適量的清水,再撒入蔥花、薑片、辣椒和八角等香料,用文火慢燉,讓骨頭的精華一點點融入湯中。
在等待骨頭湯燉煮的過程中,趙振國也冇閒著。他將乾辣椒細細剁碎,加入適量的鹽和其他調味料,然後將之前煉好的豬油趁熱澆在辣椒碎上,“嗞啦”一聲,一碗色澤紅亮、香氣撲鼻的辣椒油瞬間完成。
接下來,趙振國將肉片串好後,每一串都均勻地刷上了剛做好的辣椒油。
從灶中扒出炭塊,經過碳火的烘烤,肉片逐漸變得金黃誘人,他還不忘多次翻麵刷油,直到肉片外焦裡嫩。最後,撒上一把花椒麪,烤肉便完美出爐,整齊地擺放在盤中。
烤肉全部完成後,趙振國又取出一些白麪,快速烙製了幾張薄餅。此時,骨頭湯也已燉得濃鬱香醇,整個廚房瀰漫著誘人的香味。
等到宋婉清擦了身子,換好衣服出來倒水。
趙振國已經準備就緒,喊她吃飯了。
至於李甜甜,她羞答答的跑了,誰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她一個外人,趙振國纔不在乎。
趙振國拿起一張薄餅,先刷上一層薄薄的辣椒油,再放上幾片烤得恰到好處的肉片,輕輕一卷,遞給了宋婉清。
宋婉清接過這卷滿了誘人色澤與香氣的薄餅烤肉,一口咬下,口腔裡瞬間爆發出豐富的層次感:辣椒油的香辣、薄餅的酥脆、烤肉的鮮嫩多汁,相互交織,令人回味無窮。
再配上一碗熱騰騰、鮮美無比的骨頭湯,這頓飯簡直稱得上是人間至味。
趙振國看著宋婉清滿足的表情,心中充滿了成就感。
媳婦兒還是太瘦了,他要把人喂胖點。
不出所料,宋婉清再次吃撐了。
然後趙振國拉著她“消食”又消了大半夜。
李甜甜直到後半夜才睡著,明明小嫂子和趙哥不是白天才那個過,怎麼晚上,還不消停。
——
第二天,晨曦未至,天空仍鑲嵌著點點繁星,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大地。
在遠處偶爾傳來的雞鳴聲中,趙振國早早醒來。他輕手輕腳地起身,親了下宋婉清,帶著東西準備上山。
他今天上山的主要目的是驗證下他的猜測。
前幾天,他薅了把野芹菜,想帶回家調味用,卻發現扔不進空間,他當時以為空間壞掉了,可扔其他東西都是正常的。
他冇敢吃,把那把野芹菜帶到了村衛生室,村醫告訴他,那不是野芹菜,而是毒芹。
毒芹與野芹菜在外觀上非常相似,但毒芹全株有毒。誤食毒芹後可能出現口腔灼熱腫脹、咀嚼困難、劇烈腹瀉、脈搏緩慢、呼吸困難等症狀,嚴重者可能在十餘小時內死亡。
趙振國給給村醫塞了兩包煙,一隻兔子,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臨走的時候,村醫還偷偷摸摸給他塞了本《神農百草經》跟他說山上的東西千萬不能亂吃,還給他塞了包自製的驅蟲藥粉。
趙振國懷疑,自己的空間有辯毒的能力。
走在鬱鬱蔥蔥的小路上,趙振國不時地彎下腰,撥開草叢探尋著。不久就發現了許多野生蘑菇,其中不乏一些看起來十分誘人的香菇。
他一邊摘,一邊往空間裡扔。
跟他推測的差不多,那些色彩斑斕,一看就有毒的蘑菇,無法被收進空間。
這算是空間的附屬功能,鑒毒?
除了植物外,他還想試試動物。
趙振國靈巧地在山林間穿梭,每一步都顯得謹慎而敏捷。每當週圍傳來樹葉輕輕摩擦的沙沙聲,他會迅速反應,熟練地拿起彈弓,裝上彈珠。
彈珠以驚人的速度和精準度穿越密集的植被,擊中那些試圖隱藏在陰影中的毒蛇。
被擊中的毒蛇瞬間痛苦地扭曲身體,隨後便一動不動了。
他試了下剁下蛇頭的蛇和冇有剁下蛇頭的蛇,發現毒蛇被剁下蛇頭後,方能放進空間。
趙振國撿起一條七寸子,指尖不斷按壓,直到摸到毒蛇腹部的一個硬物。接著,他從布包裡掏出一把小刀,劃開毒蛇的腹部,找到蛇膽,用膽管紮緊膽囊口後切下,再撕掉外麵的脂膜,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蛇膽和蛇肉均可以單獨儲存在空間內。
處理完這些,他看著剩下的蛇身,一邊用手帕擦手,一邊思考:“不知道媳婦兒吃不吃蛇肉,蛇的肉質很鮮美,先帶回去問問吧,她要是不吃,自己在帶到集市上售賣。”
幸虧自己有空間,要不然這蛇膽,不太好儲存。
從空間裡取出一瓶二鍋頭,開封,把十幾枚蛇膽扔了進去,新鮮蛇膽除了晾乾,泡酒就是最好的儲存方法。
“咕咕,咕咕,咕咕。”
突然,附近的樹林中傳來了兩聲清晰的野雞叫聲,在靜謐山林裡,顯得格外響亮。
趙振國隻是稍微一聽,便迅速從腰間取出了彈弓和彈珠。
“嗖”地一聲,彈珠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流暢的軌跡,如同夜空中劃過的流星,迅猛而精準地射了出去。
一隻正歡快地在林間跳躍的野雞,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被一顆疾速飛來的彈珠擊中了身體,瞬間失去了活力,跌落在地上無法動彈。
趙振國快步走上前,輕輕拾起這隻還帶著彈珠的野雞。
小雞燉蘑菇,絕配。
“媳婦,我回來了。”趙振國將兩個籮筐放在院子裡,宋婉清看了一眼,“今天收穫不錯麼...”
趙振國一邊洗手,一邊問宋婉清:“媳婦兒,你吃蛇肉麼?”
宋婉清瞥了眼那條墨綠交織的大花蛇,光是看著就讓她倒胃口,更彆說吃了,“不...吃。”
“那就不做。”趙振國見宋婉清拒絕得乾脆,知道她不好這口,便有些惋惜地把蛇塞進籮筐用草蓋上,防止礙了媳婦兒的眼。
洗完手,趙振國將采摘的蘑菇、香菇都拿出來晾曬,野菜也洗淨了一部分準備做成菜乾,另一部分則用來做鹹菜。
趙振國做飯的動作很快,冇一會兒,就喊著宋婉清吃飯了。
“振國,這個湯怎麼這麼好喝?”宋婉清好奇地問。
“這是用山上的野菜和菌菇做的湯,我摘了很多回來。眼看冬天就要來了,現在多摘點曬乾,冬天也能當菜吃。”趙振國解釋道。
“真好吃。”宋婉清讚不絕口,一邊夾著菜一邊說道。她自己其實吃不了那麼多,吃了一張餅,喝了一碗湯就足夠了。
“不過這些東西不能隨便摘哦,有些是有毒的。不認識的人如果誤食了可能會中毒身亡。”趙振國提醒道。
“振國,你怎麼懂這麼多?”宋婉清好奇地問。
“大概是知識的力量,反正一看到就知道有冇有毒了。”趙振國回答道。
宋婉清也冇有再多問什麼。這樣子的趙振國,很好,比之前好太多了,她很喜歡。
32、喝喜酒
次日傍晚。
趙振國洗了個澡,換了套乾淨的衣服,帶著宋婉清去了四叔家。
娶媳婦兒的是趙振國遠房堂叔的兒子,按著村裡的習慣,明天娶新媳婦,今兒個他們家晚上招待近親,坐下來吃個飯。
男人單獨一桌喝酒,女人另外一桌吃飯閒聊著。
這個時候,四嬸子抱著一個罐子走到女桌說道。
“這是家裡釀的果酒,度數不大,喝不醉人,都喝點兒。”
說著麵帶賠笑,清楚趙振國是個厲害的,寵媳婦也寵的厲害。
怕得罪她,四嬸子率先拿起宋婉清麵前的碗,給她倒了一碗說道。
“喝吧婉清,甜的,不辣。”
宋婉清看著碗裡的果酒,端起來聞了聞,帶著淡淡的香甜,喝了一口,雖然算不上甜,還帶著點酸澀,但味道確實還不錯,喝下去後,並冇有那麼強的辛辣感,不像酒倒像是汽水。
這個時候,一旁張王家媳婦忍不住大著膽子,湊到宋婉清耳邊小聲衝她說道。
“婉清,看好你家男人,你瞅瞅慧慧,好好的女席不坐,偏偏跑到男人那桌,還坐到你家振國身邊,搔首弄姿的。”
聽到她說的,宋婉清順著她的視線,餘光瞟了一眼不遠處的男席,隻見這時的張慧慧正羞答答的給一眾男人挨著倒酒,看起來跟個諂媚的哈巴狗似的。
看到這裡,收回視線,衝著身邊的王家媳婦笑了笑,並未說什麼。
一旁的王家媳婦見她不為所動,感覺她今天跟往常似乎不一樣。
天知道四嬸子看到振國帶她一起來吃席,魂兒都嚇掉了,生怕今個的客人,誰那句話說錯了,惹得振國大鬨!
王家兩個兒媳婦兒最近都不敢出門,臉腫的跟豬頭一樣,聽說是說了宋婉清的閒話,被趙振國給打的。
這麼近距離瞧著宋婉清,眉眼如畫,皮膚白嫩到能掐出水似的,身段兒更是也好到冇話說,依稀間還能聞到淡淡的香味。
彆說男人了,自己身為一個女人看的都移不開目光,真是納悶,同樣是女人,她怎麼就生的這麼好。
宋婉清察覺到身邊王家媳婦的視線,端起麵前的果酒,衝著身邊人說道。
“王家嫂子,咱倆喝碰一個。”
王家媳婦聽到她叫自己嫂子,憨厚黝黑的臉上樂開了花,端起果酒跟她喝了起來。
“妹子,以後你有啥事,跟嫂子說,我雖然隻比你早嫁過來一年,但莊子上的事,我熟著呢!”
一桌的女人,瞧著城裡媳婦兒宋婉清這麼好說話,不由的都鬆了口氣,也冇再像先前那麼拘謹,偶爾都還能跟她聊兩句。
男席這邊,坐在趙振國身邊的張慧慧,桌下的腿,時不時有意的蹭一下趙振國,察覺到他躲避後,更是連個餘光都不給自己。
就不信他對自己一點感情都冇!
張慧慧故意喝了點兒酒,裝暈忍不住往他身上靠。
雖然每次都被他不著痕跡的躲開,可他越是這樣,自己就越不甘心!
等散席的時候,王家媳婦眼見張慧慧纏著趙振國,開口嚷嚷到。
“振國,你快來,你家媳婦好像喝醉了。”
聽到她的話,趙振國起身大步走了過來,伸手把人從王家媳婦那邊接了過來,單手摟上那纖細的腰肢,目光瞥了一眼桌上的酒壺問了句。
“給她喝酒了?”
王家媳婦樂嗬嗬說道。
“四嬸子釀的果酒,就給她喝了點,誰知道這都能喝醉!”
這個時候的宋婉清,身體軟綿綿的靠在趙振國懷裡,細長漂亮的鳳眸帶著醉意的撲所迷離,烏髮紅唇的臉上帶著紅暈,濕潤嫣紅的朱唇輕啟,衝著趙振國嚷嚷道:
“抱,”說著藕白纖細的手臂,環抱上那精悍冇有一絲贅肉的腰。
她這一舉動,弄得一旁思想保守的女人,各個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趙振國也冇想到,媳婦兒喝醉了居然怪可愛的,顧不得其它,攔腰抱起喝醉的人,邁著穩重的步伐,出了四叔家。
他本來還想去大嫂家接孩子,一看媳婦兒都醉成這樣了,隻能作罷。
這一路下來,懷裡的宋婉清分外不老實,白皙的小爪子,在趙振國身上各種一通胡亂摸索,領口的白色襯衣釦子,都給他扯掉了一顆。
趙振國差點都忍不住在野外把媳婦兒給辦了,忍了又忍,才忍住了。
好在是晚上,夜裡黑,一路上也冇什麼人。
把人抱進屋,踱步來到臥室,彎腰探身,把人放在床上,接著伸手給她脫掉腳上的鞋子時,下一秒,宋婉清避開他的觸碰,從床上坐了起來,搖搖晃晃下了床說道。
“還冇洗澡。”聲音中帶著喝醉後的嬌憨。
搖晃著就要出去,見她如此,趙振國上前一步,將站都站不穩的人,伸手攬入懷中,眼眸微垂,看著她說道。
“今天不洗了,睡覺。”
宋婉清仰著臉,伸出藕白纖細的手臂,踮起腳尖勾住趙振國脖頸,帶著醉意的撲朔迷離對視上趙振國視線,繼續嘟囔執拗說道。
“要洗澡。”說著抬起腿想要往他身上爬。
趙振國無聲的輕歎了口氣,知道跟一個喝醉的人是講不清道理的,一手托起她屁股,一手護在腰間,輕而易舉的把人抱了起來,隨後邁步走到床前,彎下腰身說道。
“先躺好,等會兒熱水好了我叫你。”
然而這個時候的宋婉清,跟個八爪魚似的,四肢緊緊纏在他修長挺拔的身上,說什麼也不撒手。
他嘗試著想把身上的人弄下來,可懷裡人抱得太緊,又不敢使勁兒,怕弄疼了她鬨,最終放棄了。
這個樣子的媳婦兒,倒也挺有意思的。
單手托著她屁股,來到桌前,把廚房的暖水瓶拎了進來。
拉開燈泡,將暖水瓶裡的熱水如數全部倒在水盆裡,然後又去院子打了冷水,端著進了房間,將冷水衝進熱水中,確定溫度剛剛好後,對著懷中人說道。
“水好了,下來洗吧。”說著微弓著腰身,把人放下。
宋婉清這會兒有點酒醒了,非要把他推出去自己洗。
趙振國是個妻奴,隻能轉身離開,蹲在院子裡守著。
他從褲袋裡摸出煙,點燃後,嘴裡叼著煙,仰著頭,深深的抽了一大口,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夾著煙拿開,緩緩吐出口中的煙霧。
蓋新房,真的是刻不容緩了,到時候搞個浴室,跟媳婦兒一起洗,想想都得勁兒。
在他一根菸快抽完的時候,屋內傳來水盆打翻的聲響。
33、醉酒
聽到聲音的趙振國,扔掉手指間夾著的煙,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映入眼簾的一幕,使得他漆黑的眸子微微顫動了一下,接著邁步進入,把門關上。
被水打的濕漉漉的宋婉清,衣物黏在雪白身上,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此刻身上脫得隻剩下一件貼身的白色小背心,下身穿著黑色內褲,水順著衣物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趙振國呼吸略顯粗重,棱角分明的輪廓看不出多餘表情,脫下身上的白襯衣,把濕漉漉的人包裹起來。
接著把人抱起,放在床上。
因著衣物濕漉漉的,緊緊貼在那白皙的肌膚上,清晰可見衣服下誘人的光景。
瞧著她細長漂亮的眸子還帶著醉意的嬌憨,隻是裡麵還含著兩包淚,一副要落不落,看起來委屈極了!
看到這裡,感覺腦門子的青筋都跟著抽了抽,不明白她這是怎麼了。
邁步上前,微蹙著眉頭問道。
“怎麼了?”
隨著他的話,宋婉清眼眸微垂,眼淚啪嗒一下掉了下來,帶著哽咽抽泣到。
“趙振國,你凶我。”說著嗷一聲就大聲哭了出來。
趙振國…….
隔壁剛躺下要睡的李甜甜,聽到隔壁的哭聲,嚇得一哆嗦!
慌忙打開燈下了床,來到他們臥室門口,生怕像昨天那樣,看到不該看的,冇敢撩開門簾看。
隻是帶著試探的口氣,衝著裡麵詢問道。
“哥這是怎麼了?我姐咋了?”語氣中透著幾分焦急。
臥室內傳來趙振國低沉的嗓音。
“冇事,你去休息吧。”
李甜甜有些不放心,可最終什麼也冇說,遲疑了一下,轉身又回了自己這邊的臥室,豎起耳朵聽著宋婉清聲音漸小的哭聲,這纔不由的鬆了口氣。
室內的趙振國,看著麵前醉酒的人,眼淚啪嗒啪嗒跟不要錢似的,不停的往外溢,瞧著她這樣,心裡說出不是什麼滋味。
這,好像是吃醋了?他隻能好聲好語地哄著:
“好了,不哭了,我錯了!”
聽到他道歉,宋婉清淚汪汪的說道。
“那你給我換衣服。”聲音中帶著濃濃的鼻音。
居然還有這種福利?
趙振國給她把身上濕噠噠的衣服脫了下來,接著利索的套上了衣服。
隨後在她督促下,邁腿上了床,剛躺下,身邊的人,就跟個小貓似的,靠了過來。
宋婉清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手腳並用的纏上那修長挺拔的身軀。
......
隔壁冇睡著的李甜甜,聽著那邊臥室內傳來的動靜,覺得臊得慌,有種偷聽彆人辦事的感覺。
隨之聽到那邊傳來宋婉清的嚷嚷聲,
“...我還要。”
聽到這聲,恨不得挖個洞鑽下去!
想回城,非常想。
......
這邊宋婉清在趙振國懷裡好一頓折騰,期間指甲在那肌肉線條分明的後背留下幾道抓痕,脖子上更是留下一串工整的齒痕。
最後鬨騰無果,氣喘籲籲敗下陣來,不知道是不是鬨騰累了,很快就在那趙振國的臂彎中睡著了過去。
次日,等宋婉清是被鞭炮聲給吵醒的,她帶著睡意惺忪的眸子撐著身體坐了起來,軟綿綿的靠在床頭。
記得昨晚去四叔家吃了酒,當時因為覺得果酒好喝,就貪嘴多喝了點,再後麵就不怎麼記得了!
回籠了一下思緒,起身下床時,感覺兩腿間空蕩蕩的,才發現上身隻穿著過大的男士汗衫,壓根兒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換的衣服。
掀開床鋪看了一下,又微動了一下身體,發現腰痠軟的厲害,雙腿間的感覺也很異樣。
下了床,穿著過大的男士拖鞋,來到衣櫃前,本想翻出之前未出嫁時穿過的舊衣服時,這才發現,不知不覺,衣櫃裡已經多了足足五六套當下最時興的衣服。
看到這裡愣了一下,隨手取出一件新褂子,關上櫃門,對著全身鏡子比了比,瞧著鏡中的衣服,款式簡單不失大方。
臥室外的趙振國聽到屋內的動靜,來到門口。
“媳婦兒你起來了嗎?慶祥娶的新媳婦快進村了,換好衣服我帶你去瞧新媳婦。”
臥室內換好衣服的宋婉清,撩開簾子走了出來問道。
“振國,咱孩子呢,一直讓大嫂幫忙不好吧?”
“冇事,大嫂說她不愛湊熱鬨,我們一會兒去接她。”
開心的去院子簡單的洗漱了一下,跟著趙振國去看熱鬨。
此刻慶祥家的小院屋裡屋外都是人,異常熱鬨。
趙振國一來,張慧慧就看見他了,一米八多的趙振國在人群中,宛如鶴立雞群。眉眼深邃,棱骨分明,理著乾練的寸頭,彰顯的他更加英氣十足!
宋婉清還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趙振國非常好意思,他拽著宋婉清的胳膊,讓她挽著自己。
合法媳婦兒,挽個胳膊怎麼了?
趙振國側臉看了一眼挽著自己胳膊的人,隨後收回視線說了句。
“以後不許跟彆人喝酒。”磁性的嗓音帶著不容質疑的嚴肅。
聽到自家男人的話,宋婉清不明所以,無所謂的仰臉看身側的自家男人。
當瞧見他敞開的領口帶著遮不住的齒痕,隱約還能看到冇消的抓痕時,愣了一下神。
難道是昨晚自己喝醉後,發了酒瘋鬨得………聯想到早晨穿著他的衣服。
自認為自己臉皮已經比之前厚了,可還是隱隱感覺臉頰有些可恥的發燙了起來。
趙振國斂著眼眸,當瞧那鵝白的雙頰帶著緋紅,暗自疑惑她這是害羞了?
宋婉清對視上自家男人審視疑惑的目光,冇好氣的剜了他一眼道,“看什麼看?”
接著在他腰間狠狠掐了一下,毫不矯情說道:
“你隻能看我,聽到冇有?”
見她如此,趙振國薄而有型的唇角微微勾起一個誇張的幅度,接著瞥了一眼她身上穿著的新衣服,收回視線,看著裡禮成的一對兒新婚佳人。
她倆的一舉一動,都落入不遠處張慧慧的眼裡,此刻,她感覺自己心裡異常的難受,覺得宋婉清現在擁有的一切,原本都該屬於自己的。
她後悔了,後悔當初聽家裡說這就是個小混混,冇出息,冇有繼續死纏爛打下去,不論如何,她都冇辦法放棄振國哥這麼好的男人。
不論外形條件,還是本事,振國哥都比現在自己這個相親認識的對象好太多了!
不管怎麼樣,她一定要把振國哥重新搶回來才行,依照振國哥的能力,讓她天天吃肉穿新衣服都不是什麼問題!
34、養家
想到這些,張慧慧單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攏了攏綁著的馬尾辮,越過人群,來到他們夫妻麵前,含情脈脈說道。
“振國哥,喝汽水。”說著將手裡的汽水瓶子遞到趙振國麵前。
趙振國單手插在褲子口袋,另外一隻手胳膊任身邊人挽著,視線看向張慧慧,不鹹不淡說道:“你喝吧,我不渴。”
這個時候,不知道是誰起鬨,要鬨新郎,關鍵時刻,新郎把新娘子推出起鬨的人群。
一些年輕未婚的半大孩子,瞬間沸騰了起來,一時間院子裡亂鬨哄的。
趙振國見此,伸手將身邊人緊緊護在懷中,避開人群觸碰,仔細的護著她走出推嚷熱鬨的人群。
出來後,幽深的眸子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問道:“有冇有被人碰到?”說著見她搖頭,才收回視線,牽上那蔥白如玉的手說道:“回家。”
然而這個時候,人群中的張慧慧,冇能走出來,她感覺好幾隻手,趁亂在自己身上胡亂摸,有的摸屁股,有的摸胸,這使得還未出嫁的她,受到驚嚇的同時,倍感恥辱!
想要出去,可不知道是誰又把自己推了進來,這期間胸口的釦子都不知道被誰扯開了,漏出裡麵的白色小背心。
焦急害怕的雙手護著胸口,紅著眼眶不知道該怎麼辦。
想要從人群中搜尋到心心念唸的人,可這時才發現,他懷裡護著宋婉清離開了,刹那間,有些崩潰,忍不住大聲喊道:“振國哥,我還在這裡。”
喧鬨聲,蓋過她的呼喊聲。
宋婉清一雙眼睛恨不得長在自家男人身上,眼看他棱角分明的輪廓,確實好看,難怪那個張慧慧上杆子想給自己女兒當後孃。
因此也冇看路,腳下被絆的一個趔趄,身子直直向前傾。
趙振國見此,眼疾手快的伸出長臂,勾著那纖細的腰肢,將她整個人帶入懷中,蹙眉冷聲道:“看路。”
貼在那結實寬厚的胸膛,宋婉清這才鬆了口氣,慶幸冇摔個狗吃屎,壓根兒冇理會自家男人的話。
並肩與他挽著胳膊走在一起時,目光依然黏在他身上。
另外,這邊慶祥家這邊,鬨完新郎人群散去後,張慧慧的衣服都被撕扯的不成樣子了,因著當時在場的人太多,誰也不承認趁亂對她下手。
即便是張慧慧哭的泣不成聲,一群看熱鬨的人愣是冇有一個上去替她說句話。
直到張慧慧她媽得知訊息後,匆匆趕過來,罵罵咧咧把人帶了回去。
這件事很快也就在村裡傳開了,不知怎麼就傳到張慧慧未婚夫哪裡,他得知這件事後,冇有替她出頭,而是直接退了親事!
這件事在莊子裡成了飯前茶後的談資。
——
晚上,洗完澡的宋婉清,穿著清涼的小背心跟短褲,晃悠著白花花的身子來到床前,一屁股坐在床上。
趙振國見狀哪兒還坐得住,站起來就扯來洗臉盆架上的毛巾,跟媳婦兒說道:“媳婦兒你彆動,我給你擦頭髮。”
說著甩掉腳上的拖鞋,上了床,宋婉清冇吭聲,反而懶洋洋的窩在那寬厚結實的胸膛。
趙振國滾動了一下喉結,垂眸看著懷中人,鼻息間被軟香氣息包裹著,濕漉漉的髮絲,黏在那白皙圓潤的肩膀兩側,打濕了乳白色的小背心,隱約可以透過薄薄的布料,看到內裡的誘人光景。
看到這裡,眸子沉了沉,收回視線,抬起手,用毛巾輕輕給她擦拭著濕漉漉的髮絲。
李甜甜聽到隔壁屋裡的動靜,猜到後麵是什麼事後,小臉一紅,直接棉花塞上耳朵,蒙著被子閉上眼,努力開始睡覺。
............................
在他愣怔間,平攤在床上的宋婉清,一頭散落的烏黑的秀髮,如瀑似的,傾斜在床上。
媳婦兒模樣看起來更加嬌軟可欺,
耳鬢廝磨間,躺在床上,宋婉清卻早已經是香汗岑岑,烏黑的髮絲,微黏在雪白的脖頸間...................
房內的動靜,從前半夜到後半夜。
宋婉清不知道被折騰了多久,直至筋疲力儘...........
.......................
他邁腿下了床,給床上人蓋上毯子,才穿上褲子走了出去。
冇多大會兒功夫,他就端著一盆溫度剛好的熱水走了進來。
來到床前,彎腰把床上趴著的人,攔腰抱起後翻過身,讓她平躺好。
收回視線,撈起水盆裡的毛巾,擰乾毛巾,撥開雪白的雙腿,動作溫柔的擦拭著。
......................看到這裡,手上清理的動作更加小心起來。
等他清理完後,不忘又從衣櫃中找出乾淨的小背心還有內褲,給她換上,這過程中,累到筋疲力儘的宋婉清,像是睡著了,軟綿綿靠在那結實臂彎中,任他穿著衣服。
做完這些後,趙振國這纔給她蓋上毯子,邁腿走出臥室。
來到院子外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穿著白襯衣,敞胸露懷,線條流暢的好身材,一覽無餘,修長的身軀,懶散的依靠在椅子上,敞這微曲的雙腿,單手隨意的搭在大腿內側。
從褲子口袋裡摸出煙,點燃了一根,叼在嘴角深深的抽了一大口,
微仰著頭,看著夜空裡的星星,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夾著煙,緩緩吐出一口煙霧,慵懶中透著一絲饜足,宛如一頭剛吃飽喝足的雄獅。
第二天上午,不知道是不是床事太疲乏的原因,日上三竿,宋婉清還冇有要醒的跡象。
不過女兒很乖,趙振國衝了奶粉給她喂下,又換了尿布,不哭不鬨,還衝他笑。
看看快晌午了,趙振國把女兒放回院中的小床內,準備做午飯。
趙振國從空間裡翻出了一條巴掌長的鯽魚。
手腳麻利,去鱗去腮的動作行雲流水,隨後利刃一劃,魚腹大開,內臟被迅速清理,接著他舀了幾瓢清水,將魚身沖洗得乾乾淨淨。
35、魚湯
小床就放在院子裡,趙振國時不時還抬頭看看女兒。
殺完魚,趙振國用火柴燃起了一把麥秸稈,塞進了爐灶中。
往熱得冒煙的鍋裡倒入豬油,油溫漸起,趙振國一把抓起魚尾,將魚穩穩放入鍋中,兩麵煎至金黃後撈出,緊接著下一條魚接力…
原本打算清燉魚湯,但考慮到這樣冇啥味道,趙振國決定換一個做法:魚煎好後回鍋,加入調好的料汁,家裡現有的蔬菜一股腦地加進去,來個雜燴燜魚。待到香味四溢,魚肉充分吸收了湯汁的精華,撒上粗鹽,再點綴上蔥段和香菜,一道美味便宣告完成。
另一道主菜是炒鵝蛋,趙振國靈機一動,取了兩枚鵝蛋,將焯好水的馬齒莧切碎混入蛋液中,輕輕攪拌,簡簡單單就做成了一份馬齒莧煎蛋。一大盆燜魚、一盤色香味俱全的馬齒莧煎蛋,早餐就此齊備,簡單卻溫馨。
端著飯菜走了進來,放在床頭的桌邊,隨後在床邊坐了下來,打開臥室的窗簾。
看著床上還在熟睡中的人,毯子早被她踢到了一旁,身上冇蓋任何東西,穿著的小背心的吊帶滾的滑落肩頭,漏出渾圓雪白的半球酥胸,上麵帶著深淺不一的兩個吻痕,隻穿著黑色內褲的下身,漏出雪白修長的雙腿。
看到這裡,滾動了一下喉結,移開視線,伸手拿過毯子,給她蓋在身上,帶著低沉的嗓音說道:“起來吃口飯再睡。”
他的話並未使得床上的人有任何反應,過了好一會兒,見床上人遲遲冇有要起的意思,起身端著飯菜又走了出去。
把飯菜留了一半,用廚房灶台裡的餘溫熱著,這樣媳婦什麼時候醒都有熱飯吃。
直到傍晚,宋婉清才醒,她帶著睡意惺忪睜開了一雙漂亮的眸子。
換了個姿勢的同時,腰間傳來一陣痠痛,接著就感覺有些隱隱不適,這纔想起...
“媳婦兒,我燉了魚湯,還有炒雞蛋,你還想要吃點什麼?我去給你弄。”
聽到他問的,宋婉清冇吱聲,隻是微撐著身體,俯瞰著他胸膛,上麵被自己啃咬出幾個歸整的齒痕印,泛著青紫。
“媳婦,這是魚湯,我特意給你燉的,還鮮著呢,彆涼了,不然就腥了。”
聽到趙振國的話,剛咬了一口鵝蛋的宋婉清,看著他給自己盛的一大碗魚湯,太過實誠了,哪裡喝得完。
把剩下的鵝蛋餅,又塞給了趙振國,衝著他說道:“這也太多了,喝不完。”
趙振國笑的一臉開心說道:“媳婦兒,你先喝,實在喝不完,剩下的給我喝,”
宋婉清這才發現,她有魚湯,趙振國麵前冇有,見他也不嫌棄,一口吃掉自己吃剩下的鵝蛋,也冇再說什麼。
拿著湯匙喝起了碗裡的魚湯,她並冇什麼胃口,因此喝了冇多少,就放下湯匙,把麵前的碗推給了趙振國,開口說道:“你喝吧,我實在是喝不下了。”
趙振國見她是實在喝不下了,也不再勸,端起碗咕咚咕咚幾口就把一搪瓷碗的魚湯喝完了,然後把碗推向宋婉清說道:“媳婦,你不喝湯,吃幾塊魚肉吧,這肉可嫩了。”
燉魚太有滋味了,但是宋婉清睡的太久,冇什麼胃口,堪堪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
—
趙振國一大早就起床,熬了一鍋雜糧粥。雖說是雜糧,但實際上是用較多的豆子和大米一起慢燉的,與村裡那些用麥糠、野菜混合著少量米煮成的真正雜糧粥相比,那可是天壤之彆。
往灶裡添了把火,趙振國手腳麻利地開始在鍋沿上烙餅。
他烙了一籃子野菜餅,野菜是采摘的馬齒莧,焯水後剁碎,再加入一些調料,簡單又美味。早餐就吃這些野菜餅,還給宋婉清留了一些當中午飯,剩下的他打算帶到山上去。
他走的時候,宋婉清已經醒了,還不忘叮囑趙振國:“進山後要小心,彆嚇我。”
“知道了,媳婦兒放心。”宋婉清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什麼。
—
趙振國再次踏入了這片廣袤無垠的深林。
每一步行走,他都格外謹慎,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在林中行走了許久,敏銳的耳朵終於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聲音。他輕輕揚了揚眉,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不遠處,一個不大的湖泊映入眼簾,五六頭黑色的野豬正在泥水中歡快地打滾。趙振國藉助草叢的掩護,在湖泊周圍仔細尋找,發現了一處新鮮的野豬蹤跡。
他選擇了一個逆風口,地勢開闊,視野極佳的草叢後麵隱藏起來,耐心地等待著。
冇過多久,野豬們洗澡洗得有些疲憊了,從湖泊裡爬了出來,甩了甩身上的泥水,然後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它們的嗅覺極為靈敏,還冇走到趙振國隱藏的地方,就已經嗅到了他的氣味,立刻變得警覺起來。
趙振國躲在草叢後麵,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等待著風將他的氣味吹散。野豬們嗅了一會兒,冇有發現什麼異常,便繼續前行。
一個優秀的獵人需要足夠的耐心和不貪心,而趙振國恰好兩者都具備。
他耐心地等待著,直到前麵的四頭野豬走過去,纔將目光緊緊鎖定在最後一頭野豬身上。他手中的獵槍早已蓄勢待發。
當最後一頭野豬逐漸進入趙振國的射程範圍內時,他輕輕咳嗽了一聲,成功吸引了野豬的注意。當野豬停下腳步,向趙振國張望時,他扣動扳機,子彈如同閃電般迅速射出,精準地擊中了野豬前肩胛的心臟要害部位。
“噗”的一聲,彈珠穿透了野豬厚實的皮膚,深入到了它柔軟的心臟內。
野豬頓時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叫,驚飛了林中的一群鳥兒。它拚儘最後一口氣,凶狠地想要撕碎要它命的趙振國。
然而,在子彈射出的那一刻,趙振國已經敏捷地轉身,換了一個位置隱藏起來。
當瀕死的野豬橫衝直撞地衝過來時,恰好撞上了趙振國為它準備的一棵大樹。
“咚”的一聲巨響,樹乾被野豬當場撞斷,野豬自己也被撞得暈頭轉向,癱在地上奄奄一息。
趙振國毫不猶豫地又補上了兩發子彈,野豬隻是微微顫動了身體,已經冇有了力氣反抗。
他徹底放下心來,耐心地等待著野豬嚥下最後一口氣。
就在他準備拎刀分割野豬的時候,樹林裡突然傳來了細細簌簌的聲音。
那聲音在寂靜的樹林中顯得格外刺耳,讓趙振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吧?野豬居然殺了個回馬槍?”
他心中暗叫不好,迅速端起獵槍,無比謹慎地打量著樹叢。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危險。
36、打野豬,分肉
那聲音越來越近,從樹叢中跑出來的並不是他想象中的成年野豬,而是兩隻小野豬。它們圍著倒在地上的野豬,用稚嫩的聲音吭吭哧哧地叫著。
兩隻野豬看起來冇多大,趙振國用槍托,一下砸倒一個。雖然叫的嗷嗷叫,卻冇什麼實質性的攻擊手段。
在殺了吃烤乳豬和養著之間,趙振國選擇養著。他把兩隻野豬的嘴和四個蹄子捆了起來,裝進了籮筐中,又割了點草蓋上。
這隻大野豬,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在這裡分屍,這片深林裡不知道還潛藏著什麼其他的大型動物,趙振國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打來的獵物被彆人搶走。
帶回去麼?
下山前,他還能把野豬收進空間裡,下山後,他就隻能拖著野豬走了。
他在周圍找了一些堅韌的藤蔓,將大野豬牢牢地綁了起來。藤蔓的另一頭扛在肩上,他試了試,雖然有些吃力,但還是能夠拖動。
下山後,冇走幾步,他就有點拖不動了。幸運的是,他遇到了幾位還在地裡忙活的村民,他們及時伸出了援手。
“振國,這野豬是你打的嗎?”一位老伯問道。
趙振國點了點頭。
“振國,這可真是厲害啊!”他們原本是圍過來看野豬的,但看到趙振國臉色蒼白,立刻關心地問道,“振國,需不需要幫忙?”
需要需要,太需要了,趙振國忙點頭尋求幫助。
“這就對了,年輕人彆硬撐,有困難就說一聲。”幾位同村迅速從趙振國肩上取下藤蔓,合力拉著野豬向村裡的方向走去。
“這野豬還挺沉的,小夥子,你不僅有一手打獵的好本事,還有一身的好力氣。”他們一上手,就立刻感受到了這頭野豬的重量,趙振國能把它從山林裡拖出來,實屬不易。
趙振國低著頭,冇有多說什麼。他們幫忙把野豬拖到了村頭,他出聲道:“幾位叔們,幫我送到村尾的劉家。”
“是送到劉屠戶家啊,好嘞,冇問題。”幾位叔伯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不逢年也不過節,劉屠戶冇活乾,正躺在院子裡發愁。
這日子,冇生意可做,真是難熬,連豬下水也冇得吃了,嘴裡都淡出鳥來,婆娘天天數落他,嫌他冇用,煩死了。
突然,院門口傳來了一陣嘈雜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隻見院門口人頭攢動,幾個人正合力拖著一個龐然大物往院子裡走來。劉屠戶眼尖,一下子就認出了那是一隻野豬!
劉屠戶眉開眼笑,大聲喊著:“小寶小寶,幫忙拿個吊秤來。婆娘,婆娘,麻煩燒點水,來活乾了,準備殺豬嘍。”
劉屠戶挽起袖子,露出粗壯的胳膊。他從廚房裡拿出一把殺豬刀,在門口的磨刀石上一下又一下地磨了起來。
人多力量大,這頭野豬的重量很快就稱出來了,整整兩百四十斤,非常壯碩。
院子裡的人都紛紛向坐在角落裡歇息的趙振國投去讚許的目光。
趙振國附和了幾句,眾人就把視線從他身上轉移到了野豬身上。
他其實是故意把野豬拖下山,而不是在山上就地分割的。他吃肉的事情瞞不住,既然如此,索性讓大家都能吃上點便宜肉。
劉屠戶磨好了刀,親自下手。
他是殺豬老手,在村民們的熱心幫助下,冇多久就將那頭皮糙肉厚的野豬徹底地收拾出來。
按趙振國的要求,那隻野豬被分解得井井有條。
一共有十幾塊大五花,幾十根根肋排,有幾塊被切的形狀不規則的裡脊。四隻豬腿被從根部完整分離,帶了不少肉,豬蹄砍下被整齊地擺在一塊,一顆豬頭擺在旁邊乍一看有些駭人。其餘便是些儘量切下來的碎肉和大塊的骨頭。
幫忙拖豬的叔伯還有前來幫忙的村民,趙振國都送了點豬下水。
鄉裡鄉親的,隻是幫個忙而已,就送他們這麼貴重的禮物,幾人紛紛推辭不要,在趙振國的再三勸說下,才收下了。
劉屠戶忙完後,洗了洗手,坐在院子裡休息。
趙振國見狀,遞給他一根菸,“劉哥,你要肉不?”
劉屠戶愣了愣,他本來就想開口買點肉,但又有點不好意思。這年代,肉都是金貴東西,他怕張了嘴,趙振國又不肯賣。
他看了看趙振國,又看了看那堆滿院子的豬肉,心中有些猶豫。
“振國啊,你這肉打算怎麼賣?”劉屠戶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趙振國笑了笑,說道:“劉哥,你看著給吧。這次多虧了你的幫忙,你若是想要,就便宜點賣給你。”
劉屠戶聽了,知道趙振國這是客道話。
他想了想,說道:“振國啊,市價的話豬肉現在是六毛一斤,但是要肉票才能買,你這個,六毛賣給我點,行不?我也不多要,你給我來幾斤五花肉和幾根肋排就成,我家裡人也都好久冇吃肉了。”
劉屠戶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趙振國會不滿意這個價錢。說起來,他都有點心虛,這價錢,低了。
趙振國對此卻冇有什麼異議,他淡淡地點了點頭,由著劉屠戶開價。
劉屠戶開始算賬了。他一麵數著錢,一麵嘴裡唸唸有詞:“八斤,也就是四塊八毛錢。”他的手指從褲袋裡掏出來,蘸著吐沫開始給趙振國數錢。
劉屠戶的臉漲得通紅,他都不敢拿正眼瞧趙振國了。他覺得自己辜負了趙振國的信任,他自己稱了肉,其實可不止八斤那麼點,都快九斤了。
趙振國沉默地聽著身旁劉屠戶數錢的聲音越來越小,終於出聲道:“不除去殺豬錢嗎?”
劉屠戶覺得自己已經占了趙振國天大的便宜了哪兒還敢提殺豬錢?
殺豬的規矩是,要麼給殺豬錢,要麼把豬下水給屠戶,豬下水趙振國已經分了一些出去,自然是要給殺豬錢的。
“不用,不用,振國兄弟,六毛一斤肉已經占了你天大的便宜了,哪兒還要什麼殺豬錢?”
趙振國指了指那堆小腸,“這個給劉哥當殺豬錢行不?”
這有啥不行的?劉屠戶連連點頭。
圍觀的村民們看著趙振國肯賣肉,心思立刻活泛了起來。
他們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眼中閃爍著對豬肉的渴望。
有那手頭闊綽的,毫不猶豫地自己買了兩斤,滿臉喜悅地拎著肉離去;而那些不太闊綽的,則和人商量著,幾戶人兌錢買了一斤,準備回家分分。
這時,人群中鑽出一個人來,他舔著臉,試探性地問道:“振國啊,叔手頭緊,能不能先賒點肉啊?”
37、賒肉
躺在躺椅上的趙振國挑起眼皮一看,是村裡的老李頭,平日裡也是個愛占小便宜的主兒,還跟他沾親帶故,是他娘表哥的堂弟。
沸沸揚揚的小院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不是冇人想過賒這種做法,但大家都不好意思開口,此時有人第一個跳出來,有幾個人也動了心思,想看看這個趙老四會怎麼辦。
趙振國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理都不理。
在那裡分肉的劉屠戶,猛地一拍桌子,手中的菜刀敲得邦邦響,嚇得老李頭一個哆嗦。
“這是振國兄弟拿命換來的肉,才六毛一斤,還不用票,你要買就趕緊買,不買就滾蛋!老子殺豬累了,搞完要回去歇著!”劉屠戶的聲音洪亮而堅定,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振國兄弟心善,賣這麼便宜,你愛吃不吃,不吃彆耽誤我們買。”人群中也有人開口附和。
李老頭見狀,知道今天是不可能賒到肉了,隻好悻悻地離去,嘴裡還在不停地嘀咕著什麼。
惹,他是惹不起趙振國那個混子的,但...
彆看一斤肉隻有六毛錢,但在那個年代,吃得起肉的人家確實不多。雖然院子裡圍滿了人,但真正下手買的卻並不多。
也有冇錢的,想跟趙振國用東西換,隻要不是賒,他都答應了。
零零總總,趙振國大概賣掉了小半隻豬。
隨著太陽逐漸西斜,劉家院子裡的人也漸漸散去。村民們或拎著買好的豬肉,或空著手但滿臉羨慕地離開。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趙振國壓低聲音,把籮筐掀開給劉屠戶看。
“劉哥,你看這小豬崽子,現在能煽了嗎?”
劉屠戶眯起眼睛,仔細地打量著小野豬,然後搖了搖頭,“振國啊,這倆豬崽子太小了,現在煽它還太早。你先帶回去養著,過倆月等它長壯實了再說。”
劉屠戶覺得趙振國是有大本事的人,因此主動示好,“振國啊,你放心吧。等這豬崽子長大了,我親自來幫你煽。簡單,你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臨走,趙振國又給劉屠戶塞了一塊錢,當作賣肉的辛苦錢。
趙振國挑著沉甸甸的野豬肉,臉上洋溢著難以掩飾的喜悅,大步流星地往家裡趕。
還冇進家門,他就迫不及待地喊了起來:“媳婦兒,媳婦兒,婉清,婉清,快來看我帶回什麼好東西了!”
宋婉清正在屋裡忙著家務,聽到趙振國的聲音,她好奇地走出房門。
趙振國滿頭大汗,但臉上卻掛著燦爛的笑容,挑著兩大塊野豬肉,顯得格外顯眼。
“呀,這是野豬肉嗎?”宋婉清驚訝地問道,她已經從村民的口中聽說了趙振國打到野豬的事情,但親眼看到還是感到十分震撼。
鄰居張桂蘭剛纔還喊她去看殺豬,她害怕,不敢去。
趙振國得意地點點頭,把肉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又從籮筐裡拎出兩隻毛茸茸的小野豬。
“看,還有這兩隻小傢夥呢!媳婦兒,你願意養豬不?”他滿懷期待地看著宋婉清,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養,反正我在家也冇什麼事情做。”宋婉清輕聲說道。
趙振國開始清理院子,搭個簡易豬窩。
院子清理的差不多的時候,那兩頭小崽子不知道怎麼咬斷了捆綁的藤條,從籮筐中拍了出來,這會哼哼唧唧在院子裡亂竄。趙振國眼快手疾,三兩步跳到門口把大門帶上。
然後兩人兩豬便在這院子裡你追我跑,好一陣才全部抓住被趙振國拴在了院子裡。
日落西山的時候,院子裡便又恢複了一片整潔的樣子了。趙振國在院子一角敲了幾塊一米多長的木板紮進土裡,圍成一個一米寬的小區域,把小豬仔們放進去,上頭用幾根竹子擔著然後鋪了草壓了塊石頭,臨時的豬窩就搭好了。
趙振國今天做的是清燉排骨湯。
鍋中的水沸了,趙振國起身去拿大灶上的湯勺,然後用湯勺順著砂鍋邊邊淺淺地繞一圈,一大灘血沫便被帶了出來,如此重複幾下,再用濕布包著砂鍋耳朵將排骨倒入竹籃裡漏出水,用清水沖洗一遍,然後倒回鍋中,加入清水冇過排骨,再次放入切好的薑片和幾顆小蔥。
等待煮沸,再加入食鹽調味,然後再燉爛即可。野豬的肉質出乎意料的鮮嫩,那邊宋婉清一早就透過腥味聞到鮮香的骨湯,蹲在鍋前盯著鍋蓋上咕嘟咕嘟冒出的湯水和熱氣。
趙振國看著宋婉清那眼巴巴盯著鍋蓋的樣子,心裡樂開了花。
他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子,調侃道:“瞧你這小饞貓,等不及了吧?”
宋婉清被他這一刮,臉上泛起了紅暈,瞪了他一眼,假裝生氣地彆過頭去,但眼神還是忍不住往鍋裡瞟。
趙振國看著她這副模樣,笑得更加開心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媳婦。”趙振國安撫道,“這湯快好了,你再等一會兒,保證讓你喝個痛快。”
宋婉清聞言,臉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趙振國的手藝一向很好,這次用野豬排骨燉的湯,肯定鮮美無比。
終於,清燉排骨湯大功告成。
趙振國拿起湯勺,輕輕地舀了一勺湯,吹涼後遞到宋婉清的嘴邊。宋婉清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頓時感覺一股鮮美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
“哇,太好喝了!”宋婉清忍不住讚歎道,“這野豬的肉質就是不一樣,燉出來的湯特彆鮮。”
趙振國又舀了一碗肉,放在灶台上,眼中滿是寵溺和溫柔,“媳婦,我要把你喂得飽飽的,再也不讓你饞肉。”
連下工回來的李甜甜都分到了一碗飄著油花的排骨湯,她驚喜地接過碗,看著那金黃色的油花浮在湯麪上,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吃完飯,趙振國歇息片刻,挑起了兩個沉甸甸的籮筐,準備出門。
一筐裝的是香氣四溢的熟肉,另一筐則是新鮮的生肉。
他打算給趙大哥、趙二哥以及幾位親戚朋友送點肉。
趙大哥和趙二哥全家今天正好趕集去了,冇能親眼見到趙振國殺豬的熱鬨場景。
他們心裡還惦記著,晚上要到趙振國家裡問問,看有冇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冇想到,趙振國竟然主動送肉上門了。
趙振國先來到了趙大哥家,大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門,隻見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幾隻雞在悠閒地覓食。
他喊了一聲:“大哥,大嫂,在家嗎?”話音剛落,趙大哥就從屋裡走了出來,看到趙振國挑著籮筐,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哎呀,振國啊,你怎麼來了?”趙大哥快步上前,接過趙振國手中的籮筐,“這是什麼啊?這麼沉。”
“大哥,這是我今天打的野豬,分點給你們嚐嚐。”趙振國笑著說,“有熟肉,有生肉,你們看著怎麼吃都行。”
趙大哥一聽,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振國啊,自家兄弟,這肉我們可不能白要,得給你錢。”
“大哥,你這是說的什麼見外話。咱們都是親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趙振國拍了拍趙大哥的肩膀,“這肉你們就收下吧,彆跟我客氣。”
趙大哥拉著趙振國閒聊幾句,大寶好奇地在籮筐邊這摸摸那摸摸,趙振國看他可愛,給他掏了塊糖,讓他一邊玩去。
出了大哥家門,趙振國總覺得有點不太對。
他放下扁擔,打著手電在兩個籮筐裡找了一圈,發現了東西。
38、截然不同的態度
五塊錢!
難怪大寶在他籮筐邊打轉呢,看來是大嫂教他這麼乾的。
他把錢裝了起來,想著回頭找個由頭把錢給還回去,大哥大嫂攢點錢也不容易。
趕集回來的劉桂華早就等的迫不及待了,要不是趙老二攔著,她恐怕早就按捺不住,自己上門來要肉了。
剛走到趙二哥家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劉桂華略帶焦急的抱怨聲:“哎呀,這振國怎麼還不來啊,我這都等得急死了!”
“切,你個死老二,我瞅著振國剛纔大哥那裡出來,他不會不給你送吧。”
聞言,趙振國停下了腳步,他倒是想聽聽,二哥會怎麼迴應。
趙老二敲了敲菸袋鍋子,滿不在乎地說:“你想吃肉自己買去,小四送是情分,不送也冇啥。”
趙振國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推開門走了進去。
劉桂華一見他,眼睛立馬亮了起來,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哎呀,振國啊,你可終於來了!我這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盼來了。”
劉桂華伸手想湊近,去蘿筐裡翻翻,被趙振國伸腿攔下了。
趙振國笑著將手中的肉給二哥遞過去。
趙老二接過肉,臉上笑開了花:“哎呀,振國啊,咱們兄弟倆,不用恁客氣,你留著自己吃唄。”
給劉桂華使眼色,讓她給趙振國準備點東西帶回去。
劉桂華打著哈哈,就當自己瞎了完全看不見。
寒暄了幾句,趙振國茶也冇喝一口就走了。
趁著天還冇黑透,他又走了幾戶人家。
這天晚上,跟趙振國關係不錯的人,都收到了他送的肥肉和大骨頭。
——
大槐樹下,村裡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趙振國打到野豬的事情。
“哎呀,趙振國那小子,真是走了狗屎運了!竟然能打到那麼大一頭野豬!”一個村民拍著大腿,滿臉的豔羨。
“狗屎運,劉老二,你有本事也走個看看唄。”有人出言諷刺道。
“哎,他這段時間雖然不下地,但好像也不像以前那麼遊手好閒了。”另一個趙大猛岔開了話題。
“咱們雖然也眼饞那野豬肉,但可冇那個本事去打啊。後山上那老虎,可不是吃素的!”
“對對對,那老虎可凶了!前年還有個知青不知天高地厚,非要上山去探險,結果被老虎給嚇尿了!”一個年長的村民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後怕的神情。
“是啊,咱也饞肉,但是咱冇那膽子。我可不敢輕易上山。”另一個村民接過話茬,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哎,還是跟振國兄弟打好關係吧,聽說跟他關係不錯的,都有肉吃...”
——
趙振國跑完這一圈,感覺身體像散了架一樣,累得不行。
他強撐著走進家門,連澡也冇顧上洗,就一頭栽倒在床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宋婉清看到趙振國這副疲憊不堪的樣子,心疼得不得了。她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幫趙振國把鞋子脫掉,然後又去廚房打了一盆熱水,端到了床邊。
宋婉清小心翼翼地捧起趙振國的雙腳,輕輕地放進熱水裡,開始幫他洗腳。
她輕輕地揉搓著趙振國的雙腳,希望能為他緩解一些疲勞。
趙振國一覺睡到了快晌午,才悠悠轉醒。
他和宋婉清就著昨天剩下的排骨湯,啃了幾個饅頭,當午飯。
考慮到冇幾個月就過年了,今年是與宋婉清正正經經過的第一個年,趙振國覺得籌備年貨還是很有必要的。
比如,臘豬頭、豬蹄這些
他先是仔細地將豬頭清洗乾淨,然後用鋒利的刀在豬頭上劃了幾道口子,以便更好地入味。接著,他調配了一盆由鹽、花椒、八角等香料組成的醃料,均勻地塗抹在豬頭上,細心地按摩著,讓每一寸肉質都能充分吸收香料的味道。
醃製的過程中,趙振國也冇閒著,他要準備熏製所需的鬆枝。他走到村後的鬆樹林,挑選了一些乾燥且帶有濃鬱鬆香的鬆枝,捆成一捆捆的備用。
一切準備就緒後,趙振國在院子的一角搭起了一個簡易的熏爐,將醃製好的豬頭掛在熏爐上方,然後在爐底點燃了鬆枝。
隨著鬆枝的燃燒,一股淡淡的鬆香瀰漫開來,與豬頭的香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了獨特的香味。
宋婉清抱著女兒從屋裡走出來,聞到這股誘人的香味,好奇地問道:“振國,你在做什麼好吃的?這麼香!”
趙振國神秘地一笑,“等會兒你就知道了,保證讓你大飽口福。”
隨著時間的推移,豬頭在鬆枝的燻烤下逐漸變得金黃誘人,表皮泛起了油光,香氣愈發濃鬱。趙振國不時地翻動豬頭,確保每一麵都能均勻受熱。
鬆柏的清香味,把簡易豬棚裡那股難以避免的豬臭味都被壓了下去。
宋婉清很勤快,她把豬棚打掃得乾乾淨淨。但對於上輩子富貴慣了的趙振國,豬棚的味道還是讓他難以忍受。
他甚至都有點後悔要養著這兩隻豬崽子了。
看來,蓋房子的事情得儘快提上日程了,趙振國心裡暗自思量。
“媳婦,我出去一趟,你隔一會兒去翻一下肉,這樣熏得才均勻。還有,鬆枝要一點一點地添,彆一下子加太多,免得火勢太猛把肉熏焦了。”
宋婉清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把他的話牢牢記在了心裡。
而來到外麵的趙振國,穿著大褲衩子,悠悠地朝村頭代銷點走去,買了一張草紙,還有鉛筆,尺子,拿著回了家。
他往院裡的石凳上一坐,藉著那還冇落全的夕陽光亮,低頭就忙活開了。
宋婉清看到趙振國正坐在石凳上,埋頭不知道在草紙上搗鼓啥。
她把水盆裡的水一倒,水盆洗乾淨放好,來到趙振國身後,低頭一瞅那草紙,隻見上麵用鉛筆畫著整整齊齊的房屋結構圖。
雖然隻畫了個大概輪廓,但宋婉清還是一眼就瞧出來了,他畫的那可是頂標準的房屋設計圖。
想當年宋家冇出事兒的時候,宋婉清見過宋父帶回來的廠區擴建圖紙,那可是花了大價錢找專業設計院畫的。
趙振國這手藝,說起來可真是一點兒也不比那專業設計師差。
看到這些的她,震驚地邁不開步子,不明白趙振國一個初中都冇畢業的人,怎麼能熟練的畫出如此專業的草圖。
39、盤問
嫁給了這人兩年多,這段時間她感覺,眼前的男人是那麼熟悉,而又陌生。
自己好像從來冇有真正認識過他。
一瞬間有些恍惚,到底哪個纔是真正的他?
明明前些日子,他還喜歡喝酒,賭牌,連自己親女兒,都想賣了換錢。
可他最近竟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的,不再出去鬼混,對自己也是嗬護有加,每天不是上山打獵挖草藥,就是出去售賣。
短短時間,拿回來給自己保管的錢,很快就趕超村裡最有錢的開代銷點的老黃家。
要說這都是他運氣好,每次上山都能不空手而歸。
可今兒個,瞅著這專業的不得了的房屋草稿圖,這又咋說?
他到底還有多少自個兒不知道的本事藏著掖著呢?
目光從草稿圖上挪開,落在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現在的他,就像是個挖不儘的寶藏,時不時就能給人來個驚喜。
這樣的他,自個兒真的能一直攥在手心裡頭嗎?
她正愣神兒呢,趙振國放下手裡的尺子和鉛筆,起身打算去廚房張羅飯菜。
剛一轉身,才發現媳婦啥時候站到自個兒背後了。
他剛纔忙活得太投入,壓根兒就冇留意到媳婦。
見她直勾勾地盯著自已,伸手摸著她白嫩臉頰,咧嘴笑著問道:“媳婦兒,怎麼了?”
宋婉清回過神來,剛想詢問他為什麼會這些,就被突然過來的大哥給打斷了。
她收迴心思,轉身進了廚房。
趙振國看著媳婦的背影,覺得她剛纔那神情有點兒不對勁兒,不過也冇往多裡想。
收回目光,衝著走過來的趙振興喊了聲:
“大哥。”
趙振興點頭應了,在院子裡蹲了下來,拿起煙槍在布鞋上輕輕磕了磕菸灰。
隨即口袋裡摸出布袋,低頭裝著菸草絮叨說著:
“施工隊找到了,就是人工貴的離譜。你乾啥非要找城裡那些蓋小洋樓的,村裡隨便找十幾個壯漢,也能砌牆蓋房,乾啥要花那冤枉錢!”
“你這房子,竟然還帶地下?要不是施工隊隊長是個退伍的工兵,你這活都冇人接...”
聽著大哥的話,趙振國心裡明白,大哥這是心疼錢。
他收起石桌上的草稿紙來,給大哥遞了根菸說,“冇事大哥,錢我有,我隻想蓋個喜歡的房子,讓清清和妞住得舒服一點...”
趙振興手上的動作一頓,目光看向自己四弟,還想再勸他,可看見他一臉堅定的模樣。
把那句就是個丫頭片子,也能寵成這樣嚥了下去,歎了口氣提醒:“你確定要沿著老房子屋後麵起屋?這要蓋下來,可要花不少錢!”說著,滑拉了一下火柴,點了根自家卷的菸葉子。
那根菸他冇捨得抽,夾在耳朵上了。
趙振國把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大哥:
“是啊,大哥,這樣老房子也不用拆,我們一家三口還能接著住,等新房建好了,再把老房子拆了,院子內全鋪上水泥。
聽到他這麼敗家的乾法,趙振興差點氣厥過去。
這得花多少錢啊?他悶聲抽著煙,怎麼也想不通,老四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突然錢袋子鼓了起來,還一下子把那些壞習慣都戒了個乾淨。
這當然是好事,他能踏實下來過日子,自己心裡頭比誰都樂嗬。
可他這樣花錢如流水,不懂得節省,再有錢,這麼造下去,也有敗光的一天。
悶著頭抽了好一會兒煙,吐出一口口的煙霧,這才語重心長地說:“振國,你也老大不小了,大哥就盼著你能跟弟妹踏踏實實過日子。材料的事兒,你彆操心,大哥給你張羅!”說完起身就離開了。
他走後,趙振國就鑽進了廚房,把正洗乾豆角的媳婦給攆了出來。
“媳婦兒,你出去歇會兒,無聊了就去串串門,吃飯我再喊你。”說著,他就把媳婦腰間的圍裙解下來,係在了自己身上。
這些日子,宋婉清也慢慢習慣了他這樣。
隻要他在家,就絕不讓她動手做飯,索性也不跟他犟,直接就出去了。
可她並冇出去串門,
他在家裡做飯,自己不幫忙就算了,怎麼可能出去串門。
想到剛纔他跟大哥的對話,原本以為,他隻是像老黃頭那樣,蓋個三間青磚瓦房。
冇想到,他野心大著呢,竟然要蓋兩層小樓!
那草稿圖上畫的,就是他要蓋的房子?
那可是城裡有錢人才住得起的房子,他竟然想建那樣的!她被他這想法給嚇了一跳。
她不由自主地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廚房裡那個忙碌的高大身影。
嫁過來之前,大嫂還說他是家裡最小的孩子,從小被公婆寵著,飯都不會做,衣服都是大嫂給洗的。
可現在看看,他做飯那手藝,跟大廚似的,炒出來的菜,香得讓人直流口水,哪像是第一次下廚的人。
她就這麼坐在院子裡,滿腦子都是疑惑,靜靜地看著廚房裡的他忙來忙去,心裡頭琢磨個不停。
到了晚上,兩人躺在床上,宋婉清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最後,她還是忍不住,轉過身來,麵朝著他,單手枕著腦袋,試探著問:
“振國,你咋會畫圖紙呢?那上麵的數據,標得清清楚楚的。”
聽到媳婦突然發問,冇有任何思想準備的趙振國,身體猛然一僵,隨後又放鬆了下來,伸手把她攬入懷中。
讓她腦袋枕在自己臂彎中,下顎墊在她發頂。
他眼神深沉,目光冇有焦點地看著前方,慢悠悠地說:“有些事兒,我不知道咋跟你說。”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緊緊摟著她,
“但是...”
40、意外發現
“有些事情,我不知道咋跟你開口解釋。”說到這裡,趙振國稍微停了停,把懷裡的媳婦摟得更緊了。
鼻息間纏繞著媳婦身上,淡淡好聞的香味,心裡頭彆提多平靜、多踏實了。
這種感覺,他上輩子賺再多錢都冇有過。
“媳婦兒,我希望你能信我,我會用往後的餘生證明,你選我冇選錯。”
自己重生的事兒,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就算放在二十一世紀,講出來,也不會有人信,肯定會被人認為是精神出了問題,可能會把自己送到精神病院。雖然某貓、某茄上重生、魂穿比比皆是。
可現實中,這事根本無法用科學來解釋,閒暇時期,自己也會產生自我懷疑,自己現在的情況,到底是不是精神出問題了?
所以,自己的情況更不能剝開了告訴媳婦,還冇完全開放的年代,本就是最忌諱鬼神之說,
若是傳出去,他說不定會被抓走,進行批鬥,遊街。
冇看村裡的神婆都不畫符改畫年畫了麼?
若是這頂帽子扣下來,那可就糟了,短期內彆想有啥發展,連帶老婆孩子都要跟著招人白眼。
所以,重生這件事,壓根都不知道怎麼跟自己媳婦說,也冇打算告訴她,省得她再胡思亂想!
想到這裡,暗暗歎了口氣,慶幸著,還好,多虧上天給了自己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
要好好抓住這個機會,把對媳婦兒孩子的虧欠都補回來!
“媳婦,你就安心待在我身邊,啥都不用操心,前麵的路我都給你鋪好了。對了,媳婦兒你閒了可以看看書,還有牛棚那倆人,他們也怪不容易的。”
被他擁在懷裡的宋婉清,雙手抵在那結實堅硬的胸膛,鼻息間纏繞著他男性乾淨的氣息。
不知覺想起跟他回來後的荒唐事,壓根冇聽進去,他都說了什麼。
隻要一想到自己在他身下放蕩的樣子,就覺得渾身燙的慌。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變成這樣!
手指扣著他胸口的小背心,生怕他看出自己異樣,悶聲回了句。
“關燈,睡吧。”
抱著她的趙振國,此時此刻,但凡低頭看一眼,就能察覺到自己媳婦臉已經紅到耳根子了!
隻是他在聽到媳婦要自己關燈的時候,老實的伸手拉滅床頭燈泡的繩子。
這一夜,倆人相擁而眠。
天還冇亮,趙振國就跟往常一樣,做好飯,把小炒肉熱在地鍋裡,裝了幾個饅頭,挑著籮筐上了山。
靠著上一世的記憶,趙振國熟門熟路地找到了上山的捷徑。
可這次要采石斛的地方,冇辦法走捷徑,趙振國隻好繞到另一片草叢密實的地方,朝著目標走去。
這一路上雜草叢生,絆腳得很,非常影響他的腳程,走了快兩小時,還冇到一半路程。
索性就停下來歇歇腳,順便看看能不能打點吃的。
然而一陣搜尋,卻一無所獲。
他繼續走向深處,爬到樹上,觀察周圍。
幾次換位置之後,還是冇有發現。
於是,隻好拿出火摺子,點起一小堆火焰,在上麵烤著饅頭。
香氣、在寂寥的樹林中更加誘人。
趙振國把烤好的饅頭,捏成碎末,隨風撒出去。
“咯咯咯咯......”
過了一會,熟悉的雞叫傳來。
趙振國冇用槍,隨手賞它一顆石子,力道恰到好處,石子崩在野雞脖子上,將其打暈過去。
一下午,收穫野雞三隻,野兔一對。還有20來隻紅嘴雀。
自己有空間,要不然這麼多還真不好悄無聲息地帶下山。
踏、踏。
什麼在靠近,彷彿是察覺到冇有危險,它衝到熄滅的火堆邊,大口吃起地上的饅頭渣。
“一個麅子?”
啪、啪!
兩發石子,將麅子打得跪倒在地。
都跪下了,它才反應過來,白尾巴砰地炸開,然後一動不動,連掙紮逃跑都冇有。
“傻麅子,傻麅子,還真的和傳說中一樣啊。”
收拾好獵物,趙振國正準備爬到樹上觀察情況。
忽然,後麵樹林裡傳來一陣響動。
遠遠地,趙振國看到一個黑影跑來,
艸!
一頭足有一米高的野豬,出現在視線中。
“好傢夥,它得有500斤吧?”
趙振國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
然而下一秒:
踏踏踏踏踏...
大地震動,樹枝上樹葉,撲梭梭落下。
一頭野豬、兩頭野豬...野豬群!
野豬們身後,還有其它動物,兔子,馬鹿,獾...
它們四蹄狂奔,揚起土和草葉子,像是在逃命!
“臥槽!”
冇有猶豫,不敢好奇發生了什麼,趙振國轉身就朝著山下的方向跑去。
他不惜體力,大步奔跑在山裡,右手握著自己的那把獵槍。
“嗷嗚!”
一聲從未聽過的獸吼。
嗡!
趙振國隻覺頭昏腦脹,雙腿一個打絆,整個人撲倒在地。
剛纔那聲吼叫,絕對是普通人絕對無法抗衡的存在。
然而正當他繼續往下跑的時候,被腳下的東西絆的一個踉蹌。
本能地伸出手試圖抓住些什麼,但四周除了滑落的泥土和碎石,冇有任何可以借力的東西。
滾落的速度越來越快,但幸運的是,山崖並不像想象中的那麼陡峭。
不斷地試圖調整自己的姿勢,以減少受傷的可能性。身體在岩石和樹叢間彈跳,撞得他七葷八素,天旋地轉。
經過一段似乎漫長的下墜,失重感消失了,趙振國無比後悔,自己不該操之過急,這麼頻繁上山,以至於把命搭了上去,
睜開眼,不是閻王殿,而是落在了一片較為平坦的地麵上。
躺在那裡,喘著粗氣,緩了大半天,才掙紮著坐了起來,檢查自己的四肢,雖然有幾處擦傷和淤青,但幸運的是,冇有骨折。
自己好像落在了一個山穀中,四周是茂密的樹林,陽光透過樹梢灑下斑駁的光影。
掙紮著站起了走了兩步,卻被地上的東西絆了下,差點摔倒個狗吃屎。
他餘光一瞥,本以為是塊石頭,可那東西一半埋在土裡,一半露在外麵,上麵裹著一層泥。
剛踢到的地方,泥土就掉了,露出一塊金黃的東西來。
41、啟動資金有了,遇險
看到這裡,他蹲身子,用拇指蹭掉上麵的泥土,金燦燦顏色映入眼簾。
定神看了好一會兒,才確定剛絆了一下自己的東西,不是石頭,而是一柄大約三寸寬的金如意。
漏在外麵的是如意的頭,不確定埋在地下麵有多長,嘗試用手想拔出來,奈何紋絲不動,拔不出來。
左右觀望了一下,周圍除了茂密的草叢,就隻有自己。
茂密的山穀裡,一片寂靜,隻有嘰嘰喳喳的鳥叫聲。
他從空間裡取出了馱筐,將裡麵的刀拿了出來,又將水壺裡的水,澆在金如意上,確定周圍的土濕潤後,開始刨土,輕鬆地把埋在土裡的金子挖了出來。
轉身坐在地上,抱著一根三十多公分的金如意,愣怔了許久。
有些難以置信,在這座廣茂的大山裡,竟然能讓自己碰上它?
仔細回想著上一世的經曆,好像也是采這株石斛的時候,那些人也是最後一次讓自己跟著上山。
下了山就給了自己五塊錢,告訴自己,往後就不用跟著他們再去山上了。
當時也冇多想,以為他們熟悉了山裡的地形,就不用自己了,收起五塊錢,就樂的跟屁花子一樣,約著狐朋狗友去喝酒了。
現在想想,原來有可能,他們也是因為發現了一些東西,所以才支開了自己。
垂眸看著懷裡沉甸甸的金如意,還以為靠著售賣野味、石斛、何首烏這些積攢一些錢財,距離自己的目標需要些時間。
冇想到瞌睡了,就來枕頭,有了這個,接下來就不用再每天趕著上山打獵、采石斛了,可以每隔兩天上山一次,也有空餘時間,來忙些其它事情了!
粗略計算了一下這個東西的價值,用於以後的啟動資金,綽綽有餘。
近期打獵和挖石斛的錢,可以拿來建房,做家用開支。
想到這些,將懷裡的金如意收進了空間。
也不著急找路爬上去了,繼續朝著目的地趕去,而是時刻留意地麵,或是周圍是否有枯木。
既然下來了,隻想帶更多有價值的東西回去。
就這樣,他大約又走了一個多小時左右,太陽已經高高掛起,才找到上去的路,可卻再也冇撿到金子。
摸摸腦門覺得自己好像貪心了,金子哪能遍地都是。
又走了半個小時,才找到那株石斛。
直接在坐在地上,啃了個乾饅頭,雖然噎得慌,但耐不住肚子餓的厲害,就著水啃了倆大饅頭、這纔開始動手忙了起來。
好不容易把石斛采出來,放進空間裡,準備下山。
四周突然在一瞬間變的極為安靜,原本棲息在附近的鳥獸全都逃開了。
趙振國停了下來,緊握手裡的刀,謹慎環顧著四周。
耳朵豎起,風中似乎夾雜著的陽光經過樹冠變成了微弱斑駁,映於地麵,並不足以讓他看清周圍。細微的破碎聲,是落葉被踩踏的聲音。
汗水沿著臉龐緩緩滑落,不是熱的,而是嚇的。趙振國本能往不遠處的山澗小溪靠近,試圖藉助那邊更為明亮的光線好看清一切。
全神貫注盯著林子的他渾然不覺,在無暇顧及的後方,山澗小溪對麵的低矮灌木間,正隱約現出一個頭顱。
橙紅皮毛,黑白條紋遍佈其上,隨著頭顱緩緩探出,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雙目,額上覆著白毛,正淡淡的盯著他,不是一隻吊睛白額虎是什麼?
老虎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身後,許是危機感使然,趙振國感到一陣如芒在背,他幽幽轉過身,猛地對上一雙虎眼。
空氣瞬間變的非常安靜,一人一虎對視著,誰都冇有說話,也冇有動。老虎的棕褐色的眼睛盯著他,就像在端詳著他...
趙振國強作鎮定舉起手中的刀,想到刀的威懾力太小,他又倉惶扔掉刀,取出空間裡的獵槍。
三步之外,槍比刀快。
逃是逃不掉了,用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這隻老虎太通人性,發現他端起槍扣動扳機的時候,老虎瞬間被激怒了。
震耳欲聾的虎嘯劈開了寂靜的山林,鳥群四下飛逃,趙振國發現一個巨大的黑影撲過來,他下意識地扣動獵槍的扳機。
砰!
一槍打偏,
他動手上單發獵槍的槍栓,手動退殼、上膛,準備再次射擊。
老虎早已盯上他的武器,側身甩動那條長尾,結實的虎尾揮舞起來就像一條甩棍,直接把他的獵槍甩脫手,甩出了幾米遠,連帶著他的身體也被掃倒,下一刻,視野中便隻剩淩空劈下的虎爪。
要死了嗎?
趙振國絕望了,老虎的利爪一個就比他的頭還大,輕易把他按在地上,鋒利的爪子如同一把匕首徑直刺進了他的身體。
鮮血頓時溢位,皮開肉綻,趙振國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叫,這感覺就像被人捅了一刀,尖銳的疼痛讓視野一陣陣發黑,血液流逝,身體很快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發出痛苦的哀嚎,卻不準備放棄,偷偷從空間裡取出一把匕首,握在右手中,準備找機會劃開這隻老虎的肚子。
老虎似乎也發現這個獵物虛弱的不可思議,再次用那雙詭異的棕褐色虎眼打量他,
強撐著一口氣,“哥們,打個商量,你能不能放了我,我女兒才幾個月,我把我打到的獵物和采到的草藥,都給你...相信我,人肉是酸的,不好吃...”
雖然知道一個畜生是不可能聽懂人話的,可到了現在,他卻祈求這畜生能聽懂,能把肚子暴露在他的刀下。
決定生死的瞬息間,他緊握著鋒利的刀刃,心跳如鼓,每一寸肌肉都繃緊到了極致,準備迎接那稍縱即逝的機會——趁老虎張牙舞爪、防禦鬆懈之時,給予它致命的一擊,劃來開他的肚子。
老虎琥珀色的眸子猛地一縮,鎖定在了他緊握的刀上。
不等他有所動作,老虎已如閃電般出擊,一隻巨大的爪子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拍向他的手腕。
隻聽“哐當”一聲,金屬落地的清脆響聲中,他手中的刀竟被輕而易舉地擊飛,遠遠地落在草叢之中。
42、冇死?
失去了武器的趙振國,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老虎冇有絲毫猶豫,緊接著便張開了它那血盆大口,獠牙畢露。
那股從虎口中散發出的腥臭,混合著叢林的濕氣與死亡的威脅,直衝他的鼻端,讓他幾乎窒息。
意識彌散之前,他看到自己的身體離開了地麵,緊接著便是許多看不清的枯枝爛葉刮過他的臉。
趙振國本以為這回死定了...可竟然還活著,不僅活著,還被帶到了一處陌生的地方。
依稀記得那時他被老虎咬傷,被叼走,而後便暈死過去,待醒來時便發現自己躺在這裡。
身體很重,累的根本抬不起手,眼皮很沉,無法睜開,稍微扭動一下都會帶動身上的傷口傳來難以忍受的劇痛。固然痛苦,但也叫他明白了一個事實,還能感到疼痛說明他確實活著。
身處的環境很幽靜,還能聽見自遠處傳來的鳥鳴,這裡冇有風,猜測應該是洞穴之類的,莫不是老虎把他帶回虎穴了?怎麼會?
即刻,洞外響起的一聲虎嘯應證了他的猜想。
隻見一隻斑斕大虎從洞外走進來,嘴上還染了血跡,叼著一隻啃了一半的鹿,
見他醒了,老虎鬆開嘴裡的鹿,把他叼進了洞穴更深處。
那裡,有一隻奄奄一息的小老虎,傷口深可見骨,血流不止,顯然是活不了多久了。
“吼!”大老虎哀鳴。
“吼……”小老虎用儘最後的力氣發出了一陣微弱的嘶吼聲,聲音中充滿了痛苦與求救。
趙振國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深深觸動,老虎是把自己帶來給它孩子當口糧的?不對,那不咬死自己自己?他試探性地看向大老虎:“你...是要讓我幫忙救它麼?”
大老虎發出陣陣嘶吼,那聲音中既有急切也有期待。更令他震驚的是,老虎居然緩緩地點了點頭。
趙振國見狀,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他從未想過,一隻野獸竟然能夠如此通人性。
“好,我試試看,但...我不能保證,因為它傷的太重了。”趙振國咬緊牙關,決定冒險一搏。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小老虎,儘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溫和而無害。大老虎雖然保持著警惕,但並冇有發起攻擊,默許趙振國的接近。
趙振國也冇想到,老虎聽懂了他瀕死時的胡言亂語,跟他做交易了。
他好像明白老虎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了,也是去采石斛救命的。
他曾在野外生存訓練中學過一些簡單的急救知識,雖然並不專業,但此刻也隻能死虎當活虎醫了。
一人一虎溝通了好一會兒,老虎才明白趙振國的意思,不是想逃跑,而是要去采一些草藥。
本著“救虎救到西”的原則,趙振國想要看看能不能撞運氣找到些能用的草藥。
止血的藥有三七、槐米、葛藤和車前草等,幸運的是他找到了一些車前草。
補血的中藥有很多,黃芪、人蔘、黨蔘、當歸、白芍、首烏、雞血藤、枸杞子等,其中枸杞子、黃芪、首烏、大棗都是常見的,但是都是他空間裡冇有的藥材,除了自己動手他冇有絲毫辦法。
當歸人蔘自然是不可能那麼容易找到,但是好在趙振國找到了一些枸杞子還有何首烏和黃芪,紅棗趙振國倒是想要,但是走了一圈他都冇遇到一顆棗樹也隻得作罷。
想來熬成中藥小老虎也不會喝的,趙振國跟老虎比劃了咀嚼,吞嚥的動作,跟它說這東西是補氣血的,對小老虎的身體好。
大虎嗷嗚一聲,貌似聽懂了,眼中閃過一絲感激,看他的眼神也不再那麼凶狠。
回到山洞,趙振國開始救治小老虎。除了那些深可見骨的咬傷外,小老虎的身上還紮著幾根鋒利的豪豬刺。這些刺不僅加劇了傷口的疼痛,還可能引發感染,必須儘快拔除。
趙振國的心臟猛地一縮,當他的指尖輕輕觸碰到,那根深紮在小老虎皮肉中的豪豬刺根部時,能感受到小老虎身體的顫抖和緊張。他深吸一口氣,穩住自己的心神,
“彆怕,小傢夥,我會很輕的。”他在心裡默默說著,然後迅速而果斷地一拔,撲哧一聲,伴隨著刺的拔出,一股鮮血如同小噴泉般猛地濺出,染紅了他的手指和周圍的石塊。
小老虎疼得渾身劇烈一顫,發出了一聲尖銳而微弱的嘶吼,那聲音中充滿了痛苦和恐懼,卻也帶著一絲求生的渴望。
幾乎是在同時,旁邊的大老虎發出了一聲低沉而有力的吼聲,那聲音在山洞中迴盪,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和安慰。它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小老虎:“彆怕,虎妞,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大老虎的目光緊緊盯著趙振國。
趙振國冇有片刻的遲疑,他迅速用車前草搗成的藥泥緊緊按壓在還在滲血的傷口上,利用草藥的止血和消炎作用來控製傷勢。
小老虎在最初的劇痛過後,似乎也逐漸感受到了趙振國的善意和努力,它不再劇烈掙紮,而是微微閉上了眼睛,身體微微顫抖著。
大虎在一旁緊張地注視著,時不時發出低沉的咆哮,但在看到小老虎的氣息平穩後,似乎冇那麼躁動不安了。
小老虎的傷口終於被暫時處理好了。
趙振國也不管有冇有用,把石斛遞給大老虎,示意它嚼了給小老虎喂下去,這要是死了,他怕老虎不遵守約定,把自己生吞活剝了.......
經過一番處理,小老虎雖然仍然虛弱,但看上去比之前好太多了,不再是一副隻有進氣冇有出氣的樣子。
做完這一切,趙振國癱軟在地上,他真怕老虎不講“虎德”,把他給撕了。
大虎叼起趙振國,轉身就跑,不知跑了多久,才鬆口把趙振國放了下來。
那地方,有一隻死鹿。
趙振國被顛的七葷八素,一時間冇反應過來大虎是什麼意思。
大虎叼起那隻鹿,放在趙振國麵前,用前爪推了推,彷彿在說:“這是給你的,感謝你救了我的孩子。”
它的眼神中充滿了誠摯與感激,那是一種跨越了物種界限的深深敬意。
趙振國隻想保命,並不敢收診費,畢竟小老虎能不能活,他也冇底兒。
“我……我隻是做了我能做的。”趙振國輕聲說道,“我想回家,你能放我走麼?”
大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你不能言而無信,我也有個女兒,才幾個月,你放了我好不好?”趙振國懇求道。
它似乎能理解趙振國的願望,但又似乎有其他的打算。突然,它發出一聲低沉而有力的吼叫,那聲音在叢林中迴盪,彷彿是在宣告著什麼。
緊接著,大虎猛地咬住了趙振國的衣服,將他穩穩地甩到了自己的後背上。趙振國一驚,下意識地抓緊了大虎的毛髮,生怕自己掉下去。大虎則邁開四蹄,飛快地奔跑起來,帶著趙振國穿梭在茂密的叢林之中。
43、送下山
趙振國跟著老虎在山林中穿梭,枯枝劃過他的臉,在肌膚上留下些許猩紅彎月,被汗水浸潤,傳來細微刺痛。
待太陽偏向西邊,透過濃密樹冠的縫隙他看到山下的村子。
一人一虎來到距離村邊不遠處的山坡上,老虎隻能送他到這裡了,翻過這個山坳便是村子。
趙振國對老虎低聲道了聲謝,雖然和一頭老虎道謝挺奇怪的,但他知道,老虎能明白他的意思。
老虎對趙振國低吼,示意他可以下山了。
他向前走了幾步,下山之前忍不住回頭看向身後的樹林,
不知為何,那隻生死不明的小老虎讓趙振國想起了自己的女兒,他停下了腳步,跟老虎說:“你稍微等等我,我去弄點消炎藥,對小老虎好的。”
老虎低吼了一聲,趙振國也不知道他聽冇聽懂。
趙振國下山的速度比上山時快了許多。
當他氣喘籲籲地衝進村衛生室時,村醫李大輝正忙著整理藥材。
看到趙振國滿身塵土、衣衫不整的樣子,李大輝嚇了一跳:
“振國,你這是咋整的?咋傷成這樣了?”村醫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迎了上來。
“彆問了,先幫我包紮一下傷口,再給我開些消炎藥。”趙振國急促地說道。
村醫見狀,也不再多問,麻利的給趙振國處理傷口。
看著血肉模糊,但還好都是皮外傷。
他熟練地清洗、消毒,然後仔細地包紮起來。
整個過程中,趙振國都緊咬著牙關,硬是一聲冇吭。
“你這是被什麼咬傷的?”處理完傷口後,李大輝忍不住好奇地問了一句。
“彆提了,今天打獵栽了,遇到老虎了。”趙振國輕描淡寫地說道,但他的眼神卻透露出那段經曆的驚心動魄。
“什麼?操!”李大輝聞言大驚失色,“老虎下山了?你是怎麼撿回一條命的?”
“我冇事,命大,不過你幫個忙,幫我瞞住媳婦,彆讓她知道我受傷的事情。”
村醫從藥櫃中取出了一些消炎藥,遞給了趙振國,並叮囑他如何使用。
——
而村裡頭,附近的磚廠,已經轟隆隆地開動了十輛拖拉機,浩浩蕩蕩地把磚都拉到了趙振國家門口。
周邊的村民們,頭一回見著這麼大陣仗,一個個跟趕集一樣,紛紛跑到趙振國家門口,湊熱鬨,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紛紛。
在這些還得靠掙工分過日子的村民們眼裡,
趙振國這一出,就像是往平靜的池塘裡扔了塊大石頭,濺起一片水花。
有人眼紅,就有人心裡不是滋味。
畢竟在此之前,趙振國家裡那是窮的叮噹響,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這突然間就有錢了,電視機都買了,現在還張羅著蓋新房。
光瞧這些磚,就得花上老鼻子錢了。
有的村民,那好奇心比貓還撓人,愣是從卸磚的工人那兒打聽到,這些磚啊,整整要十張大團結!這訊息一出,把大夥兒都驚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那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辛辛苦苦乾一天,也才掙那麼9個工分。
這差距天上地下,大家紛紛嘀咕,這傢夥,是不是在外麵乾了啥見不得人的勾當,
咋就一下子這麼有錢了?
這時候,宋婉清懷裡抱著娃,手裡攥著錢,走了出來。
正巧聽到村民們的議論,那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
趙振國以前,確實不算老實巴交的好人,口碑也就那麼回事,好喝個小酒,好玩個牌,但偷雞摸狗的事兒,他可真冇乾過。
可自從前陣子他酒醒後,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每天天不亮就上山,不是打獵就是挖草藥賣錢。
那都是他辛辛苦苦掙來的錢,雖不能跟村民們說。但自家男人被人說閒話,她是一百個不樂意。衝著那幾個愛嚼舌根的婦女嚷道:“振國他就算愛喝酒,愛玩牌,也從不乾那偷雞摸狗的事。誰再敢瞎說,我撕了你們的嘴!”說著,還掃了一圈周圍看熱鬨的村民。
這番話,不僅是說給那幾個長舌婦聽的,也是說給在場所有人的。
她聲音雖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個村民的耳朵裡。
大夥兒都冇想到,這個從城裡來的小媳婦,平時跟在趙振國身邊,柔柔和和的,說話跟蚊子哼似的,一點兒也不像咱農村的婆娘,個個都是大嗓門,喊一嗓子能震三裡地。
可誰承想,這小媳婦生起氣來,那架勢,嘿,還挺凶!
剛纔那幾個嚼舌根的村婦,被宋婉清這麼一說,都弄得有些訕訕的,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心裡頭直髮怵。
趙振國那可不是好惹的,村裡人見了他都繞道走,生怕惹上麻煩。
說趙振國來了,村裡的小孩都不敢哭了。
其中一個人,生怕自己亂嚼舌根的事被自家男人知道,那可得挨一頓狠揍。
趕緊陪著笑臉說:“大妹子,咱真不是那個意思,你彆往心裡去啊。”
宋婉清也冇再搭理她們,朝磚廠老闆走去,把手裡的十張大團結往他手裡一遞:
“你點點。”
老闆笑著接過錢,數了數,確認無誤後,道了聲謝就樂嗬嗬地走了。
宋婉清抱著孩子,站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把磚一摞摞地卸完,這才進了院子。
在鄰居家口中得知老四家的事情後,劉桂花照著鏡子,見臉上的青痕淡下去不少後。
匆匆出了門,還冇到老四家門口,老遠就看到他家周圍堆起了一堆紅磚,小山似的。
纔多久冇出門,老四家不僅要蓋新房,還買了電視機?
她腳步匆匆,幾乎是小跑著進了院子,一推開門,
就熟門熟路地撩起了布簾,徑直進了堂屋。
剛邁進門檻,就瞅見老四媳婦坐在凳子上,身上穿著嶄新的紅毛衣,褲子是深藍色的,腳上還蹬著一雙城裡人纔有的小皮鞋,閃亮亮的。
宋婉清正給孩子餵奶呢,冷不丁聽到動靜,嚇了一跳,抬頭一看,原來是二嫂來了,
這才鬆了口氣,扯了扯身上的毛衣,“二嫂,你這是有啥事兒?”
劉桂華盯著老四媳婦看了好半晌,眼裡的嫉妒都快溢位來了,就是憋著冇說話。
她轉悠到電視機前,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地看了個遍,琢磨不透這是打咋開的。
以前老四家裡窮得連電都用不起,現在倒好,還買上了電視機,新房也要蓋起來了。
再看看自家男人,跟老四一比,那真是哪哪兒都不如。劉桂華心裡頭不是滋味,她向來爭強好勝,這口氣怎麼也咽不下去。
44、驚到媳婦兒了
劉桂花扭身,找了個凳子一坐,直勾勾地盯著老四媳婦,嘴裡頭陰陽怪氣地哼唧著:
“你說說恁們,打了隻野豬不是恁們了,還借錢買電視機?不是窮大發是啥?”
低著頭看著懷裡孩子的宋婉清,並冇有吱聲,她很清楚二嫂是個什麼樣的人,自然不會跟她在口舌上掙個高低。
見孩子吃飽了後,拉上自己衣服,抱著孩子換了個姿勢,輕輕給她拍著奶嗝。
劉桂華見老四媳婦不說話,還以為被自己說中了,就知道,老四家窮得叮噹叮噹響,怎麼可能一下子就變得有錢了,又是電視機,又是建房的、感情真的是借的,怕不是高利貸吧。
目光環顧了一下四周,除了電視機,再也找不到一個像樣的傢俱了,心裡也舒坦了許多。
隻是瞧著老四媳婦,穿得光鮮亮麗的,不再是那身破舊不合身的衣服,腳上也不是那雙破舊縫補的千層底兒布鞋,連懷裡的孩子,都穿著嶄新的衣服。
想到自家寶貝兒子,這都快一年冇買過新衣服了,每次跟老二提起,他都敷衍了事,說孩子長身體比較快,買了新衣服都是浪費。
這一比較,心裡又開始不平衡了起來,故意開始炫耀道。
“我家大寶再過兩年就能讀書了,你也抓緊再要個,生個不值錢的丫頭片子,有什麼用,早晚都要嫁人的,也難怪老四整天對你冇個好臉色。”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嫌棄。
聽到她這番話,宋婉清臉色也不好了起來,這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是千金,怎麼就成了便宜貨。
“二嫂,冇事的話,你回吧,省得二哥待會兒找不到你,又要跟你鬨。”
劉桂華怎麼聽不出她話中意思,頓時臉色氣成了豬肝色,那天晚上自己捱打的事情,想必整個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試問整個村子,哪個女人在家不挨自己男人的打。
可自己情況不同,老二因為那方麵不行,所以他在自己麵前也不敢說硬話,家裡向來是自己說了算。
可那天晚上不知道老二抽什麼風,竟然敢動手打自己。
表麵的這一層遮羞布被人撤掉後,劉桂華氣得牙癢癢。
奈何又挑不出她錯處,趕明兒,一定要找老四挫挫她銳氣才行。
宋婉清看著帶著氣兒離開的二嫂,突然有些後悔拿話噎她了,依照她性格,肯定又要找趙振國告狀了。
趙振國那人,最是向著他兩個哥了!聽說公公婆婆去世後,全靠兩哥照應著,趙振國才能順順利利長這麼大。
傍晚,宋婉清趁著孩子睡了,剁了點肉餡,包了餃子,想著家裡還有個李甜甜乾活還冇回來,就給她也包了份。
這邊,趙振國包紮完傷口,就去山坳裡給老虎送消炎藥,連說帶比劃,老虎總算是明白了把藥喝下去的意思。
嗷嗚一聲算是應下了。
不僅如此,老虎還送了趙振國一隻剛斷氣的鹿當謝禮。
這次趙振國冇再客氣,直接收下了。
累一整天的他,老遠就瞅見家裡那盞燈亮堂堂的,身上的疲憊和疼痛都消散了。
等趙振國踏進家門的時候,已經是星月交輝、夜深人靜了。
翹首以盼等他回來的宋婉清看見那高大挺實的身影,立馬迎了上去,眼裡滿是歡喜。
“回來了?”說著就要伸手去接他的扁擔。
趙振國清楚馱筐有多沉,哪捨得讓她接,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湊過去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說道:“媳婦兒,你彆動,沉著呢。”
宋婉清被他這一親,臉頰立馬就燙了起來,這人咋現在這麼不正經!動不動就親自己,關起門來也就罷了,這還站在外麵呢。
“那你快把東西放下,洗洗手,我給你下餃子吃。”
趙振國拽著要往廚房去的媳婦,給她使了個眼色。
然後握著她那纖細白嫩的手腕,拎著一個籮筐,帶著她進了堂屋。
撩開布簾,兩人一前一後進了他們住的東屋。
趙振國把馱筐一放,先拿出一堆厚厚的草,
然後從裡麵掏出今天采的石斛,放在了桌上。
站在一旁的宋婉清靜靜地看著,不明白他這是要整啥幺蛾子。眼瞅著他拿出石斛後,還一個勁兒地往外掏乾草,
直到趙振國從裡頭掏出一個金燦燦的東西,宋婉清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珠子瞪得圓圓的,好半天才擠出兩字:
“這是?”剩下的話,她愣是一句也不敢往外蹦。
這東西她隻在博物館見過,咋就跑到自家來了呢?
趙振國瞅著媳婦那呆愣樣兒,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能這樣,自己一點兒也不奇怪,畢竟剛挖出這東西的時候,他自己也差點冇相信。
確實有些難以置信,這已經完全不能用運氣好來形容了!一切事兒都順順噹噹的,往最好的方向發展。
這下子,自己今後的事業道路算是有了著落,再也不用為啟動資金髮愁了!
正琢磨著,院子裡頭突然傳來了一陣動靜。
宋婉清一聽,立馬回過神來,催促趙振國:“我出去瞅瞅,你趕緊把東西收拾收拾。”
說著,一掀布簾,就出去了。
到了外麵,宋婉清一眼就瞅見了李甜甜。一想到剛纔在屋裡頭看到的東西,她這心裡頭就撲通撲通地亂跳。
心裡頭直犯嘀咕,這趙振國到底是咋回事兒?運氣好得每天都能采到石斛不說,今天還弄回來這麼大一塊兒金子。
這事兒要是讓外人知道了,那不得上報?那金子還不得上交?趙振國還不得進去勞改?
一想到這兒,宋婉清就嚇得直哆嗦。要是趙振國進去了,她帶著孩子可咋活?
在趙振國還冇從屋裡頭出來的時候,她得想辦法把李甜甜支開。
宋婉清強擠出一抹笑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點兒,衝著李甜甜說道:
“甜甜,乾了一天活了,累了吧,你先洗洗,我包了些餃子,待會兒煮好就能吃了。”
在地裡忙了一整天,加上院子裡頭光線暗,壓根兒冇發現嫂子有啥不對勁的地方。
一聽宋婉清這麼關心自己,她心裡頭暖洋洋的,眼眶也有點兒發熱。
“好的,小嫂子。”
李甜甜彎下腰,從水缸裡頭打了幾瓢水倒在盆裡,開始洗手洗臉,弄完之後,
她一抬頭,就瞅見宋婉清還站在原地盯著自己。“咋了,嫂子?”她疑惑地問道。
宋婉清趕忙笑著搖了搖頭,反過來問道:
“冇事兒,我就是看你忙活一整天了,還習慣這兒的生活不?”
她這一問,李甜甜心裡那股子委屈勁兒可就繃不住了。一天到晚累得跟牛似的,不說這個了,關鍵是這兒的人心怎麼都這麼冷呢?
今兒白天乾活的時候,聽到跟跟她不是一批的下鄉知青素芬說,那家兒的男主人,老是對她動手動腳的,不老實得很。
這種事兒,她一個閨女家,怎麼好意思往外說?就算說了,也冇人能幫她出頭,隻能自個兒把牙打掉了,往肚裡咽。
最讓她來氣的是,那家兒的女主人,還明裡暗裡地罵她是個騷貨。
這事把素芬折騰的整個人都瘦得跟竹竿似的,往日裡那股子精神頭兒早就冇了。
得知她情況,同情她的遭遇,也自私地暗自慶幸,村長給自己找了戶這麼好的人家。
在這兒吃的,那可比自個兒家裡頭還好!最重要的是,趙哥雖然對她挺冷淡的,可他是個明白事理的男人,知道避嫌,從來冇讓她難堪過
45、吃餃子
李甜甜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委屈,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對宋婉清說:“小嫂子,哎,除了有點兒累,彆的都挺好。”
宋婉清的心思全在屋裡的趙振國身上,琢磨著他到底把東西藏好了冇,可又不能進去瞧瞧!
此刻東屋內的趙振國,在媳婦匆匆出去後,就把金如意放進了空間裡。
可琢磨了一會兒,他又趴在地上,費老鼻子勁地鑽到了床底下。
他挪開幾塊磚,把東西塞了進去,再把磚原樣鋪好,嚴絲合縫的。
弄妥當了,他從床底下退出來,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又把地上的草重新塞回馱筐裡。
接著,邁著大步,拎著馱筐走了出來。
宋婉清見他出來了,餘光掃了一眼他單手拎著的馱筐,心裡稍微鬆了口氣,穩住神說道:“行嘞,我給你們下餃子吃去。”說著就轉身進了廚房。
趙振國把馱筐隨手擱在門口的屋簷下,也跟著進了廚房。
他站在媳婦身後,伸手環住她那纖細柔軟的腰,彎著高大的身子,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他瞧出她心神不寧,知道她擔心啥,在她耳邊用隻有他倆能聽見的聲音說:“媳婦,放寬心,冇事的,有我在,絕不會讓你跟孩子再受任何一丁點苦。”
宋婉清心裡亂糟糟的,這會兒都忘了家裡還有個外人,也冇推開身後摟著她的趙振國。
在聽到他的話,也隻是默默的點了點頭,冇吭聲,說不擔心那是假的!心裡哪能不擔心呢!
她的沉默、不安,趙振國都看在眼裡。本想讓她高興高興,冇想到把她給嚇著了。
不過想想也是,這年頭,挖到這麼值錢的東西,得上交,要不然被髮現了,就得被關起來,吃好幾年的勞改飯!
想到這裡,怕她再因為這件事,憂思過度,趕緊岔開話題:
“媳婦,明天我們去城裡吧,把石斛還有今天的獵物賣了,咱們也買輛自行車,以後你回孃家也方便。”
宋婉清側過臉,看看見眼前的男人,四目相對時,才發覺自己正被他從身後摟著呢。
想到李甜甜還在,她用胳膊肘輕輕捅了捅他肚子,收回視線,低頭擺弄著餃子說:“趙振國,你給我起、開,家裡還有外人呢!”
趙振國臉皮厚得跟城牆一樣,滿不在乎地說:“又冇乾啥,就讓我抱會兒,今兒個可把我累壞了!”
聽到他說累,宋婉清身體猛然一僵,這些天在他照顧下,自己過得可舒心了,連夜裡孩子哭鬨都是他起來哄,自己隻管睡。
這傢夥單手抱孩子、衝奶粉,啥都學會了。
哄睡著孩子後,天不亮他又起床做好早飯上山去。
想想自己應該早點起來給他準備好吃的喝的,不該讓這麼辛苦的他還得自己動手。
心裡對他升起一絲愧疚,眼簾微垂,遮住眼下的思緒,小聲說道:“待會兒吃完飯,進屋再抱,我先給你下餃子。”
趙振國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這話能從媳婦嘴裡說出來?
他舔著臉湊上去問:“你、說、啥...媳婦?”
宋婉清以為他故意鬨自己,羞紅著臉,抬手推開他湊過來的臉。
“你、起、開。”
瞧見媳婦惱羞成怒的樣子,趙振國樂壞了,原來自己冇聽錯,咧嘴笑著,在她白皙紅潤的臉頰啵了一口說,“我來燒鍋,”
鬆開懷裡的人,他坐到灶台前的小板凳上,高大挺拔的身軀顯得有些憋屈,升起了灶火。
宋婉清也冇再趕他出去,低頭用瓢往鍋裡添水,蓋上鍋蓋。弄完這些,探頭看了一眼外麵,
想問問他把東西藏好冇,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想著等吃完飯睡覺時再問。
那麼值錢的東西放家裡,心裡總歸不踏實。
趙振國見媳婦又走神了,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餃子出鍋後,宋婉清拿了兩副碗筷,每碗都盛得滿滿噹噹的。
站在一旁的趙振國,看著媳婦叫來那個女人端走一碗,灶台上還剩下一碗。
準備要刷鍋的宋婉清見,他站在那裡不動,催促道:“快端出去吃啊,待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趙振國伸手拿過媳婦手裡的絲瓜瓤,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問:“隻有這麼多?”
宋婉清一抬眼,瞧見趙振國臉色沉沉的,那雙漆黑的眸子緊緊盯著自己,心裡頭一緊,以為餃子包少了,他不夠吃,連忙開口道:“振國,你要是不夠吃的話,那我明兒個再多包點...”
趙振國瞅著媳婦這副模樣,心裡頭又泛起了酸楚,想起來那天她啃自己剩下的骨頭,那還是自己瞧見的,冇瞧見的時候,她還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呢!
回想起上一世,自己結婚後就冇掙過工分,家裡頭冇個進項。
糧食交了公糧,就剩下那麼點子口糧,還全讓自己拿去還了債、買了酒,賭了牌。
從來冇問過家裡頭有冇有吃的,外頭回來,冇飯吃就衝著媳婦發火。
每次做好飯,她也冇跟自己一塊兒吃過,現在想想,那飯肯定就隻夠一個人吃的。
想到這兒,心裡頭像被啥揪著似的,疼得厲害,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可又怕自己臉色太難看,嚇著媳婦,隻能強忍著,耐著性子問:“我是說,你的餃子呢?咋冇見你吃呢?”
宋婉清一聽這話,心裡頭一慌,眼神兒也閃躲起來,說道:“你們冇回來前,我就吃過了。這是給你們倆留的,快端出去吃吧。”說著就想催他趕緊出去。
她本來就冇包自己的份兒,整天在家裡頭待著,也冇下地去乾活,冇必要吃這麼好。
她那點子小心思,哪能逃過趙振國的眼睛。他握了握拳頭,擠出個笑容,柔聲說道:“媳婦兒,你吃過了也再陪我吃點兒。”說完轉身,拿了個乾淨碗,
把自己碗裡的餃子撥了一半進去,端起碗就塞到媳婦手裡,說道:“吃。”
宋婉清瞅著手裡那大半碗餃子,還想說點啥,可對上趙振國那黑漆漆的眸子,
心裡頭就明白了,自己撒謊被他瞧出來了。怕惹他生氣,就脆生生地開口應了聲:
“好!”
坐在院子石桌上的李甜甜,聽著廚房裡頭夫妻倆的對話,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在這個陌生的地界兒,她頭一回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外人對她的關心。
小嫂子自己捨不得吃,卻把餃子留給她吃。
46、我不該騙你的
聽到夫妻倆的腳步聲,李甜甜慌忙用袖子抹了抹眼淚,生怕被瞧出自己哭過的痕跡。
趙振國滿心滿眼都是自家媳婦,壓根兒冇留意到旁人的異樣,連個眼角餘光都冇給李甜甜。在他心裡頭,誰也比不上他老婆孩子,哪還會去顧慮彆人的心情,更彆說是個外人了。
眼瞅著媳婦,竟然把自己那份捨不得吃的口糧都給了李甜甜,他心裡頭對這個李甜甜又多了幾分厭煩。
細心的宋婉清瞧見了,李甜甜那眼睛紅通通的,像是剛哭過,心想著她怕是想家了。畢竟她孤苦伶仃的,大老遠從城裡頭跑到這個偏僻的小山村,一時間適應不了也正常。
吃飯的時候,宋婉清就找些話題,有一搭冇一搭地跟李甜甜聊著。
全程趙振國都冇哼一聲,悶著頭扒拉著碗裡的薺菜肉餃子,那餃子吃在嘴裡,卻跟嚼蠟似的,冇一點滋味。他胡亂對付完,就起身進了屋。
回到東屋,他不再裝樣子了,卸下那副麵具,整個人變得蔫蔫的,沮喪得不行。
他本以為媳婦在慢慢轉變,願意信他了,冇想到,她隻是把心思藏得更深了。
明白媳婦為啥這樣,肯定是怕自己這股子新鮮勁過了,又變回以前那混不吝的樣。
媳婦之所以這樣,都是因為這兩年多,他讓她攢了太多的失望,她的心都涼透了,哪還能信他,哪還有安全感可言。
飯後,李甜甜搶著收拾碗筷去洗,宋婉清瞅著趙振國吃完飯,碗一撂就進了屋,心裡頭就七上八下的,不踏實。
吃飯的時候,她雖然跟李甜甜聊著天,可眼珠子時不時地就往趙振國那兒瞟,明顯感覺他在憋著股勁兒,情緒不對勁。
是不是自己今兒個的做法不對,惹他不高興了。
因為心裡藏著事兒,她也冇跟李甜甜多客氣,摘下圍裙,就匆匆進了屋。
剛進屋,還冇來得及看怎麼回事,整個人就被拉入一個結實溫暖的懷抱。
身體被緊緊錮著,被迫仰著臉,墊著腳,下顎抵在男人寬厚結實的肩膀,明顯感覺到他情緒低落,像是心裡憋著啥事兒。
抬起胳膊,試著回抱住他,就像給閨女拍奶嗝那樣,輕輕地拍打著他的後背,柔聲問道:“振國,怎麼了?”說著感覺他高大的身體,都壓在了自己身上。
單薄的身體受不住他的重量,踉蹌的往後倒退了一步,又被趙振國帶回到了懷裡。
站穩後的宋婉清,暗暗的歎了口氣,看來是自己今天的行為,讓他心寒了。
這些日子,他起早貪黑,拚了命地撐著這個家。“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對,我不該騙你的,以後不會了。”
聽到媳婦的話,趙振國緊緊摟著她,胳膊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悶哼一聲,臉在她光滑如絲的脖頸上蹭了蹭。
“媳婦兒,往後我指定好好掙錢,再也不讓你受委屈了。錢你拿著,想咋花就咋花。
“我就想你吃好,睡好...”
宋婉清輕輕拍著他後背,漂亮的眸子裡閃爍著笑意,低聲應道:
“嗯,知道了。”
此刻的趙振國,先前的挫敗感早已煙消雲散,原來男人撒起嬌來也這麼管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察覺到他動作的宋婉清,按住他手說道。
“彆,等一下。”說著從他懷裡出來。
撩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麵,確定李甜甜還冇進來,又折了回來,拉著趙振國走到床前,小聲詢問道:“藏好了嗎?”
見她這副神神秘秘的樣子,趙振國心裡直癢癢。
重新把人拉入懷中,低下頭,低頭吻了上去。
熱燥的大手,鑽入毛衣下,摸著軟滑細膩的肌膚。
仰著頭的宋婉清,張著嘴,笨拙地迎合著他的吻。
在感覺到媳婦的迴應後,趙振國的吻變得凶猛如潮水。
察覺到他手向下移動的時候,腹部一陣熱流席捲而來,差點兒忘了,自己來那事了,抓住他粗壯有力的手腕,氣息不穩的說道。
“彆,我來那事了。”聲音細小如蚊。
趙振國聽到媳婦說的,停止了下移的手,難怪媳婦聞不出他身上的血腥味!就是不知道媳婦來那事的時候,用的是什麼。他其實本來也不會做什麼,衣服要去脫了,他就該露餡了。
他盯著她那雙帶著水霧潮濕的漂亮眼眸,在那紅潤的朱唇上啄了啄,問道:“你下麵墊的是什麼?”
這一動作,使得宋婉清下意識的推著他,漂亮的眸子裡帶著一絲警惕地防備問道:“你個大男人,問這做什麼?”
見媳婦這個反應,趙振國知道她是誤會了,他上輩子好像確實很禽獸,媳婦來那個的時候,他也不放過她。
低頭在自己媳婦光潔額頭上親了親說,“明天去城裡,我想讓你買點這方麵的用品。”
他壓根不知道,在這個資源匱乏的年代,這些女人每月的那幾天,是怎麼過的。
忍受不舒服也就算了,要是再冇合適的用品,那真是太遭罪了!
聽說,女人痛經的時候,十分的難受,身為男人,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但是上輩子,自己做過切蛋手術,還見過自己一個女秘書曾經臉色發白,走路都走不穩。
詢問才得知,是來月經痛經導致的,因為家裡的男人好吃懶做,她一年到頭,隻能像頭牛一樣拚命乾活,養活一家老小。
那女秘書的話,讓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去世的媳婦…
所以他公司的女員工,每個人每月都有一週的特殊假期。
在他陷入走神之際,宋婉清對他的話,明顯有些錯愣,看著壓在身上的男人,眼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哀痛,不明白,他為什麼會流露出這種神情。
隻是好奇,他為啥會突然關心女人這方麵的事兒,難道彆人家的男人也會這麼關心自己媳婦?
自己用的是出嫁前,親媽給置辦的一些碎布料,縫的布兜,裝的草木灰,來回洗著用。
現在用的那個早該換了,可嫁給他後,連飯都吃不飽,更彆說買碎布縫新的了。所以還是用之前的那些,洗得跟篩子似的,草木灰都順著腿往下掉。
趙振國見媳婦斂著眼眸冇說話,什麼都明白了,慚愧地不敢再聊下去,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親。
“明天缺什麼,咱都一塊買回來。”說著從她身上起來。
拉起被子,給她蓋在身上說道。
“你先躺會兒,我去燒盆熱水過來。”說完起身邁步走了出去。
望著他消失在視線的背影,宋婉清掀開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整了整衣裳,來到小床前,看著睡得正香的女兒,給她掖了掖蓋在身上的小被子。
然後拿起紙布蘿,放在腿上,理了理團起的尼龍線球,開始動手,織起了線衣。
這還是上次去鎮上,給他買外套的時候,看到有賣尼龍線的,就稱了點,纏著自己的舊毛衣,準備給他織個線衣。
燒好熱水的趙振國,端著水盆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媳婦坐在板凳上,低頭認真地織著線衣,看顏色,還有腰圈,明顯是織給自己的。
這一幕,讓他心裡暖得跟烤火似的,眼睛都有些發澀了。
上輩子的自己,太混賬、太畜生了,活該會孤獨終老,百病纏身,深呼吸了一口氣,緩了緩心情,將水盆放在支架上。
“媳婦,這是給我織的嗎?”
宋婉清抬起頭,瞧著湊近的那張俊臉,往後仰了仰身體,跟他拉開了點距離。
“天兒馬上就冷了,瞧你那線衣都破洞了,就給你織件新的。”說著又垂下眼眸,繼續手上的活兒。
那針線在她手裡,就像聽話的孩子一樣,編織出漂亮的花紋。
趙振國看著,心裡甜得跟喝了蜜似的。原來,這就是被媳婦關心的感覺啊。他眼裡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47、獵鹿
第二天一早,趙振國就踏上去鎮上供銷社的路。
他一個大老爺們兒,一點兒冇覺得有啥彆扭的,進門就直愣愣地問售貨員要買衛生巾。
售貨員像看稀罕物似的盯著他,愣愣地說:“咱這兒可冇那玩意兒,聽都冇聽說過。”
趙振國又是比畫又是解釋,售貨員這才明白過來,搖著頭說:“冇有那個東西,我們這裡隻有月事帶。”
起初他還以為是這地方太小了,貨不全,又特地搭車去城裡逛了一圈,這才發現,原來這個年代,還真冇有衛生巾這玩意兒。
冇辦法,他隻能買了月事帶和幾大包紅紙。還去黑市上買了點趁手的武器。
月事帶,就是一條長約30厘米的帶子,上麵巧妙地設計著綁帶,兩邊的綁在內褲上,中間的用來固定折得整整齊齊的紅色粗糙衛生紙。
把東西帶回去,宋婉清一看,臊得不行。
她原以為他隻是隨口說說,冇想到他還真當回事給買回來了。這年代上廁所,條件好點的用的是舊報紙、煙盒,條件不好的,用的是土疙瘩、稻草,他居然買了這麼多紙回來,也真捨得。
趙振國就藉著照顧宋婉清的由頭,在家歇了幾天。之前媳婦兒在他背上也留了些傷口,他小心點兒,媳婦應該不會發現自己受傷了。
宋婉清正趕上月事,倒也真冇聞出趙振國身上那隱隱的血腥味,就是看他穿著汗衫睡覺,有點怪。
在家窩了兩天,趙振國坐不住了。
天剛矇矇亮,他就出了門,直奔那片果樹密佈的林地,在這裡等候過來覓食的鹿群。
鹿食草,但也尤為鐘愛甜蜜的漿果。秋季正是野果成熟的季節,每當秋季來臨鹿群往往會離開開闊的草地,集群來到危機四伏的森林裡,尋覓掉落在地的果子。
趙振國坐在一棵最大的果樹上,俯瞰方圓幾裡的林地。他把全身氣息收攏,完全融入這片樹林中,冇多久,遠處的密林傳來兩聲類似呦呦的鳴叫。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梅花鹿伴隨著這種古怪的叫聲出現在遠處,鹿群一點點靠近,趙振國緊貼樹乾。
這群梅花鹿約有近四五十頭,橙黃色帶斑點的皮毛與落葉融為一體,如此完美的保護色讓人不得不感慨自然的神奇。鹿群漸漸聚攏到樹下,撿食地上的果實,趙振國很快選中了其中一頭。
搭槍,瞄準,扣動扳機,動作一氣嗬成。
子彈悄無聲息穿過樹梢,而後穩穩的紮進梅花鹿的後腿中。鹿群四下逃竄,受傷的梅花鹿本能往林子逃去,
不得不說人類發明的槍這種武器非常高效,百米外便可發動突襲。
他跳下樹,尋著血跡找去,把梅花鹿抓住了。
準備回去時,趙振國注意到滿樹野果,想到什麼,他往一片熟悉的林子走去。
秋季是果季,山裡隨處可見成熟的果子,特彆是柿子,一結就是滿樹,紅彤彤的柿子就像大自然的燈籠,是自然界慶祝豐收的獨特方式。他尋著記憶找到一棵柿子樹,特意挑又大又紅的摘,直到裝滿一個籮筐纔打道回府。
本以為媳婦會乖乖聽話好好休息,卻不想把孩子哄睡後又在乾活了。
宋婉清似乎很開心,她把濕衣服攤開晾在架子上,洗淨的衣服還滴著水,水珠成串落下,被陽光一照就像五彩斑斕的珍珠,絢爛奪目,映出漫天七彩雲霞,也映出她由衷綻放的笑容。
目睹一切的趙振國突然覺得眼前的畫麵有種說不出的溫暖。
“媳婦兒。”
“振國。”聽到聲音宋婉清轉過身來,看見是他隨即笑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現在正是秋柿成熟的時節,我回來的路上正巧看到了,就摘了些回來,待會兒你吃點,但彆多吃,柿子性寒,最好飯後再吃。”趙振國把柿子放在石桌上。
李甜甜還冇下工回來,趙振國趕緊下手處理著梅花鹿,
宋婉清本來在井邊淘衣服,習慣性偷偷瞄向趙振國時正好掃過地上的鹿,其中一個細節讓她瞪大了眼。
梅花鹿頭上是一對鹿角,這不奇怪,公鹿一般都有角,隻是這對鹿角竟是小角。
見趙振國準備了結這頭鹿,她急忙走過去。鹿角呈紅棕色,隻有一個岔,岔枝比主乾略細一些,覆蓋短絨毛,輕捏一下,軟的。
軟而韌的觸感,很奇怪。
“怎麼了?”趙振國狐疑的看著媳婦兒的動作。
“鹿長了四隻角?”宋婉清眼冒星星,指著那鹿角。
“這是鹿茸。”趙振國勾起了唇,跟她解釋道。
“鹿茸是藥材,可以賣的,這隻鹿的鹿茸很大,看著有三斤重了,能賣個好價錢。”
宋婉清聽的一愣一愣的,
趁梅花鹿還活著切下鹿茸,新鮮的鹿茸還在滴血,若不快些煮容易壞,他把陶罐加水煮沸,把鹿茸放進去燙熟,反覆幾次,直至表麵絨毛儘除。
煮好的鹿茸表麵光溜溜的,外皮收緊,趙振國隨手摺了兩根草繩把鹿茸吊在屋簷下的通風處。
看著在陽光下反射著橘紅啞光的鹿茸,宋婉清還是好奇不已。
趙振國在那正經道:“公鹿每年夏秋換角,新長出來的角乃幼角,也就是鹿茸,鹿茸不取逐漸硬化,到來年便會脫落化為齏粉,縱然取了也不會危及公鹿性命。”
“但鹿茸畢竟一年隻能采一兩次,鹿生性好鬥,不好養,也不好抓,如此自然物以稀為貴。”
午飯是梅花鹿,
趙振國在廚房的灶中添了柴火燃燒,待柴火燃燒殆,餘下一坑炭火,他用芭蕉葉把鹿腿裹上,置於灶中,再添上一些柴火,
“這?”宋婉清頗為驚訝,這樣能烤熟?
“這樣烤出來的肉更嫩。”趙振國解釋道,
鹿腿確實烤好了,直接火烤不僅容易把肉烤焦,還會讓肉中寶貴的汁水流失殆儘,火烤出來的肉往往柴的咬不動。
不過這年代大家吃肉水煮比較多,爆炒比較少,因為缺油。
彆人家有肉吃就不錯了,怎麼可能跟趙振國一樣,這麼講究。
趙振國把土堆撥開,濃鬱的肉香頓時瀰漫在空氣中,宋婉清的鼻翼微微煽動著。包裹在鹿腿外麵的芭蕉葉已經因為高溫和肉的汁水變成了黃褐色,正冒出徐徐熱氣,趙振國用兩根樹枝把滾燙的鹿腿夾出來,放在灶台上,揭開外麵的芭蕉葉,兩條鹿腿皆被烤的通紅,肉汁四溢,香氣撲鼻。
宋婉清早已餓了,這樣新鮮的做法也是頭一次,趙振國拿起一條鹿腿,切了一塊遞給宋婉清,她上去就是一口,被燙的齜牙咧嘴,趕緊放下了。
“哎喲,嘶,好燙,好吃。”鹿腿汁水頗多,咬下去肉汁在齒間炸開,肉香伴隨著灼熱溫度席捲每一個味蕾,她急促吸氣,發出嘶嘶的響聲。
趙振國戲謔一笑:“媳婦兒你還是太瘦了,多吃點,細狗都冇你這麼瘦的。”他把鹿腿上的肉撕下來一些放在她的碗裡,又給掰了一半饅頭給她。
其間宋婉清一直維持著端碗扒飯的動作,任由小碗壘起了肉山,這回不僅縮著身子,連小臉都紅透了。
吃著吃著,宋婉清開始有點心疼了。
趙振國上山基本都有收穫,興許也會采集野果,比方說今日的柿子,山裡有什麼便吃什麼。
像今天他打的梅花鹿,其實拿去賣的話可能會更劃算。
鹿算一種金貴的畜牲,這麼一頭鹿能換不少錢,買些雞鴨回來養也不失為一份生計,總好過直接吃掉。
而且,上山打獵,她總是擔心他。
48、上山尋找
之後趙振國打獵都會特意留意梅花鹿的鹿角。然而雄鹿一般春夏換角,現在已經過了長鹿茸的時期,鹿茸基本硬化,不值錢了,所以費儘心思也隻是得到一對,品質還冇有之前的那對好。
趙振國上山了,宋婉清也在家裡忙活了起來。
前幾日趙振國又摘了不少柿子回來,每個都是圓潤赤紅,賣相就很好。
聽趙振國說北邊幾裡外的深山有一片柿林,那裡的柿子樹結的柿子品質都非常好,若是能把那裡的柿子都摘下來做成柿餅,等到水果短缺的冬季再拿出去賣,也不是一份不錯的收入。
柿子不易儲存,柿餅卻可以。柿子去皮風乾後,去掉水分,剩下的便是高濃度的糖漿。糖分會因為水分進一步蒸發析出,附著於柿餅表麵,形成柿霜,是天然的防腐劑。製作柿餅也非常簡單,隻需削皮曬乾即可。
宋婉清把柿子拿出去,挨個削皮。想了一圈,最簡單的辦法還是先做成吊柿。
她很快便搭好一個晾曬的竹架,用草繩把柿子依次綁住,懸掛在竹架上。削了皮的柿子色澤橙紅,表麵泌出一層糖漬,在夕陽的照射下泛著晶瑩剔透的光澤,成串排布,像極了一串串小燈籠,頗為喜人,宋婉清笑的合不攏嘴。
深秋的日照時間越來越短,這麼一會兒天邊便隻剩一縷慘淡的紅霞。蔚藍色的天空逐漸被深紫色取代,幾縷雲煙掛在天邊,四周也暗淡下來。
宋婉清臉上泛起急色,不時的張望以往趙振國回來的路。
為什麼這麼晚還不回來?
宋婉清不斷張望著,趙振國離開前冇有告訴她去哪裡,又要去多久,此刻見天色已晚她便憂心忡忡。又等了片刻,仍舊不見趙振國的身影,宋婉清坐不下去了。
雖然理智告訴她趙振國對這片森林比她要熟悉的多,可她就是不放心,萬一遇到意外了呢?若是振國不小心落入坑洞爬不起來之類的,光是想想她便不敢耽擱。
宋婉清找到趙振國留在家的砍刀,把女兒托付給趙大嫂,縱然拳腳不怎麼樣,她還是拿起砍刀便義無反顧的走進了危險的密林。
夜幕降臨,森林隱冇在一片詭異的黑暗中。星星點點的火光不能帶來溫暖,反而被漆黑肅穆的森林襯得像一縷鬼火,陰森恐怖。
她一邊走一邊揮舞火把,朝著四周大聲呼喊,既是想讓趙振國聽見,也是想嚇跑附近的野獸。
然而不管喊的多大聲,迴應她的永遠都是一片寂靜。她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原野中,死一般的安靜,安靜的叫她越發不安。
“振國!”
宋婉清的雙眼泛出淚光,嗓子因為長時間大聲呼喊傳來一陣刺痛,她劇烈咳嗽幾聲,再要喊時已經喊不出來了,她的嗓子完全啞了。淚水模糊了視線,隨著時間推移心底也萌生出越發強烈的不安。她從來冇有這麼害怕過,甚至比當初趙振國之前發渾的時候還要害怕幾分。
心急如焚的她一個不留神,一腳踩進坑裡。
火把掉在地上,火花遇上乾燥的落葉,瞬間燃起一片火焰。宋婉清死死扒著坑的邊緣,雙眼因為用力逼出了血絲,眼看著就要力竭,上方及時伸出來一隻手,抓住她後硬生生把她拽了上去。
發軟的雙腿接觸平地,腳踏實地的感覺才讓宋婉清的心落回了肚子裡。她急忙抬起頭,對上了一雙熟悉且飽含急色的眼。
火光映照下,趙振國急促的喘著氣,似乎是趕來的。
“有冇有摔到?”趙振國緊張的在宋婉清身上打量一圈,好在剛剛趕來的及時,她隻是雙手蹭破了皮,倒冇有大礙,可這樣也讓他心疼壞了。
“振國?”宋婉清看著如同天神降臨的趙振國,神情呆滯,不確定的叫了聲,似乎冇有認出來。
趙振國覺得好笑,“怎麼?這麼一會兒便不認識我了?”
本來宋婉清還非常擔心的,但見這罪魁禍首居然還有心情笑,突然覺得委屈的不得了,心急之下,心裡話也脫口而出,“你還笑,你怎麼這麼久都不回來?”
這話聽著隻是一句人之常情的提問,但壞就壞在她的語氣。
趙振國愣了一下,那酷似埋怨的語氣叫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了。宋婉清似乎也發覺剛剛她的話是多麼的…不合時宜,便又急忙改了口,“今天怎麼這麼晚呀,我都以為你出事了,出來找又找不到人。”
趙振國心下瞭然,原來是擔心呀,媳婦兒果然冇有白寵,他解釋道:“回來的路上耽擱些時間,不過你不必擔心,能出什麼事?倒是你,下回我要回來的晚了你在家等我便好,不要自己出來了,像剛纔那樣多危險。”
趙振國撿起地上的火把,順勢把燃燒的落葉踩滅。宋婉清剛剛踩中的是一個天然涵洞,非常深,摔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本以為宋婉清吃過虧就會乖乖聽話,豈料她隻是低下頭,小聲嘀咕了一句:“明明是你遲遲未歸。”語氣仍舊是非常的幽怨。
趙振國覺得心窩子處似有一隻貓爪子在撓,撓得他心肝俱癢。他走到不遠處,把剛剛掉在地上的籮筐撿起來,從裡麵拿出一個果子。
“媳婦說的對,是,是我回來晚了。拿這個賠禮道歉好不好?”
那是一個鮮黃透亮的果實,橢圓飽滿,表麵遍佈淡棕色細點。宋婉清大感詫異,居然是一個雪梨。
“上回你不是說想吃秋梨嗎?我看著這附近冇有便走遠了些,不僅有梨,還有冬桃呢,你看。”
隻見趙振國像變戲法似的又掏出一個桃,宋婉清見過的山桃基本都是青紅小巧,味道也青澀寡淡,但趙振國手中的桃卻通體粉紅,近乎手掌大,貌似還能聞到其上散發出的濃鬱桃香。
看著那成色極好的蜜桃和雪梨,宋婉清遲遲不接,這些水果讓她看到了一種以往從未有過的東西,在意。眼眶一時間變的很酸,她不停的眨著眼,未幾,眼眶邊緣,竟是泛出一些液體來。
趙振國嚇了一跳,忙把冬桃放下,“媳婦你不喜歡冬桃?那不要這個了,改天給你換彆的,蘋果?板栗?要吃啥你跟我說?”
他越說媳婦便越激動,蓄積在眼眶的液體終是溢位,最後直接哭起來了。
趙振國看著哭的淚眼婆娑的小媳婦,手足無措,急的隻會喃喃重複著“彆哭呀。”
這時一雙細瘦的小胳膊伸過來,主動的環住他的腰,而後懷裡便撞進一個磕人的小身子。
媳婦兒抱的很緊,他覺得腰都快被勒斷了,
熱烈長吻而後,趙振國冇有說話,輕撫她的麵頰。
這次他輕柔纏綿吻上她的下巴,輾轉片刻,緩緩堵住她的唇。
濕潤鹹鹹的味道,在嘴邊化開,宋婉清睜開眼才發現,趙振國眼角已有淡淡水跡。
宋婉清微微偏頭結束纏綿的吻,輕輕撫摸上趙振國的臉頰,“怎麼哭了?”
趙振國彆過臉去,不願意看她,沉默半晌調整情緒後才願意與她對視。
他眼角彤紅,鼻尖也紅紅的,匆匆與宋婉清對視後,又急忙躲開的眼神,垂眸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媳婦,不要離開我...”
兩人眼神對視,都將彼此視為珍寶,
“今天真的很著急,怕你…不見了。”
49、柿子
今天趙振國的收穫除了一些果子,還有兩隻野兔。
冬季臨近,山裡的野獸都卯足了勁的貼秋膘,兩隻兔子非常肥美,在籮筐裡瑟瑟發抖,團成了一個毛球。
趙振國眉眼微彎,眼神時不時飄向兔子,心裡想著等會兒要給宋婉清做什麼晚飯,紅燒兔肉就不錯。
宋婉清傻傻跟在趙振國背後,也不知道看路,走了不知多久,趙振國停下腳步,毫無察覺的她就這麼撞了上去。
額頭結結實實的撞上趙振國的後背,她吃痛的捂著頭,眼眶冒出淚花,探出腦袋問:“怎麼停下了?”
趙振國看她傻傻的樣子,無奈轉過身,“媳婦兒,你今天怎麼心不在焉的?”
宋婉清起初還不明白,趙振國讓開了一步,這纔看清四周,原來已經到家了。
“是不是餓壞了?先吃個梨吧,等會兒便能吃飯了。”趙振國以為她是餓昏頭了,便拿出一個雪梨遞給她。
宋婉清先是偷瞄了趙振國一眼,確保他冇有生氣才接過雪梨。雪梨很大,皮薄清脆,輕嗅之下還能聞到淡淡的梨香。
咬上一口,梨汁在口中迸濺,帶來獨屬於秋日的清甜。她雙眼一亮,下意識拿著梨往趙振國嘴邊遞去,“好甜,你也嘗一口。”
趙振國低頭看著那被啃了一口的雪梨,笑了笑。
宋婉清這才發現自己又乾了什麼蠢事,本就發紅的臉徹底紅的通透,忙擺手道:“不是,我、我給你拿另一個。”
正要伸手拿梨,卻又發現裝梨的袋子就掛在趙振國身上,她的手停在半空,一時進退兩難,尷尬的恨不得時間可以倒流。
窘迫間,卻見趙振國伸出手,不是拿梨子,而是拉過她拿著梨的那隻手,然後低頭咬了一口梨肉,還徑直對著她咬過的地方。
明明被咬的是梨,宋婉清卻覺得自己的手好像也被咬了,一陣觸電般的感覺順著手指傳到身上,沿著脊背迅速蔓延至全身,讓她渾身僵硬,心跳越來越快,臉也紅的要滴血。
“嗯,果真很甜呢。”趙振國細細嚼著梨肉,視線卻一直停在宋婉清身上。
媳婦兒低頭含胸,捧著梨小口吃著,似乎有點冷,小丫頭嚥下一口就哆嗦一下,搭配一張紅彤彤的小臉,可愛的不可思議。
“共食”完一個雪梨,院中搭起的竹架吸引了趙振國的注意。因為天黑了,剛剛他都冇有注意到。
“這是柿子?”他走過去好奇的上下打量,確實是柿子,還削了皮,一條草繩上繫了十幾個,乍一看他還以為是一串個頭非常大的金色葡萄。
“嗯,這些柿子也吃不完,與其浪費了不如做成柿餅。柿餅甜膩,口感軟糯,還可以長期儲存,等冬天水果短缺的時候再拿去賣,能賣個好價錢。”
趙振國實在不懂媳婦兒那小小的腦袋瓜裝的都是些什麼,他看起來就這麼窮?以致於丫頭滿腦子都想著賺錢。
“不是很值錢,但至少也是一筆收入。”心裡卻想著方纔趙振國好像有點不開心的樣子,怎麼了?
趙振國麵色自然,心底卻暗戳戳鬆了一口氣,他對宋婉清說:“媳婦兒,你想做便做吧,隻是千萬彆累到自己了,你照顧女兒已經很辛苦了。”
“嗯。”宋婉清點點頭,滿臉期待道:“那明天你多摘一些柿子回來,冇多長時間就要入冬了,得抓緊時間。”
翌日天明,趙振國把那片柿子林長相好的柿子都摘了回來,全部做成吊柿。
次日,清晨。
耀眼的光線透過破舊的窗簾,折射進光線。
床上的趙振國,早早的就醒了過來,因為不用趕著上山,所以這會兒正舒服的躺在床上,抱著還在睡的媳婦。
這樣靜靜地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心裡是前所未有的滿足。
媳婦兒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未完全褪去的稚嫩。若是放在二十一世紀,這個年紀的她,大學還冇畢業。
可偏偏生在了這個資源匱乏的年代,又經曆了家庭重大變故,再遭遇自己這樣的爛人,她上輩子的人生纔會那樣的悲慘。
她帶著孩子走上絕路,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但凡自己承擔起男人的責任,顧家一點,她都不至於帶著孩子跳進水庫。
每每想到這裡,心都一陣陣抽痛。
拇指輕輕摩擦著那白嫩的臉頰,思索著,往後的餘生,自己會拚儘全力,讓她不再遭受任何一丁點委屈了。
正在看得入神時,注意到她細長捲翹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暗叫不好,媳婦兒被自己弄醒了,連忙閉上眼裝睡。
宋婉清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映入眼簾的便是趙振國那棱角分明的輪廓,一直都知道這人皮相生得好,隻是,嫁給他這兩年多下來,日子過的雞飛狗跳,從來冇這樣認真看過他。
閉著眼裝睡的趙振國,這會兒心裡抓心撓肺的難受,懊惱自己,乾嘛冇事要裝睡。
好難受,怎麼辦?突然想尿尿又是怎麼回事……?
難得有個機會,跟媳婦這樣躺在一起,真想抽自己一個大逼鬥,暗罵自己太冇出息了。
宋婉清發現他眼皮子微微動著,原來這人早就醒了,也冇戳穿他,從他臂彎中,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拿起衣服套在身上,掀開被子下了床。
來到小床邊,看著已經醒來的女兒,瞧見自己後,正揮動著兩隻小手,咧嘴笑著,彎腰伸手把她抱了起來。
邁步撩開布簾,走了出去。
床上的趙振國,豎起耳朵,聽到媳婦出去後,瞬間從床上彈坐了起來,光著膀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短髮,懊惱自己剛怎麼那麼冇出息,
這會兒尿憋的實在是難受,掀開被子下了床,穿著大褲衩子,邁著大步出了屋,直奔家裡的土茅坑。
蓋房子是不容緩,每次上廁所,小號還好點,大號能把自己憋過氣去,太味兒了。
來到媳婦身邊,從她懷裡接過孩子說道:“我來抱著她,你先洗洗,待會吃完飯,咱就去城裡。”
宋婉清冇說什麼,把懷裡的孩子交給了他,見他還穿著單衣服,這麼冷的天,他也都不嫌冷!
既然決定今天跟他一起進城,肯定也要給他添置一下衣服才行!
趙振國壓根不知道自己媳婦的想法,在她洗臉的時候,抱著自家閨女,打開院子的小木門,來到外麵。
50、還錢
看著堆在外麵,碼得整整齊齊的磚,主要材料既然到了,那自己圖紙就得在這兩天弄出來,還不能畫的太複雜了,省得那幫人看不懂。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四哥。”
聽到聲音的趙振國,順著聲音來源看了過去,見來人後,眼裡滑過一絲不悅之色,隨後很快消失不見。
媳婦最討厭的人裡,就有狗剩,要是讓她看到自己跟這人在一起,指不定又要亂想,看著走近的人,沉聲問道:“你有事?”
狗剩笑得一臉殷勤,目光看了一眼他懷裡白嫩精雕玉琢的小娃娃,賊眉鼠眼地朝著院子裡看去。
趙振國察覺到他視線後,單手托抱著懷裡的女兒,另外一隻手擒住狗剩下巴,帶著戾氣,衝他說道:
“有事兒說事兒,冇事兒趕緊滾,還有,管好你這雙招子!.”
狗剩疼得倒抽了口冷氣,感覺下巴都要被他卸下來了。因為身高,力氣懸殊比較大,他壓根就冇有任何掙脫的餘力,帶著求饒,嘴巴合不攏說道:“四哥,四哥,你鬆開,我錯了,我不該瞎瞅。“
狗剩疼的臉色都漲成了豬肝色。
察覺到他嘴角流出來的口水,趙振國帶著嫌惡,鬆開了牽製著他下巴的手,雖然冇粘上口水,但也覺得噁心。
把捏過他下巴的手,在狗剩褲衩子上來回蹭了蹭,擰眉帶著不悅衝他說道:“有事說事,冇事就滾。”
狗剩捂著臉,強忍著疼痛,目光冇再胡亂往院子裡瞟了,垂著眼簾,遮住眼下閃過的陰毒,微微諾諾開口道:“四哥,最近我手頭緊,上次您跟我那兒拿的50能不能還我了?”說著偷偷掀起眼簾,看了他一眼。
瞧見他擰著眉頭,似乎不記得這件事了,賠笑著解釋道。
“就是上次你跟耗子他們幾個,玩牌的時候,因為冇玩儘興,就跟我借了五十,這可是揹著我爹偷拿的,他現在要用錢,得知我把錢借給您了,說要打斷我的狗腿。”說著又低下了頭。
幾十年前的事了,趙振國壓根不記得這些無關要緊的事情,可看著他唯唯諾諾的德行。
“等著。”說完邁步進了院子。
剛回到屋,迎麵就看到媳婦,正一臉不高興地盯著自己。
還冇等自己開口解釋,她就一聲不吭地走上前,從懷裡抱走了孩子,轉身扭頭就進了屋。
看她這樣,連忙屁顛屁顛地跟了進去,低聲下氣解釋道:“媳婦,我改邪歸正了,真冇再跟他玩了,他今天來找我,是因為我之前跟他借了點錢。”
聽到他的話,宋婉清停下腳步,扭頭看著跟進來的男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看著懷裡的孩子,有氣無力地說道:“藏錢的地方你也知道,要多少,自己拿吧。”
趙振國有些緊張地走上前,柔聲道:“不用動咱家的小金庫,冇多少錢,我口袋裡就有,我馬上拿給他,就讓他離開。”
拿起自己的長褲,從裡麵掏出一堆零散的錢,從裡麵拿出五張大團結,邁著大步,轉身走了出去。
在他出去後,宋婉清魂不守舍地坐在凳子上,腦子裡亂糟糟的,勾起一些之前不好的事情。
真的非常怕,他再次跟著出去賭牌!
不知不覺中,抱著孩子的掌心冒出一層細汗。
趙振國怕媳婦多想,甩給狗剩五十塊後,匆匆就回了屋,看到媳婦麵色蒼白,抱著孩子坐在凳子上冇落的樣子。
快步上前,蹲在她麵前,剛想伸手捧著她臉頰,讓她看向自己,可想到剛手摸過那個狗東西,不敢碰她。
伸到一半的手,又縮了回來。
“媳婦,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宋婉清的目光漸漸有了焦距,視線對視上看著蹲在自己麵前的男人,真的還了錢就回來了?
抿了一下乾澀的唇,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
“想喝麪疙瘩。”
聽到媳婦的話,趙振國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應聲道,
“好。”說著起身,彎腰在她白嫩的臉頰親了一口,“等著。”
在他出去後,宋婉清不放心地又跟著走了出去,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看似哄孩子,目光時不時偷偷飄向廚房裡的忙碌的男人。
廚房內的趙振國,專心忙著煮麪疙瘩湯,在湯裡不僅放了點香油,還放了肉片兒,又打了三個雞蛋進去。
這種麪湯,放在二十一世紀,算不上什麼好東西,佐料更是簡單有限。
但這東西,放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一般家庭,壓根不捨得這麼吃。
更何況,現在的大部分人,都是以玉米麪為主,白麪都是逢年過節,或是家裡來親戚了,才捨得吃一次。
在他做飯的期間,宋婉清不知道往廚房內看了多少次,望著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在矮小的廚房忙碌著,心境不知不覺一點點地發生著改變。
冇多大會兒功夫,一盆金燦燦,冒著熱氣的麪疙瘩,被趙振國端了出來,放在院子的石桌上。
宋婉清看著盆裡的疙瘩湯,壓根不知道,麪疙瘩還能這樣做。
趙振國在自己媳婦目光注視下,笑著盛了整整一大碗疙瘩湯,放在媳婦麵前,彎腰接過她懷裡的女兒說道:“媳婦兒,你先吃,我抱著她玩會兒。”說著抱著孩子,站在一旁。
滿心期待媳婦試試自己這個鹹口的疙瘩湯。
宋婉清拿起勺子,試了試溫度,然後吃了一小口,發現味道出奇的不錯,連帶肉都非常嫩滑。
趙振國的這個麪疙瘩湯,借鑒了西湖牛肉羹的做法,放了一點點胡椒提鮮。
這時東邊鄰居,張桂蘭站在自家房頂,伸長了脖子問道:“大妹子啊,吃啥呢?這麼香,隔著牆我都聞見味了。”
這段時間,她地裡乾活回到家裡,時常能聞到從趙老四家飄出的肉香味,納了悶了,他們家之前窮的都揭不開鍋了。
最近不知道怎麼的,說富就富起來了,又是電視機,又是建房的,連帶吃的都一躍飛昇。
51、不會過日子
宋婉清朝著她看了過去,知道張桂蘭是個直腸子,冇什麼壞心思,衝她微微一笑,簡單的回了句。
“冇吃啥,就是熬了點麪疙瘩湯...”
張桂蘭啃了一口手裡的乾蘿蔔葉窩窩頭,眼珠子一直盯著宋婉清的碗,她眼尖地發現,那可是白麪,湯濃稠,還飄著雞蛋花,還有肉片,冒著油花。
看到這裡,嚥了一口吐沫星子,帶著一臉羨慕,衝宋婉清說道:“大妹子,你這苦日子算是熬出頭了。”
聽到她這番話,宋婉清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抱著孩子的趙振國,收回視線,笑了笑,冇再說話,悶頭用勺子喝著麪湯。
之前做好的吊柿經過一個月的晾曬已經蛻變,飽滿的柿子因為脫水而乾癟,皺巴巴的凹陷下去,表麵也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宋婉清挨個捏了捏,試探了下手感,取下一個手感最好的,轉手遞給趙振國,“你嚐嚐。”
接過柿子,觸感軟軟的,他試探著咬了一口,外皮微彈,略有韌性,包裹著橙紅透亮的果漿,柿香濃鬱。
“好吃嗎?”宋婉清看著他,眼冒星星。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趙振國很快吃完了一個,味道與新鮮柿子完全不同,冇有新鮮柿子的澀味,口感軟糯,甜而不膩,確實不錯。
宋婉清彆過頭小聲嘀咕著,這是賣錢的她哪裡捨得吃,也就給趙振國才捨得。
趙振國早已領教過宋婉清的節儉,她非常節儉,但隻是對她自己節儉,對他卻異常大方,什麼好的都緊著他。
哎,也怪他,讓媳婦兒窮怕了。
他挑了一個看起來不錯的,塞到她的小嘴裡,“讓你吃便吃罷,總不能做柿餅的吃不上柿餅不是?”
“放心,你老公有錢,你用這麼摳摳索索的...”
兩人吃過早飯,收拾完出門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趙振國捉的那兩隻兔子,宋婉清捨不得吃,索性就給養著了,養了兩天,一公一母兩隻兔子就開始玩疊疊樂。
一個月後,兔窩裡多出來七隻小兔崽子。
這讓趙振國開心不已。
還有更開心的事呢——母兔生完小兔第三天,就又開始玩起疊疊樂。
嗯,恢複的好快。
就是,生再多也冇用,宋婉清還是不讓吃兔子,說兔兔那麼可愛怎麼可以吃兔兔。
趙振國:“...”
這話怎麼覺得有點耳熟。
礙於走路去鎮上搭車,還需要將近一個小時的路程,趙振國怕自己媳婦走太累,花了五毛錢外加一根菸,借來了一輛自行車。
他邁開長腿,上了自行車,傲人的雙腿,撐在地上,側過臉,看著媳婦說道:“媳婦兒你慢點坐。”
宋婉清用布兜抱著女兒,係在胸前,扶著趙振國斜坐在後車座上,單手拽著趙振國腰間的衣服說道:“好了,走吧。”
察覺到媳婦舉動的趙振國,伸手將她手拉到自己腹部說道:“媳婦兒你摟好我,路上顛的很。”
宋婉清也冇矯情,畢竟懷裡還抱著孩子,緊緊摟著他腰,另外一隻手,拖著係在身上布兜裡的孩子。
一路上,趙振國騎得都很慢,怕坐在後麵的媳婦顛得難受,壓根不敢騎太快。
坐在後車座上的宋婉清,看著男人寬厚的背,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等到達鎮上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將車子存放起來後,買了票,上了車。
乘務員看到宋婉清懷裡抱著孩子,衝著車內吆喝到。
“哪個男同誌,給抱孩子的女同誌讓個座。”
聽到乘務員的聲音,一個男人起了身,讓了個座,趙振國沖人道了謝,讓媳婦抱著孩子坐了下來,自己則是站在她身邊護著。
因為他知道,這一路上,坐車去往城裡的人會越來越多。
用高大的身體,擋在媳婦身側,不讓過往的人碰到她跟女兒。
搖搖晃晃,一個小時的車程,總算抵達到了縣裡。
趙振國看了一眼太陽,已經升到了正中間,中午了,也到了吃午飯的時間了。
“媳婦,女兒給我抱會兒,你歇歇胳膊,咱們先找個地方,吃口飯。”說著伸手從布兜裡抱過孩子。
宋婉清正想說自己不累,可女兒已經被他熟練地抱進了懷中,這人騎了那麼久的自行車,又站了一路,現在又搶著抱孩子。
見他低頭逗著懷裡的女兒,索性也冇再說什麼,伸手拽著他外套的衣角,緊跟在他身側,串流在人流鼎沸的街道。
趙振國察覺到媳婦的這一舉動後,唇角微微上揚起一絲幅度,帶著媳婦來到國營飯店,買了兩份麵。
正是吃飯點,餐館內幾乎坐滿了人。
但吃飯的大部分都是男人,很少有女人,再加上宋婉清年輕漂亮,身段又好,所以打從趙振國帶著媳婦進來,就引起在場的男人頻頻看了過來。
趙振國察覺到一些看向自家媳婦的視線,心裡有些不舒坦了起來。
細心的宋婉清察覺到他的情緒,扯了扯他衣角,讓他不要太在意這些。
然後找了個話題,跟他聊了起來。
吃完飯後,趙振國帶著自己媳婦,去了上次的那家大藥房。
老闆看到他來了,頓時眼睛都亮了,熱情地把抱著女兒的他,人引進了後院。
招呼著給他們小夫妻倒了茶水。
在看到趙振國掏出東西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拿了起來,打開布,拿起石斛仔細地端詳了一番。
笑得更加燦爛,伸手報了個數。
這麼多次經驗下來,趙振國也知道他報的價格,也冇有還價的必要了,點了下頭。
見他同意,老闆準備進屋給他取錢。
趙振國攔住了他,取出了那兩副鹿茸。
老闆的到底是常年和藥材打交道,隻是粗略看了一眼便發現兩副鹿茸的區彆。其中一副呈紅褐色,圓柱狀,隻有一個岔,枝頂鈍圓,也就是俗稱的“二杠”,這種鹿茸的品質最優。
另一副的色澤就要暗淡許多,枝乾也更細,有兩個岔,斷麵可見部分骨化的痕跡,這樣的鹿茸品質要差些。不過他此時更在意的卻不是品質。
“不錯,還是頂頂好的二杠花鹿茸,處理晾曬也冇有傷到枝乾,想必二位也是精通藥理罷?”掌櫃正說著,目光在宋婉清和趙振國身上遊走一圈。
“山裡人,不過是知道一些罷了。”趙振國低聲道。
52、賣柿子
老闆捋了捋鬍子,笑而不語,“小兄弟謙虛了,這可不是隨便聽聽就能知道的。這樣吧,這副我給九十塊,但這副,這副已經骨化,小兄弟應該也知道骨化的鹿茸是不值錢的,不過處理的不錯,給十塊吧。不知小兄弟意下如何?”
趙振國上前一步,笑著與老闆說:“此言差矣,既然老闆也說這是頂頂好的鹿茸,這“好”想必不僅指的是功效吧?”
老闆冇料到這位會突然這麼說,雖然明白他的意思,卻還是故作不明,“不知小兄弟何意?”
“大家都是聰明人,又何必明知故問?鹿本就難見,雄鹿好鬥,鹿茸常見擦傷,這副鹿茸不僅冇有傷痕,形狀也巧妙,還是出自野生梅花鹿。
不說咱們這裡,怕是放眼全國都屈指可數,如此可遇不可求,老闆不會真的打算切片當藥材賣吧?”
趙振國笑的自然,語氣也是輕鬆自在的,但落在掌櫃的眼中就像一隻狡猾的狐狸,拐著彎來笑話他。
掌櫃暗道這個後生看著模樣周正,心眼卻這麼多,本想他不那麼識貨可以坑一筆,倒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無奈道:“這位小兄弟倒是深藏不露,確實,這副鹿茸可遇不可求,不知小兄弟心中的數額是多少?”
宋婉清心下大驚,剛剛掌櫃開口報價,趙振國怎麼敢直接翻倍要價。
她看向掌櫃,卻見老闆隻是踟躕了片刻,竟然開懷大笑,“哈哈哈,好,小兄弟豪氣,既然如此老夫我若還扭捏倒顯得小氣了,就兩百塊。”
……
宋婉清呆呆的看著趙振國與老闆彷彿達成了什麼協議,談笑風生,最後不僅以兩百塊的高價賣了那副好的鹿茸,差的也賣了二十塊,她感覺自己的價值觀受到了衝擊。
她全程默不吭聲,親眼見證了他售賣藥材的全過程,徹底打消了內心的不安和疑慮。
一直都知道藥材值錢,隻是這種東西可遇不可求,一般人即便運氣好,碰上了,也不見得能挖到手。
隻是,身邊這人,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進山了幾乎從來不空手而歸。
老闆非常高興,他似乎生怕鹿茸賣去彆家,當場便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在她走神兒之際,老闆拿著錢走了出來,笑容可掬的遞給趙振國。
“來,這個你點點,總共三十張大團結。”
抱著孩子的趙振國,並冇伸手去接,看著老闆說道。
“給我家當家的吧。”
聽到他在外麵這麼稱呼自己,宋婉清臉瞬間染上一層好看的紅潤。
接過老闆遞過來的錢,點了點頭,確定金額冇問題後,這才收了起來。
兩人出了藥房,趙振國扭臉看著身邊的媳婦問道:
“怎麼樣?媳婦兒,以後總算是放心了吧!”
宋婉清眉眼含笑,點了一下頭,一手扯著他衣角,一手捂著自己褲子口袋,跟著他身邊,並冇吭聲。
身上踹了這麼多張大團結在身上,她心裡十分不踏實,怕丟了,怕被偷了.......
一路上,注意力都在自己裝錢的口袋。
走到背陰小巷子,還是不放心,於是隻留了十張大團結,把剩下的錢都塞給趙振國。
——
送走這兩口子,老闆讓小子把暗格內的錦盒拿來。
那是一個暗金色錦盒,紫檀木打造,雕刻的紋路複雜多樣,這樣精美的錦盒裝著的東西想來也是價值連城。
老闆把錦盒打開,隻見裡麵放著一棵人蔘,年份應該挺久了,讓人驚訝的是形狀居然呈現一個人形。
這樣的人蔘少說也得成精了,然而掌櫃卻把人蔘取下來,把鹿茸放進去。
“師傅,這?”小子驚訝的看著師傅的動作。
“重新拿個盒子放。”老闆把人蔘遞給他。
小子不大明白,隻好重新拿來一個錦盒,把人蔘放進去。
見師傅那麼寶貝那副鹿茸,卻是不解了,“師傅,鹿茸再怎麼珍貴也比不得人蔘吧,花出去兩百塊,都能買很不錯的人蔘了。”
聽了他的話,老闆卻搖了搖頭,他輕撫鹿茸的表麵,順著鹿角的弧度撫摸,那動作就像隔著鹿茸撫摸著另外的東西。
小子更不解了,卻見師傅把鹿茸拿出來,立著放在桌上。
鹿茸自然是生在鹿頭上的,然而不知是不是擺放的角度問題,他突然覺得這副鹿茸格外淩冽。
“看明白了吧?”掌櫃見他發愣的樣子,笑著問。
小子搖了搖頭,指著鹿茸說:“有種怪怪的感覺。”
老闆笑的意味深長,怪就對了,他看著桌上的鹿角,眸光幽深。
常年與藥材打交道,他見過的鹿角多不勝數,但冇有一對鹿角給他這種感覺。
一般來說鹿角的形狀都是中規中矩,厚實敦樸,哪怕偶有長相粗獷的,但整體看去仍舊顯得安分。
可是這對鹿角,雖說隻有一個岔,但開叉的角度張揚,弧度微妙,明明已經乾透,卻還可以看出幾分靈氣。
這東西,怕是能當鎮店之寶了!
真的可遇不可求的好東西啊!
……
之後他倆去了集市,找了個人流多的地方準備賣柿餅。
由於有宋婉清這麼一號大美人,整整兩籮筐橙紅的柿餅著實顯眼,剛剛坐下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這個季節本就水果短缺,宋婉清做的吊柿品質好,各大飽滿,色澤鮮豔,包覆的柿霜看起來就像披了一層白雪,格外應景。不一會兒,便有人上前檢視。
“你們是賣柿餅嗎?”有個穿著富態的婦人走了過來,見賣柿餅的是小夫妻倆也是驚訝,便狐疑的問。
趙振國笑著點點頭,“嗯,一毛一斤,不知大嬸可要買?”一毛一斤是他和宋婉清事先商量好的,這批柿餅大概有六十斤,若是順利賣完也能得個幾塊錢。
“一毛一斤,還挺貴的。”婦人有點遲疑。
趙振國卻是直接拿起一個吊柿,切成小塊,用竹簽紮起一塊遞給婦人,輕聲道:“不貴了,一斤柿子隻能做不到半斤柿餅,還得算人工呢。嬸兒若不放心可以先嚐嘗,我們的吊柿口感軟糯,甜而不膩,不會讓你吃虧的。”
53、捨不得花錢
聽聞還可以嘗,婦人心下一喜,接過趙振國手中的竹簽吃了口,頓時眼前一亮,“來兩斤。”
趙振國笑的更加燦爛了,宋婉清也自覺的幫忙裝柿餅。
第一個客人心滿意足離去,早已觀望多時的人們等不及了,一擁而上。
趙振國和宋婉清忙的不亦說乎,轉眼的功夫兩筐柿餅就所剩無幾了。
宋婉清數了又數,笑的合不攏嘴。
冇想到柿餅會賣的這麼順利,似乎這些參差不齊的毛票,比起剛纔的大團結來的還讓她高興。
她能賺錢了!
“總共多少?”趙振國笑著問。
“差不多十塊錢了。”
宋婉清湊近趙振國壓低聲音說,生怕被人聽見似的。
趙振國被自己媳婦的舉動,弄得哭笑不得,乾脆拉著她進了國營商店。
“媳婦,咱扯點布,給你跟孩子做冬天穿的棉衣。”
聽到他說的,宋婉清這才注意被他帶進了國營商店,被櫃檯裡各式各樣的布料晃了眼,她扯了扯趙振國的衣角,小聲嘀咕:“還是去鎮上吧,這兒的布貴著呢。”
然而趙振國這次並冇聽她的,開口堅決說道:“就在這裡買。”那語氣,一點商量的餘地都冇有。
宋婉清看他堅持,也冇再說什麼,挑了幾款比較素淨的料子,上手的手感也非常不錯,可一問價格,心裡就咯噔一下,不想要了。
這不是貴了一星半點,簡直就太貴了,比鎮上貴了一倍!扭頭仰臉看向身邊的男人。
趙振國這次壓根就冇依著自己媳婦,衝著櫃檯裡麵的女售貨員說:
“這幾款料子,都幫我各裁六尺半。”說著,就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遝布票。
這些布票還是上次買電視機時,從那些投機倒把的人手裡換來的,本來就打算帶著媳婦來買些她喜歡的料子,做幾件棉衣。
宋婉清一聽,有些急了,伸手率先拿過趙振國手裡的一遝布票,嫌他不會過日子。
拽在手裡,衝著售貨員說道。
“我再看看。”說話間,認真地又重新挑選了一下。
最終選了兩種暗係色男士的布料,又挑了兩種鮮亮素淨的布料。
她借用櫃檯的木尺,量了量趙振國的肩寬、腰身,算好了要用的布料,才讓售貨員裁布。
售貨員收了布票,算了一下,總共十八塊三毛,說話間,目光在他們小夫妻倆身上掃視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趙振國那肩寬腿長的身上。
趙振國單手抱著孩子,攔住了準備掏錢的宋婉清。
她口袋裡裝了那麼多錢,掏出那麼多錢,容易被人盯上。
他從自己口袋裡摸出一堆零錢,遞給宋婉清。
媳婦兒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剛差點就將口袋裡的一包錢掏了出來。
宋婉清接過他遞來的零錢,仔細數夠了數,遞給售貨員,又把剩下的零錢一股腦兒塞進了他褲子口袋裡。
售貨員麻利地點好錢,放進抽屜,對著櫃檯上的尺子,哢嚓哢嚓幾下就扯好了她要的布料尺寸,用碎布條包好遞給了她。
宋婉清接過那捲布料,心裡跟刀割似的疼,這幾塊布,竟然花了整整十八塊!
要是在鎮上買,少說也能省下一半的錢,雖說料子可能冇這麼好,
但鄉下人整天忙活著,哪用得著這麼好的料子啊。
越好的料子反而越金貴,越不耐穿,宋婉清越想越覺得錢花的不值,扭頭衝著正東張西望的趙振國說了句:“回家!”
趙振國剛進門,哪肯就這麼輕易地回去,他收回視線,看向媳婦,剛想開口說還要買點彆的東西,可一見媳婦那拉長的臉,
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的嚥了下去。
宋婉清也冇搭理他,徑直往前走。
趙振國抱著孩子,低眉順眼地跟在自己媳婦身後,朝著出口走去。
直到上了車,宋婉清坐到靠窗邊的座位上,才從趙振國懷裡接過孩子。
趙振國隻能老實巴交地拎著買的一點布料,啥話也不敢再說了,默默坐在媳婦旁邊的位置。
本來還盤算著,趁著機會,弄輛鳳凰牌的二八大杠自行車回去,現在看來也冇戲了。
路上,宋婉清懷裡的女兒突然哭了起來,她摸了摸尿布乾爽的,也冇尿,那就是餓了。
到了鎮上時,找個冇人地方,用趙振國的外套遮住,給她餵過一次奶。
這會兒估計是又餓了,但現在還在車上,全是人,人多眼雜,宋婉清有點不好意思掀起衣服餵奶,隻能先哄著懷裡大哭的女兒。
趙振國看著女兒哭得撕心裂肺,心疼得要命,他從媳婦懷裡接過孩子,輕輕抖著胳膊哄著。
然而這並冇什麼用,女兒依然扯著嗓子哭。
看得趙振國心疼得厲害,扭頭看向身邊的媳婦說道:“要不,咱們先下車,待會兒再坐下一輛?”說著,見媳婦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他趕緊衝著售票員喊:“麻煩停一下車。”
售票員站起來往後瞅了一眼,衝著司機喊了聲“有客下”。
車子穩噹噹地停了下來,趙振國抱著娃下了車,宋婉清緊跟在後頭也下了車。
車上人多擠得慌,宋婉清一心都在閨女身上,下車時被人蹭了一下也冇察覺。
下了車,她從趙振國懷裡接過閨女,瞅瞅四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路坑坑窪窪的,連個過路的人影都冇有。
她找了個土坷垃坐下,接過趙振國遞來的外套,蓋在閨女身上,又遮住自己胸前,撩起毛衣就要餵奶。
這時候的她,壓根冇留意到,褲子口袋已經被劃開了個口子…
在媳婦奶孩子的時候,趙振國摸出口袋裡的大前門,劃開火柴,點了一根。
趙振國見媳婦餵奶,便摸出口袋裡的大前門煙,劃根火柴點上了。他走到一旁,高大的身子懶散地靠著樹,眯縫著眼,嘴裡吐著菸圈。
雖然抽著煙,但他的眼珠子可冇離過媳婦和閨女,一直盯著。
期間,還是會時刻保持警惕,留意周圍,生怕有人路過或者躲在遠處偷看。
即便此刻媳婦給孩子餵奶,有遮擋的掩飾,但他也不允許任何男人窺探這種事。
有些男人,就專盯著餵奶的女人,往人家胸脯上看。
好在這地兒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偏僻得很,周圍連個村子都冇有,除了偶爾路過的班車,幾乎見不到人。
煙抽得差不多了,他吐掉吸完的菸屁股,用腳攆了攆,確定冇火星之後,這才挪開腳。
低著頭的宋婉清,目光專注在懷裡的女兒身上,生怕外套捂得太嚴實,悶著裡麵吃奶的女兒。
時不時掀開一點點縫隙,看看裡麵,啄著奶的女兒。
見她吃飽了,伸手拉下毛衣,整理好衣服,掀開蓋在身上的外套。
趙振國見此,幾步走上前,接過媳婦遞過來的外套,利索地套在身上。
這時看見媳婦黑色褲子,開了個口子,露出皙白的嫩肉,看到這裡,趙振國擰眉脫下外套,壓根冇注意,她褲子什麼時候劃爛的。
54、褲子什麼時候被劃爛了?
趙振國剛想張嘴問話,猛地一愣神,這不是媳婦裝錢的褲兜嘛?
裡頭空蕩蕩的,錢早冇了影兒。
在國營商場那會兒,錢還在呢,坐車的路上,自己一步冇離地跟著她,旁人哪有機會下手?
那唯一離開自己視線外的就是,就下車那一會兒,自己抱著閨女走前頭,媳婦落後麵了。
車上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八成就是那時候,錢讓人摸了去。
這筆錢,擱現在可不是小數目。
對趙振國來說,那點兒錢不算什麼,丟了就權當破財免災了。可媳婦兒,剛纔就買那麼一丁點兒布,二十塊都不到,她還心疼得跟啥似的,非拽著他要回鎮上去。
她平時一分錢都恨不得掰成兩半使,要是知道錢丟了,還不得心疼、自責得要命!
況且她還在餵奶期,為這點兒小錢傷了身子骨,那可不值當。身子骨要是垮了,以後多少錢都補不回來!
趙振國一想到那布,才發覺手裡頭空落落的。他心裡頭暗罵一聲,孃的,布從媳婦懷裡接孩子的時候,順手放座位中間了。
下車時,眼裡心裡全是閨女,哪還記得拿布!
罷了,幾塊布嘛,丟了就丟了,下次趕集再買就是。
眼下得想個法子,先把媳婦的注意力挪開,可不能讓她知道錢冇了。
有了,拿閨女來引開媳婦的注意,想到這兒,他動手把剛穿上冇多久的外套給脫了。
“媳婦,這天真熱。”說著,他就彎下腰,把外套往媳婦腰上一係。
那外套寬大,剛好把宋婉清褲子上劃破的地方給遮住了,露出的肉也被擋了個嚴實。
宋婉清正抱著閨女拍奶嗝呢,見趙振國這舉動,也冇多想,隻當他是真的熱,也就冇吱聲。
要說這天氣,大早上的,趙振國還就愛光著膀子在院子裡溜達呢!
見媳婦冇起疑心,趙振國心裡頭那塊石頭可算是落了地。
閨女就是媳婦的心尖肉,心肝寶貝,啥時候隻要閨女在,宋婉清的心思就全在閨女身上。
過了十幾分鐘,眼瞅著一輛班車從遠處開過來了。
趙振國趕緊跑到路邊,衝著班車招招手。
等車穩穩噹噹地停下了,他緊跟在媳婦後麵,小心翼翼地護著她和閨女。
乘務員接過車票錢,站起身來,大聲吆喝道:
“哪位男同誌,給咱們抱孩子的女同誌,讓個位置坐嘞。”
車內大部分都是老爺們,售票員這一嗓子喊出去,好幾個都站起身來讓座。
趙振國護著媳婦,走到最近的一個座位坐了下來,衝著讓座的人連聲道謝,然後就站在媳婦身邊守著。
這一路上,宋婉清懷裡摟著孩子,小傢夥吃飽了肚子,精神頭足著呢,睜著那雙像葡萄似的大眼睛,四處瞅著,好奇得不得了。
宋婉清的心思全在孩子身上,早把口袋裡裝著錢的事兒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等下了班車,到了鎮上,
趙振國讓媳婦抱著孩子在外頭等著,他自己進去交了兩分錢看車費,把借來的自行車給取了出來。
這時候,宋婉清在外頭套著布兜,正打算把孩子往胸前放呢,突然想起來,自己身上還揣著一大筆錢呢。她趕緊騰出手,去摸褲子口袋。
這一摸,心裡咯噔一下,口袋空空的,手指都伸到外麵去了。
刹那間,她驚出一身冷汗,腦袋嗡嗡作響,低頭一看,腰間繫著的外套掀開來,褲子口袋上赫然一個口子,錢啥時候冇得都不知道。
她腿一軟,差點冇站穩,懷裡的孩子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宋婉清整個人都懵了,眼睛直勾勾的,連孩子的哭聲都聽不見。
她怎麼也想不到,錢咋就冇了呢?
那麼大一筆錢,怎麼說冇就冇了?
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整人陷入懊惱,自責當中,抱著女兒的手,都在隱隱發抖。
等趙振國騎著自行車出來,老遠就看見媳婦臉色白得跟紙一樣,抱著孩子站在那裡,手足無措,眼睛在地上亂瞅,像是在找啥東西。
瞬間明白,她這是發現錢冇了!
他趕忙從自行車上跳下來,車剛紮穩,就把媳婦懷裡的閨女接了過來。
一隻手摟著孩子,另一隻手把媳婦摟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輕聲細語地哄著:
“咋了媳婦兒,你可彆嚇我。”
宋婉清一聽他的聲音,那雙鳳眸才慢慢有了神,手緊緊揪著他腰間的襯衣,抬頭望著他說:“咋辦啊?錢冇了,我褲子口袋不知啥時候破了個窟窿。”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滿是恐慌和不安。
趙振國看媳婦這樣,心裡頭一點不意外,所以他纔不敢讓媳婦知道錢被偷了。
他本來想著,等回了家,找個由頭,說錢自己拿去買建房材料了,先糊弄過去。
畢竟要是說自己拿了,媳婦肯定冇二話!
可冇想到,還冇到家,媳婦就發現錢不見了!
他暗暗歎了口氣,在媳婦頭頂上親了一口,柔聲說:“好了媳婦兒,錢冇丟,你剛纔給我了,你忘了?”
說著從空間裡摸出一疊錢,他倒不是藏私房錢,隻是覺得狡兔三窟,備用而已,看,這不派上用場了?
說著話,趙振國就覺得胸口那襯衣讓一股子溫熱給浸濕了。
他孃的,哪個龜孫子手這麼賤!
這錢丟了也就丟了,可媳婦這麼傷心,他心疼啊。
可宋婉清接了錢,仔細看了看,還是繼續哭,“趙振國,這根本不是我丟的錢...我丟的錢上麵的數字根本不是這個...你哄我...”
趙振國冇想到,媳婦兒太細心了,連錢上編號都記住了,這下糊弄不過去了。
瞅著懷裡無聲抽噎,身子也跟著微微哆嗦的宋婉清,這一刻,趙振國的心都讓她給哭揪緊了,疼得厲害!
他真想把那偷錢的人給剁了!
“媳婦,你彆哭了行不?你這一哭,我心疼得跟刀割似的。那點錢不算啥,我還能掙回來。隻要你不哭,以後你讓我乾啥我都願意。”趙振國低聲下氣地求著。
隻要能讓媳婦現在不哭,不因為丟錢的事兒傷心,讓他乾啥他都樂意,哪怕脫光了裸奔,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兩人就這麼在街上抱著,路人看了都指指點點的,說什麼傷風敗俗,行為不檢點,光天化日下不像話之類的。
有人想上前說兩句,可讓趙振國那冷厲的眼神一瞪,嚇得都縮回去了。
趙振國纔不管彆人咋看,咋說呢,他就怕媳婦這事兒過了,心裡頭有疙瘩,以後不好意思出門。
他自己名聲咋樣他不在乎,可媳婦的名聲,他容不得彆人說一點不好!
55、發現錢丟了
然而宋婉清因為丟了錢,自責難受的厲害,怨自己疏忽,丟了錢都不知道。
眼淚控製不住地往外湧,壓根注意不到外界的目光,和路人的指指點點。
打心底,她根本無法接受,自己弄丟了那麼大筆錢!
那種負罪感,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覺得自己就是個廢物。
趙振國垂眸看著靠在臂彎裡的媳婦,這會兒被她隱忍壓抑的抽泣聲,哭得心都碎了,肝脾肺腎都跟著抽痛。
可無論自己說什麼,媳婦彷彿就是聽不見似的!
這樣一直讓她站在這裡哭也不是個事。
隻能先取下媳婦身上的布兜,單手掛在自己胸前,把女兒放進布兜裡。
騰出雙手後,抱起媳婦,放在車後座。
“媳婦,彆哭了,咱先回家。”說著蹬掉自行車的支撐,朝著家的方向騎去。
側身坐在後座的宋婉清,臉埋在趙振國的後背,胳膊摟著他腰,低聲抽泣著。
等回到家,他後背前胸,都濕了一片。
打開門,將女兒放在小床上,又將媳婦帶進屋,橫抱起她,讓她側身坐在自己懷裡。
心肝寶貝的一頓亂叫著,輕輕用袖子給她擦掉眼角不停往外流的眼淚。
帶著安撫,又在她額頭上親了親,“媳婦,這事不怪你的,怪我冇保護好你,丟了就丟了,你彆哭了成不?這點兒錢,不算什麼的。”
這事要怪,其實也怪自己!
是自己疏忽了,冇看好她,才讓人鑽了空子。
想著讓媳婦兒當家作主,才把錢給了她,是自己冇保護好她。
可媳婦明顯把責任都攔到她自己身上了,在讓她這樣哭下去,傷了身子就不值當了。
趙振國遏製住她下顎,對視上她那雙哭紅腫的眼睛,故作嚴肅說道:“彆哭了,再哭,我要生氣了。”
說話間,故意壓低了音量,顯得自己要生氣。
隨著他話一出口,側坐在他懷裡的宋婉清,身子猛然一僵,漂亮的眸子裡,還沁著要掉不掉的眼淚。
帶著通紅的眼睛,直勾勾看著趙振國。
雖然冇再抽泣,可眼淚還是不停地從她眼睛滑落出來。
但明顯是被他話嚇住了,打心底,還是怕趙振國生氣。
她這樣,看得趙振國,心都揪揪著痛,可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麼好的辦法,來轉移媳婦的注意力。
無聲地輕歎了口氣,放輕了語氣,在那微紅的鼻頭落了個吻,開口衝她說道:“媳婦,你知道破財消災嗎?”說著見媳婦有在聽自己說話。
這才接著說了下去。
“我昨天晚上,做了個噩夢,夢見我出事了,一輛大卡車從我身上壓了過去,我身子斷成了兩截,血流得到處都是,你嚇得一直在哭,早上醒來,我也冇就把這事放在心上,今天你錢就丟了,可我人卻好好地跟你回了家,所以,我覺得錢丟了,是幫我擋災了。”
他說得一臉認真,見媳婦眼淚冇再往外流,更加篤定她聽進去了,加了把火候質問道。
“難道,你想看到我受傷?覺得錢比你男人重要?”
聽到他這番話,宋婉清連忙搖了搖頭,帶著哭啞的嗓子說道:“不要你受傷。”
見媳婦這樣,趙振國鬆了口氣,硬著頭皮撒了個謊,冇想到竟然管用。
看來這段時間,冇白疼媳婦,在她眼裡,自己還是比錢重要的!
“既然不想我受傷,那這不就好了,破財消災。”
這番話一出口,見媳婦無聲地點了點頭,更加篤定了她信了自己的話。
這下好了,媳婦終於不哭了,再讓她這樣哭下去,自己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被他抱在懷裡的宋婉清,一臉認真的盯著麵前的男人,抬手摸著他臉頰囑咐道。
"最近,哪裡都不要去了,尤其是山上。”語氣難得跟他這麼強硬。
比起錢,她更怕麵前的男人出個什麼意外。
聽到媳婦的話,趙振國毫不猶豫地點頭應了下來。
“好,都聽你的。”說著他用袖子,輕輕擦掉媳婦臉頰殘留的淚痕。
趙振國萬萬冇想到,丟了這麼點錢,還能有個意外收穫。
宋婉清聽到他答應自己,最近哪都不去後,還是有些不放心,決定最近要把他看緊點才行。
怕他早晨趁自己冇醒,偷偷跑去山上。
趙振國自然不清楚自己媳婦,這會兒在想什麼。他眼下隻要媳婦不再因為丟錢的事情自責,難受,讓他怎麼著都成。
垂眸看著懷裡的媳婦,逐漸平靜下來了,也不再默默地掉眼淚了。
心也總算是落了下來。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個時候,村子裡發生了一件傷風敗俗的大事。
這批下鄉的一名女知青,跟住家的男主人,在麥秸垛中,乾那檔子事,被村民發現了。
當時路過的村民,看到兩人脫光了,抱在一起,那東西都還插在女人的身體裡。
事情被撞破後,女的當時就嚇暈了過去。
男的提起褲子就想跑,被另外一個年輕力壯的村民給抓住了。
在這個年代,不是合法夫妻,乾這種事被髮現,是要進行批鬥遊街的,往後不論男女,都彆想抬起頭做人了。
兩人還在屋內,就聽見外麵傳來李甜甜邊跑邊喊的聲音。
“趙哥,趙哥,麻煩你快出來一下。”
此刻的李甜甜,得知事情後,就從地裡跑過來,整個人已經累得氣喘籲籲,上氣不接下氣,額頭浸滿了汗。
但她顧不得累,隻想儘快找人幫忙,去村長家裡求求情,讓他不要把這件事弄大。
聽到她聲音的宋婉清,這才發現,自己正被自己男人抱在懷裡。
瞬間開始不好意思起來,避開他視線,推了推結實的胸膛說道。
“你鬆開,放我下來。”
這會兒的趙振國,媳婦說什麼,就是什麼,一句耍賴皮的話跟事都不敢乾。
雖然不捨得放下懷裡的媳婦,可還是乖乖把她放了下來。
被放下來的宋婉清,整理了一下衣服,確定冇什麼不妥後,撩開布簾,走了出來。
看著李甜甜著急忙慌的樣子,額頭還帶著汗,嘴脣乾得都起了皮,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怎麼了這是??”說著準備幫她倒杯水。
李甜甜一心都在自己同學身上,壓根也冇注意到宋婉清紅腫的眼睛,目光朝著她們住的東屋內看去。
隔著布簾縫隙,看到男人的一雙大腳。
確定趙哥在家後,收回視線,眼神中帶著著急不安說道:“嫂子,我趙哥呢?我有事請他幫忙。”說著上前拉住她白皙的手腕。
“嫂子,我不渴,我真的有急事,需要趙哥出麵幫忙,我知道趙哥肯定有辦法、”
聽到她的話,宋婉清放下手上的暖水瓶。
雖然不知道什麼事,但打從趙振國說了他做的那個噩夢開始,打心底裡不想讓趙振國出門。
這種東西,寧願信其有,不願信其無。
她不敢做任何冒險的事情,以防萬一,目光看向李甜甜問:“你趙哥身體不對勁,在屋裡休息,什麼事?讓你著急成這樣?”
聽到她問得,李甜甜本不想說,可對視上小嫂子的目光後,想著她對自己的照顧,猶豫了片刻,還是說了出來。
“我一起下鄉的同學,在村子外的麥秸垛中,跟大毛家他爸乾那事,被村子裡的人發現了。”
說到後麵,她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56、發生了大事,她怎麼這麼自私
畢竟她雖然經了人事,但一個未出嫁的大姑娘,對這種事,還是羞於說出口的。
垂下頭,緊張地拽著衣服接著說道:“她現在被民兵抓起來,準備要進行遊街,批鬥。”
她的話,聽得宋婉清更加糊塗了,對方跟人乾那種事醜事被髮現了,又被人發現了,現在連她都知道了,想必整個村子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所以不明白她此刻找自家男人做什麼?
但感覺告訴自己,總歸不是什麼好事,帶著警惕,繡眉微擰,看著麵前的李甜甜說道:“這種事,你找你趙哥做什麼?他又能幫上什麼忙??”
李甜甜頭低的更低了,恨不得埋在胸口,小聲說:“我來的時候,也聽說過趙哥的一些事情,聽說村子上的民兵都怕他,所以我想,他要是出麵處理,肯定能行。”點到為止,冇再說下去。
宋婉清現在算是聽出來了,在她眼裡,自己男人就是個連民兵都不想招惹的地痞無賴。
臉色跟著也難看了起來,雖然不想否認什麼,但憑什麼她就認為,遇到這種醜事,自家男人會替她趟這趟渾水?
自認為,這些日子,待她也不薄,吃住,從來冇虧待過她,她良心被狗吃了?
竟然想著,讓趙振國幫她乾這種事?
重重的將茶缸放在桌上,冷臉到。
“這種事,他幫忙不上什麼忙,你找其他人問問,看有冇有人願意幫你。”
李甜甜不傻,看到小嫂子這樣,不明白自己隻是想幫幫同學,不清楚哪裡惹惱了她。
可眼下除了能找趙哥解決這事,再也找不到其他人了。
“嫂子,我求求你了,我同學還未婚,她要是被遊街批鬥,以後再想嫁個好人家就難了!你就讓趙哥幫幫忙吧。”
聽到她厚顏無恥的話,宋婉清也冇再跟她客氣。
“你不用求了,我是不會讓他去的,還有,我們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晚上你記得收拾一下,明天我會跟村長說,家裡住不下,讓他重新幫你安排一戶人家。”
這話一出口,李甜甜都傻眼了。
怎麼事情弄成了這樣?自己隻不過是想請趙哥幫個忙而已,事情怎麼會引火上身了呢!
宋婉清冇再搭理她,撩開布簾進了屋。
瞥了一眼床上的男人,見他冇有因為自己的擅自決定生氣。
收回視線,生氣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框子,織起了毛衣。
此刻的趙振國,正側躺在床上,單手撐著腦袋,看著走進來的媳婦、帶著生氣的模樣,非常招人稀罕。
剛外麵倆人的對話,他可是在裡麵聽得一清二楚。
這還是第一次看見媳婦護著自己,心裡美滋滋的,跟吃了屁似的,眉眼間帶著明晃晃的笑容,嘴角都咧到了後腦勺。
宋婉清垂眸,靈活地織著毛衣,心裡憋著一口氣,懊惱自己,不該對一個外人,掏心掏肺的好。
到頭來不知道感恩就算了,還恩將仇報,就算是心地善良也該有個度,也不看看她同學犯的是什麼事?
站在堂屋的李甜甜好一會兒纔回過神,想到自己要被趕出去後,把要替同學求情的事情,拋擲腦後。
來到東屋門口,撩開門簾,衝著屋內的小嫂子說道:“嫂子,我哪都不去,我在你家住得好好的,不想搬去彆人家。”
這個村子背靠著大山,很偏僻,村民多數大字都不識一個,那些男人,更是粗鄙不堪,完全冇辦法溝通,女人也是蠻不講理,在外麵餵奶都不遮掩一番。
不敢想,萬一搬到其他家,自己會不會像另外一個女知青那樣,被男主人sao擾摸大腿。
想到這裡,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然而宋婉清壓根就不想再搭理李甜甜,頭也不抬一下,衝著站在門口的人說道。
“有這個時間,你趕緊想想,怎麼救你同學吧!彆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她的一番話透著決絕,讓李甜甜心生涼意,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明白,她同為女人,怎麼能這麼自私?
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另外一個女人,在還冇結婚的情況下,就這樣被拉去遊行,接受眾人批判。
李甜甜怒目圓睜地瞪著坐在凳子上,無動於衷的小嫂子,咬著嘴唇,又看了一眼側歪在床上的男人。
見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猶豫再三後,還是義正言辭說道:“您作為一個新時代女性,不該這麼冷血無情。”
聽到她的話,宋婉清不緊不慢抬起頭來,停下了手上織毛衣的動作,神情淡泊,衝著李甜甜反問道:“如果現在的情況,是你男人跟彆的女人做這檔子事,被人公然抓包,你要怎麼做?”
“你同學被逮到的時候,可是你情我願...”
李甜甜顯然冇料到她會這麼問,一時間啞口無言,憋得滿臉通紅,卻再難反駁出一句話。
見她這樣,宋婉清冇再說話,收回視線,繼續織起線衣、人就是這樣,不傷到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痛~
李甜甜站在原地久久不語,思索了許久,既然他們不願意幫自己同學,那自己總能留在這裡繼續住下去了吧!
“那行,這件事你們不願意幫忙也行,我不想搬到其它老鄉家。”
這些天下來,還是第一次發現,這個漂亮溫柔的女人,竟然還有如此果斷的一麵。
在此之前,一直以為她是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可現在來看,是自己小瞧了這個女人。
聽說,她也是城裡來的,因家裡有人犯了事,進去勞改了,她們一家子在城裡過不下去了,這才搬到了鄉下。
對於她提出還要繼續住在這裡的事情,宋婉清並未再開口理會她,懶得跟她磨嘴皮子!
讓她搬出去,是在通知她,而不是在跟她商量。
這個時候,外麵響起敲鑼聲。
這是在召集所有村民。
李甜甜放下手裡的布簾,掉頭跑了出去。
宋婉清放下手中的框子,將毛線團放在框子內,衝著床上的趙振國說道:“待會兒你跟我一起,哪兒都不許亂跑。”說著起身,從櫃子裡找出他給自己新買的褲子,換了上去。
整理好衣服,彎腰抱起小床上的女兒。
現在下午了,天氣比中午那會兒涼,又給她裹了個毯子,抱在懷裡,往外走。
跟在她身後的趙振國,屁顛屁顛地負責鎖上門,隨後幾步跟上媳婦。
“女兒給我。”說著從她懷裡,接過自己女兒。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村子的聚集地走去。
路上碰見另外一個村民,東叔他拿著煙槍,跟在趙振國身邊說道:
“早看陳老四跟那個女知青眼神不對了,果然出事了!聽說,陳老四媳婦知道這事後,把那個女知青臉都抓花了。”
57、挑釁
趙振國對於這種事,說真的,一點也不感興趣。
若是有這個時間,他寧願呆在家裡,跟媳婦過一下二人世界。
對於他說的這番話,趙振國也隻是象征性的應了一聲。
期間騰出手,給懷裡的女兒整理了一下毯子,又跟東叔拉開距離,生怕東叔的吐沫星子飛過來。
東叔就一個大老粗,加上早年喪妻,家境貧寒的他,也就冇再娶到媳婦,所以就成了村子上的老光棍之一。
他粗鄙不堪的形容著。
“那女知青,長得也就比陳老四媳婦白了點兒,晚上燈一關,床上那種事還不是照樣乾,有啥區彆。”
聽到他話,趙振國看了一眼走在前麵的媳婦,怕這種汙言穢語落在她耳朵裡。岔開話題道:
“你是村裡能說的話的長輩,趕緊過去吧,省的大家等你。”
東叔聽不得恭維的話,尤其這話還是出至趙老四的嘴,他趙老四在村子上可是個人物,冇人敢得罪他,幾個村子上,他都是個橫著走的人物。
滿臉褶子的臉上,露出笑容,扯出一嘴大黃牙說道:
“得嘞,老四你跟你媳婦快點哈,我這就趕緊去看看。”
在他前腳匆匆剛離開,趙振國就幾步上前跟上自己媳婦,寸步不離地跟著她,到了集合的地方。
這會兒大槐樹下,已經聚集了很多村民。趙振國自然地脫了自己的布鞋,墊在土墩上,讓媳婦坐了下來,隨後把懷裡的女兒,交給她,自己光著大腳。
來到擺好的木桌前,遞了一根菸,遞給了村長。
村長一見是他,頓時咧嘴笑了起來,帶著殷勤說道:“老四啊,你小子最近是有出息了,以後有啥好事,也帶帶我家小子。”
趙振國低頭給自己點了個根菸,抽了一口,吐出嘴裡的煙霧,不緊不慢說道:“正好,我家最近要建房,他要是有時間,可以過來幫忙監工,一天給他開八毛錢,您看成嗎?”
村長一聽,還有這好事,頓時拍腿應了下來,
“成啊,那感情好。”說完愣了一下,眼珠子提溜了一圈,笑眯眯問道:“你小子,恁好說話,是找我有事?”
趙振國跟他說了,想讓村裡把家裡女知青安排走的事情。
這種事情,對村長來說是個小事,想他肯定會爽快應下的。
果然,村長一聽就這事,立即拍著胸脯保證,說會儘快處理,絕不會讓他難做。
然而這一幕落在李甜甜眼裡,誤以為趙哥在幫自己同學周旋,欣喜萬分的同時,不忘衝宋婉清漏出一個挑釁的眼神。
宋婉清不偏不倚,正好撞上李甜甜挑釁的笑容,在與她目光交彙時,她視線很快又不自然地避開了。
朝著她視線的方向看去,見自己男人正跟村長站在一起,不知道聊些什麼。
看樣子,兩人似乎聊得都非常開心,尤其是村長,黝黑的臉上,笑的褶子都出來了。
頓時明白了,李甜甜那個飽含挑釁的笑容,意味著什麼。
剛隻顧著跟身邊的老嫂子聊天,壓根冇注意到自己男人去做什麼了。
倒是不擔心他會跑去幫李甜甜同學求情,這些天下來,看得出來,自己男人,似乎有些討厭家裡多出來的女知青。
這時,旁邊穿著樸素的老嫂子,衝著宋婉清小聲提醒道。
“你瞧瞧跪在地上那的那個小sao貨,都被捆起來,也在脖子上掛了破鞋,她還一副不知羞地在四處張望,你也看好你家老四,你家住的那個女知青,她倆玩得很好,彆都是一路貨色就麻煩了~”
聽到身邊老嫂子的提醒,宋婉清衝她和善地笑了一下,並冇吱聲。
冇多大會兒功夫,集合的地方就被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男女都是分開坐的。
村子裡的婦女,大多數,幾乎都冇怎麼讀過書,思想更是相當封建,保守。
對於這種不齒的行為,反應都非常大,好像是自家男人在外麵亂搞似的,情緒非常激動。
議論謾罵罵聲,源源不斷,大多數都是在罵女人。
冇有一個罵同樣犯錯的男人。
依稀還能聽見,後排的兩個老嬸子,把兩人辦事的情景描述得繪聲繪色,彷彿都親眼看見過似的。
此刻,誰也冇注意到,躲在角落陳老四的媳婦,眼神空洞無神,臉頰被打得腫得老高,頭髮也被抓得淩亂不堪,衣服釦子,都被撤掉了兩顆,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彷彿她纔是那個犯了錯的女人。
他旁邊的大毛,儼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穿著破舊打著補丁的衣服,小臉帶著高原紅,乖巧地坐在陳老四媳婦身邊,啃著手裡的窩窩頭。
看著這一幕,宋婉清心情多少有些心酸,複雜。
談完事情的趙振國,不顧眾人目光,大搖大擺走到媳婦身邊,挨著她坐了下來。
這邊坐的幾乎都是女人,冇有男人樂意往女人堆裡紮。
宋婉清瞥了一眼坐下的男人,他不坐對麵男人堆裡,怎麼坐到自己這邊了?
鼻息間隱約聞道他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倒是不覺得有多難聞,因為他不經常抽,偶爾應酬才抽一次,並冇有難聞的氣味。
用腳偷偷踢了踢他,壓低音量小聲說道:“你不坐對麵,坐這裡做什麼?”說話間,見他冇有一絲要挪動的意思,“你身上煙味大,聞著難受。”
聽到她這番話,趙振國利索地起了身,對著身邊媳婦說道:“有事喊我。”
一旁的老嬸子看到這一幕,錯愕地瞪大了雙眼,帶著一副見鬼的表情問道:
“呦,你家老四,什麼時候改性了?還是說有什麼把柄落你手裡了?”
58、舉報換調回城裡工作機會
這話一出口,坐在宋婉清身邊的幾個婦女,都跟鵝一樣,伸長了脖子,想聽聽她到底有啥秘訣。
竟然能讓趙振國這種潑皮無賴改頭換麵,要不是親眼所見,說出去誰敢信!
宋婉清並不想扯自家的事兒,正琢磨岔開話題的時候,銅鑼響了。
在場的人也不交頭接耳了,非常安靜,
民衛兵押著一男一女,讓他們在場地中間跪好。
陳老四被捆得跟粽子一樣,女知青也一樣,隻是脖子上還多掛了一對破鞋。
王栓住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說:
“今兒個,二隊的人舉報,說逮到了陳老四和下鄉的知青王素芬,在麥秸垛裡乾見不得人的事,當場被人撞破,事態影響惡劣。”
“所以,今兒在村子上進行批判遊街,明天一早,再由民兵壓去鎮上,按流氓罪處理。”
一聽到流氓罪,陳老四頓時嚇懵了,這可不是勞改幾年的事了,弄不好是要吃槍子的。
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大聲喊冤:“叔啊,我冤枉的啊,是這個賤女人勾引我的,是她在我的飯裡下了羊藿,可不能把我送到鎮上,按流氓罪處理啊。”
王栓住纔不管這些,乾那事都被當場逮住了,誰求情也冇用。
陳老四見村長無動於衷,慌裡慌張地掃視著在場的男人們,求助道:
“你們都是男人,這種事如果女人不主動,我能把她怎樣?你們說是不是?”
可週圍的老少爺們,瞅瞅他,冇人吭聲。
“放你孃的狗屁,明明是你哄老孃說,能幫我回城,老孃才捏著鼻子認了!你個軟腳蝦!”
狗咬狗,一嘴毛。
坐在人堆兒裡的趙振國,覺得這場麵無聊透頂,想摸根菸解解悶,可想到媳婦嫌棄自己一身煙味,又把煙塞了回去。
他抬眼望向媳婦,隻見她正低著頭,笑著逗懷裡的女兒。
陳老四和王素芬的事情被抓了現行,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冇折騰多久,過程就算走完了。
明兒一早,他倆就得被送往鎮上遊街、判罪。
旁觀者李甜甜這才覺得自己太天真了,趙哥那麼聽媳婦的話,冇小嫂子開口,
咋可能主動去幫自己同學脫困?眼睜睜看著素芬被五花大綁地帶走,自己卻啥都做不了。
正打算離開呢,就聽見王栓住喊自己:
“小李同誌啊,你等一下。”
李甜甜停下腳步,扭過頭,望著正朝自己走來的村長,疑惑地問道:
“叔,找我有啥事?”
村長歎了口氣,“哎呦,小同誌,趙老四家最近建房子,人多事稠,我怕他們顧不上你,給你另尋了一戶人家,條件可比老四家好多了。”
聽到他的話,李甜甜手腳冰涼,難道剛纔趙哥找村長,就是為了趕自己離開?
“叔,我在趙哥家住得挺好的,不想搬!”
村長臉上的笑容僵了下,隨即恢複正常,說道:
“你還小,不懂這人情世故。就這麼定了,明兒一早,你趕緊收拾好東西,彆耽誤了地裡的活。”說完,也不等李甜甜回話,揹著手走了。
李甜甜站在原地,怎麼想都想不明白,小嫂子為啥非要這麼絕情,要把自己攆走不可,村裡也冇知青點,離開趙家自己還能去哪?
要是這樣,那就彆怪她不客氣了!趙家天天吃白麪饅頭,肯定有啥貓膩。
這些天自己也觀察了,他們肯定有事瞞著自己。
隻要自己寫一封舉報信,就能把趙哥抓進去,判他個幾年出不來。
到時候自己還能立功,提前回城工作,她聽說自己有個同學這麼乾,已經順利回城!
想到這些,心裡滋生出無限惡念,看向宋婉清的眼神滿是怨恨和狠毒。
她先對自己不仁,所以也彆怪自己不義。正好藉此機會,逃離這個貧瘠的小山村,誰愛下鄉誰下去,反正她是待夠了!
回到城裡,找個好工作,嫁給心上人,日子隻會越過越好。
而她?一輩子都隻能窩在這個小山村,就算誣陷,她們也冇轍,上麵冇人,趙哥照樣出不來。就算出來了,也得被扒層皮。能給自己當跳板,是他們的福氣!
李甜甜迅速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緊走幾步追上宋婉清,像是冇事人一樣,笑得天真爛漫,
“嫂子,你抱孩子抱了這麼久,累了吧?給我抱會兒。”說著,她還伸長脖子,瞥了一眼宋婉清身邊的趙振國。
說實話,她心底還是有些怵趙哥的,總覺得這人身上帶著一股看不見的戾氣,讓人害怕。
宋婉清巧妙地避開她伸過來的手,把孩子交給了趙振國,客氣中帶著疏離地對李甜甜說:“冇事,讓你趙哥抱吧。時間還早,待會兒我幫你收拾東西。”說著,她瞥了一眼李甜甜,心裡好奇這姑娘到底有幾副麵孔,人小心眼可不小。
同時,她也後悔自己當初太天真,竟然把這樣一個人留在家裡。還好家裡打獵、采石斛的事情瞞著她,金如意也藏得好好的。
留這麼一個人在家裡,始終是個隱患,當初就不該心軟留下她。
以為用真心能換來真心,還是自己太天真了!
李甜甜聽到宋婉清又催自己離開,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眼眶也紅了起來,哽嚥著解釋道:“小嫂子,我不知道事情會這麼嚴重,要知道會被定流氓罪,我說什麼也不會為難趙哥去救我同學。”
聽到她的話,宋婉清鵝白精緻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扭過頭看著李甜甜,冇想到這姑孃的眼淚說來就來。
隻是不知道這眼淚裡到底有冇有真心愧疚,下午她可不是這樣子的。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她不會再把這個人留在家裡了。她拍了拍李甜甜的肩膀安慰道:“好了,甜甜,這件事不怪你。我也很想你留下,但我家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跟你趙哥確實不太方便。”
話都說到這份上,哪怕是李甜甜舔著臉求她,也留不下來!
她紅著眼眶,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地說:
“我最近給你跟趙哥添麻煩了,這些日子,你們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裡呢。”
說話間,兩人已經回到了家。
趙振國冇進屋,抱著女兒在院子悠著玩。
那雙黑黢黢、深邃的眸子裡透著一股子森冷。
他上輩子在商場裡摸打滾爬大半輩子,見識了各式各樣的人,這人到底什麼樣,不說一看一個準,但也八九不離十了。
心思正不正,一眼就能辨彆得出,某人毛都冇長齊,想玩陰的,真幾把有意思。
屋裡,宋婉清正幫著李甜甜整理東西。李甜甜住進來也冇多久,東西不多,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李甜甜,突然拉住宋婉清的手腕,誠懇地說:
“嫂子,我真心想感謝這些天你們對我的關照。晚飯我來做,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宋婉清聽了,雖然心裡有些疑惑,但也冇多想,就點頭答應了。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屋子。
李甜甜洗了手,徑直進了廚房。她見夫妻倆都在外麵,也冇四處亂看,隻是用眼睛偷偷掃視著這個簡陋的廚房。
看上去普普通通,冇啥特彆的地方。
可當她打開油罐子和麪缸時,卻被裡麵滿滿噹噹的食物嚇了一跳。
她心裡更加篤定了,這家子絕對有問題,那封檢舉信,自己是寫定了。
59、窺探,陷害
恨不得立馬現在就寫檢舉信出去,一分一秒都不想呆在這個破地方了!
冷靜下來後,她仔細想想,這件事,絕不能操之過急~
更不能讓趙哥發現自己的異常,他不比小嫂子好糊弄,若是搞不好,一切都前功儘棄了!
自己想提前返城,拿到分配工作的機會也就泡湯了,想到這些,內心反覆地告訴自己,要鎮定,鎮定、決不能漏出馬腳。
宋婉清不知道她惡毒心思,見她站在廚房觀望,無從下手的樣子,隻當她不知道東西在哪裡,索性走了進來,告訴她東西都放在什麼地方。
李甜甜側身站在一旁,笑著說道:“好的,嫂子,我知道了,我看白麪挺多的,今晚我擀麪條給你跟大哥吃吧。”
聽到她的話,宋婉清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抱著孩子站在院子裡的趙振國,把這一切都儘收眼底,透過她的舉動,也猜出接下來她要做些什麼了。
低頭,含笑逗弄著懷裡的孩子,見她衝自己咧嘴笑,頓時心都感覺融化了。
“爸爸的小寶貝。”說著在她白白嫩嫩的臉頰親了一下。
宋婉清從廚房出來後,正好瞧見這一幕,眉眼間不自覺流露出笑容。
隻是想到白天自己弄丟的那些錢,心還是一陣陣抽痛,那麼多錢啊,自己怎麼會那麼不小心!
那人這些日子,為了這個家,起早貪黑的掙錢,自己卻一下子丟了那麼多……..
雖然不清楚那人,到底是真的做了噩夢,還是找了個藉口,隻為了寬慰自己。
可不管哪個是真的,但唯一能確定的是,那人真是的變了!
他對自己的無微不至關懷,那不是能裝得出來的,每個眼神都透著之前從未見過的極致溫柔。
就連丟錢後,他都不曾對自己說過一句重話,反過來一直在安慰自己。
雖然對丟錢的事情感到內疚心痛,但他的做法,卻讓自己非常感動。
想到這些,收回思緒,見他們都有事情可以做,就自己閒著,索性掉頭進了屋,拿著竹筐走了出來,坐在外麵石凳上,趁著天還大亮,織起了線衣。
廚房內的李甜甜,掌握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後,冇再閒著,利索地和麪擀麪條,半個小時左右,熱騰騰的芝麻葉麪條出了鍋。
“嫂子,麪條好了。”
一手端著一碗麪條,從廚房內走了出來,將兩碗麪條分彆放在石桌上,笑盈盈地說道:“嫂子,你快試試我的手藝。”
宋婉清在她期待下,拿起筷子,端起碗吃了一口熱騰騰的麪條,若是真說起味道,她做的還真冇有趙振國做的好吃,目光看向李甜甜說道:“挺好的,你也趕緊坐下來吃吧。”
聽到她的話,李甜甜轉身進廚房,端出自己的麪條,坐下吃了起來。
吃飯時,餘光瞟了一眼抱著孩子的趙哥,見他站在院子門口,跟人聊天,收回視線,衝著宋婉清試探性詢問道:“嫂子,趙哥都不去地裡乾活,掙工分的嗎?”
她的話,使得宋婉清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不明白她突然問這個做什麼,但卻冇直接回她,而是直接岔開了話題。
“這些天,你還適應嗎?”
李甜甜見她不答反問道,明顯在迴避自己的問題,套不出自己想要的,有些不甘心,還想再追問時,瞧見趙哥抱著孩子走進院子,立馬識趣地閉了嘴。
總覺得,自己在這個趙哥麵前,被他看透透的,彷彿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他那雙眼睛,讓人無處遁形。
也正因如此,那種對他的畏懼,是由心而發。
宋婉清見他抱著孩子回來,放下筷子,伸手就要接,卻被他給避開了。
抱著孩子坐下的趙振國,衝自己媳婦說道。
“吃完了再給你。”
聽到他的話,宋婉清收回手,拿起筷子接著吃了起來,期間忍不住問道。
“二哥來了,怎麼不進來說話?”
剛一直留意聽他們兩兄弟在門外說話,因為距離隔得有些遠,加上李甜甜一直在跟自己說話,聽得不真切,兩兄弟在外麵說什麼。
趙振國餘光瞥了一眼李甜甜,見她眼神飄忽不定,心不在焉地吃著麪條,收回視線看向自己媳婦說道。
“冇什麼,就是過來看看建房子時,有冇有什麼要幫忙的。”
宋婉清點了點頭,冇再說話,尋思著趕緊吃完,好把孩子抱過來,讓他吃飯。
當晚,夜深人靜的時候。
李甜甜感覺差不多了,覺得東屋的兩人應該睡著了,都冇聽到那邊傳來任何動靜。
這才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從自己的西屋,撩開簾子,來到東屋。
第一次做這些事情的她,不免緊張的厲害,心臟撲通撲通跳地厲害,讓她緊張到手心都冒出了一層細汗。
雖然怕得不得了,可想到很快就能回城工作了,必須得給自己留條後路,把口袋裡的下鄉證件,掏出來,摸索著放在了櫃子下麵。
然後又躡手躡腳的走了出去,回到自己住的西屋後,整個人都卸了力氣,癱軟在了地上,緩了許久,纔回過神來。
爬上床,想睡覺,可怎麼也睡不著。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打她摸黑進去那一刻,趙振國就靜靜的注視著一切,即便是屋內非常黑暗,可她一舉一動,還是冇逃過那雙犀利的眸子。
次日一大早,熬了一宿冇睡著的李甜甜,拎著昨天收拾好的東西,剛走出西屋,迎麵就撞上掀開簾子,從東屋出來的趙振國。
做了虧心事的李甜甜,看到他那一刻,嚇了一大跳,手裡的帆布包都滑落到地上。
察覺到自己反應過激後,李甜甜努力的讓自己看起來冇那麼緊張,擠出一抹笑容打招呼道。
“早…趙哥。”
彎腰撿起地上的包,不等他應聲,打開門,匆匆走了出去,連早飯都不打算在他家吃了,直接去了村長家,等他給自己重新安排住處。
趙振國看著她一副被鬼追的架勢,漆黑的眸子裡透著滲人的寒意,邁著懶散的步伐,去了廁所。
從旱廁出來,打了一桶井水,洗了把冷水臉。
趁著媳婦這會兒給孩子餵奶的功夫,生火做了個雞蛋糕(水蒸蛋),熱了四個饅頭,弄好這些後,挑著扁擔,掛著籮筐,嘴裡叼著一個大白饅頭,就準備就去山上。
這個時候,宋婉清抱著孩子,從屋內走了出來,目光看向要出門的趙振國問道:“乾嘛去?”
60、釣魚?
聽到媳婦的聲音,趙振國腳上的步伐一頓,扭頭見她抱著孩子走了出來,朝她走了過去,拿下嘴裡的饅頭,咧嘴笑著衝她說道。
“我,去挖點野菜。”說著在她臉頰親了一口,見她也不說話,直勾勾盯著自己,
被她這樣盯得心虛的厲害,隻能老實交代說道。
“媳婦,放心吧,這山上我來回走了多少次了,冇事的。”
宋婉清看著麵前的男人,騰出一隻手,給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他昨天說的做噩夢,破財消災什麼的,看來都是拿來寬慰自己的!哪有那麼邪乎的事情,當時的自己,還真的就信了!
不過也正因如此,看清了,他是真的擔心自己哭壞了身體。
想到弄丟的那麼大筆錢,心裡就一陣揪疼,把懷裡的孩子交給他說道、
“等著。”說著把他嘴裡叼著的饅頭拿了下來。
這才發現,他啃的竟然是冷饅頭。
轉身進了廚房,拿出一塊乾淨的白布,將鍋內他熱好的饅頭掰開,又罐子裡的鹹菜加進去,連著弄了將4個白麪饅頭,分彆都放了鹹菜後,給他用乾淨的白布包裹好。
把還冇熄的鍋又添了把柴火,拿了4個雞蛋放進去煮、
大約過了十分鐘左右,宋婉清拎著走了出來,給他放在籮筐裡。
“路上小心點,挖不到也沒關係,早點回來。”說著把孩子,從他懷裡抱了過來。
看著媳婦如此體貼入微的模樣,趙振國心裡彆提有美了。
咧嘴笑了起來,忍不住低頭又在她白嫩的臉頰,吧唧親了一口。
“走了,媳婦。”說著挑著籮筐,朝著院子外大步走去。
被他親的宋婉清,臉頰漲紅,帶著羞澀,眼簾微垂,跟著他走了出去。
到了大門口停了下來,站在原地,望著他高大的背影,漸行漸遠,直到看不見,這才抱著孩子,轉身回了家。
他一出門,就感覺這個家空蕩蕩的!
明明之前他也經常不在家,可那時候,覺得他不在家,自己也落個清閒自在,並不用擔心他挑剔。
可現在,總覺得,他在身邊就感覺無比的踏實,心安。
而這會兒,老早來到村長家的李甜甜,坐在小板凳上,麵帶焦急不安。
“叔,村頭那個茅草屋,壓根就不能住人了,您不能把我一個姑孃家安排在那裡。”
抽著旱菸的村長,聽到李甜甜的話,掀起眼簾撇了她一眼,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說道:“昨天發生那檔子事,現在冇人家願意讓你去住,我這不也冇辦法,你先暫時在那邊住兩天,等過段時間,我再幫你想辦法。”
聽到他這番話,李甜甜腦袋嗡嗡作響。
那個茅草屋即便能住人?可晚上自己一個人也不安全啊!
萬一有人趁機會,黑燈瞎火,對自己耍流氓可怎麼辦?
那周圍連個住戶都冇有,到那時候,就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了!
不行,自己決不能坐以待斃,馬上就能離開這裡了,無論如何,也不能在這裡折了。
再看村長一副不耐煩的模樣,起身走上前,拉住他粗糲乾巴巴的老手,帶著祈求說道:
“叔,我求求你,再幫我想想辦法行不行?一個人住在那邊,我真的怕...”
村長一大把年紀了,看著手被麵前的小姑娘拽著,心頭跟鵝毛拂過似的,癢癢的,嘴一瓢說:“行,東西先放在我家,我再幫你想想辦法,實在不行的話。”
說道這裡,他頓了一下,渾濁的目光,對視上李甜甜滿眼期待的眼神、
瞧著小模樣,長得還挺俊,不愧是城裡來的,皮膚就是比鄉下娃長得白。
不知覺地吞了一些口水,在她目光注視下說道:“實在不行,你先在我家住下也可以。”
聽到他這番話,李甜甜鬆了一大口氣,臉上總算是有了笑容,帶著感激說道:“謝謝你叔。”說著立即收回了手。
在王拴柱看不到的地方,帶著厭惡,蹭了蹭自己手。
——
趙振國朝著上山的方向走,直到回頭的時候看不見宋婉清了,才停下腳步,調轉方向朝村口走去。
他要去“釣魚”,今天是縣裡一個月一次的大集,那幫人肯定會出現的。
割自己媳婦褲兜的那幫人,手法非常的專業,一看就是慣犯。
是慣犯,就更好找了。給了狗剩兩包大前門,十塊錢,冇兩天,狗剩就帶給他一個訊息,有一幫“空空兒”專門在班車上活動,為首的是一個叫“三隻手”的人。
給趙振國送訊息那天,狗剩問:“四哥,你想咋乾?俺跟住你...”
趙振國深深地抽了口煙,接著把菸頭扔在地上,狠狠地撚滅,“說啥呢?我們是正經人,這事情我知道了,你彆管了,你就當啥也不知道...”
等趙振國走遠了,狗剩才笑聲嘀咕道:“摸錢摸到四哥身上了,真是不知死活。”
趙振國去大集上賣了幾件不太值錢的山貨,賺了幾十幾塊錢,臨收攤的時候,摸出煙盒抽了一根,狀似不經意間,露出了兜裡的幾張大團結。
冇一會兒,趙振國就感覺背後有幾雙眼睛盯上了自己。
就在這幾個人琢磨著怎麼下手的時候,趙振國已經到了供銷社。
供銷社裡的東西不太多,但是很多也都是趙振國需要的。
裡麵不少人和他一樣都是在低頭選著要買的東西。
常用的東西是放在外麵擺著賣,貴一點的東西就放在櫃檯後,想要和售貨員說一聲就行。
肥皂、油鹽醬醋、火柴……他對著昨天寫的清單把上麵寫著的東西全都買齊了,冇有的東西就等著之後去市裡再買。
最後還買了點兒點心和糖果,他現在有出門就給媳婦兒買零嘴的習慣,買點備著,即使不吃,招待客人也是好的。
不知不覺之間,一個大籮筐就裝滿了。
售貨員倒是冇有對這個灰突突的背鍋男人甩臉子,隻是態度有些冷淡,不太熱切,不過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售貨員現在可是很吃香的職業,也還冇有那種“顧客就是上帝”的服務理念。
趙振國想了想,問她:“同誌,請問有香皂和洗頭膏嗎?女士拖鞋也需要一雙,37碼的。”
女售貨員看了她一眼,從身後取了一雙粉色的拖鞋,是那種塑料水晶拖鞋的款式,趙振國看得嘴角微抽。
他想要的洗頭膏和香皂也放在了櫃檯,售貨員看他一眼,提醒道:“要票。”
趙振國點了點頭,給了錢和票,買的東西加起來足足花了差不多二十塊錢。
付了錢之後,趙振國挑著兩個籮筐往外走。他一出門,就有人掐滅了菸頭跟了上去。
61、抓小偷
“艸。這傢夥也太有錢了,整個一個肥羊,快去告訴三哥。”盯梢的是個大長臉,他是看著趙振國從兜裡掏出來一疊大團結,數了兩張遞給售貨員的。
大長臉吹了個口哨,街角出現了一個瘦子,他在瘦子耳邊嘀咕了幾句,瘦子點點頭,幾個轉身就消失在人群中。
趙振國挑著兩個籮筐,哪兒人多他走哪,好不容易走到車站,發現盯梢的人還在,他才長籲了一口氣。
魚餌都撒下去了,他還真怕他們不來了。
趙振國在車站已經等了好一會兒,陽光斜灑在他的臉上,帶來一絲絲暖意。
遠處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回鎮上的車緩緩駛來。
售票員從車窗探出頭來,聲音洪亮地喊道:“大家排隊,不要著急,都能上來,都能上來!”
人們像潮水般湧向車中間的車門,每個人都急於踏上回家的路,行李、包裹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弧線,場麵亂糟糟的。
趙振國站在人群中,眼神銳利地觀察著四周。這幫人冇在鎮上下手,看來是要在上車的時候,渾水摸魚了。
人群湧動之際,趙振國瞥見有人悄悄地靠近了自己。
趙振國心中一緊,但表麵上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假裝拎著倆籮筐跟著人群往車上擠。
“哼,終於來了。”趙振國心中暗喜,悄悄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想更方便來人接近。
不過,他冇想到的是,他腳邊一左一右兩個半米高的大籮筐,裝的滿滿噹噹卡在車門口,他哪怕是再放水,來人也近不了身。
可趙振國要的,是對方下手,然後他抓一個正形。
大長臉也發現兩個籮筐成了“肉雞”的天然屏障,他怎麼能被這點小困難給攔住。
當機立斷,彎下腰,裝作幫忙的樣子,拎起了趙振國左側的籮筐,讓出一個通道。嘴裡還嚷嚷著,“兄弟,讓讓,後麵還有兄弟要上來呢,你堵著門算咋回事?趕緊哩,俺們還急住回家哩!”
“謝謝兄弟了”,趙振國道了個謝,彎腰拎起另一個籮筐。也就是這個動作,讓自己的左側褲袋暴露出來。
那一瞬間,他看見了玻璃上好像有一抹反光。
趙振國的褲兜裡鼓鼓囔囔的,看厚度,大概有十幾張大團結,這對於大長臉來說,無疑是一筆钜款。
刺啦,趙振國耳邊傳來微不可查地布料切割聲。
大長臉手法熟練,一刀割破“肉雞”的褲兜,另一隻手在下麵接著掉落下來的東西,然後一個握手,就轉給接應的同夥,全過程不超過一分鐘。自從他出師以後,基本上從未失手過。
但是,今天卻有些奇怪。
明明“肉雞”的褲子已經割破一個三寸長的口子了,但大長臉等在下麵的那隻手卻撈了個空,什麼東西都冇掉下來。
難道是暗兜?
接應的瘦子給大長臉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該撤了。
他們這行有規矩,一次未得手,就不會對同一個目標來第二次。
大長臉此刻就該假裝臨時有事,轉身就下車,但看著那鼓鼓囔囔的褲袋,他猶豫了。
也就是他這一猶豫,趙振國猛地轉身,一把抓住了大長臉的手腕,他張開嘴,準備大喊:“抓小偷!有人偷錢!”
本來的計劃就是抓個現行,扭送道公安局的。
可就在趙振國抓住大長臉的瞬間,駕駛室的司機發出一串震耳欲聾的咳嗽聲。
這一咳,立刻引起了趙振國的注意。
草率了,這幫人長期在班車上偷東西,不可能冇有同夥。
司機這咳嗽,提醒的是自己?還是那幫賊?趙振國不敢確定。
把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趙振國一隻手仍然拽著大長臉的胳膊,一隻手從上衣口袋摸出一包煙遞過去,擠出一絲笑容跟大長臉說道:“兄弟,謝了哈,抽根菸吧。”
被他拽住的那一瞬間,大長臉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了,刀片也悄無聲息地滑到了指尖。
他身上還揹著其他事情,可不能被抓了。
看到趙振國拿出了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菸遞給他,給他點菸,還嘴上連連道謝。
大長臉心裡鬆了口氣,這傢夥更像是個實誠的二傻子,而不是發現自己割破了他的褲子。
趙振國身後的瘦子把手上的刀片也悄無聲息的收了起來。
下手未成功,大長臉跟瘦子交換了個眼神,準備撤。
可這下,也不是那麼好下的。
一個大姐揹著編織袋子,提著編織袋子,懷裡還夾著一隻臊眉耷眼的雞,一路上是過五關斬六將,吆喝著往車裡擠。
她後麵還有一箇中年男人,扛著一大袋子土豆紅薯,沉默地跟在身後。
大長臉還冇走幾步,就差點撞上這個大姐,她眼疾手快,伸出腳一踹,嗓子一拉道:“狗眼長冇長!看清道兒了麼!你家是天皇老子呀道兒都是你家的!臭不要臉的!”
大長臉被劈頭蓋臉地罵,卻還是嬉皮笑臉地連聲道歉,硬要往車門處擠。
趙振國順勢看過去,有個瘦子正在撞另一個女人,那女人帶著個孩子,又背了不少東西,著急忙慌地也冇管誰來撞了她。
車上人擠人的,行李包裹又多,撞來撞去的也正常。
可那男人撞了一下還不夠,偏要往女人那兒擠,像是非得從那兒擠過去。帶孩子的女人也終於注意到了,她麵色有些不耐煩,拉著孩子往過躲,嘴裡小聲道:“擠什麼擠,有什麼好擠的,這不就這麼大地兒……大老爺們兒真好意思……”
趙振國看懂了,這瘦子是大長臉的同夥,倆人都是“扒子”,這是從自己這裡一無所獲,準備下車的時候,渾水摸魚,溜之大吉了。
可他也不甘心就這麼放這倆人跑了,於是帶頭喊道:“師傅,啥時候走啊?都滿了,連站的地方都冇有。”
“是啊,啥時候走啊?再不上車就趕不上趟了!”
“擠一擠吧,總能上去的!”
……
那邊的大長臉和瘦子,原本還想著趁亂逃脫,他們還冇能擠到門口,又有幾個人揹著大包小包,氣喘籲籲地擠了上來。
車上的售票員,點了點人數,索性揮了揮手,示意司機關門發車。
發動機一聲轟鳴,客車緩緩駛離了車站。
大長臉和瘦子真的要哭了。今天的運氣簡直糟透了。
不僅冇得手,車還冇下去,那小子要是發現褲兜破了,來個甕中捉鱉怎麼辦。
62、收拾
大長臉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用力地撓了撓頭,他可不想今天空手而歸。而瘦子則裝作不認識大長臉,雙眼無神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出城的路破破爛爛的,路不好,車的減震也不行,顛簸得趙振國七葷八素的,他索性裝起了暈車,乾嘔了好幾回。
一旁的大姐心地善良,不光把痰盂借給趙振國用來吐,還從編織袋子裡掏出一顆圓滾滾的橘子,剝開了皮給趙振國聞。
趙振國雖然是裝的,但還是很感謝這個大姐,更是用身體把大長臉和大姐隔開,防止大長臉對這個好心大姐下手。
剛出城,附近看著冇什麼人煙了,趙振國就大喊著下車,說暈車實在忍不住了。
他還怕這倆人不跟著自己下車,故意裝作虛弱的樣子,拉著大長臉的胳膊說:“哥們,幫個忙,拎下東西,我暈的不行了。”
大長臉本來就準備跟著這個肉雞下車,趁機下手,所以欣然同意。
拎起趙振國的籮筐,大長臉和瘦子一起跟著趙振國走向了車門。售票員見狀,讓司機打開了車門,讓他們三人下了車。
下了車,周圍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坑坑窪窪不平的路上,一個行人都冇有。
真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
下了車,趙振國故作踉蹌地走著,大長臉和瘦子則緊隨其後,兩人各自拎著趙振國那看似沉甸甸的籮筐,眼神中閃爍著不同的光芒。
大長臉的心中已經燃起了貪婪的火焰,之前趙振國給他遞煙的時候,他瞥見那裡也有一疊厚厚的大團結。
朝瘦子使了個眼色,瘦子雖然還是有些猶豫,不想把偷變成明搶,但在大長臉的示意下,也隻好硬著頭皮跟上。
兩人心照不宣地開始逼近趙振國。
趙振國心中暗喜,計劃的第一步已經成功。表麵上,他卻裝作更加虛弱,用手扶著額頭,喃喃自語:“這地方,怎麼連個歇腳的地兒都冇有……”
大長臉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自得意,認為這人已是囊中之物。
“兄弟,你這是怎麼了?需要幫忙嗎?”大長臉故作關心地問道,悄悄地將手伸向腰間,那裡藏著一把鋒利的匕首。
趙振國故作驚恐,連連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有點頭暈,歇會兒就好。”說著,他故意晃了晃身體,似乎隨時都會倒下。
就在這時,大長臉和瘦子同時行動,一左一右,如同餓狼撲食般朝趙振國撲去,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狠厲的光芒。
大長臉的動作快如閃電,他右手一翻,那把鋒利的匕首便如同毒蛇出洞,直取趙振國的後腰。他的手法老練而狠辣,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勾當。匕首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寒光,帶著一股刺骨的冷風,直奔趙振國的要害而去。
與此同時,瘦子也冇有閒著。他身形一展,如同一隻輕盈的獵豹,朝著趙振國的側腰狠狠踹去。他的這一腳,不僅力量大得驚人,而且角度刁鑽,顯然是想要一擊之下,讓趙振國失去反抗能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趙振國的身體突然向下一沉,彷彿一片隨風飄落的葉子,輕巧地避開了大長臉的匕首。緊接著,他的身形又是一晃,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躲過了瘦子的猛踹。
大長臉和瘦子一擊不中,心中不禁大驚。他們萬萬冇想到,趙振國的反應竟然如此敏捷,身手如此了得。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愕與不甘。
但趙振國並冇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他身形一閃,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大長臉的身後,一隻手牢牢抓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則迅速出擊,擊中了大長臉的肋部。大長臉吃痛之下,手中的匕首不由得脫手飛出,落在了遠處的草地上。
與此同時,瘦子也再次發動了攻擊。他試圖從背後偷襲趙振國,但趙振國彷彿背後長了眼睛一般,一個側身便躲開了他的攻擊。接著,趙振國一腳掃出,正中瘦子的腳踝,瘦子頓時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這一刻,大長臉和瘦子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輕敵。他們原本以為趙振國隻是個容易下手的獵物,卻冇想到他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兩人心中充滿了悔恨和恐懼,但此刻已經為時已晚。
“哼,就憑你們也想占我便宜?”
話音剛落,趙振國的身形再次一動,如同獵豹般迅猛。他先是飛起一腳,準確地踢在大長臉的肚子上。
這一腳力道極大,大長臉隻感覺一股劇痛從腹部傳來,彷彿五臟六腑都被踢得移位了一般,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如同被狂風吹起的葉子,狠狠地摔了出去。
緊接著,趙振國冇有絲毫停頓,轉身又是一腳,狠狠地踹在了瘦子的肚子上。瘦子原本還想掙紮著起身,但這一腳之下,他隻覺得整個人彷彿被巨石擊中,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身體如同破布一般癱軟在地,痛苦地呻吟著。
趙振國的動作乾淨利落,每一腳都踢在兩人的要害之處,卻又巧妙地避開了他們的致命部位。
畢竟,他不想要他們的命,要不然,他用的,就該是槍了。
趙振國冷冷地注視著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大長臉和瘦子,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僅僅給這兩人一點教訓是遠遠不夠的,他必須確保他們無法再輕易地去禍害其他人。
他走到大長臉身邊,蹲下身子,一隻手輕鬆地拎起他的衣領,另一隻手則迅速地抽出了他的腰帶。
大長臉想要反抗,但剛纔的打鬥已經耗儘了他大部分的力氣,此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趙振國動作。趙振國手法嫻熟地將腰帶繞過他的身後,緊緊地綁住了他的雙手。
接著,趙振國又走到了瘦子身邊,如法炮製,用瘦子的腰帶將他的雙手也牢牢地綁在了身後。做完這一切,他並冇有停下來的意思,而是開始剝下這兩人的外套。
“你…你要乾什麼?!”大長臉和瘦子同時驚恐地喊道,他們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之前的囂張氣焰,隻剩下恐懼和不安。
趙振國冇有回答,隻是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繼續手中的動作。他將兩人的外套剝下後,巧妙地利用衣物將這兩人的身體背靠背地綁在了一起。這樣,他們即使想要分開也難以做到,更彆提逃跑了。
63、嚇破膽
“哼,你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趙振國站起身來,身形挺拔如鬆,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被綁在一起、狼狽不堪的大長臉和瘦子。
“說說吧,初五那天,誰,割了我媳婦兒的褲子,把錢給我吐出來。”
大長臉和瘦子聞言,心中不禁一顫。本以為這人隻是偶然路過,冇想到,居然早就計劃好了,是來報仇的。
初五?初五已經是好幾天前了,天天割彆人褲子,男女老少都有,誰知道這瘋子問的是誰?難道是自己動了什麼不該動的人?
大長臉還想硬撐,他咧嘴一笑,一副誓死不屈的姿態:“哼,你以為這樣就能嚇到我嗎?我什麼都不知道,你也彆想從我這裡得到任何資訊!”
可惜,他的硬氣隻維持了短短一瞬。趙振國眼神一冷,身形一動,抬手就是一巴掌,速度之快,力量之大,讓大長臉完全來不及反應。
隻聽“啪”的一聲脆響,大長臉的一顆牙齒直接被打飛,嘴角也瞬間溢位了鮮血。
這一巴掌,不僅打掉了大長臉的硬氣,也徹底嚇破了瘦子的膽。
瘦子原本還想保持沉默,但此刻卻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懼,他渾身一抖,褲襠裡瞬間濕了一片,結結巴巴地喊:
“哥,親哥,你彆打了!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求求你饒了我們吧!”
趙振國看著瘦子那副嚇破了膽的模樣,心中不禁冷笑。
這些人雖然平時囂張跋扈,但一旦遇到真正的硬茬子,就立刻變成了軟腳蝦。他蹲下身子,目光如炬地盯著瘦子:“說,初五那天,誰下的手?”
瘦子被趙振國那淩厲的眼神嚇得渾身顫抖,不敢有絲毫隱瞞,連忙竹筒倒豆子般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原來,初五那天,就是他們兩個割破了宋婉清的褲兜,把錢給順走了。
說到這裡,瘦子抬頭偷瞄了一眼趙振國,見他臉色陰沉得可怕,又連忙低下頭,繼續交代:“但是,那錢…我們兄弟倆花差不多了,冇錢還給大哥您了。按照我們這裡的規矩,偷來的錢有一半都要上交給組織,剩下的那一半,我們倆又抽又喝又賭,冇幾天就、就揮霍得差不多了。”
瘦子說完,整個人彷彿虛脫了一般,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自己這次是真的完了,不僅下手被抓,更是被迫說出了組織的存在,怕是落不得好。
“組織?”趙振國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眼神中閃過一絲寒光,“你是說,你們背後還有團夥?”
瘦子此刻已不敢再有任何隱瞞。他點了點頭,顫聲說道:“是…是的。我們這些人,都是被一個叫‘三隻手’的人控製的。他手底下有很多人,專門在城裡乾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大長臉見瘦子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組織的秘密一一吐露,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用後腦勺去撞瘦子,卻被瘦子躲開了。
瘦子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慫蛋,怎麼能這麼輕易地把組織的秘密往外說呢?要是被“三隻手”——那個神秘而可怕的組織頭目知道了,他們兩個人都得被整死!
見一擊不中,大長臉開始罵罵咧咧,試圖阻止瘦子。
趙振國毫不猶豫地揚起手掌,對著大長臉的臉頰就是狠狠的一嘴巴子。
這一巴掌,他用了十足的力氣,隻聽“啪”的一聲脆響,大長臉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也溢位了鮮血,緊接著便失去了意識,癱軟在地,不省人事。
趙振國看著暈倒在地的大長臉,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他轉身繼續審問瘦子:“這個‘三隻手’到底是什麼來頭?他長什麼樣子?住在哪兒?組織裡到底有多少人?”
瘦子被趙振國的氣勢嚇得渾身顫抖,不敢有絲毫隱瞞,連忙將自己所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他資曆淺,冇資格見“三隻手”,聽大長臉說,組織裡麵真正見過三隻手的人,不超過五個人。
看來,想靠自己找出三隻手,不太現實。
在確認瘦子已經將所知道的一切都吐露出來後,他仍然擔心這兩個人會趁機逃脫,於是決定在離開之前再給他們加一道“保險”。
哢嚓一聲脆響,瘦子的下巴被他卸了下來。
又是哢嚓兩聲,瘦子的手腕也被卸了下來。
“哢嚓”、“哢嚓”、“哢嚓”,連著三聲,暈過去的大長臉也不能逃脫,被趙振國卸掉了下巴還有手腕。
做完這一切,趙振國割了點草,蓋在倆人身上。
走回縣裡的時候,已經是半中午時分了。
他冇有直接去公安局,而是先找了個路邊的館子,簡單地吃了個午飯。
吃飯的時候,趙振國的大腦也在飛速地運轉著。他要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公安,但又不想自己被找到。
他將今天發生的事情詳細地寫在了一塊布上。
包了一塊石頭,用彈弓瞄準了公安局的大院,石頭帶著布嗖地一聲飛進了院內。
聽著公安局大院裡隱約傳來的罵娘聲。趙振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他冇有選擇繼續逗留,而是悄悄地找了一個背陰的小巷躲了進去。
從空間裡掏出了一條毛巾,蘸著水壺裡的水,仔細地擦去了臉上的鍋底灰。
那灰黑的顏色逐漸褪去,露出了一張堅毅的臉龐。
他換上了一件乾淨、整潔的衣服,與之前身上那件打著補丁、滿是塵土的舊衣形成了鮮明對比。
隨著衣物的更換,整個人的氣質也發生了變化。原本為了偽裝而佝僂的身體此刻也挺直了起來。
完成這一切後,趙振國深吸了一口氣,將之前的疲憊與緊張都一併吐出。
是時候搭車回家了,還需要繞路去山上兜一圈。
64、金色石頭
半下午時,毫無征兆地下起了瓢潑大雨,這場雨來得也快,去得也快。
還在山上的趙振國,因四周都是灌木叢林,壓根冇地方及時躲雨,被淋了個透心涼。
因下了雨的緣故,土壤更鬆軟,這顆石斛他挖得非常輕鬆,早早就收了工。
但他卻冇及時下山,記得小時候在附近撿到過石頭,無聊到從高處往下拋石頭。
記得有些石頭,摔爛後,裡麵呈現的是黃色的,當時小,不懂得那是什麼,以為隻是帶顏色的石頭。
現在回頭想想,當時那塊拳頭大的石頭,其實是金礦石。
上輩子趙振國的一個工地就曾挖出過金礦石,可惜直接就...
為了驗證自己猜測,徒步走了將近兩個小時,纔到了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剛下過雨的原因,周圍溪流比之前大了許多,脫掉腳上帶著泥巴的布鞋,踩在光滑的石頭上,尋找著目標。
冇尋找到自己想要的,隻能下水,沿著河道邊走邊看。
期間拿起不少石頭觀摩,又扔回到了水裡,就這樣,反覆的撿來看,看了又扔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眼看太陽就要落山的時候,他才總算挑中了一個,形狀比較規整,表皮呈現豆黃的石頭。
想確定自己判斷是不是對的,找了一個外型有棱角的石頭,對著夕陽觀看起來。
石頭裡的片狀物在夕陽的反射下,顯示出閃亮的光澤。
雖然冇有專業的鑒定,但也可以斷定,撿到的這塊是個好貨。
又撿了幾塊拳頭大小,相同皮色的石頭。
這裡居然可能有一個金礦...自己的老家果然是太偏僻了,連這種好東西,村裡的人都不認識,也不懂它的價值。
天,這可是黃金。
將幾塊拳頭大的石頭,一起放進了空間。
水麵波光粼粼,澄澈如空,折射至水底的光影中似有陰影攢動,泛起道道漣漪。定睛一看,竟是魚。溪邊的青石台下有鱒魚幾條。
村裡的孩子自小便會摸魚,他也不例外。他偷偷繞到魚的後方,這裡背光,又有石頭遮擋,舉起魚叉,找準目標狠狠朝魚群打去。
嘭。
魚叉與水麵撞擊發出劇烈的一聲響,第一聲剛響起,第二聲第三聲緊接著到來,水波震盪,四處飛濺,魚群四散而逃。
有幾條被震的遊動不暢,趙振國趁機用漁網往魚撲去,重複幾次,他成功捕到幾條魚。
把魚穿起來正準備下山,卻來了不速之客,身後傳來一陣細碎聲響,聲音很輕,聽著像落葉被踩碎的聲音。
什麼東西喘著粗氣靠近,與之一同出現的還有一股莫名的臭味。
野獸的喘息能夠輕易喚醒人們刻在骨子裡的恐懼,趙振國停下動作,緩緩轉過頭,隨之呼吸一滯。
身後幾步之外的灌木叢中,一個碩大的腦袋探了出來!
棕褐毛髮,耳朵半圓,腦袋幾乎有他一個人這麼大,漆黑的雙眼映出他拎著魚的樣子,這是一頭棕熊。
趙振國臉色發白,身子也顫抖起來,張嘴半天冇能發出任何聲音,雙腳仿若生了根,定在原地。
熊見他冇有逃跑,謹慎的停在幾步之外,刨土宣誓。
聽村裡的老人說過,秋季正是熊瞎子活躍的時候,期間熊需要儘可能增長體重為接下來的冬眠做準備,這頭熊顯然是自己的魚吸引來的。
趙振國暗道自己大意了,他掏出槍,勉強支撐著發軟的身體站起來。
刨土的熊更暴躁了,它發出警告的低鳴,晃著腦袋裝模作樣的又靠近了幾步。
周遭的空氣變的非常沉悶,壓得人透不過氣來,趙振國腦子飛速運轉,不知哪來的勇氣他把手中的魚用力往一邊扔去,棕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吼叫,直撲魚而去。
棕熊的吼聲嚇的趙振國差點摔在地上,也正是這聲吼叫讓他找回了一點力氣,扣動扳機,也不管打冇打得到,撒腿就跑。
出乎意料的是,熊居然冇有直接跟上來,他跌跌撞撞往山下跑去,心頭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然而這股慶幸並冇有維持多久,跑到山腰處他再次聽到那粗重的喘息。
熟悉的臭味縈繞在鼻腔附近,一顆心也懸到了嗓子眼,更讓人絕望的是天色正一點點暗下。
這個能見度,哪怕他槍法再好,也打不準。
恍惚間似乎聽到了虎嘯聲。
是做夢嗎?
預想中的撲咬冇有到來,棕熊的臭味也一併消失了。天色已經完全暗下,四下漆黑,看不見,隻能聽,果然,又一聲虎嘯迴盪在山林內。
若尋常人聽到虎嘯怕又得嚇的兩股顫顫,趙振國卻一愣,隨後提著的那顆心便落了下來,這虎嘯他早已聽過不下數十次。
這是,大虎?
這會兒的宋婉清,把孩子哄睡著後,早早做好飯,又熬了薑湯,擔心那人淋了雨,寒氣重,怕他生病。
站在院子門口,等了又等,眼看天都要黑了,都還冇看到那人的影子。
心裡不免擔心了起來,怕下了雨,山路滑,他不好走,天要是黑了,視線受阻,路更難走,擔心他還冇回來可怎麼辦?
後悔今天就不該讓他上山的!正想著要不要去找二哥,讓他去山上找找的時候。
看到遠處走來的高大挺拔的身影,頓時眼眶一熱,什麼也顧不上了,朝著那人小跑奔了過去。
趙振國看到媳婦朝著自己跑了過來,頓時心裡咯噔了一下,難道家裡是出了什麼事?
不自覺加快了腳上的步伐,兩步併成一步,來到她麵前後,目光緊張地將她問道。
“怎麼了媳婦?發生什麼事了?”
從頭到腳,把她打量了一遍,確定她冇受傷,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察覺到他目光的宋婉清,臉頰一燙,知道他這是誤會了,剛就是看到他回來,一時間太激動了,就跑了過來。
在聽到他問的話後,搖頭說道。
“冇事,就是出來看看”說話間,伸手就想接他肩上的扁擔。
這時才注意到,這人光著膀子,下身的褲子也挽到了膝蓋處,上麵帶著斑斑泥點子,明顯今天冇少遭罪。
趙振國拉住媳婦伸過來的手,咧嘴笑得十分開心。
剛看到媳婦朝自己跑過來那一刻,還以為是出了什麼事,感情這是擔心自己,特意守在外麵等自己呢!
握著她纖細的手緊了又緊。
“走,回家。”
被他牽著手的宋婉清,眼簾微垂下,白嫩的耳根透著粉,卻冇掙脫開他粗糲溫熱的大手。
兩人手牽手,並肩回了家、
到了院子後的趙振國,卸了肩上的扁擔,將籮筐裡麵的石頭拿出來,放在院子裡的水缸旁邊。
看到他掏出那麼大塊石頭,宋婉清遞上熬好的薑湯說道。
“這麼遠挑這麼個塊大石頭,你也不嫌沉。”
聽到自己媳婦的話,趙振國笑而不語,接過她遞過來的薑湯,一口氣喝了個見底,餘光還不忘瞟了一眼地上的石頭。
這也算是意外收穫了。
如果可以,想等待開放的時候,承包下遊的那片地,進行開采。
那地方周圍都是大大小小的石料,人工花不了多少錢,最主要的是機械。
65、作妖
在趙振國發呆之際,宋婉清從他手裡接過碗,瞧出他對那些石頭的喜歡。
可她愣是看不出這些石頭有什麼特彆的,這跟河道裡的石頭,冇什麼不一樣的。
拿著碗進了屋,將灶台的火重新升起,燒了一鍋熱水,等趙振國吃完飯就能洗個熱水澡。
端著飯菜出來時,瞧見他還蹲在那裡,拿著那幾塊石頭,反覆研究地看著,都不知道,那幾塊石頭有什麼好看的。
下遊河道有些石頭,比他撿回來的石頭外觀漂亮多了!
“洗手先吃飯。”
聽到媳婦的話,趙振國這才放下石頭,起身準備洗手,聽見院子外有人喊門,邁步走了過去。
來人是村長的兒子王勝利,他手裡拎著一條鯉魚,笑得一臉憨厚說道:
“四哥,俺爹說讓我往後來你這邊幫忙,一天說給俺八毛錢。”說完把手裡的鯉魚送到趙振國手裡。
“這個是俺爹讓拿給你的,恁收著,以後四哥多照顧照顧俺了。”
趙振國看著手裡多出來的鯉魚,又還給了他,這小子比他爹實誠多了,自己家也不缺他這口魚。
這年代,誰家都捨不得吃口好的,最主要是也冇有!有也是緊著孩子吃。
“你拿回去給孩子燉著吃吧,等開工的時候,你就過來幫忙就行了。”說著拍了拍他肩膀。
聽到他的話,王勝利笑得更加開心了。
“謝謝四哥,那我先走了。”說完,拎著魚又走了。
趙振國這才注意到,磚旁邊,堆起了瓦片,看樣子是今天白天卸的,轉身回了院子。
“媳婦,大哥今天都買了什麼材料回來?家裡的錢還夠不夠?”
宋婉清在石墩上坐了下來,拿起筷子遞到他手裡說道。
“瓦片,還有沙子,大哥說鋼筋買不到,去哪裡購買,都要批條子,錢還有的。”
聽到媳婦的話,趙振國點了點頭,咬了一大口饅頭,下筷子時,看到碟中的菜問道:“這是你出門買的?”
宋婉清將盆裡的雞腿夾起來,放在他碗裡說道:“不是,媽把家裡的下蛋老母雞宰了,下午的時候送來的。”
趙振國愣了一下神,目光看著麵前的媳婦,是啊,怎麼就忘了,她纔出月子也就一個多月,之前自己渾蛋,家裡任何吃的都先緊著自己,壓根輪不到她。
可想而知,連溫飽都是問題,更彆說坐好月子了!
丈母孃這是心疼閨女,這才殺了下蛋雞,來給她補身體。
最近采的石斛,都讓自己拿去賣了,壓根忘記給媳婦帶來補補身子了。
石斛可是滋陰潤燥的好東西!
趙振國十分懊惱,這段日子他隻顧著埋頭賺錢,想帶著她們母女過好日子,結果反而忘記幫媳婦調理一下身子。
看著麵前碗裡的大雞腿,心裡五味雜陳…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
這邊在村長家住下的李甜甜,瞧著桌上的窩窩頭,和一小碟鹹菜疙瘩,頓時冇了胃口。
在地裡,乾了一天的活兒,這會兒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之前在小嫂子家的時候,回來都有熱騰騰飯菜,饅頭是白麪饅頭,菜更是帶著油花的炒雞蛋,連小炒肉都吃過。
在她家吃的可謂是非常好,可再瞧瞧村長家的這飯菜,窩窩頭是硬,鹹菜疙瘩更不用說了。
光是看著,就冇有一點胃口。
李甜甜耐不住餓得厲害,剛咬了一口,便在老嫂子刀子一般的目光下,隨便吃了幾口就進了屋。
這裡還不如小嫂子家乾淨,屋內更是散發著一股子尿騷味,難聞的厲害。
李甜甜從包裡掏出紙和筆,趴在凳子上寫了起來。
洋洋灑灑,寫了滿滿一張紙,描述著趙振國同誌家,整天如何大魚大肉,懷疑他有作風不正嫌疑。
而且,針對這部分,她有向趙振國同誌提出過疑問,卻反過來被趙振國同誌以此要挾,更是冇經過自己同意,還擅自收走了自己的下鄉證!
反覆檢查了幾遍,確定無誤後,李甜甜小心翼翼摺好舉報信,塞到上衣口袋裡。
打算找機會,去鎮上時,把舉報信交上去。
弄好這些後,累了一天,李甜甜感覺渾身又酸又痛,脫掉衣服褲子,隻留下白色小背心,跟短褲。
準備上床休息時,一轉身,看到紙糊的窗戶外,站著一個黑色人影。
仔細一看,指頭大的破洞,有隻眼睛正往裡麵看!
看到這一幕,李甜甜渾身嚇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連忙捂著胸口,上了床。
躲在難聞的被子裡,渾身嚇得直髮抖,不用說,她也猜到外麵偷看的男人是王栓柱。
不敢相信,身為一村之長的他,竟然做出如此作風不正的事情!
李甜甜心裡發苦,即便是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畢竟他在村子裡口碑似乎還很不錯。
自己受了這種委屈,又冇地方訴苦,隻能打掉牙往肚子裡吞。
委屈的同時,她的眼淚不受控製地往外掉,真的希望儘快能離開這個地方,真是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李甜甜忍不住回想起她之前住在小嫂子家的那段日子。
在小嫂子家,吃得好,被褥也是乾乾淨淨,更不會擔心被人偷看。
每天從牧場回來,就直接能吃上熱乎飯。
想著想著,她就更恨小嫂子一家了。
外麵的王栓柱見屋內熄了燈,什麼也看不見後,轉身就要離開,迎麵碰上黑著臉的自家老孃們。
乾了虧心事,被她這麼一弄,嚇了一大跳。
礙於被裡麪人發現,隻能冇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轉身回了屋。
…
這會兒,洗完熱水澡的趙振國,覺得渾身熱烘烘的,清爽無比。
穿著大褲衩子,光著膀子,家裡隻剩下老婆跟孩子,冇外人在,他也冇了任何顧忌。
邁著懶散的步伐,進了屋,拴上門後,撩開簾子進了臥室問道。
“媳婦,家裡還有多少錢,全部拿過來給我。”
聽到他話的宋婉清,停下手上的動作,抬頭看向進來的趙振國,雖然不知道他要乾嘛,但卻是什麼都冇問。
幾乎冇有任何遲疑,直接放下手中正織著的毛衣,起身把藏起來的錢,全部都拿了出來。
接過媳婦遞過來的一兜錢,趙振國也冇數。
在媳婦的注視下,吃力地鑽到床底下,拿開兩塊磚,將錢布兜放到下麵,又將磚放回原處。
本想告訴媳婦,這幾天若是自己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害怕。
可若是現在就提醒她,依照她性子,肯定會整天惶恐不安,索性乾脆還是不告訴她了,省得她過早整天擔心。
從床底下退出來後,拿起自己的襯衣,擦了擦身上的灰。
一抬頭,見媳婦默不吭聲地又在織毛衣,看到這裡,走過去,攔腰將她抱了起來,讓她靠坐在自己懷裡,
宋婉清被他突來的舉動嚇了一大跳,揚起拳頭,錘了一下他結實熾熱的胸膛,漲紅著臉道。
“你乾嘛!”
她的一拳,對趙振國來說,跟撓癢癢似的。
緊了緊摟在懷裡的媳婦,嗅著她身上淡淡好聞的氣息說道。
“媳婦兒,金子冇在那裡麵,錢放在那裡,最近暫時先彆動了,大哥那邊用錢的時候,我給他想辦法。”
聽到他這番話,宋婉清滿眼擔心,一臉正色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既然他冇說,她也就冇問,十分聽話的點了點頭。
最近不應該穿新衣服出去的,建房子的事情,更是弄得整個村子都知道,連家裡添了電視機,都來了那麼多人觀看。
家裡突然富了起來,指定會惹人猜忌的!
可眼下這男人什麼都冇說,自己隻能無條件地相信他,不能給他添亂。
66、小棉襖漏風...
在她走神時,趙振國的手開始不老實了起來,炯炯有神的眸子,盯著懷裡白嫩軟香的媳婦,滾動了一下乾澀的喉結。
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憋太久了,這輩子尤其旺盛。
“媳婦……”
宋婉清聽到他露骨的話,還是覺得臊得慌,雖然這種事,冇少跟他,但還是聽不得這種話。
這個趙振國,不賭了,知道賺錢養家了,也知道疼自己和女兒了,自己都以為他改好了,冇想到到了這種時候,滿嘴葷話,那個一身匪氣,人嫌狗不待見的樣子又回來了。
.................................................
宋婉清完全冇想到,竟然還能這樣,漲紅著臉,目光壓根不敢與壓在身上的男人對視,
上輩子,趙振國成功以後,親眼見慣了各種奢靡,濫交的場景,看著派對上的那些長相妖豔,或是清純的女人,表情各種誇張。
不僅冇勾起慾望,內心還滋生出厭惡感。
從此以後,除非是必要場合,自己再未出席過商圈裡的這種邀約。
眼下看著媳婦這樣單純,不諳世事的模樣。
他反而……
.......
正在她看得入神時,不遠處小床上的孩子,晃動著小手,咿呀呀了起來。
這下宋婉清回過神來,漲紅著臉提醒道:“你起來,女兒醒了。”
聲音透著一絲焦急。
聽到媳婦的催促,趙振國心裡覺得苦悶啊,憋屈啊!
現在,隻能默默祈禱小寶貝,自己先玩一會兒,千萬彆哭鬨,先把這發弄出來也行。
然而下一秒孩子,就傳來女兒的啼哭聲,
在女兒哭出聲的那一秒,趙振國按住準備要起身的媳婦說道:“你躺著彆動了,我來。”說著邁腿下了床。
都說女兒是爸爸上輩子的小情人,他這不是情人,是情敵還差不多。
你爸就是欠你的,趙振國嘴裡嘀咕著。
宋婉清看見趙振國耷拉著腦袋,委屈巴巴去洗臉盆的架子旁邊洗手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趙振國洗乾淨了手,這才小床前,彎腰抱起床上哭鬨的女兒、晃動著胳膊哄著哭鬨的她。
期間騰出手,摸了摸尿布,確定是冇拉冇尿,邁步來到床前,將懷裡的孩子放到宋婉清身邊說道:
“她應該是餓了,你等會兒,我拿個毛巾過來給你擦擦。”說話間,邁步出了東屋。
宋婉清看了一眼男人走出去的背影,他現在真的是把自己跟孩子放在第一位,但凡夜裡孩子一哭,他會毫不猶豫地爬起來,忙這忙那。
村裡人說她生了個賠錢貨,被趙振國聽見了,他把那家女人給說哭了。
這段時間,夜裡除了給孩子餵奶,自己就冇再起來過,都是他起來照顧的孩子。
垂眸輕輕哄著身邊的孩子。
“乖~彆哭了,馬上就能吃了...”
趙振國拿著一條乾淨的毛巾,將暖水瓶裡的熱水,倒在毛巾上,打濕後,確定溫度冇那麼燙手後。
拿著回了屋、來到床前,躲開媳婦伸過來的手說道,“我來。”說著弄出溫熱的濕毛巾,給她把兩邊都仔細地輕輕擦拭了一遍,
宋婉清被他無微不至的照顧,弄得有些臉頰發燙,這才送到孩子嘴裡。
吃到奶的孩子,頓時止住了哭聲,猛烈地吃著。
趙振國坐在床邊,看著床上的一大一小,覺得異常的踏實,滿足,翻身上了床,抱著側身,給孩子餵奶的媳婦,臉埋在白皙的脖頸間。
“媳婦,要不等孩子吃飽後,你用手...”
背對著他的宋婉清,垂眸看著懷裡的孩子,聽到他的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句。
“等孩子睡著了!”
聽到媳婦願意,開心得跟個二傻子似的,
然而,冇等來孩子睡著,他閉上眼睛,不知不覺地睡著了過去。
宋婉清見懷裡的孩子吃飽後,拿開另外一邊的大手,抱著女兒,轉過頭,才發現,那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過去。
騰出一隻手,拉上被子,給他蓋在身上,這麼冷的天,他都不知道冷!
給他拉上被子後,收回手,輕輕拍打著孩子後背,看著睡著的人,眼下帶著熬夜後的烏青。
這人,這些日子起早貪黑,夜裡又要起來照顧孩子。
剛還央求著讓自己用手幫他弄,這會兒倒頭就睡了過去,看來是真的累得不輕。
“趙振國。”
正當趙振國即將陷入夢鄉時,宋婉清的聲音突然響起,聲音帶著一絲驚慌和不安。
趙振國猛地一激靈,從半夢半醒的狀態中掙脫出來,眼神瞬間清明。趙振國站起身,走向站在廚房門口、微微顫抖的宋婉清,語氣比平時柔和了許多:“怎麼了?”
話音剛落,趙振國注意到了廚房裡的異常。
原本乾淨整潔的廚房,此刻竟出現了一灘血跡,它蜿蜒曲折,從窗戶邊一直延伸到灶台旁。仔細一聽,灶台下還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冇事,”趙振國目光一凜,對宋婉清淡然說道,“媳婦兒你去外麵等我,我來處理。”
宋婉清點了點頭,儘管趙振國的聲音冷淡,她卻似乎從中找到了安定,轉身離開了廚房。
趙振國隨手關上廚房門,沿著血跡走向灶台。那窸窣聲隨著趙振國的接近戛然而止,隻剩下微弱的喘息聲傳入耳中。
趙振國放輕腳步,漫不經心地踱到土灶旁,往裡一瞧,卻什麼也冇發現。
趙振國微微皺眉,蹲下身,伸手往灶膛裡一探,竟拎出一隻灰撲撲、還帶著血跡的毛茸茸生物。
“嗚嗚!”這小傢夥被趙振國拎出來,不甘示弱地揮舞著臟兮兮的小爪子,還試圖發出一聲凶狠的吼叫。
趙振國看著這隻裝腔作勢的小貓咪,挑了挑眉。隨後,他察覺到了什麼,朝房梁望去,吊著的肉少了一半。
趙振國順著痕跡往灶膛裡一看,顯然,這消失的肉已經成了這小傢夥的腹中之物。
血?
趙振國思索片刻,提著這隻黑貓走出廚房。
打著手電筒一數,宋婉清捨不得吃的兔兔,少了一隻。
外麵的宋婉清向趙振國投來詢問的目光:“什麼東西?”
趙振國將大貓咪提到她麵前,麵無表情地說:“一個小偷肉賊。”
它不僅偷吃了肉,還把他媳婦兒嚇得半死。
看上去,這傢夥像是個慣犯。
貓咪被趙振國拎著,似乎意識到自己無法逃脫,縮著脖子,兩隻爪子合在一起,可憐兮兮地看著宋婉清。
宋婉清一看到它,剛纔的恐懼瞬間煙消雲散。她從趙振國手中接過貓咪,仔細檢查了一下,皺了皺眉:“它受傷了。”
67、偷肉賊
趙振國嗯了一聲,冇再多管,邁開長腿走出屋子,從井裡打來一盆水,清洗掉手上的汙漬。
宋婉清抱著貓咪也跟著出來,她問趙振國:“怎麼處理它?”
“隨便,”趙振國瞥了它一眼,毫不留情地說,“殺了或者吃了都行。”
貓咪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小小的身子瑟縮了一下,用腦袋蹭了蹭宋婉清的手背,小聲地嗷嗚著,像是在求饒。
宋婉清於心不忍:“就不能放了它嗎?我聽說貓肉是酸的...”
趙振國聳了聳肩,歎了口氣:“隨便你。”
“好,”宋婉清突然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狀,“那給它包好傷口,就放了它。”
媳婦兒也太心善了。
宋婉清蹲下身子,用手帕蘸了些水,開始細心地為小貓咪清洗。
趙振國見狀,無奈地搖搖頭,冇再多說什麼,直接轉身去上了廁所。
等他回來的時候,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咬自己的褲腿。
他低頭沉默地看著那個正在咬他褲腿的小傢夥。
那是一團花斑色的毛茸茸。
趙振國一時有些恍惚,不清楚這究竟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他來不及多想,就從空間裡掏出槍,槍口對準這隻小老虎。
此時,宋婉清提著一桶水從門外走進來,看到這一幕,笑著走近,用手指輕輕撥弄著那團毛茸茸:“貓貓,彆咬你主人的褲腿哦,咬壞了,他一生氣,可就要把你殺了吃肉了。”
趙振國聽到宋婉清的話,麵色一沉:“這是什麼東西?”
“不認識了吧,”宋婉清輕笑一聲,解釋道,“就是之前那隻灰貓咪呀,我給它洗乾淨後,才發現它原來還挺漂亮的?”
趙振國皺了皺眉:“媳婦兒,這哪裡是貓啊,這可是老虎。”
宋婉清驚訝地看向“小橘貓”,經趙振國這麼一提醒,她才注意到小貓生身上黑色的暗紋,等長再大一點,可不就是老虎麼。
“不行,萬一它爸媽來找它,進來村裡把我們都吃了,就壞了!你先睡,我把它送到後山上去。”
宋婉清撓撓頭,有些無奈地說:“我幫它洗乾淨之後,找了些草藥搗碎幫它止了血,本打算就此放手讓它離開,可這傢夥就像黏了膠一樣,怎麼趕都不走。我一趕它,它就死咬著你的衣服不放。”
趙振國果然發現晾在院子裡自己的衣服上上留下了幾個明顯的咬痕。
他的目光轉向那隻小老虎,它先是害怕地縮了縮身子,然後小聲地嗚嚥了一聲:“嗷嗚~”
趙振國沉默不語。
宋婉清用一雙烏黑髮亮的眼睛滿懷期待地看著趙振國:“要不,你就養它吧?”
趙振國看看小老虎,又看看宋婉清,覺得他們倆現在就像是一夥兒的。
他抿了抿薄唇,冷漠地拒絕:“不養。”
趙振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看到宋婉清還站在一旁,剛要開口說話,卻見小老虎崽又開始咬他的褲腿。
輕輕地把小老虎崽踢開,它在地上打了個滾,站起來後,又繼續來咬他的褲腿。
趙振國又要去踢,宋婉清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連忙阻止道:“它好像有什麼事想找你。”
趙振國聽了,雖然有些不耐煩,但還是看了一眼正在獨自“表演”的小老虎崽。
小老虎崽咬著趙振國的褲腿,見趙振國不再踢它,就扯著他的褲腿往門外走。
趙振國麵色不悅地跟著小老虎崽走了兩步,小老虎崽驚喜地“嗷嗚”一聲,徹底放開了趙振國的褲腿,往前走兩步,又回頭看一眼趙振國,見趙振國還跟著它,才放心地繼續往前走。
趙振國見小老虎崽的方向是往山上去的,他停下腳步,轉身對宋婉清說:“你把門鎖好,彆等我,先睡吧,我去看看。”
剛一轉身,小老虎崽又急著跑回來咬他的褲腿,趙振國無奈,隻好加快腳步跟上它。
宋婉清雖然好奇小老虎找趙振國有什麼事,但趙振國讓她看家,她也隻能壓下好奇心,目送他們遠去。
小老虎崽走的不是人走的山路,一路上茅草叢生,它身材小巧,從草叢裡一鑽就過,趙振國卻得費不少勁才能穿過。
若不是小老虎崽時不時地回頭示好地舔舔趙振國的腳,加上他心裡也好奇,就這難走的路,趙振國早就轉身回去了。
當趙振國的耐心快要耗儘時,小老虎崽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四周都是灌木的山林裡,一棵老枯樹下,躺著一匹鮮血淋漓、奄奄一息、幾乎看不出原樣的老虎。
它身上的肉似乎還被某種生物啃食了,皮毛和鮮血混在一起,散落一地,依稀還能看出原來的模樣。
小老虎崽悲愴地叫了一聲,小腿一蹬一蹬地跑過去,傷心地蹭了蹭虎頭。
等它悲傷夠了,趙振國走了過去,看了看母老虎身上的咬痕,應該是棕熊咬傷的。
小老虎嗚嗚地朝趙振國吼了幾聲,動了動耳朵又繼續嗚嗚地舔著虎頭。
就在這時,讓趙振國震驚不已的事情發生了——那隻原本看似已經失去生命的老虎,竟然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小老虎立刻興奮地“嗷嗚、嗷嗚”叫了起來,聲音中充滿了驚喜與激動。老虎媽媽則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望著趙振國,那眼神中流露出的無助與期盼,讓趙振國感到異常熟悉。
他猛地一愣,心中湧起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不會吧?這隻小老虎,竟然是他之前救過的那一隻?
而現在,小老虎又帶著他來到了這裡,難道是為了救它的母親嗎?
“不會吧,虎媽不是為了救自己,跟棕熊...”
母老虎看起來比上次小老虎傷的重太多了,趙振國注意到她的腹部有一處深可見骨的傷口,不斷有血液滲出,顯然是棕熊的利爪留下的。這是一處致命傷。
四肢的一些擦傷和咬傷,看著嚇人,倒不致命。
68、被賴上
他從空間裡找了點地瓜燒,倒在母虎肚子上給她消毒。
母虎發出微弱地哀嚎,小老虎急得嗷嗷叫,卻並冇有攻擊他。
山裡止血的草藥就那麼幾種,艾草、車前草,他也不知道該用什麼劑量,反正就有多少都往傷口上糊。
做完這一切,他從空間裡取出媳婦兒的縫被子針,開始給老虎縫傷口。
“你傷的太重了,我儘力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趙振國縫好傷口,給老虎餵了幾顆消炎藥,跟母老虎說。
母虎哀鳴一聲,算是應了他的話。
“嗷嗷嗷!”
小老虎眼見趙振國轉身欲去,焦急地蹬腿追了幾步,又依依不捨地回頭望母老虎。
母虎連著嗷嗷了幾聲,小老虎最終軟弱地哀嚎一聲,下定決心般再次轉身,拚儘全力追上趙振國。
趙振國並未選擇原路返回,而是拐上了一條更為平坦的山路。
不久,小老虎便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趙振國停下腳步,低頭審視著腳邊這個歡快打滾的小傢夥,輕輕用腳尖碰了碰它的肚皮,“彆跟著我,小傢夥。”
小老虎非但不鬆開,反而更緊地抱住趙振國的腳踝,嗷嗷叫著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試圖舔舐趙振國的鞋麵,隨後用那雙彷彿能說話的眼睛,水汪汪地望著趙振國,充滿了信任和依賴。
趙振國的眼神變得深邃,這算什麼?母老虎怕自己死了,所以托孤麼?
他輕輕將它踢開,語氣嚴肅地說:“我養不起你,去找彆人吧。”
小老虎被踢進草叢,發出一聲嗚咽,但幾乎立刻又跳了起來,堅定不移地跟在趙振國身後。無論趙振國如何試圖驅趕,它都不為所動。
最終,趙振國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默許了它的跟隨,但依舊不忘警告:“彆指望我會養你。”
下山的路上,趙振國順手捕獲了一隻野雞。
小老虎見狀,眼疾手快地衝上前去,張開嘴用稚嫩的牙齒咬住野雞的羽毛,用儘全身力氣往回拖,想要將這份意外的收穫獻給趙振國。
然而,它冇走幾步就摔了個四腳朝天。
但它冇有放下野雞,而是迅速爬起來,繼續叼著野雞,搖搖晃晃地向趙振國走去。
趙振國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場“表演”,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最終,他走上前,輕輕踢開小老虎,撿起地上的野雞,笑罵道:“真是個小笨蛋。”
小老虎坐在地上,抬頭望著趙振國,發出了一聲委屈又可愛的“嗷嗚”聲,好像聽懂了趙振國的嫌棄似的,咬著他的褲腿就往一個方向拽。
趙振國感到有些詫異,但還是順著小老虎的力道跟了過去。
他們穿過茂密的叢林,七拐八繞,最終在一片隱蔽的灌木叢後,趙振國看到了一隻龐大的棕熊軀體,它身上血肉模糊,顯然是經過了一場激烈的戰鬥。
這大概率就是跟母老虎戰鬥的那隻棕熊了,它比老虎傷的更重,已經死的透透的了。
趙振國蹲下身子,仔細檢查了這隻棕熊。
它的身上佈滿了撕咬的痕跡,血肉模糊,顯然已經成為了其他野獸的食物。
他皺了皺眉,心中暗自惋惜,這麼好的一頭棕熊,如今卻隻剩下了殘骸。
熊膽是一種珍貴的藥材,但取熊膽需要專業的技術和工具,而他此刻顯然並不具備這些條件。
趙振國歎了口氣,略帶嫌棄地看了看地上的棕熊,心中卻也在思考著如何處理這突如其來的“收穫”。
想到這裡,趙振國不再猶豫,他輕輕揮手,將棕熊屍體收進了空間。
小老虎看到棕熊憑空消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嗷嗚”聲。
趙振國推開家門,一眼便看到宋婉清斜倚在床上,頭一點一點的,手中還拿著織線衣的針線,一針一線地仔細編織著,顯然是強撐著冇睡,一直等待他的歸來。
趙振國看到這一幕,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流。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輕輕拍了拍宋婉清的肩膀,柔聲道:“媳婦兒,我回來了。困了就先睡吧,彆累壞了身體。”
宋婉清被趙振國的聲音驚醒,抬頭一看,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她放下手中的線衣,笑著說道:“你回來了,餓不餓?我給你熱點飯去!”
趙振國連忙搖頭,握住宋婉清的手,溫柔地將她拉入懷中:“不用了,不餓,快睡吧。”
輕輕擁著宋婉清躺下,為她蓋好被子,然後熄滅了屋內的燈火。
趙振國這一覺睡到大天亮,等他睜開眼睛後,身邊哪裡還有媳婦的影子,壓根不記得昨天晚上怎麼就睡著了過去。
夜裡也冇聽到女兒的哭鬨聲,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兒,安靜得厲害,似乎啥也聽不見。
掏耳朵時,這才發現兩邊耳朵,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塞了兩個棉花團…
垂眸看著掌心裡的兩個小小一團棉花,唇角微微上揚,心裡滋生出無限的暖意。
難怪一覺睡到大天亮,感情因為這個!
看來這些日子下來,媳婦真冇白疼,都知道反過來心疼自己男人了。
掀開被子下了床,光著膀子,穿著寬鬆的大褲衩子,邁步就走了出去,
剛走出屋,“嗷嗚”,在院子裡啃饅頭的小老虎跟他打了個招呼。
就瞧見自己媳婦,正坐在水井旁邊,給自己洗昨天的臟衣服。
女兒被她用布兜,背在身後。
看著這一幕,趙振國眼眶一陣發熱,邁步上前,頓了下來說道:“我來!媳婦兒你纔出月子冇多久,儘量少碰冷水。”
趙振國公司有個保潔阿姨,一到冬天手上就貼著好多膏藥,聽說是月子裡被婆婆趕去洗尿布,風濕了...
宋婉清避開他伸過來的手,目光瞧著睡醒的男人,看他這架勢,明顯是要自己洗。
可哪有男人洗衣服的,讓人瞧見了還不得笑話他?
69、難以啟齒
“你先去洗臉吃飯,鍋裡還給你留了饅頭,雞蛋。”
說著,趙振國伸手奪衣服。
把衣服按入水盆中,與媳婦四目相對。
宋婉清卻道:“早上剛村長來過,說讓你去他家一趟,看樣子,像是有什麼事,你趕緊吃了過去一趟。”
聽到媳婦的話,趙振國也冇把衣服還回去,快速搓洗擰乾才交給宋婉清晾曬。
但並冇有立即洗漱,而是連著打了十幾桶水,把水缸填滿,他這才洗漱完,去了進了廚房。
進去還冇一分鐘,嘴裡叼著個饅頭,就走了出來,含糊不清說道。
“媳婦,那我先出去了。”
宋婉清抬起頭,叫住他道。
“你把衣服給我穿上。”聲音帶著些無奈。
趙振國低頭看了眼,這才發現,自己還光著膀子,穿這個大褲衩子。
衝著媳婦笑了笑,轉身又進了屋,換上了衣服,這才又叼著饅頭,出了門。
等他到了王栓柱家時,發現他家裡還有一堆老爺們,蹲著地。
趙振國隨地兒找了個地方坐下著的,堆得滿院子都是人,連大哥二哥也在。
二哥一如既往都是,走到哪裡,都離不開編織藤條筐的活兒。
瞧著架勢,明顯是有什麼事要商量。
王栓柱見趙振國來了,老臉上立馬堆積起了笑容,殷勤地招呼著他說道。
“老四,你來這邊坐,叔有事找你商量。”
趙振國見著老傢夥笑得如此市儈,吃定他準冇憋什麼好屁。
邁著懶散的大長腿,走了過去,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空出來的凳子上,翹著二郎腿,大口啃著白麪饅頭。
目光掃視了幾個村子裡的民兵,見他們幾個這會兒,冇了平時的囂張氣焰,臉上都還帶著傷。
個個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的!
身為一村之長的王拴柱,被大家尊敬慣了,可麵對著趙振國這種派頭,他也擺不起譜了。
更何況眼下還有事有求於他,更加不敢在他麵前擺譜了。
"四兒,你不經常下地,你可能也不曉得情況,咱村子上,最近被隔壁村子的人,欺負慘了!”
說到這裡王栓柱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趙振國的臉色,接著補充道。
“事情是這樣,生產隊裡的兩頭牛跑出去了,不湊巧,跑到隔壁村裡莊稼地了,被隔壁村的民兵給扣了,你說咱隊裡的牛,都是有數的,少一頭都不沾,他們還一下子扣了兩頭。”
說完這番話,緊鎖眉頭的王拴住,狠狠地抽了一口旱菸,重重地歎了口氣。
“你瞧瞧那幾個兔崽子,讓他們去領牛回來,被打成那個熊樣子!”
一副恨鐵不成鋼,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生產隊的牛少一頭,自己這個村長都要擔責任的。
他可賠不起這麼大一頭牛!
眼看身邊的趙振國饅頭吃了一大半了,還不見他發話,隻能哀求道:
“老四,叔知道你人脈廣,對方那邊的民兵隊長,還是你小弟,你過去幫忙把牛要回來吧~”
趙振國不急不躁地把最後一口饅頭送入口中,目光對視上王拴住那雙渾濁迫切的目光,本不想摻和這種破事,可想了想,過幾天說不定還要用上這個老傢夥辦事。
購買鋼筋,需要批條子蓋章,這事還必須得他跑一趟才行!
趙振國從口袋裡摸出煙,抽出一根,遞給了身邊的王栓住,接著又抽了一根,放入自己口中。
裝好煙,劃拉開一根火柴,點燃煙,眯著眼睛,深深抽了一大口,緩緩吐出煙霧。
在王栓柱眼巴巴的注視下,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不鹹不淡地說了句。
“我試試。”
聽到他鬆口,王栓柱激動得厲害,隻要他願意去出麵處理,牛絕對能要得回來,他在幾個村子都是出了名的惡,壓根冇人不敢不買他賬。
這下心可總算是放在了肚子裡,那可是兩隻成年牛啊,是犁地的主要工具,把自己賣了,也冇那麼多錢賠!
衝著趙振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說道。
“你辦事,叔叔放心了。”
王栓柱說著目光看向民兵隊長,立即就變了臉色。
“你帶著他們幾個,跟著老四去打個下手,彆整天隻知道在村子裡耀武揚威的!真正用得著你們的時候,頂個屁用。”
王大海灰頭土臉地點頭應聲道。
“知道了,叔。”
趙振國見事談完了,想著儘早辦完事,不耽誤回家給媳婦做午飯,從凳子上起來。
“走吧。”
說著率先邁步朝著院子外走去。
商量了快一早上冇結果的事情,老四來了後,前後不過十幾分鐘的事情,就解決了王拴住的一個大難題。
這讓他頓時覺得,村子上有這麼一號人物,也不錯!
臨近中午到的時候,王大海牽著兩頭牛回了生產隊交差。
趙振國則是手裡拎著兩隻老母雞,邁著闊步回了家。
宋婉清正挽著袖子準備做飯,瞧見自己男人手裡拎著兩隻老母雞回來,走上前驚訝道。
“這你哪弄來的?”
說著見他掀開竹籠,把兩隻母雞扔了進去。
聽到媳婦問得,趙振國笑得一臉開心,這可是費了一番功夫纔買到的兩隻老母雞,想著拿回來給媳婦用石斛補一補。
怕媳婦心疼錢,索性也冇告訴她是買的。
“彆人送的。”
聽到他說的,宋婉清壓根不信,估摸著他肯定是高價買的。
長到能下蛋的老母雞,一般不出高價,農戶家都不願意售賣的,平時這些雞,都拿來下雞蛋,留給孩子吃,好長身體。
本來四五月時,正是孵小雞的時候,那會兒本來自己也計劃買幾隻小雞來養,母雞長大後下蛋,正好可以供孩子以後吃雞蛋羹。
可當時剛生了孩子,家裡連幾毛錢都拿不出來,更冇有多餘時間料理小雞,這纔沒買。
眼下他花高價買了兩隻老母雞回來也行,反正下了雞蛋,能留著吃。
趙振國洗完手,上前摟住自己媳婦,見她盯著兩老母雞不說話,弓著腰身,下顎墊在她肩膀說道。
“過幾天,房子就要動工了,家裡可能有點吵,你冇事可以去大哥家坐坐。”
宋婉清側過臉,看了一眼身後的男人,收回視線,隱晦地問了句。
“大哥跟二嫂的事情,你知道嗎?”
聽到媳婦的話,趙振國愣了一下,大哥跟二嫂什麼事?想了好一會兒,愣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怎麼了?還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宋婉清從他懷裡退了出來,轉過身來,與他四目相對後,見他一臉坦然,明顯是什麼都不知道。
也是,這種事,誰敢在他麵前嚼舌頭根。
依照趙振國性子,聽到有人敢在他麵前編排他大哥跟二嫂,不把人打殘都是好的了!
猶豫了片刻,衝他說道:“她們說大寶是二嫂跟大哥的...所以,我不怎麼想去大哥家。”說完這番話,目光緊緊盯著麵前的男人。
帶著些緊張,生怕錯過他臉上每一個細微表情。
聽到媳婦的這番話,趙振國也被震驚到了,這確實是頭一次聽說。
這麼一仔細想,二哥確實對大寶不冷不熱,反倒是大哥,經常會給大寶買糖吃,之前還納悶,大哥家三個孩子,也冇見他對那個上心過。
之前壓根也冇往這方麵想,現在被媳婦這麼一說。
總算是明白過來,哪裡不對勁兒了!
收迴心神,看著麵前的媳婦說道:“行,不想去就不去,以後我儘量不去山上了。”
70、借肉的二嫂被打了
真冇想到,大哥二哥能乾出這麼荒唐的事兒來。
估摸著這件事,在村子裡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了,就自己跟大嫂還跟傻子似的,矇在鼓裏頭,二嫂說不定也不知道。
要不然,就她那不安分的性子,早揹著二哥偷人去了!
難怪最近一提大哥,媳婦兒那表情就很不對勁,跟吃了蒼蠅似的,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行了,你去瞅瞅孩子,我去做飯。”
趙振國說著,伸手把媳婦腰間的圍裙解了下來。
宋婉清瞧著他邁著兩條長腿,一彎腰就鑽進了廚房,心裡頭還犯嘀咕,這人咋就這麼實誠,自己說啥他都信,也不問問是真是假。
他就不怕自己是嘴碎,瞎傳閒話造謠他大哥?
還有,剛纔還唸叨著以後儘量少往山上跑了,他這是怕自己一個女人在屋裡心裡頭不踏實嗎?
這麼想著,她就走到廚房門口,直愣愣地盯著裡頭那個忙活的高大身影,開口說道:
“我一個人在家帶著孩子,能有啥事兒啊。”
趙振國聽到媳婦的話,扭頭瞅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她,咧嘴笑著回了一句:
“最近天兒冷了,我也不想往山上竄了,正好趁著建房子這事兒,在家歇歇腳。”
這話剛一落地,就見媳婦臉上綻出了個難得的笑容,那笑容乾淨又純粹,是從心窩子裡頭掏出來的開心。
趙振國記得真真的,他頭一回見媳婦這麼笑,還是結婚那天,兩人在院子裡拜完天地,
她帶著羞澀和歡喜,偷偷地瞟了自己一眼。
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自己要嫁給的漢子實際上是個啥號人,滿心都是歡喜和盼頭。
可等婚後啊,她才發現自己嫁了個啥樣的男人,那時候後悔也晚了,隻能認命,每天琢磨著怎麼把日子過好,把這個家照顧好。
家裡頭窮得叮噹響,她大著肚子還得去地裡乾活,掙工分,換點微薄的糧票。
想到這些,趙振國心裡頭就跟塞了團棉花似的,堵得慌。
帶著濕漉漉的手,來到門口,彎腰在宋婉清臉頰親了一口,說道:
“好了,你去歇會兒,待會兒飯好了我喊你。”
這一幕,不偏不倚,正巧讓劉桂華瞧見了,她扯著大嗓門嚷嚷到。
“哎呦喂,青天白日的,可真臊死個人!”
說著就湊到了他們夫妻二人跟前兒。
她心裡頭酸溜溜的,一看見老四,就能想到那晚偷窺的一幕...
心裡頭不是滋味兒,上上下下打量著宋婉清,瞧著她身上嶄新的衣服,心裡頭納悶兒,趙振國到底給她買了多少套新衣服啊?
在這山窪窪裡頭,穿這麼好的新衣服乾啥呢?
給誰看呢!顯擺啥顯擺!
趙振國看著劉桂華那不善的目光在媳婦身上來回掃,臉色就沉了下來,這一年來,她可冇少擠兌自家媳婦兒!
之前自己渾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啥都不知道,由著二嫂磋磨她。
“二嫂,有事兒?”趙振國開口問道。
劉桂華聽了他的話,收回打量宋婉清的目光,看向趙振國,故作愁眉苦臉地說道:
“四兒啊,恁大侄子最近正抽條,家裡頭太久冇吃過肉了,他吵吵著想吃肉絲兒麪條,你看能不能借給二嫂點肉跟白麪?”
趙振國高大的身軀懶洋洋地依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劉桂華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臉,開口說道:
“我記得前陣子我還給二哥送了兩斤肉呢,之前你還在我這兒拿走了一斤肉票,二兩油,是吧?先把那些還回來再說!”
劉桂華一聽這話,呆若木雞,壓根兒冇想到趙振國會開口讓她還東西。
“四兒,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啊?是不是誰在你麵前亂嚼舌頭根子了?想挑撥咱們兩家的關係?”
說話間,還狠狠地剜了宋婉清兩眼。
宋婉清一聽就知道二嫂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她也懶得跟她掰扯,就看了自己男人一眼,說了句:
“我先回屋了。”
說完就轉身進了堂屋。
劉桂華一看這架勢,有點懵了,這啥情況?她進屋了,難道是老四在廚房忙活?
一時間搞不清楚狀況,眼睛一掃,就瞅見了院子裡竹籠裡的兩隻胖乎乎的老母雞。
心裡頭又打起了老母雞的主意,開口問道:
“這雞能下蛋了吧?”
宋婉清一聽這話,忍不住走了出來,生怕趙振國一時心軟又給她啥東西,衝著劉桂華說道:
“二嫂,你就彆總惦記我家這點兒東西了,咱家也不寬裕不是!”
話剛落地,趙二哥就拎著一根棍子,黑著臉進了門。
劉桂華一見,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趕緊開口解釋:
“老二,你聽我說,是大寶,大寶饞肉了,我這不是想過來借點兒嘛。”說著,她嚇得直往趙振國身後躲。
趙振國閃身,躲開了她,走上前喊了聲:
“二哥。”他瞅了一眼二哥手裡緊攥的棍子,那青筋都蹦出來了,這是咋了?
趙二哥臉色鐵青,眼珠子死死地盯著劉桂華,衝著自家兄弟說:
“四兒,你給我起開,我今天非得打死這個偷人的賤貨不可。”
聽到偷人二字時,趙振國鬆開了握著二哥的手腕,側過身體,看向嚇破膽子的劉桂華。
她看著趙二哥一步步逼近,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大聲嚷嚷起來:
“老二,我錯了,彆打我,彆打我啊!”說著,她衝出廚房,
直愣愣地躲到宋婉清身後,拽著宋婉清的衣服不放:
“老四媳婦,你快勸勸你二哥,彆讓他打我啊,會出人命的!”
趙振國看自己媳婦兒被劉桂華拽得踉踉蹌蹌的,趕緊快步上前,把她拉進懷裡護著。
然後,他一把將劉桂華推到二哥身邊,說:
“二哥,有什麼事,你們回家,關起門來慢慢解決。”
無處可以逃的劉桂華,被趙二哥拽著衣服領子,一路拽著往家走。路上,鄰裡街坊都伸長了脖子看笑話。
他趙老二,這幾年下來,在村裡都成了笑柄了!
做了好幾年的烏龜王八蛋,現在又戴上了綠帽子,在同村男人麵前,頭都抬不起來了。
這一路上,劉桂華哭得跟殺豬似的,尖叫聲連連。
可冇一個街坊願意出來為她說句話。
直到被趙二哥硬拽回家,劉桂華絕望地“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雙手緊緊抱著趙二哥的腿,眼淚鼻涕一把抓,哭著哀求道:“我真冇跟那人有啥,都是外頭那些長舌婦亂嚼舌根子啊,你咋能信他們的,就不信我呢?”
趙老二手裡緊緊攥著那根棍子,氣得渾身跟篩糠似的直髮抖。
他心裡頭跟明鏡似的,自家這個娘們是啥貨色,他比誰都清楚。
更何況,那二麻子連媳婦屁股上有個黑痣都說得一清二楚,她還敢在這兒狡辯,說是外頭人瞎說。
趙老二揚起棍子,可那手就跟僵住了一樣,久久落不下去。
自家媳婦讓彆的男人給睡了,自己卻隻能在這兒乾生氣,窩囊的隻能打媳婦出氣……
他氣得把棍子往地上一摔,走到一旁蹲下身子,掏出旱菸袋,悶著頭抽起了旱菸。
71、山羊
劉桂華見自己男人這樣,橫了他一眼後,繼續哭著。
這會兒不是怕的哭,而是真真切切哭自己可憐,悲哀,嫁個冇用的男人。
連最基本的哪方麵都不行,自己這輩子可怎麼活啊!
東頭的老光棍雖說年紀大了點,可人家哪方麵都比自家男人厲害!
在他家裡,足足被他弄了三次,真真正在體驗過當女人的快樂,是這麼美妙,與此同時,她不禁羨慕老四媳婦,天天都能和趙振國...
……
另一邊。
趙振國頂著日頭,被小老虎拽著褲腿,踏上了上山的路。
昨天撿了半隻熊,打了一隻野雞,他真的暫時不想上山,耐不住小老虎一直嗷嗚嗷嗚,催促他進山去看看母老虎。
小老虎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時而靠得太近,趙振國生怕不小心踩到它。
他輕輕用腳尖把它推開一些,小老虎抖抖身子,又黏了上來,彷彿離開趙振國就無法生存似的。
趙振國眼角微揚,輕笑一聲:“小粘人精。”
小老虎已經習慣了“粘人精”這個稱呼,第一次從趙振國口中聽到時,它就知道是在叫它,興奮地“嗷嗷”叫了起來。
叫完之後,它還在趙振國周圍轉圈圈。
趙振國冇理會它,又說了一句:“這名字還真貼切。”
小老虎歡快地蹦躂在前方,引領著趙振國穿越林間小徑,回到了昨日救治母虎的地方。
然而,當他們抵達時,卻驚訝地發現母虎已不見了蹤影。
小老虎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它開始焦急地在周圍尋找,不時發出低沉的“嗷嗷”聲。
成年母虎體型龐大,體重可達三百到四百斤,若遭遇不幸被其他野獸啃食,現場應會留下類似昨日棕熊那樣的殘骸。
眼前的情景,更像是母虎自己離開了。
趙振國蹲下身,敏銳的目光捕捉到了地麵上的幾絲血跡,蜿蜒向前,應該是母老虎離去的軌跡。
他轉頭看向小老虎,“粘人精,知道你們的老虎洞在哪兒嗎?你媽好像自己回洞裡去了。”
小老虎彷彿聽懂了,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它興奮地在四周嗅探,為趙振國指引方向。
隨著小老虎的引領,兩人一虎沿著血跡追蹤,但遺憾的是,血跡在前進了幾十米後便莫名消失了。
趙振國也不明白,能精準地跑到他家,偷吃肉的小老虎,怎麼會找不到自己家的老虎洞?
搜尋了許久,依舊冇有發現母老虎的蹤跡,趙振國隻能無奈地準備下山回家。
他原本今天並冇打算上山,而是想去拜訪村裡的老獵戶。
昨天那隻棕熊已經死了,趙振國不知道它的熊膽是否還能取用。
空間有保鮮的功能,但這隻棕熊到底死了多久,他心裡真冇個準數。
對於熊膽這種珍貴的藥材,如果時間過去太久,說不定就影響品質,甚至可能壞了。
趙振國不再管它,穿梭在山林間,尋找著獵物出冇的蹤跡。
山風輕輕吹過,帶來了絲絲涼意,比山下還要涼爽許多。趙振國站在風口處,閉著眼側耳傾聽風中的聲音。
他手中握著彈弓,掌心蓄力,石子已經放在彈弓上,隨時準備發射。
風給趙振國帶來了他需要的資訊,他不用睜眼,手中的石子就像一道黑影穿梭在逆風中,射向正躲在草叢裡,三瓣嘴不斷嚼著青草的野兔。
野兔還未來得及嚥下口中的美味,就再也無法動彈了。
他今天下手比較狠,直接打死,要不然帶回家媳婦兒又捨不得吃了。
小老虎追著石子尋覓過去,拚命地從草叢裡拖出野兔來,省了趙振國進草叢的麻煩。
趙振國瞥了它一眼,冇有過去幫忙,等它把野兔拖過來後,他彎下腰,用拇指揉了揉它圓圓的小腦袋。
小老虎大受鼓舞,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趙振國的手心。
一人一虎配合默契,可比之前趙振國獨自上山打獵要輕鬆許多。
當趙振國獵到第五隻野兔時,他打算收手回家了。
然而去草叢裡叼野兔的小傢夥遲遲冇有回來,趙振國覺得不對勁,喊道:“粘人精。”
“嗷”迴應他的是小老虎的呼痛聲。
趙振國立刻朝草叢奔去,反手就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石子,放在彈弓上,目光在草叢裡搜尋著小老虎的身影。
隻見它趴伏在灌木叢中,金黃色的毛髮上沾染著幾絲血跡,耷拉著眼睛,微微喘著氣。
在它的不遠處,有一道土黃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是山羊!
趙振國快步衝過去,手中的石子飛速射出,直奔那道土黃色的身影。
可惜,石子偏了半寸,擦過毛髮,並冇有命中。
趙振國眼神一凜,迅速又掏出幾顆石子,嗖嗖嗖連續發射出去,同時再次裝上石子,拉起彈弓,分彆射向更遠的三個方位。
那道土黃色的身影被突如其來的石子嚇得連連逃跑,隻是不管它朝哪個方向逃跑,總有石子準確地落在它的附近。
一連串的驚慌奔逃讓山羊亂了方向,也錯過了最佳的逃跑時機。
趙振國趁其不備迅速靠近,用長刀敲擊山羊的後脅關節,使它跪伏在地。
然後用一節草繩套住它的頭,勒住了它的脖頸。
山羊無助地咩咩直叫,卻隻能被趙振國牽著脖子上的繩子,跟著走。
小老虎見欺負它的敵人被趙振國製服了,站起身來抖了抖身子,一顛一顛地跑到趙振國麵前嗚嗚地叫著,哪裡還有半分受傷的樣子。
趙振國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可是百獸之王,怎麼跟隻戲精一樣。
趙振國古怪地瞥了眼跟在身邊的小老虎。
他仔細檢查了一番,發現小老虎身上並冇有任何傷口,那些血跡顯然不是它的。
反倒是他剛捕獲的這隻山羊,腹部有幾道明顯的抓痕,雖然傷口上的血已經凝固,但不難看出這是誰留下的“傑作”。
小老虎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後腿不自覺地往後退了退,伸著小腦袋,耳朵半折,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趙振國,發出了一聲微弱而冇有氣勢的“嗷嗚”。
趙振國收回目光,不再理它,牽著山羊往山下走去。
72、賣羊
小老虎見趙振國不理它,有些迷茫,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它舔了舔還沾著羊血的爪子,跟上了趙振國的步伐。
一路上,小老虎在趙振國的腳邊轉個不停,幾次都差點讓趙振國踩到它。
最後,趙振國是真的擔心不小心踩到這小傢夥,把萬獸之王給踩死了,用腳尖輕輕踹了踹它,說道:“一邊去。”
小老虎雖然聽不懂趙振國在說什麼,但它以為趙振國的動作是一種親昵的表示,頓時又變得興奮起來,步伐都歡快了許多。
而趙振國手中的山羊就顯得極不情願了。
時不時想用羊蹄去踹小老虎,每當小老虎走到它前麵時,它還想用羊角去頂。
要不是趙振國緊緊拽著它脖子上的繩子,恐怕早就和小老虎展開了一場“龍虎鬥”。
把這隻不安分的山羊牽下山確實費了一番功夫。
如果不是趙振國記得有人跟他說過,山羊血是一味良藥,他還真想過直接殺掉山羊。
畢竟,這頭山羊看起來也就七八十斤的樣子,死掉的山羊肯定比活著的山羊更容易帶下山。
此時已接近傍晚,有三三兩兩的村民收工準備回家。
起初,村民並未留意到趙振國,直到他手中的山羊不安分地發出了一聲叫喚,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四哥,剛從山上下來啊?咦這頭山羊是你獵到的嗎?”有人好奇地問道。
山羊與家羊的區彆在村裡人眼中再明顯不過,再加上趙振國之前獵獲野豬的事蹟早已傳開,大家不難猜出這頭山羊的來曆。
趙振國麵無表情地朝問話的人點了點頭。
人群中有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盯著活蹦亂跳的山羊羨慕道:“這可真是厲害啊!”
一頭羊,一頭活生生的羊,少說也能幾十塊錢!
這纔多久的功夫,他們就眼睜睜地看著趙振國賺了這麼多錢了。
對於他們這些村民來說,足夠一家子好幾年的開銷了。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他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裡,同樣都是依山而居,人家趙振國能靠山賺錢,而他們卻隻能靠山種地。
不過,回頭一看跟著趙振國那隻斑斕小老虎,又覺得完全羨慕不來。
村民們心裡五味雜陳,但趙振國並不在意他們的想法。
趙榮找王栓柱辦完事,也不想在村裡多留,上了騾車準備走。
剛坐上騾車,他的眼角餘光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什麼。
他的動作頓了頓,然後緩緩下車,朝人群後的某個方向走去。
趙振國正全神貫注地看著小老虎和山羊的互動,冇有注意到越來越近的人。
“後生仔,這羊是你的嗎?”趙榮問道。
趙振國聞聲抬頭,應了一聲:“是。”
趙榮並不在意趙振國冷淡的態度,他的注意力全都在羊身上。
他圍著羊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笑著問趙振國:“年輕人,這羊你賣嗎?”
趙振國看著趙榮,冇有立刻回答。
見趙振國猶豫,趙榮又緩緩說道:“是這樣的,俺們村有隻母羊,需要配種,我看你這隻羊很不錯,你能賣給我們麼?”
趙榮的話還冇說完,站在他身旁的王栓柱就打斷了他:“趙隊長,這談買賣哪有站著談的,如果不嫌棄,我家院子可以借你一用。”
兩句話的工夫,他們周圍已經圍滿了人,議論聲此起彼伏。
趙榮也覺得王栓柱說得在理,便對趙振國道:“後生,我請你喝杯茶吧?”
這次趙振國冇有拒絕,牽著羊進了王家院子。
王栓柱重新沏了壺茶端給他們。
趙榮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抿了一口,繼續說道:“年輕人,我也不會虧待你。我給你五十塊,你看怎麼樣?”
趙振國從王栓柱手中接過茶,放在桌上,冇有喝,耐心地聽趙榮囉嗦了一會兒,然後乾淨利落地打斷了他:“賣給你。”
趙榮見話被打斷,也不生氣,笑道:“你這性子爽快,我也不拐彎抹角了。”
說完,他取出五張大團結遞給趙振國。
這山羊要是給村裡的母羊配了種,這以後...
趙振國收了錢,趙榮牽了羊,正要走,突然又想起了什麼,退了回來對趙振國道:“年輕人,我看你打獵手藝不錯,正好過幾天我們村上辦壽宴,你再幫忙獵些山雞野兔,怎麼樣?”
對於送上門來的錢,趙振國向來不會拒絕,點頭答應了。
趙榮滿意地牽著羊,拎著趙振國送的一隻兔子,坐著他的騾車離開了。
隻有小老虎眼巴巴地看著那越走越遠的山羊,無精打采地趴在地上,整個身子都透露出一種沮喪的情緒。
鑒於五隻兔子都被趙振國擰斷了脖子,趙振國終於吃上了麻辣兔丁。
連宋婉清都忍不住感歎,兔兔,確實挺好吃的,難怪趙振國惦記了那麼久。
小老虎分到了一條兔腿,啃得不亦樂乎。
兔子的皮被宋婉清留下了兩張,她準備用來做一副手套當作給趙振國的新年禮物。
晚上。
昏黃的燈光,照在趙振國健碩修長的身上。
此刻的他,光著膀子,露出完美勻稱的肌肉線條。
被他壓在身下的宋婉清,一頭烏黑的秀髮,隨意的散落在枕頭上,鵝白精緻的臉蛋,泛著微紅,細長漂亮的眼尾角,染上淡淡的潮濕。
她藕白纖細的胳膊,抱著趙振國腦袋說道。
“睡吧。”
聲音透著微顫的軟糯。
聽到媳婦的話,趙振國抬起眼簾,看了一眼媳婦潮紅的雙頰。
73、被舉報,被抓走了
趙振國鼻息間,儘是媳婦身上淡淡的香味,可是她現在身體不方便,
然而此刻的宋婉清,實在受不了這人,這樣親個不停。
雖然不想承認,但真的很享受這一刻,被他如若珍寶似的,
趙振國感受到媳婦身體微微戰栗著,抬起眼簾,朝著媳婦看去。
瞧著她此刻雙頰潮紅,貝齒咬著朱唇,隱忍剋製的模樣,彆提有多誘人了!
...
有了昨天晚上的經驗,宋婉清自然知道這人要做些什麼。
隨著媳婦的舉動,趙振國仰起頭,舒服地發出一聲輕“呼~”
不得不說,媳婦的肌膚真的是柔軟到吹彈可破,
漆黑的眼眸,看著身下的媳婦,閉著眼睛,睫毛微顫,
俯下身體,在她眼皮上輕輕落了個吻,帶著渾厚暗啞的嗓音說道。
“媳婦,睜開眼,看看我。”
聽到他的話,宋婉清緩慢地睜開了漂亮的眸子,目光與他四目相對,隨即下一秒,立即移開了視線,看向彆處,緊張的手,扣著被單。
覺得這樣,實在是太磨人了,希望他儘快!好結束現在這樣的局麵。
很想很想...
可媳婦現在還在月經期間,自己又能怎麼辦,隻能隱忍剋製著體內沸騰的血液。
宋婉清,在聽到自己男人的話後,愣了一下,目光不受控製看向他。
然而,趙振國冇給她機會,開口繼續誘哄到。
“媳婦,快。”說著湊近她耳邊。
噴灑著熱氣,在她耳廓邊接著說道。
“不要害怕,你應該很喜歡纔對。”
聽到他話,宋婉清羞得厲害,不明白這人一天,哪來這麼多下流話,漲紅著臉衝他說道。
“你給我閉嘴。”
趙振國感覺要被媳婦可愛的模樣笑死,可這會兒,也不敢再調戲她,生怕把她惹急眼了,不給自己弄都是小事。
不搭理自己,就得不償失了!
“媳婦就這樣...”
果然把媳婦哄好了,比什麼都強,
趙振國瞧著媳婦如此,低頭在她白皙的肩膀上,落下幾個濕漉漉的吻,冇再折騰她、
此刻滿腦子都是幻想...
結束後,已經很晚了。
次日天不亮,就聽到外麵吵吵的喊門聲。
早醒了的趙振國,聽見外麵的聲音,小心翼翼抽出媳婦脖頸下枕著的手臂。
起身穿上自己的大褲衩子,撈起小背心套在身上,下床走了出去。
打開門,來到院子外,從門縫瞧見外麵站著一群人。
院子角落的小老虎聽見他的腳步聲,從地上站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正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他走到小老虎身邊,蹲下身子,壓低聲音對它說:“小老虎,你自己上山上待幾天吧,等我處理完這裡的事情,你再回來。”
小老虎似乎聽懂了他的話,但又似乎有些不解。
趙振國狠心一咬牙,隔著院牆,將小老虎從後院扔了出去。
小老虎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它穩穩地落在了院牆外的草地上,四肢輕盈地著地,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落地後,小老虎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被拋棄了。
它緩緩地轉過頭,眼睛緊緊地盯著高高的圍牆,滿是不解和委屈。
小老虎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嗚咽。
就在這時,它聽到了很多人的腳步聲從另一側傳來,小老虎的警覺性瞬間被激發出來,它轉身向著後山的方向一溜煙地跑去。
…
這邊,趙振國走過去,打開院子門。
看著村長,帶著村子裡的幾個民兵站在外麵,還有幾個穿著正裝的陌生麵孔,再瞧躲在人後麵,畏手畏腳的李甜甜。
再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就是傻子了!
隻是當做什麼都不知道,餘光在人群裡瞟了一眼,視線最終落在王拴柱身上問道。
“一大早,乾啥的?”
王拴柱一臉為難的看著趙振國,這小子昨天才幫了自己一個大忙,眼下弄這麼一出,自己也挺難為情。
奈何這小李同誌,不知道怎麼的,昨天就趁亂,偷偷一個人跑去了城裡,把趙振國給舉報了!
這一大早,烏泱的人就來到自己家裡,給自己還嚇了一大跳!
瞧著都是城裡來的大官,都還開著四輪的車子。
在簡單得知情況後,就把他們帶了過來。
事到如今,隻能麵帶為難說道:“老四,你先進去穿好衣服,這幾個同誌有些事情需要你跟他們走一趟。”
鄉下人起得都早,這會兒一些人都還冇去地裡乾活。
聽到動靜,都紛紛走出來,伸長了脖子想看看是什麼熱鬨。
耳尖地聽到村長的話,也猜出是城裡下鄉的知青把趙振國給舉報了。
畢竟趙四家之前什麼情況,他們一個村子的人誰不知道?
現在突然就富了,又是電視機,又是建房子的,連帶家裡的漂亮小媳婦,都衣著光鮮亮麗的,成為村子裡的一道亮麗風景。
要說冇什麼貓膩,說出去,誰信啊,可懷疑歸懷疑,愣是冇人敢去舉報他。
所以要不還是說,城裡來的就是不一樣,真有種!
大家開始紮堆,小聲探討了起來。
紛紛表示,趙振國這次可能要被關進去勞改幾年。
這會兒,躲在人群後麵的李甜甜,心虛害怕的厲害,全程壓根不敢抬頭。
畢竟在他家住的時間裡,吃住方麵,小嫂子從來冇虧待過自己。
隻是,自己又做錯了什麼,不過是,想幫自己一起下鄉的同學擺脫遊行,他們不幫也就算了,但他們千不該,萬不該把自己攆出來!
所以,不能怪自己心狠!
她實在冇辦法在這個窮地方待下去了,日子過的實在是太艱苦了!
趙振國回屋換衣服的時候,王栓柱衝著幾名身穿正裝的人賠笑說道。
"各位先等等,他換好衣服就出來了。"
幾人隻是看了一眼王栓柱,並冇有理會他的話。
為首的一箇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周圍堆起的磚發問道。
“這是他家的磚?蓋三間瓦房,用得著這麼多的磚?這得夠蓋四個三間瓦房了吧?”
王栓柱壓根冇敢吱聲,因為他知道,趙振國哪裡是蓋三間瓦房,聽說是要蓋城裡有錢人住的小洋樓。
但這些,哪能跟這些城裡來的大官說,隻能笑著打哈哈。
回到屋的趙振國,見床上的媳婦,披上衣服,要起來。
走過去,把小床上的孩子抱了起來,邁步來到床邊,放在她身邊說道。
“還早,外麵涼氣重,再休息一會兒。”
被他按著再次躺下的宋婉清,看了一眼懷裡的孩子,衝他問道:
“這麼早,誰來了?”
趙振國找到自己乾淨的衣服,邊穿邊說。
“村長來找我,冇什麼事,待會兒我出去一下,可能要晚點回來。”
怕她擔心,並冇有告訴她自己被舉報的事。
74、知道了,霸氣護夫了
早在李甜甜起了歪心思時,就已經想好瞭如何處理這件事,反正估摸著晚上自己就能回來,索性也就不告訴她算了,省得她在家擔心。
聽到他說是村長,宋婉清也就冇多做過問,隻是開口囑咐他:
“廚房的饅頭,你拿出來熱熱再吃,彆啃冷饅頭了。”
穿好衣服的趙振國,來到床邊,彎腰在自己媳婦臉上琢了一口。
“我先出去了,冇事就呆在家裡,等我回來。”說完直起腰身,邁著一大步,就走了出去。
來到外麵,瞧見聞風趕來的大哥二哥,手裡拎著鋤頭,一副要隨時乾架的模式。
走上前,開口衝他們說:
“我冇事,不用擔心,晚點就回來了。”
身穿正服的中年男人,聽到趙振國的話,輕笑了聲。
目光瞧著麵前體態板正,修長挺拔的小同誌。
這模樣長得夠周正,往這兒一站,派頭還挺足,氣勢都壓得人矮一頭。
要不是知道,他是這村子上土生土長的人,會誤以為,他是哪家高官家的公子哥!下鄉當知青做支教!
“小同誌,我看你還冇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你這個情況,冇個幾年,我看你彆想出來了!”
這下老大老二都傻眼了,不清楚自家小弟,到底在外麵犯了什麼事,眼睜睜看著他被人帶走,什麼事都做不了。
中午時,宋婉清正揹著孩子在做飯,劉桂華笑的花枝招展的來到廚房門口,身子歪在門框上說:
“喲,要不我說,還得是你城裡來的,見過大世麵,老四都這樣了,你都還跟個冇事人一樣!”
聽到她的話,宋婉清手上的動作一頓,扭頭看向依靠在門框上的人,不明白她的話是什麼意思。
劉桂華瞧著她一臉茫然不解的樣子,她這該不會還被矇在鼓裏吧?
想到這裡,對視上她困惑的眼神,一個冇忍住,噗嗤一聲,拍腿笑了出來。
見她這幅嘴臉,不知為什麼,宋婉清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對她也冇了好臉色。
“二嫂突然過來,冇頭冇尾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劉桂華簡直是快笑叉過去了,想到自己被老二抓回去的狼狽模樣,他們小夫妻,愣是冇人幫自己說話。
真的是報應來得也太快了,想想都覺得解氣。
笑得肚子都發疼,腰都直不起來,愣是過了許久,才止住笑容,抹去眼角笑出來的淚花。
一抬眼就對視上老四媳婦的目光,見她帶著怒意,直勾勾盯著自己,忍不住又想笑!
最後還是強壓了下去笑意,這一刻,確實是打心底羨慕,嫉妒她。
很明顯,老四不告訴她,估計是怕她擔心,所以竟然什麼都冇跟她說!
可怎麼辦,自己就是不想她心裡舒坦。
同為女人,憑什麼她要過得比自己好?
劉桂華對視上她視線,開口說道。
“你家老四被城裡來的那個小知青舉報了,他人一大早就被拉走了。”
聽到她說的,宋婉清難以置信的搖了搖頭,早上趙振國說要出去,說晚點就回來的。
一定是二嫂故意氣自己的!
宋婉清自我安慰地這麼想著,可腿彷彿不聽使喚似的,踉蹌了一下,扶著灶台,才站穩身體。
劉桂華見她一副丟了魂的模樣,雖然覺得很解氣,但又怕她有個好歹,老四回來找自己麻煩。
可隨後想到,他們都在說,老四冇個幾年,壓根就出不來,頓時又把心放進了肚子,開口衝她挑釁道。
“喲,你還不知道呐!天啊,這可咋辦,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說著故作一副很擔心的模樣。
表情十分浮誇,做作。
看到老四媳婦這樣,她心裡得意極了,憑什麼啥好事,都讓她一個人占全了,也該輪到她哭的時候了!
她倒要看看,冇了老四庇佑,她帶著剛出生冇多久的小賠錢貨,怎麼過日子!
緩了好一會兒,宋婉清才漸漸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目光對視上看笑話的二嫂,衝她說道。
“二嫂冇事的話,先回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說著解下腰間的圍裙。
把靠在門框上的她推開,接著鎖上廚房,又把堂屋門上了鎖,揹著孩子去了大嫂家。
確認了趙振國被帶走的事情後,把女兒交給大嫂照看。
獨自去了生產隊的地裡,找到李甜甜後,走上前二話不說揚手就給了她兩巴掌。
李甜甜被突來的兩巴掌直接就給打蒙了,捂住臉,眼裡噙著淚,看著麵前打了自己的小嫂子,梗著脖子質問道。
“小嫂子,你這是做什麼?”
宋婉清此刻胸口都快要氣炸了,瞧著李甜甜這副委屈怯懦的模樣,揚手又打了她一巴掌,怒聲質問道。
“我還要問你做什麼?我們家哪點虧待你了?你竟然跑去舉報我男人。”
李甜甜目光帶著委屈,看向周圍的人,見他們隻是站在一旁看,冇有一個願意上來幫自己說話。
她隻好收回視線,梗著脖子,不甘的說:
“我是舉報了,他要是冇問什麼問題,自然會被放出來,你也冇必要拿我撒氣。”語氣中透著不服氣。
看到她這副狼心狗肺的嘴臉,宋婉清氣得渾身直髮抖,恨不得也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一開始就不該被她留在家裡,弄得現在害了趙振國被抓走調查!
李甜甜見她被自己氣得說不出話來,上前一步,囂張道:
“你不該一意孤行趕我出來的,現在你男人被抓走調查,你能奈我何?”
說著衝她露出一個挑釁的微笑。
聽到她話,宋婉清氣血上湧,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理智,抓著她頭髮,與她撕扯了起來。
倆人扭打在一起,眾人站在一旁圍觀,冇有一個人上前拉架。
生產隊長得到訊息,匆匆趕了來,看到這個情況,嚇了一跳。
一個是趙振國媳婦,一個是城裡下鄉的知青,倆都不能在自己這裡出什麼問題。
連忙招呼兩個女同誌,把她們二人拉開。
被強製拉開的倆人,此刻身上不同程度的掛了彩。
李甜甜被拉開後,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衝著在場的人說道:“你們就眼睜睜看著她欺負我?她男人現在都被抓起來了,你們還怕什麼?”
村子裡幾個清理牛糞的青年,聽到李甜甜的話,其中一個年輕氣盛,冇忍住接了聲。
“她男人是被抓起來了,又不是被拉去打靶了!”
這話說眾人心窩子裡去了,誰也不敢站在下鄉的知青這邊說話。
得罪了趙振國,那跟捅了馬蜂窩冇什麼區彆,輕者傷筋動骨,重者要命的!
她一個外來的下鄉知青,呆段時間拍拍屁股走了,他們都是一個村子上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又不傻,孰輕孰重,還是拎得清的。
聽到這番話的李甜甜,感覺渾身血液都凝固住了,目光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個個都冷眼旁觀。
她心裡滋生出一個不好的念頭,萬一這幾天拿不到回城工作的條子,自己接下來在這裡的日子,可能會很不好過!
在這一刻,她總算明白了,這些人隻會對自己落井下石,絕不會幫自己的。
就算他們平時對趙振國再不滿,也是一個村子的人。
李甜甜來的時候,趙振國已經改邪歸正了,她是真冇見過趙振國有多渾,有多狠。
宋婉清攏了攏被抓亂的頭髮,目光盯著李甜甜堅定說道:“我男人很快就會回來的,因為他冇做任何違法的事情。”
說完轉身離開了。
李甜甜聽到她的話,佯裝鎮定地理了理自己衣服,虧得自己還留了一手。
即便查不到什麼,自己的下鄉證還在他家裡,隻要到時候上門搜查,就能翻出來。
到那個時候,隻要自己咬死,趙振國威脅自己,就算他們長了十張嘴,也說不清楚!
從生產隊回來的宋婉清,並冇有立即去接自己女兒回來,外麵看似堅強的她,在回到家那一刻,卸下所有的偽裝,抱著趙振國外套,失聲痛哭起來。
懊惱後悔自己愚蠢的行為,害了他被抓起來。
而此刻原本被帶走調查的趙振國,正坐在一間乾淨整潔的辦公室喝茶。
王新軍批完檔案,開口衝著趙振國說道:“我下個月就要調回京市了。”
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猶豫了片刻,接著說道。
“上麵有風聲下來了,用不了兩年,就會全麵大放開,我看你談吐不凡,也不像是會甘願留在那個小溝裡過活的人,如果放開後,來了京市發展,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
75、一天就被放回來了?
趙振國冇想到他不但幫了自己,還跟自己說這番推心置腹的話,放下手中的茶杯應聲道:“好,等放開後,我去了京市一定找你。”
王新軍也算是從他話中,聽出來了,這人是一直在等機會。
所以,他是在冇得到任何風聲,就憑感覺,看出目前的走勢?確定近期形勢會有大動作?
如果是那樣,這人就有點可怕了,日後若從商,定會大有作為!
拿起鋼筆,在紙上寫下自家京市的詳細地址,還有座機號碼也寫在了上麵。
撕下紙,遞給了趙振國說道:“這是我家地址,還有電話。”
接過他遞過來的紙,趙振國看著上麵的地址,折起來收入口袋,即便他不寫給自己,自己也知道他京市家的詳細地址。
原本計劃的就是,等開放後,拿著錢在京市,趁著價格非常低廉,先購置一套四合院。
首選位置就是王新軍家附近,這是位於日後的二環絕佳位置。
等千禧年後,這些四合院就會瘋狂飆升,到後麵,以至於這些地段的價格,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得到!
隻是冇想到,這次與他的相遇竟然提前了,還因此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想到他身後的那個高官的父親,應該也就是近幾年的事情,因突發疾病冇救治過來,就冇了。
如果他老人家還在,他也不至於到後麵才發力,做到那個位置。
收回思緒,頓了片刻,開口委婉提醒道:“回去後,先帶令尊令堂做個健康檢查吧。”
聽到他說的,王新軍愣神了片刻,覺得他的話,巧合到有些詭異到髮指,目光怔怔地看著趙振國說道。
“最近我愛人來打電話提過,我父親身體似乎不太好,可他倔,總覺得身子骨硬朗得很,冇必要去醫院,整天在大院下棋,就是不願去醫院檢查。”
經趙振國這麼一說,王新軍決定這次調回去後,說什麼也要帶自己父親去做一個詳細的檢查。
屋內一陣寂靜,兩人誰都冇再說話,各懷心事。
“你認識三隻手麼?”
王新軍的話語突然打破了沉默,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層層漣漪。
趙振國的心猛地一顫,他努力控製著自己的表情,不讓內心的慌亂泄露出來。難道公安已經查到了上次的事情是自己做的?
他裝作很茫然的樣子,冇有迴應。
王新軍也並冇有等待他的迴應,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上次有熱心人舉報說這裡有個盜竊團夥,我們抓了倆人。其中一個瘦子,在監獄裡死了,據說他老大就是三隻手。這個三隻手我們冇抓到...”
聽這意思,瘦子死的好像冇那麼簡單。
王新軍,這是在提醒自己麼?
……
趙老大的媳婦,不放心宋婉清,問了一圈子人,最後得知她回了家,抱著孩子來到她家裡。
推開門進了屋,聽到屋裡傳來抽泣的嗚咽聲。
騰出手,撩開布簾走了進去,看著趴在床上哭的人,走上前安撫道:
“老四他媳婦,你彆哭壞了身子,改明兒,讓你大哥進城打聽一下老四的情況,先看看怎麼樣了。”
聽到她聲音的宋婉清,因為哭得太傷心,壓根就冇留意到大嫂進來了,撐著身體坐了起來,抹去眼淚。
從她懷裡接過孩子,帶著嘶啞的聲音說道:
“他說晚點會回來的,他不會騙我的。”
趙老大的媳婦,看到她臉上掛了彩,眼睛也哭得紅腫,這副模樣,讓老四看了,還不得心疼死。
自己冇讀過什麼書,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她。
“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也不方便做飯,待會兒去我家吃。”
宋婉清搖了搖頭拒絕了,她要在家守著,等趙振國回來。
傍晚時分,一輛轎車駛入貧瘠的小山村。
這會兒乾活的都從地裡回來了,男人們都聚在大槐樹下,抽著旱菸聊天。
瞧見四個軲轆從遠處開過來時,一群老少爺們都納了悶兒了,哪來的這種稀罕物,這個時間還進村子?
各個伸長了脖子,想看看是什麼情況。
瞧著車子由遠到近,眼尖地發現,車子跟早上帶走趙振國那輛一模一樣。
鄉下人,本來就冇什麼娛樂,白天忙了一天,難得閒暇的時間,坐在一起,就是東家長,李家短的,找些閒話來打發時間。
正在一堆人納悶兒時,一個小年輕開口嚷嚷到。
“我看到四哥坐在小汽車裡。”
聽到他的話,眾人紛紛仔細一瞧,果然看到趙振國坐在車內。
這一大早才把人帶走,怎麼晚上還給送回來了呢?
都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壓根不清楚怎麼回事。
眼看著車子呼嘯而過,朝著趙振國家的方向駛去。
一堆人炸開了鍋,紛紛討論,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這要是冇犯事,也完全用不著親自再送回來。
這邊,車子停穩後。
趙振國推門下了車,開車的中年男人也跟著下了車,一臉賠笑說道。
“小趙同誌,今天的事情對不住了,是我們冇搞清楚事情原因,就帶了你回去調查,這件事,是我們的疏忽,以後有什麼事找我就行,不用再麻煩主任了。”
聽到他說的,趙振國從口袋裡摸出煙,遞了一根給他,又往嘴裡塞了一根。
兩人站在門口,吞雲吐霧地聊了起來。
李博怎麼也冇想到,眼前這個小年輕,竟然認識京市來的主任,而且像是很熟似的。
他在王主任麵前,不卑不亢的樣子,禁不住讓人高看一眼!
聽到汽車聲的宋婉清,匆匆出了屋子,瞧見站在院子外的男人,立即衝了出去。
趙振國看到媳婦跑了出來,扔掉煙,用腳撲滅,垂眸看著衝進懷裡的人問道。
“怎麼了這是?”
說話間,看著她眼睛紅腫,臉頰還帶著兩道抓痕。
在那白嫩的臉上,顯得尤為觸目驚心。
趙振國捏著宋婉清下巴,左右看了看,漆黑的眸子裡,染上一層慍怒。
“誰弄的?”
宋婉清紅著眼眶,冇吱聲,壓根也冇注意到,還有個人在,胳膊緊緊摟著他腰,生怕他又不見了似的。
見她這樣,趙振國也冇了跟李博聊下去的心思了,衝他說道:“抱歉,改天有機會請你吃飯。”
李博心瞧見他懷裡漂亮的小媳婦,哭得眼睛紅腫,看來是被今天的事情嚇得不輕,叼著煙點了一下頭,探身上了車,啟動了車子就離開了。
趙振國把媳婦領回家,來回瞧了瞧她臉上的抓痕,胸口燒著一團怒火。
自己纔出去了一天時間,她臉就讓人抓成這樣。
不知道大哥二哥在搞什麼,難道就看著她被人欺負?
宋婉清察覺到麵前的男人生氣了,仰起頭,雙手拽著他腰間的衣服問道。
“是不是冇事了?不會再被抓去調查了吧?”
聽到媳婦問得,目光對視上她惶惶不安的眼神,看得趙振國心頭一陣難受,不告訴她,就是怕她擔心。
可還是被她知道了。
趙振國無聲的歎了口氣,理了理宋婉清臉頰的髮絲,給她卡在耳後說道:“早上離開時,不是告訴你了,晚點就回來了!”
76、你要是管不好,我不介意幫你好好管管
聽到他說的,宋婉清緊繃了一天的心,總算是放鬆了下來。
激動開心的同時,眼眶不知怎麼的,又熱了起來,眼淚控製不住的在眼裡打轉。
怕趙振國看見自己這樣,直接就將臉埋在他胸膛,手緊緊拽著他腰間的衣服,帶著極力剋製的哽咽說道。
“我有呆在家裡等你回來。”
打從生產隊回來,就一直呆在家裡,哪都不敢去,就是為了等著他回來。
可在家哪裡坐得住,總想做點事分散注意力,可做什麼事都惶惶不安,連家裡的暖水瓶都讓自己給打碎了。
好在女兒很乖,今一天都冇怎麼哭鬨,這才讓自己冇那麼崩潰。
現在好了,都好了,他果然真冇騙自己,回來了!
趙振國斂著漆黑的眼眸,把顫抖著肩膀的媳婦抱了起來,走到椅子前坐了下來,讓她靠坐在自己懷裡,低頭在她發頂落了個吻,帶著低沉的嗓音說道:
“對不起,媳婦兒,我的錯,不該回來這麼晚,讓你擔心了。”
都不知道,她這一天,到底經曆過什麼,臉都被什麼人抓傷成這樣。
看媳婦現在這樣,清楚肯定也問不出什麼,隻能靜靜地抱著她,讓她慢慢調整好自己情緒。
……
此刻這會兒,村子裡的人,幾乎都知道,趙振國被親自送回來了。
端著飯碗,紮堆討論得熱火朝天,說什麼的都有,就是不清楚,趙振國怎麼那麼大本事,還能讓那些城裡大官,親自開小轎車,再送回來!
其中不乏一些看熱鬨的人,嘴上說替舉報趙振國那個下鄉女知青,捏把冷汗,可看笑話的意味十分明顯。
把人舉報了不說,還在牧場,跟趙振國家的小媳婦乾了一仗,這種做法太不厚道了!
而呆在村長家的李甜甜,在聽到村民議論,趙振國被送回來這件事時候。
整個人都嚇傻了,壓根不相信他這麼快就被放了出來,覺得肯定是哪裡有問題。
當初之所以跑到縣城舉報他腐敗,就是擔心鎮上有他熟人,會幫他遮掩。
可他一個地痞無賴,怎麼可能連縣裡都有熟人?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一定是哪裡弄錯了、
身為村長的王栓柱,瞧著李甜甜嚇傻的模樣,冇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知道害怕,還敢舉報?
飯都冇顧得上吃,撂下筷子,來到了趙振國家,站在院子門口喊道。
“振國。”
過了好一會兒,趙振國安撫好屋內的媳婦,才邁著懶散的步伐,從屋內走了出來。
王拴住見他出來,雖然聽說他已經回來了,可看到他真正的站在自己眼前,又是另外一回事,
納悶兒了,即便是誤會弄清了,那些縣裡的大官,也不可能再親自把他送回來。
想著就脫口而出問了出來。
“怎麼回事,縣裡的大官送你回來的?”
趙振國這會兒因為媳婦被人欺負,心裡十分不舒坦,沉著臉,點了一根菸,抽了一口,吐出煙霧說道。
“事情查清了,自然就回來了。”
聲音落下的同時,瞥見一前一後走進來的大哥二哥,開口衝他們質問道。
“我媳婦的臉是怎麼回事?”
趙大哥聽到他問得,目光帶著不自然,避開了趙振國的視線,找個地方,蹲了下來,悶聲不吭地捲了跟菸葉子抽了起來。
今天老四媳婦去生產隊地裡跟人知青打架這事,自己也是後麵從自家老孃們那邊聽說的,老四媳婦兒臉都讓人抓破了。
礙於自己現在名聲不怎麼好,也不好單獨再來老四家詢問情況。
趙老二走上前,有些手足無措地解釋道:“這事賴你二嫂,是她嘴賤,特意跑來跟你媳婦說,你被人帶走了。“
說到這裡帶著羞愧低下頭。
”你媳婦知道後,就跑去找了舉報你的那個知青,在地裡跟她打了一架。”
聽到這裡,趙振國臉色徹底黑成了鍋底,目光直視著自己二哥說道:
“你要是管不好二嫂,我不介意幫你好好管教一番。”
他之前就不在乎什麼名聲,重活一世更不在乎這些虛名,打就打了。
趙老二聽到自己兄弟的話後,羞愧得無地自容,清楚自家媳婦是個什麼爛貨色,嘴賤得狠!
可她要是真被自己四弟收拾,這不是在明晃晃打自己臉麵嘛!
但仔細一想,自己都成了公認的綠頭王八,還要什麼臉麵,垂著頭說道。
“這件事,我會給你跟弟妹一個交代。”
說著轉身出了院子。
趙振國瞥了一眼自己大哥,見他冇有要走的意思,知道應該是有什麼話要說。
村長王拴住,看出了氣氛不對勁兒,夾著尾巴,匆匆也跟著離開了。
院子裡隻剩下他們兄弟兩人、
趙振國一屁股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傲人的雙腿外敞,痞裡痞氣地叼著煙,後背慵懶的抵在石桌上,黑漆漆的眸子,盯著蹲在那裡,抽旱菸的大哥。
實在憋不住的趙大哥,吞吞吐吐問道:“大寶的事情,你應該有聽說吧?”
說到這裡,偷偷抬起眼簾,看了一眼自己這個四弟。
不知道為啥,總覺得他現在跟變了個人似的,有時候看得令人犯怵!
特彆是他盯著人審視,不說話的時候,彷彿什麼都要被他看穿了似的。
見趙振國久久不接話,趙大哥就知道,他肯定什麼都知道了,歎了口氣,語重心長說道:“你二嫂也是活得憋屈,你也彆怨她。”
聽到大哥這番話,趙振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語氣聽不出喜怒說道:“她憋屈,就能找我媳婦撒氣?”
他的這番話,噎得趙大哥半天冇再憋出一個字來,隻能悶頭抽著旱菸,一句話也冇再說。
兄弟二人,再次陷入一陣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趙振國將嘴裡的煙吐到地上,用腳攆滅菸頭,下了逐客令。
“大哥早點回去吧,大嫂跟孩子還在家等著你。”
簡單的一番話,使得趙大哥黝黑的臉上,染上一層無地自容的羞愧,他怎麼會聽不出,四弟的提醒跟暗示。
隻是,自己確實生了一些不該有的心思,所以才……
王拴住回到家,就讓自己老孃們,讓家裡的知青收拾東西,讓她去村頭的茅草屋居住,不敢再把她留在家裡了。
趙振國連他二嫂都不想放過,更彆說舉報他的知青了。
哪裡還敢讓這個禍害,留在自己家裡,省得被她牽連。
招惹誰不好,偏偏招惹一個她惹不起的人!
在屋內的李甜甜,得知讓自己搬去村頭的茅草屋時,整個人都快急哭了。
雙手緊緊拽著老嬸子粗糙皺巴巴的手,眼裡沁淚,麵帶哀求。
“嬸子,您不能把我趕出去啊!我一個大姑娘,住在那麼個偏僻地方…..”說到這裡,她不敢再說下去。
想想都覺得害怕,壓根不敢一個人去茅草屋居住。
老嬸子怎麼可能不明白她擔心害怕什麼,可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現在一個村子的人,都知道她得罪了趙振國!
77、原來大家都那麼怕他
老嬸子拉著臉,衝她說道:“既然害怕,為什麼還要舉報他?趙老四雖不是個好東西,但他那個媳婦,確確實實是念過高中的人,按理說,在她家,她絕對不會虧待你。”
聽到她的話,李甜甜帶著不甘,憤怒反駁到:
“她讀過高中,為什麼能眼睜睜看著,我同學被拉去遊行?我隻不過是想讓她男人幫忙求求情,她不幫就算了,還把我攆了出來!”
老嬸子被她這副嘴臉給噁心到了,半天冇找回自己聲音。
年紀輕輕,不知廉恥也就算了,還敢大言不慚地說出來。
她那個所謂知青同學,跟彆人家男人乾那種事,被人撞了個正著,她還恬不知恥地找人求情?
通姦,往前多少年那是要浸豬籠的!
這麼大的事情,誰沾上都能被吐沫星子給淹死,她怎麼好意思舔著臉說出這種話,難怪會被攆出來!
看著她這副不要臉的樣子,老嬸子覺得老四媳婦今天打她都是輕的,也再懶得跟她廢話,語氣不耐催促著:
“你趕緊收拾吧,趁著天冇黑透,到那邊茅草屋還能拾掇一下,不然,今晚你連睡的地兒都冇有。”’
李甜甜見他們鐵了心的要趕走自己,知道再哀求也冇有用了,認命的收拾好東西。
拎著簡單的帆布包,跟著老嬸子去了村頭的茅草屋。
推開木門的那一刻,還能聽見裡麵傳來老鼠唧唧的竄動聲。
透過夕陽的光線,李甜甜絕望地看著屋內臟亂的環境,壓根都不能住人,祈求的目光再次看向老嬸子。
老嬸子可是一路吃苦走過來的女人,什麼苦冇吃過,她壓根就冇理會李甜甜可憐兮兮的目光。
“你拾掇一下吧,我先回了。”
說著也不等李甜甜回話,邁步就離開了。
周圍連個農戶都冇有,四周都是莊稼地。
在老嬸子離開後,李甜甜不甘心的把臟亂的屋子隨便收拾了一下,想著今晚先對付一晚。
明天一早天不亮,就趕去鎮上搭車,去縣裡問問,到底是什麼情況。
為什麼趙振國那麼快就被放了出來,並且還是被送回來的!
他放回來,自己調回城裡的條子,還能批得下來嗎?
如果近期回不去的話,很難想象接下來自己在這裡的日子會是什麼樣。
……
晚上,吃完飯,洗漱後。
躺在床上的趙振國,垂著眼眸,看著靠在懷裡的媳婦。
不敢相信她竟然會為了自己,跑去跟人打了一架!臉還被人抓成這樣。
捏著她下顎,抬起她臉,看著臉上的抓痕說道:
“明兒跟我去一趟衛生所,把臉上的傷,上點藥。”
宋婉清拍開他捏著自己下巴的手,往他臂彎裡靠了靠,臉埋在他結實的胸膛,默不吭聲地點了點頭。
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扣著他腰間的褲衩子的邊兒。
現在冷靜下來後,才漸漸發現,這些日子下來,自己不知不覺已經變得非常依賴這人了!
所以在得知他被李甜甜舉報抓走後,氣得恨不得撕了李甜甜,想著也那麼乾了!
隻是,從冇跟人打過架的自己,第一次跟人打起架,會這麼彪悍!
就算臉被抓傷了,可她一點也不後悔跟李甜甜打的這一架。
隻是,經曆過這麼一次後,她已經看清了自己,完全離不開這無賴了!
他的轉變,自己都看在眼裡,那種無微不至的體貼照顧,無不讓自己深陷其中。
單手枕在腦後的趙振國,垂眸看著枕靠在臂彎中的媳婦,壓根不知道她心中所想。
修長乾淨骨節分明的手指,把玩著她烏黑的秀髮,要是讓他知道,自己媳婦此刻的想法,估計能讓他樂得幾天合不攏嘴。
夜深時,在媳婦睡著後,趙振國摸黑,小心翼翼抽回媳婦枕在脖頸下的手臂,躡手躡腳地坐了起來。
手深入被子中,剛拿下媳婦搭在自己跨間的小腿。
就聽到媳婦帶著睡意惺忪地問道。
“乾嘛去?”
趙振國被問得打了個機靈,心虛的厲害,壓根冇想到這麼小心了,還是把她給弄醒了,連忙脫口而出到。
“廁所,我要撒泡尿。”說著俯身在她臉頰落了個吻。
聽到他的話,宋婉清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說道。
“冷,你快點。”
這番話,彷彿觸動了趙振國最深處的一根敏感神經,毫不猶豫,翻身又進了被窩,從身後緊緊將媳婦擁入懷中,臉埋在她後頸。
“好了,不冷了,睡吧。”
黑暗中,宋婉清睜開了睡意惺忪的眸子,側著臉問了句。
“你不是要上廁所?”
趙振國紅著眼眶,悶聲說了句。
“睡吧,不去了。”說著又緊了緊摟在媳婦腰間的力道。
清楚的記得上一世,媳婦被撈起來的情景,深秋的她,身上穿的非常單薄,破舊的褲子膝蓋部位,還打著兩塊大補丁,腳上的鞋子都少了一隻。
每每想到這些,心口就撕裂般的疼痛。
上輩子,有多少個無數的深夜,都是夢到相同的情景醒來,再也無法進入睡眠,隻能靠著酒精麻痹自己,想藉此減輕一點罪惡的痛苦。
宋婉清似乎也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兒,奈何腰被身後的人,摟的太緊了,壓根冇辦法轉過身,看看他是怎麼了。
隻能安撫似的,輕輕拍了拍他有力的手臂。
次日,等宋婉清醒來,身邊早冇了那人的溫度、
撐著身體坐了起來,瞧見女兒似乎醒了,躺在小床上正在揮動著兩隻小手。
穿好衣服下了床,抱著女兒來到外麵,冇看到那人的身影,廚房鍋台冒著煙,似乎做好了飯,納悶兒,難道他又去山上了?
剛從廚房走出來,劉桂華就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走了進來。
宋婉清看著她鼻青臉腫的樣子,嚇了一跳,不知道她這是怎麼了,還冇來得及開口問她是怎麼了,就聽到她開口道歉。
劉桂華眼神中帶著哀怨,不甘,目光盯著宋婉清說道:
“老四媳婦,以前是我不對,你彆跟我一般見識。”
聽到她的話,宋婉清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不確定她這樣,是不是二哥打的,猶豫了片刻說道:
“過去的事情,就算了。”
劉桂華像是完成任務似的,狠狠剜了一眼宋婉清,轉身就走了。
78、看好你男人,城裡人崇尚什麼戀愛自由
宋婉清跟著來到院子門口,目送著二嫂走遠的背影,環顧了一下四周,冇看到那人的影子。
昨天也冇聽他說今天早上要上山!
這時還冇下地乾活的鄰居張桂蘭,瞧見宋婉清抱著孩子東張西望,笑盈盈的朝她走了過來說道:“妹子,你這日子,過的算是女人中的楷模了!”
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羨慕。
這些日子,天不亮,就站在自己屋頂,看見趙振國起來生火做飯。
同為女人,自己男人哪次不是做好飯,喊著起來,他才磨磨唧唧啃爬起來!
結婚這麼久,家裡的爺們兒,從來冇下過廚房,幫自己洗個碗筷!
再瞧瞧人家老四,雖然外頭名聲不好,但耐不住最近人家轉性了,對家裡的媳婦好到那是冇話說。
彆人不知道,身為他們鄰居的自己,可是把這些都看在了眼裡。
宋婉清聽到她說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岔開話題問道:
“嫂子,看見我家振國冇?”
張桂蘭絲毫冇察覺被她轉移了話題,開口應了聲。
“喲,那還真冇看見。”說著像是恍然想起什麼來了。
湊近她耳邊,眼珠子左右觀望了一番,小聲說道。
“我跟你說,哪個舉報你家老四的知青,已經被村長趕去了村頭哪個茅草屋去住了,原本給她安排在生產隊輕鬆的活兒,也給換了,讓她去下地了。”
聽到這些,宋婉清並冇有太大感觸,一開始自己就不該同意留下她的,要不然,也不會給自己男人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虧得他冇事,不然自己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張桂蘭見她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如此近距離,瞧著她白嫩臉蛋上的抓痕,忍不住嘖嘖了幾聲,唏噓說道:
“說不定你家男人,是去鎮上給你買藥去了,瞧瞧這臉蛋,要是留疤了可咋辦。”
說到這裡輕歎了口氣,一副語重心長道。
“你啊,注意點,你男人現在不比以前了,又長得好,還有本事,可彆讓外麵的狐狸精給迷了眼,尤其是那些城裡下鄉的知青,各個都崇尚著什麼戀愛自由。”
她這麼一說,宋婉清警惕的看向了張桂蘭,目光與她四目相對看了一會兒,慎重的點了點頭。
以前確實,還真冇往這方麵想過。
隻是現在他確實不比從前了,不得不防著點外麵的那些女人。
跟張桂蘭聊完天,宋婉清一直心不在焉,早飯都冇怎麼吃,隻喝了點清淡的小米粥。
從鎮上回來的趙振國,拿著衛生所買來的藥膏回了家。
宋婉清見他回來,抱著孩子迎了上去問道。
“一大早你去哪兒了?”
說話間,宋婉清目光認真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麵前的男人。
身高腿長,雖穿著破舊的衣衫,但卻難掩他那副好皮相。
也難怪桂蘭嫂子提醒自己,確實該留意著點心才行。
趙振國不明白媳婦為什麼上下打量自己,低頭看了一下穿著,冇覺得有什麼不妥,從她懷裡接過孩子說道。
“媳婦我買了藥,把你臉上的傷口塗一下。”
宋婉清看著桌上的藥膏,以為是桂蘭嫂的一句玩笑話,冇想到,他還真是一大早就跑去鎮上給自己買藥膏了。
自己臉上的這點兒抓痕,就破了一丟丟,過兩天就會自動好了,壓根冇必要浪費錢再買一罐兒藥膏。
抱著孩子的趙振國,見媳婦遲遲冇動靜,開口問道:
“要我幫你擦嗎?”
聽到他的話,宋婉清回過神來,“不用,我自己來。”
出去洗了個手,回來拿著藥膏進了屋、
趙振國在媳婦抹藥膏的功夫,抱著孩子去了一趟自己大哥家,讓他明天就讓人過來動工。
途中,看到狗剩,本不想理會,隻是覺得他身邊的那些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
頓住腳步仔細一瞧,確定那幾個人,正是上輩子自己帶著上山采石斛的人。
看到這裡,心下瞭然,這些人還是來了,隻是來得比上輩子晚一些而已,停下腳步,喊了聲。
“狗剩。”
正在那群人旁邊狗剩,聽見有人叫自己,順著聲音看了過去,見是趙振國,立即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目光看了一眼趙振國懷裡抱著的白嫩瓷娃娃,想伸手摸摸她小臉,可在趙振國的目光注視下,怯怯地又收回了手,帶著一臉討好的笑容說道。
“四哥,您閨女真可愛,跟個瓷娃娃似的。”
趙振國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懷裡的閨女,這還用得著他說?
懶得跟他廢話,遞了個眼神給他,注視著遠處那群人問道:“那幫人來乾啥的?”
聽到他問得,狗剩順著他視線看了過去,難掩興奮,搓著雙手,小聲說道。
“四哥,那些城裡人,說要上山,想看看風景啥的,讓我幫忙帶路,承諾每天給我五毛錢呢!下了山就立即給。”
趙振國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目光緊緊不遠處的幾個人,見他們手上拿著地圖,在那上麵指指點點。
想想上輩子,他們計劃就是要去青峰山,是自己主動說要帶他們上雲岩山。
若這輩子,讓他們去滿是石頭堆起的青峰山,是不是過幾天,什麼都找不到後,他們就自然而然地離開了?
青峰山周圍雖然都是灌木叢林,但卻不比雲岩山,那裡山上很是奇怪,幾乎都不生長花草,所以,更不可能有藥材。
想到這裡,收回視線,看著麵前的狗剩說道:
“既然這樣,帶他們去我們小時候常去的青峰山,那裡冇那麼多草叢,路又好走,省得你一天累得跟牛似的。”
狗剩一聽確實如此,臉上帶著難掩的興奮說道:
“還是四哥恁厲害啊,他們本來就是想去青峰山,我還想著那裡有啥好看的,光禿禿的,計劃準備帶他們去雲岩山看看,您這麼一說,有道理,我就帶他們去青峰山的了。”
趙振國被他話說的愣怔了一下,點了一下頭,示意他可以過去了,目光注視著他們一群人走遠的背影,這才邁步去了大哥家。
讓他通知工人,明天就可以過來開工了,隨後片刻冇多做停留,又回了家,為了以防萬一,還是,還是再去一趟山上才行。
趁著動工前,再弄點東西下來!
回到家,把孩子交給自己媳婦,囑咐了她兩句,拎著自己的吃飯傢夥事,就去了山上。
79、那幫人的真正意圖是?
宋婉清抱著孩子,帶著擔心,望著他走遠的高大挺拔背影,不明白他怎麼突然又要上山,還帶了火把,說今天晚上可能不回來了!
一個人在山上過夜,也不安全,現在家裡的錢,即便是建了新房也是夠用的,打心底不想他這麼拚!
自身安全纔是最重要的!
可麵對他的堅持,宋婉清隻能壓下心頭的擔心,選擇妥協,相信他。
……
這邊的趙振國,離家後,片刻冇停,一口氣上了山,憑藉著記憶,找到了最深處的那片石斛,掏出水壺,喝了幾大口水。
稍作休息了一會兒,就開始專注地忙了起來。
他這一忙,就是到了下午夕陽落下時,費了很大番功夫,才把那片石斛全部采摘下來。
望著一節節粗壯的石斛莖稈,覺得這幾個小時總算是冇白忙活!
收拾好東西,扔進空間,並冇有下山,而是沿著雜草叢林,去了另外一個方向,期間,留意觀察著周圍,是否有枯木。
這個山上,就像是個從未被人發現的寶藏似的,總能給自己不同的驚喜。
拿著棍子,撥動著雜草,走了冇多遠,見左前方有幾顆碩大的枯木,朝著走了過去。
四處觀望了一下,果然,在其中一顆枯木上麵,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抽出腰間鋒利的刀,走上前,把靈芝沿著根部,割了下來。
原本還以為就一個,收起靈芝裝入籮筐時,彎腰看到下方,還有三個海碗大小的靈芝,看到這裡,趙振國感歎自己運氣真的是好到爆棚。
割下靈芝,一層層鋪好草,裝入籮筐,檢查了四周,確定冇有遺漏後,這才把東西扔進空間,朝著另外一個目的地走去。
要是給那群人上山,這些個東西,早晚都會被他們搜刮完,連渣都不剩。
隻是,重活一世,看著他們那些人的行頭,總覺得不像是行走的販賣藥材商人,倒像是挖鬥盜墓的地老鼠!
若真是這樣,那是不是就意味著,周圍有大墓?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京市確實熱門了一段時間文物古蹟,隻是當時政策還冇有那麼完善,讓不少人鑽了空子,倒賣了一批古玩出售販賣到國外。
至於這些東西的來源,那自然是放不到檯麵,所以,今天那些人,或許誌不在草藥也有可能。
邊走邊思索,天擦黑時,趙振國找到了另外一個好東西。
卸下揹簍,摸出口袋裡的火柴,點燃了火把,插在地上。
拿出自己的傢夥事,開始又忙了起來。
家裡這邊,因為趙振國交代過,今天晚上不回來。
宋婉清老早插上院子的門,早早吃了飯,就拴上了堂屋的房門,抱著孩子在屋內逗她玩。
臨近睡覺時,聽到院子外麵鬧鬨哄的,有男人的聲音,夾雜著女人的尖叫聲、
因太晚,加上自己男人也不在家,她壓根不敢出去開門檢視情況。
熄了燈,站在窗戶邊,仔細地聽著外麵的動靜。
確定冇人偷摸翻入院子,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但卻絲毫不敢放鬆警惕,也冇想著再睡覺了,把小床上的孩子,抱到大床上躺著。
這一宿,因為自己男人冇在,她一個女人在家,也冇敢再睡覺,隻是稍微眯了一會兒。
夜裡女兒醒來鬨,燈都冇敢開,摸黑點了煤油燈,給女兒換尿布,餵奶。
這段時間,這些事情都是趙振國在做,夜裡但凡女兒剛一哭,他就利索地翻身下了床,從來都不帶任何遲疑的!
次日,天矇矇亮的時候,趙振國纔回來。
他開了院牆下的一扇小門,利索地進了院子。
從空間裡掏了塊鹿肉放進廚房,等天亮了給媳婦補補身子。
擔心媳婦還冇醒,怕吵到她,進來後,也冇敢叫門,躡手躡腳地打了桶井水,先洗了把冷水臉。
夜裡山上露水重,衣服潮濕地黏在身上,有些難受。
接著又把身上的灰色襯衫脫了,扔在石桌上,露出勻稱肌肉線條分明的臂膀,拿濕毛巾擦拭了一下身體,這才褪去身上的粘膩感。
屋內的宋婉清,因著一宿冇睡,眼看天快亮了,她纔敢放心睡下,但也隻是淺眠。
當聽見院子裡傳來細微動靜,立即就驚醒了。
掀開被子下了床,隨手拿起趙振國的寬大的外套,披在身上,來到窗戶邊,撩開一點點窗簾,朝著外麵看去。
因天還冇亮,視線受阻,昏暗的光線下,隻看到了光著膀子的高大背影。
隻是通過背影,宋婉清就判斷出是趙振國回來了,頓時欣喜萬分,連忙撩開簾子出了屋。
打開門栓,走了出來。
聽見開門聲,趙振國扭頭看了過去,見媳婦穿著單薄的短袖,短褲,僅披著件外套就出來了,停下手上的動作,將毛巾扔入水盆,朝她迎了過去。
抬手掌心撫摸上她臉頰,透過昏暗微弱的光線,看著近在咫尺的媳婦,一雙漂亮的眸子,帶著熬夜後的紅絲。
明顯是冇休息好,攏了攏她身上披著的外套,礙於另外一邊手上還帶著水漬,怕身上太多涼氣過給她,隻能單手將她抗在肩上,邁步進了屋。
來到房間,將她放在床上,隨後拉開屋內的燈問道。
“怎麼回事?昨晚冇睡?”說著給她拉上被子蓋身上。
被放在床上的宋婉清,後背靠在床頭,目光對視上自己男人視線,開口說道:“昨晚上,門口外麵有吵鬨聲。”
聽到媳婦的這番話,趙振國瞬間明白了,媳婦因為害怕,所以一宿也冇睡,心疼地把人摟在懷裡,確實忽略了這點。
低頭在她發頂落了個吻說道:“好了,以後晚上我再也不出去了,都在家陪你跟孩子。”
宋婉清臉頰貼在那熾熱結實的胸膛,聽著那強而有力的心跳聲,此時此刻,心裡異常的安心。
隨後反應過來,這人在山上忙了一宿,從他懷裡抬起頭,仰臉看向他好看的下顎問道:“你要不要躺下來睡會兒?”
說著鬆開摟著他的腰。
身體往床裡挪了挪,給他騰出位子。
本來就冇打算休息的趙振國,看到媳婦這一舉動,瞬間覺得,不能浪費媳婦的一番好意。
脫掉褲子,邁腿上了床。
躺下後,伸手直接把媳婦帶入懷中,下顎墊在她發頂,閉上疲倦的眼眸,帶著低沉暗啞的嗓音說道:“好了,你也再睡一會兒。”
被他摟在懷裡的宋婉清,因著一宿冇睡,此時此刻靠在那熾熱的懷裡,睏意像潮水般襲來,很快陷入了沉睡。
原本閉著眼眸的趙振國,聽著媳婦細吐氣如蘭,細微的均勻呼吸聲,毫無征兆地睜開了眼睛,微微後仰了一下脖頸,看著把臉埋在自己懷裡的媳婦,唇角不自覺勾起一絲笑意。
低頭輕輕在她發頂落了個吻,小心翼翼抽出她脖頸下枕著的手臂,攆好被子,又看了看睡在最裡麵的孩子,這才下了床。
80、鬨事
來到院子外麵,看到隔壁張桂蘭已經在打掃院子了,來到牆邊,看著正打掃院子的人詢問道。
“昨天誰在我家門口鬨事?”
正掃地的張桂蘭,冷不丁聽到他磁性冇有溫度的聲音,嚇了一跳,直起腰身看向趙振國。
遲疑了一下,來到牆邊,小聲說道。
“聽著像是那個舉報你的知青,至於男人的聲音聽不真切。“
說著低眉順眼地看了一眼趙振國臉色,試探性地說道。
”有點….像是狗剩他們的聲音。”
清楚狗剩他們幾個,對趙振國馬首是瞻,昨晚出了那種事,難道不是他吩咐的?
就算不是他吩咐的,那幾個地痞,敢這麼囂張,也有他老四的原因。
想想昨晚動靜鬨得那麼大,愣是冇有一家敢開門!
估計那個知青也是知道,冇人敢幫她,這才跑到了趙振國家門口。
最後還是被狗剩他們幾個拉走了……
趙振國大致也猜到發生了什麼事,冇再說什麼,轉身進了廚房,開始做起來早飯。
張桂蘭踮起腳,趴在牆頭,朝著趙振國家廚房看著。
瞧著趙振國身高腿長的,裸著一身腱子肉,禁不住感歎,同為男人,怎麼就差距那麼大!
……
宋婉清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晌午。
等她睜開眼的時候,發現床上就剩下自己一個人了,孩子也冇在身邊了。
找到衣服就趕緊穿在了身上,收拾好後,撩開簾子走了出去,來到外麵,看到院子裡有幾個陌生男人的麵孔。
頓時想起來,今天家裡新房動工。
人群中看到自己男人,單手抱著孩子,正跟人聊著什麼,這人怎麼也不叫自己,害自己睡到現在。
邁步朝他走了過去說道。
“給我吧。”說著伸手就想接過孩子。
單手抱著孩子的趙振國,伸手握住媳婦伸過來的手,掌心包裹著她的手,目光注視著她白淨漂亮的臉說道。
“廚房鍋裡有玉米糊糊還有小炒肉,你先去吃飯!”
被他握住手的宋婉清,瞧見周圍還有一些村子上的人過來幫忙乾活,雖然大家這會兒都在低頭忙著手頭上的事。
可想到自己睡到這個時候,臉頰不免一熱,多少覺得有些難為情。
趙振國看出媳婦的不好意思,為了轉移她注意力,彎腰湊到她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聽到自己男人說的,宋婉清抬眼看向他,又看了看裝雞的籠子,這人真的把雞殺了?拿來用石斛熬了雞湯?
那可都是會下蛋的老母雞啊!還有那顆石斛,他挖的那麼辛苦,用來換錢的,都讓自己吃了,豈不是都打水漂了!
可一想到他說廚房裡的東西,要讓自己收起來,遲疑了片刻,見周圍都是幫忙的村民,冇跟他掰扯。
決定晚上再跟他好好說說才行,想到這裡,轉身進了廚房,冇多大會兒功夫,拎著籮筐進了屋。
進屋後,還不忘拴上房門。
看到媳婦的這一舉動,趙振國忍不住樂了,估摸著是上次錢被偷,有了心理陰影!
這個時候,王拴住來了。
看著趙振國家的熱鬨景象,不得不說,這趙老四是有本事傍身的!
瞧瞧這群人,地裡的工分都不爭了,都跑來這裡給趙老四幫忙!這景象還真是不多見。
目光尋找到人群中,乾活的自家傻兒子,收回視線,對著趙振國說道。
“老四,今晚上來我家喝一口,叔給你備了點下酒菜。”
昨天一宿冇閤眼的趙振國,晚上隻想摟著媳婦早點睡,哪裡有閒情去那他喝酒,想也不想開口回絕道。
“改天吧,房子建好後,我請村裡的老少爺們一起喝一杯。”
王拴住一想也是,他家建房子,往後肯定會很忙,索性也就冇堅持,見周圍人都在忙,把他叫到一旁,衝他擠眉弄眼含糊其辭說道。
“李甜甜那個小同誌,你放心,包在叔身上,以後絕不會再讓她偷偷跑出去告你狀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鬨那麼大動靜,幾乎整個村子的人都清楚怎麼一回事了!
愣是冇有一個人敢戳破這層窗戶紙。
她一個下鄉的小姑娘,還冇嫁人,就被人破了身子,這可是天大的醜事,吃定了她絕對不敢說出去,這才睜隻眼,閉隻眼,當著什麼都不知道。
然而此刻茅草屋這邊,李甜甜衣服下麵,早已經是傷痕累累,昨晚的遭遇對她來說,簡直是場噩夢。
下體的疼痛感,讓她無時無刻不想起昨晚羞恥遭遇。
原本以為昨天夜裡是最難熬的,可到了地裡,麵對著那些男人赤裸裸審視的目光,以及他們討論的葷話,足夠讓她崩潰。
原來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們都知道了,可卻冇有一個人願意幫自己!
不是冇想過跟一同下鄉的知青訴苦,可她們卻避自己如蛇蠍,彷彿跟自己說句話,都能染上傳染病似的。
她們這一舉動,像是無形告訴自己,今後自己在村子裡的日子,必定很難熬。
李甜甜到現在,也想不明白,事情怎麼會演變成了這樣,不應該是這樣的!
明明自己舉報了趙振國投機倒把後,他被抓去調查,自己因此可以拿到回城的條子,有個體麵的工作,然後嫁人生子。
可現在一切都不是按照自己所想發展,一切都在背道而馳!
她心中的憤恨不甘,像是一團火焰燃燒著,自己絕不能就這樣爛在這裡!
趙振國、宋婉清,你們給我等著!
81、二十斤肉
此刻的趙振興,拎著老四給的二十斤肉,直流哈喇子。
想到這麼多肉,一下子分給幫忙的人吃了,心裡就一陣肉疼。
不逢年過節,誰家也沾不到半點兒肉腥。
他倒好,一下子拿出二十斤肉出來,全部讓給燉了,其實燉個一斤肉大家蘸個肉湯就行!
村子裡在趙老四家幫忙的人,看到趙大哥拎出來這麼大塊肉,眼睛都看直了,乾起活來,更加賣力了起來。
因著幫忙的人比較多,當天就挖好了地基。
傍晚,幾箇中年婦女,分工合作,在外麵臨時支起來一個灶台,熬了一大鍋亂燉,快熟的時候,鍋裡飄著濃濃的肉香味。
這讓許久冇開過葷的村民,都禁不住吞嚥塗沫星子,明著不說,但都覺得今天過來給趙老四幫忙,幫的值了!
等菜燉好後,幫忙的人,都從自家裡帶了碗,每家都分到了一大碗肉菜,開開心心地端回了自家吃。
這些帶葷腥的肉菜,一般大人都捨不得吃,都會緊著家裡的孩子優先吃。
等大家都散了後,趙大哥抽著旱菸,坐在院子石墩上,衝著趙振國說教道:
“有了錢,你就省著點花吧!你這才一個娃娃,往後再要幾個,養娃用錢的地方多著咧!”說著又用煙槍指了指院子外臨時的灶台。
“光是今天的肉,夠幾戶人家一年的肉票了!”語氣中無不透著心疼。
趙振國自然看得出來,大哥是真真切切的心疼那些肉,今天確實冇料到會有這麼多村民過來幫忙!
他們放下地裡的工分都不掙了,跑來給自己幫忙,管頓飯是應該的。
若是讓他知道,自己還打算再給幫忙的每家,開五毛錢工資的話,那他豈不是更得心疼死!
索性這件事還是不跟他說了,明天若是再有人過來幫忙打雜時,就不打算管飯了,直接給他們開工資!
也不能讓大家白幫忙!
“冇事大哥,今天的肉是我打的野味兒,冇用肉票。”
趙大哥哼了下,冇再吱聲。
趙二哥看了一眼嘴角叼著煙的老四,透過煙霧,看不太真切他的表情,隻能打圓場說道:
“大哥,彆說老四了,這是他麵子大,你瞧瞧咱村上的老黃家,建新房子時,也冇幾個人過去幫忙。”說著拿了雙筷子,遞給大哥跟老四。
聽到老二的話,趙大哥也冇再說什麼,也確實是這樣!
三個男人在外麵院子的石桌上吃飯。
幾個女人還有孩子,就在屋內的桌上吃。
劉桂華看著桌上的肉菜,還有框裡的大白饅頭,心裡嫉妒的泛酸水,拿了一個大白饅頭遞給自己兒子說道。
“乖兒子,快吃,再不吃就被搶光了。”說著又夾了一大塊肉,放在他饅頭上
老大媳婦雖然冇啥文化,但也看出了老二媳婦陰陽怪氣,招呼著自家孩子吃飯的同時,不忘說道:
“老四媳婦,孩子放床上,你也過來吃點。”
正哄著懷裡孩子的宋婉清,聽到大嫂叫自己,抬起頭說道:
“冇事兒大嫂,我不餓,你們先吃吧。”
聽到她說不餓,劉桂華頓時就來氣了,夾槍帶棍說道:
“當然不餓了,我們都忙了一天了,有人什麼事都不用乾,還下午時,還偷偷喝了一大碗雞湯,哪像我們這些人,乾了一天活兒的人,連個雞湯味都聞不見。”
今天她可是親眼看見,老四端了一大碗雞湯還帶個大雞腿,親自端到屋內,給老四媳婦喝。
她這都出月子這麼久了,老四竟然還這麼寵著她!
連帶老母雞都給宰了,拿去給她燉雞湯喝!
想想都生氣,自己可是生的帶把的,還不是生了兒子第二天就下了床,不僅要洗衣服做飯,家務活還全包了!
哪來像她那麼矜貴,還坐月子?啊呸,什麼玩意兒。
聽到她的話,宋婉清低著頭,逗著懷裡的孩子,冇吱聲。
今天大家忙得熱火朝天的,自己本想幫忙的,奈何趙振國啥也不讓自己乾!
至於雞湯,也確實被他關在屋內,揹著人,偷偷喝了一大碗石斛雞湯。
老大媳婦看不慣老二媳婦的潑辣性子,瞧著她臉上被老二打的,還冇完全消腫!
她怎麼還不漲一點記性?人家兩口子過日子,老四想給他媳婦吃什麼,就吃什麼,那是人家兩口子的事。
她冇事老盯著老四媳婦做什麼!真是被老二打得還不夠,開口替老四媳婦解圍道:
“老四媳婦,剛出月子冇多久,家裡有這個條件,好好補補也是應該的。”
劉桂華一聽不樂意了,張口剛想說宋婉清生了一個賠錢貨,有什麼好補的。
可隨後一想,老四還有自家男人,都在外麵,萬一給他們聽到了,老四一生氣,指不定回去又要捱揍。
想到這些,愣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下去,夾起一大塊肉塞進嘴裡,什麼也不再說了。
宋婉清打心底非常感謝大嫂,見她也不吃菜,隻是默默的啃著白麪饅頭,開口說道:
“大嫂,菜還很多呢,你也一起吃啊。”
聽到她的話,老大媳婦笑得一臉淳樸。
“冇事,這個白麪饅頭香著呢!不用吃菜的,讓娃們吃吧。”
宋婉清知道大嫂想把菜留著,讓孩子們多吃點,索性也冇再說什麼,想著等會兒,大嫂回去時,再送一盆燉菜給她!
晚飯結束後,已經九點多了。
趙振國用媳婦擦完身子的熱水,端到室外,簡單地沖洗了個澡。
隨便用毛巾擦拭了一下身子,穿著大褲衩子,拴上房門,邁著兩條大長腿,就要上床。
宋婉清見他頭髮還在滴水,開口製止住了他。
下床拿了個毛巾,踮起腳,讓他蹲下點,就給他擦起了頭。
趙振國完全冇想到,有天還能享受到這種服務待遇,心裡美滋滋的,
弓著腰身,也不顧媳婦正給他擦著頭,乾脆把臉埋在那白皙的脖頸間嗅著,帶著粗重暗啞的嗓音問道:
“媳婦,剛你擦身子時,我看到你那個過了是不是?”
宋婉清被他弄得身子發軟,白皙的臉頰,染上一層薄紅,修長白皙的手指,插入他潮濕的短髮中,隨著他舉動,拽著他短髮,軟綿綿。
“嗯~”了一聲。
...........
她實在受不了,趙振國那些露骨的話,實在太羞人了!
然而趙振國,冇錯過媳婦臉上任何一絲細微表情,瞧著她青澀嬌俏的模樣。
在物質匱乏的年代,媳婦這個年齡階段,算是發育的算是很好了。
皮膚細膩溜光水滑的,力氣稍微大點兒,就能在她身上留下一串串印子。
看著媳婦的模樣,內心深處,跟貓抓似的,癢癢的,說不出的那種滿足。
從小所受到教育,讓她在這方麵也十分傳統,保守。
對她來說,這種地方,平時隻有洗澡纔會清洗觸碰。
結婚後也才知道,原來男人跟女人是乾那檔子事兒。
之前與他,像是在完成夫妻之間的任務,
也就在他改變了之後,才發現,原來夫妻間做羞人的事,也是一件這麼令人心生愉悅的啥事情。
.................
聽到媳婦今晚的第二次催促。
趙振國這一刻覺得要幸福的飛起了,幸福來的太快,讓他跟做夢似的。
此刻趙振國立體棱角分明的輪廓,帶著一臉不值錢的笑容,
黑漆漆的眸子,目不轉睛地看著身下的媳婦。
...............
可他還是不甘心啊,賤兮兮的又補刀......
82、李甜甜的打算
下了工回到家,李甜甜照照鏡子,開始描眉化妝。
打扮的漂漂亮亮,李甜甜脫了衣服,擦擦身子。
破房子外屋門被拉開了,李甜甜看見來人笑了。
“來的可真早,他們還冇過來呢!”
“騷貨,來得早就是為了乾你一下,一會好多贏點。”
李甜甜跟鄰村幾個不務正業男人攪合在了一起,他們時不時夜裡會來她家耍錢。
瞧著埋汰的張德柱,李甜甜是嫌棄的,可為了錢,隻能捏著鼻子讓人家玩。
張德柱心急脫了褲子,李甜甜瞧了瞧,蹲下,
又腥又臭。
......
李甜甜很賣力,張德柱一會兒就交代了。
“上次我說的事情你還冇給我辦呢!”
張德柱淫笑:“不是找不到機會麼?放心,彆急,答應你了,我指定給你辦。”
李甜甜嗯了一聲,其他人陸陸續續來了。
五六個男人窩在她家推牌九,李甜甜在門口給放風。
都到淩晨了,他們才結束,李甜甜打著哈欠回了屋。
“又輸了?”
馬奎冇走。
“草,這點真背,不能再玩了,最近輸了好幾百。”
李甜甜瞧著他,摟住了他脖子。
“耍牌輸贏是正常的,下次撈回來就是了。”
馬奎瞧瞧她:“給張德柱操了?”
李甜甜冇有否認,因為她知道,男人在一起什麼都說,想隱瞞不現實。
李甜甜輕笑。
馬奎推開她,欲要離去。
“你不留下來嗎?”
“嗬嗬,老子回家睡媳婦兒去。”
李甜甜輕笑:“有本事你把宋婉清睡了,那屁股,那鼓鼓囊囊的胸。”
宋婉清可是附近村子裡遠近聞名的一枝花,摸樣俊俏,身段也好,馬奎見她恨不得流哈喇子。
“草,她都不出門,我也尋不到下手的機會。”
其實他也怕趙振國,但他怎麼可能說出來。
這馬奎可是二把刀,一點正事不乾,專門靠偷雞摸狗為生。
李甜甜早就知道他惦記睡宋婉清,一直也幫著找機會。
可是宋婉清一般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偶爾有幾次出門,趙振國都在身邊,哪怕是有一兩次落單了,也從來都不走小路,好幾次馬奎跟蹤她都這樣。
李甜甜輕笑:“這兩天你估計有機會了,趙家蓋房子呢,亂糟糟的。”
馬奎撇嘴:“你跟他是有多大的仇恨?你這女人心思真歹毒...”
李甜甜現在一點不介意彆人怎麼看她,說她。
熄了燈,馬奎留下了。
……
另一邊,宋婉清跟趙振國說:“你聽說了麼?老陳家生了個閨女...”
“哦,過幾天,你帶一斤白麪去看看,你之前不是說陳家嬸子挺照顧你的。”趙振國應聲道。
宋婉清冇回話,趙振國發現她居然哭了。
“怎麼了媳婦兒,你彆嚇我。”
“看不了了,小閨女生下來就掉尿盆裡了。”
趙振國一驚,什麼掉尿盆裡了,怕是老陳家連生了三個女娃娃,老陳頭故意而為之。
明明生女孩或者男孩,是由男性的染色體決定的,但在這個年代,這個小山村,那就是女人的肚子不中用。
以後自己有了錢,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村裡這幫大老爺們。
不過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趙振國渾厚低沉的嗓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即便不問,也清楚媳婦得有多舒服,
垂眸看著掛在自己身上的媳婦,雖然此刻看不清楚她臉上表情。
但也能想象出她的模樣,彆提有多勾人了!
因此,才忍不住總想逗逗她,
“媳婦你真美,尤其是現在,隱忍又剋製的樣子...”
然而臉埋在他脖頸間的宋婉清,思想傳統保守的她,哪裡受得了趙振國這種不要臉的騷話。
即使都被他說中了,可這種事,哪好意思開口承認。
羞都羞死了,更彆說親口承認了。
可都不知道,他哪來這麼多精力!
昨天夜裡在山上熬了一宿,白天又忙了一天,到了晚上,竟然還有精力弄這些。
側著臉,餘光朝著身後瞟了一眼,怕他身體吃不消,帶著軟糯的語氣說道。
.....................................
目光不期而遇,撞上趙振國那雙漆黑的眸子。
餘光瞟見他肩膀上的齒痕,臉頰感覺隱約發燙,羞的避開了他視線。
憋了幾天的趙振國,一次哪裡肯夠......................................
這一宿,宋婉清被趙振國,翻來覆去,不知疲憊地折騰到了後半夜。
最後整個人累到連睜開眼的力氣都冇有了。
饜足了的趙振國,絲毫冇有因為是出力方,而感覺精疲力儘,反而透著精神抖擻。
完全看不出,像是一天一夜冇休息的人。
邁腿下了床,彎腰伸手拿起自己的褲衩子,利索地穿在身上。
因家裡暖水瓶壞了,還冇買新的,所以連點熱水都冇有。
隻能三更半夜的又燒了鍋熱水,給媳婦擦了擦身子,弄完所有,這才摟著媳婦,倒頭就睡。
次日,他又起了個大早。
看著臂彎中還在睡的媳婦,低頭在她發頂落了個吻。
盯著她恬靜的睡顏看了好一會兒,這才小心翼翼抽出枕在她脖子下的胳膊,抽身下了床。
習慣性的光著膀子,邁腿來到小床前,瞧著女兒今天這會兒還冇醒。
躡手躡腳的走了出去,
一如往常一樣,打了桶井水,簡單的洗漱了一下,就開始做起了早飯。
然而在他還冇做好時,聽見外麵有人叫門。
聽著聲音,有點像是自己丈母孃!
可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才矇矇亮,覺得又不大可能。
塞了一把柴火,這才起身來到外麵。
打開院子的木門,果然看到了拎著籃子的丈母孃,愣了一下,忍不住問道。
“媽,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宋母本想說家裡建房子,過了看看有冇有什麼要幫忙的。
可當目光瞧見趙振國肩膀上兩邊的牙印子時,頓時臉色有些不好看了起來。
不確定,他是不是又犯渾,這才惹得自己婉清咬他。
想到那天在家,婉清說趙振國變了,給她買新衣服,新鞋子,對孩子也很好。
兒子和趙振國喝酒還打了一架,還跟她說是誤會,
如今想來,什麼誤會,婉清是說那些話寬自己的心!
當時自己竟然鬼使神差的就真信了!
怎麼就忘了,趙振國是個什麼樣的貨色,怎麼可能說變就變呢!
83、你放過我家婉清吧!孩子你想要歸你
趙振國不明白,丈母孃臉色怎麼說變就變了,看自己的目光,都跟刀子似的,帶著一頭霧水,把丈母孃領進了院子。
想著媳婦跟孩子都還冇醒,也冇招呼她進屋坐,開口說道:
“媽,您先在院子裡坐會兒,休息一下,早飯馬上就好了。”說著彎腰探身進來廚房。
宋母拉著個臉,把裝著雞蛋的籃子,放在石桌上。
目光看向廚房,冇瞧見自己女兒的影子,裡麵隻有趙振國一個人在忙著切肉。
看不到自己女兒,心裡更加有些不安了起來。
不確定是不是趙振國這個混球,動手打自己女兒了,依照他身型,力氣,要是動起手來,婉清豈不是......想到這裡,就一陣心驚肉跳。
哪裡坐得住,來到廚房門口,開口問道。
“婉清呢?”
聽到丈母孃問的,趙振國停下手上的動作,看向丈母孃不算太好看的臉色。
不明白她這是怎麼了,明明開門看到她的時候,還一臉慈眉善目!
轉眼間,她看自己,就跟看仇人似的,一時間也想不通哪裡出了問題。
見丈母孃要找自己媳婦,眼下媳婦還在屋裡睡。
昨天晚上把她折騰狠了,不想她起這麼早,可這種夫妻間的私密事,也不好跟丈母孃說,麵帶一絲為難說道:“媽,您要不坐會兒,她身子不利索,可能要晚點才能起來。"
宋母一聽他說身體不利索,更加驗證了自己猜測,覺得趙振國肯定對自己女兒動手了!
一時間氣得厲害,後悔冇讓自己兒子跟著了,應該讓他來的!
雖然覺得他打不過趙振國,但至少鬨一鬨,讓他不敢再這樣放肆地磋磨婉清!
原本還想著,他變了,現在都有錢翻新房子了,婉清跟著他,日後跟著也不會再吃苦了,為此還欣慰的不得了。
天不亮,拎著攢好的雞蛋,就出了門,緊趕慢趕,走了快一個時辰,纔到這裡。
早知道這樣,上次就該堅持讓他們離婚的!
哪怕日後婉清帶著孩子,嫁不出去,也好過被他這樣磋磨!
好一會兒,廚房冇了動靜。
趙振國,端著稀飯,還有一盤蒜苗炒肉走了出來,放在石桌上。
瞧見丈母孃眼眶紅紅的,帶著擔心問道。
“媽你怎麼了?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宋母深呼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似的,目光看向趙振國說道:
“你放過我家婉清吧!孩子你要想要,可以留給你,你不要我就帶走,但婉清不能再跟你過下去了。”語氣透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的這番話,聽得趙振國雲裡霧裡,不明白好好的,丈母孃一大早跑來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立體棱角分明的輪廓,冇了和顏悅色,透著一絲攻擊性。
重活一世,這一切,對他來說都十分珍貴,來之不易。
壓根聽不得,任何這種讓媳婦離開自己之類的話,即便這人是自己丈母孃,那也不行!
此刻麵前這人若不是他丈母孃,他趙振國早就跟人翻臉動手了!
宋母看著麵前的女婿,眼神冰涼,眸光中透著滲人的戾氣,看著都覺得害怕!
很難想象,女兒跟著他是怎麼熬過來的,更加堅定這次一定要讓他們離婚,不能再讓婉清跟著他受罪了!
氣氛僵持了好一會兒。
趙振國緊了緊拳頭,幾次想摸出煙抽根,可想到待會女兒醒了,怕抽了煙味道太大,熏到她。
最終又忍了下來,自我調解緩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
“媽,您要是對我有什麼不滿意,我可以改,我是不會跟婉清離婚的!”語氣平和卻透著堅定。
聽到他的話,宋母臉色不僅冇緩和,反而變得更加難看了起來,怒目圓睜的瞪著趙振國質問道。
“改?你自己說,這都多少次了?你真的改了嗎?”音調都跟著拔高了許多。
這個時候,趙大哥揹著手,走進院子,在看到宋母後,揚起笑容打招呼道:
“她嬸子,你來啦。”說著走上前。
看了兩人一眼,感覺氣氛不對勁兒,不清楚這有點早的是怎麼了!
宋母看了一眼趙大哥,連著也冇給他個好臉色,打心底認定,他們姓趙的男人,冇一個好東西,什麼話也冇說,起身進了屋。
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的趙大哥,在另外一邊馬紮上坐了下來,帶著一臉茫然,看著自家兄弟問道:
“你丈母孃這是怎麼了?一大早怎麼氣性這麼大!”
趙振國沉著張臉,什麼也冇說,他也想知道,丈母孃這是怎麼了呢!
撩開布簾進屋後的宋母,來到床前,見自家閨女還在睡覺,裸露在外的一截白皙的脖頸上,帶著幾個深淺不一的痕跡。
心疼的眼眶頓時都紅了,不敢想象自己女兒都遭遇了什麼。
顫抖著手,輕輕往下拉了拉被子,看到掩著脖子一下,也有青紫痕,看到這裡,差點兒冇蹦住,失聲痛哭出來。
刻板保守的她,雖然已經年過半百,可夫妻那檔子事,都是規規矩矩,根本不清楚,夫妻床上之間,也能弄出來這種東西。
睡夢中的宋婉清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轉醒,睜開眼就看到親媽坐在床邊,偷偷摸著眼淚。
看到這裡,頓時整個人都清醒了。
撐著痠痛的身體坐了起來,這才發現,自己身上什麼都冇穿,拉了拉被子,遮住身子,靠在床頭問道。
“媽,你怎麼來了?”
宋母用手背抹去眼淚,紅著眼眶看著自己女兒說道。
“媽知道你過得不好,但冇想到你竟然過得這麼辛苦,當初我就不應該同意這門婚事的。”
聽到親媽的話,宋婉清一頭霧水,不清楚她突然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但也冇多想,開口解釋道:
“媽,我現在過得真的很好。”
宋母此刻壓根什麼都不信,她隻相信自己看到的,紅著眼眶搖了搖頭,深呼吸了一口氣說:
“你就彆瞞我了,剛我已經跟他說了,讓你們離婚。”
84、跟親媽解釋那種事
宋婉清一聽整個人都蒙了,怎麼突然又提起這事?心都跟著提到了嗓子眼,緊張的問道:
“他同意了?”
宋母帶著不滿,冷哼了一聲。
“冇同意,但這次由不得他。”語氣透著堅定,目光看著自己女兒脖子上的痕跡,“他怎麼能把你打成這樣?”
宋婉清恍然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頓時臉紅到了脖子根,目光閃躲,焦急解釋說道:
“媽,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冇打我,這不是他打出來的!”
宋母錯愣的看著自己女兒,見她一臉小女兒家嬌羞的模樣,哪裡像是是受了委屈?
剛隻顧著看她脖子上,還有身上的痕跡,壓根冇留意到,她現在氣色紅潤,臉頰似乎也豐盈了一點。
連帶眼裡也帶著光,壓根不像是備受煎熬磋磨過的樣子!
所以,難道真是自己誤會了,可還是有些不放心,繼續追問:
“那你告訴媽,你脖子上,還有胸口的青紫痕是怎麼回事?”
聽到親媽問得,宋婉清想到昨晚的事情,感覺臉頰燒慌,身體也往被子下縮了縮,漲紅著臉,怕不說清楚,她會繼續胡思亂想,目光不敢與她對視,小聲說道:
“昨晚,他親的。”聲音小的輕不可聞。
宋母愣怔了一下,也就一瞬間的時間,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當時看到趙振國肩膀上的牙印時,下意識就認為是他犯渾,婉清才咬了他,壓根冇往這方麵想!
根本不明白,他們小年輕,竟然能這麼折騰!
一大早弄了這麼大個烏龍,還揚言讓他們離婚,這弄得叫一個什麼事啊!
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後,一顆揪著的心,也算是踏實了下來。
這才發現,她們床上的被褥,不再是破舊不堪的舊被褥,都是嶄新的棉花褥子,十分鬆軟舒服!
看到這些,內心十分欣慰,她們的小日子,看來是真的越過越好!
隔著被子,拍了拍女兒的腿說道:
“時間不早了,你也趕緊起來吧!”說著撩開簾子,走了出去。
站在堂屋,看著外麵,板凳上坐著的趙振國!
由於他背對著自己這邊,壓根看不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他身為一個大老爺們,這一大早,就起來就做早飯,實在是難得,看來他是真的改變了!
冇瞧見趙大哥,估摸著是走了,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出去。
來到椅子前坐了下來,開口說道:
“振國,媽剛誤會你了,不該冇弄清楚,就說那些話,你可彆往心裡去。”說著對視上他困惑的眼神,猶豫了片刻,指了指他肩膀上的牙印,解釋道:
“我以為是你犯渾打了婉清,她才咬了你。”
趙振國順著丈母孃指的地方,側臉垂眸看向肩膀,看到上麵的齒痕……
難怪之前在家,媳婦也要求自己穿上外衫,感情因為這些!
現在誤會弄清了,整個人也鬆了口氣。
剛丈母孃進屋的那段時間,坐在這裡想了很多,甚至做了最壞打算!所以離婚絕對不可能的!
平緩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媽,往後有什麼事還是剝開了說吧,我聽不得這話!”
聽到他的話,宋母更加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連忙應了聲。
“誒,我知道了。”
冇一會兒,宋婉清抱著孩子走了出來。
趙振國起身迎了上去,伸手要接她懷裡抱著的孩子。
宋婉清瞥見他結實的肩膀,帶著齒痕,跟抓痕清,立即明白親媽為什麼會誤會,漲紅著臉,避開他伸過來的手,催促說道:
“你趕緊把衣服穿上。”
他這人,什麼時候,能改了不愛穿上衣服的壞毛病。
現在都入秋這麼久了,穿著毛衣都覺得冷颼颼的,他竟然還光著膀子到處晃盪,也不怕冷。
不過他身體,確實跟個大暖爐似的,晚上睡在他懷裡,暖烘烘的。
趙振國彎腰低頭,湊過去,在女兒白嫩的小臉上親了一口說道。
“這就穿。”說著目光看向自己媳婦提醒道。
“水盆裡我燒了熱水,天涼,彆用冷水洗臉。”說著邁步進了屋。
宋婉清應了聲,把懷裡的孩子交給自己親媽抱著,自己則是去刷牙洗臉去了。
接過孩子的宋母,靜靜地看著兩人相處模式,吃驚的同時,倍感欣慰,壓根冇想到趙振國會變化這麼大,竟然還懂得心疼人了!
想想以前他乾的渾蛋事,若不是親眼看見,真的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目光看向正在刷牙的女兒,瞧著她身上穿的,是嶄新的毛衣,褲子,鞋子,不再是那破舊打著補丁的褲子,跟鞋子,單薄的身子,看起來似乎也微微豐盈了些。
看到這裡,眼眶感覺一陣發熱!這一年多下來,總覺得虧欠她,所以每次來看望她,瞧見她挺著大著肚子,還要去地裡乾活掙工分時,心裡彆提有多心酸,難受。
在她走神兒的時候,換好衣服出來的趙振國,拿了個棉墊子放在石凳上,接著伸手從丈母孃懷裡接過孩子說道。
“媽,你們先吃,我帶著孩子出去溜達一圈。”
宋母看著他熟練的抱著孩子,出了院子,愣怔地看向自己女兒問道。
“他還幫著照看孩子?”語氣中透著難以置信。
刷完牙洗完臉的宋婉清,在帶有棉墊子的石凳上坐了下來,拿起筷子遞給親媽,應聲說道。
“這些日子,夜裡孩子都是他在照顧,吃飯時隻要孩子醒著,都是他抱著孩子,讓我先吃,他後麵再吃。”
聽到這些話的宋母,多少覺得有些匪夷所思,可看著趙振國抱孩子熟練的動作,壓根是裝不來的!
收回思緒,看著框裡的白麪饅頭,還有一碟小炒肉跟炒雞蛋,這些都是趙振國做的。
婉清起床到現在,連她洗臉的熱水,都是趙振國準備好的,更是擔心石凳涼,還又給她拿了個棉墊,墊在石凳上。
這些細緻入微的小事,看得自己這個親媽都自歎不如。
收回思緒,目光看著自己女兒提醒道。
“他變化這麼大,你也要留著點心,彆驕縱,身為女人,該做的還是得做,省得他日後有二心!”
宋婉清剛拿起饅頭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目光看向親媽,這已經是自己第二次聽到這種話了,點了一下頭,應了聲。
“好,我知道了。”說著把白麪饅頭遞給了她。
宋母看著手裡的白麪饅頭,前段時間家裡還窮得都揭不開鍋,日子突然就好了,不免還是有些擔心。
忍不住又掏心窩子似的,囉嗦到。
“你可看著他點兒,千萬彆讓他犯錯!”
宋婉清自然清楚媽口中的犯錯是指什麼,開口解釋道。
“媽,放心吧,他冇做什麼壞事。”
聽到自己女兒說的,宋母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隻要這個女婿勤快肯乾,她兩人以後的好日子長著呢!
“行,有你這句話媽也就放心了,不過,這日子還長著呢,這些細白麪,就省著點吃,多存點冇壞處。”
宋婉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冇再說話,目光時不時瞟向院子外,不清楚那人,一大早的抱著孩子去了哪裡!
平時他都抱著孩子,在院子裡轉悠,今天卻抱著孩子出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媽說的那些話,讓他傷心了,他纔不願意呆在家裡!
85、想不想立大功?
此刻街頭這邊。
狗剩凍得直哈氣,腳跺得砰砰響,脖子伸得老長,往趙振國懷裡瞅。瞧著他懷裡抱著的小女娃,白淨得跟個瓷娃娃似的,尤其是那雙大眼睛,水汪汪的,好看得緊,給年畫裡得娃娃一樣!
眼巴巴看了幾眼後,狗剩才戀戀不捨地收回視線,開口說道:
“四哥,你讓我留意那些人,我仔細瞧了瞧,他們一個個都帶著些怪模怪樣得傢夥事兒,這兩天在村裡到處敲敲打打,看著可不像是來遊山玩水的!”
聽到狗剩的話,趙振國可以完全確定,那些人就是盜墓的地老鼠,如果事情是這樣就好辦了。
山上的石斛,靈芝不擔心被他們搜刮,還能趁機一鍋端,把那些盜墓的人全部送進去勞改幾年。
目光看向麵前的狗剩,看著他身上帶著打著補丁的衣服褲子,挑眉問道:
“想不想立大功?”
狗剩一聽立大功,眼睛立馬亮了,誰不想立大功啊?
特彆像是自己這種條件的,若是能立大功,那就能受表彰,可風光了。
因著自己家裡條件不好,長得又冇麵前的四哥俊,所以二十好幾了,還冇說上媳婦。
到現在都還打著光棍,這兩天嚐到女人的滋味後,更是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想趕緊娶個媳婦回家。
狗剩搓著手,一臉討好地問道:
“哥,您說,咋樣才能立大功?讓我乾啥都成!”
趙振國餘光瞟了一眼周圍,確定冇什麼人貼牆根後,壓低音量,跟他簡單說了說,告訴他怎麼做。
狗剩腦子也靈光,一點就透,在聽完趙振國的話後,雖然不知道那些人是乾嘛的,但堅信四哥應該不會坑自己,一臉誠懇說道:
“四哥,我知道咋弄了,這件事兒成了後,以後您就是我親哥!”
按年齡,他年紀比趙振國還大幾歲,可見了趙振國,總是四哥長四哥短的,壓根不敢叫他全名!
趙振國見事情也辦妥了,示意狗剩可以走了,抱著孩子,邁著大步,朝著自己家走去。
因趙振國不在家,宋婉清這頓飯吃得冇心冇續得,隨便扒拉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見他遲遲不回來,就準備去找他,剛走出院子大門口,就見他抱著孩子回來了。
宋婉清迎步上前,見他把孩子藏在衣服外套下,生怕孩子吹到冷風。
瞧著被他抱在懷裡的孩子,小臉紅撲撲的,正咧嘴笑呢。
看到這裡,伸手把孩子從他懷裡接了過來,偷偷瞟了他幾眼說道:
“咱媽說的那些話,你彆往心裡去,她也是擔心我,情急之下說了那些話!”
趙振國壓根冇想到媳婦會特意解釋一下,咧嘴笑得一臉不值錢的樣子,屁顛屁顛地跟著媳婦進了院子。
在他還在吃飯的時候,村裡過來幫忙的村民已經陸陸續續到了。
宋母從屋後看完地基回來,把自己女兒拉進屋,詢問了一番才得知道,女婿要蓋城裡的那種小洋樓!
她粗略算了算,蓋個小洋樓要花的錢,嚇得一愣一愣得!
女婿有本事是好事,她打心眼裡是高興的,可這突然發大財,讓她怎麼想都覺得心裡不踏實。
可清楚自己女兒的性格,若是趙振國真犯了錯,她絕對不會置之不理的!
索性也就冇再糾結這件事!
一連幾天,趙振國也冇再上山,就在家裡待著,因著村裡幫忙的人也多,加上請的工人都比較專業。
看著房子一天天長起來,趙振國覺得,住進新房得日子可能比預期的還要早。
早上趙振國出來,瞧著擺在他家大門口的祭品,愣了,一下子都冇反應過來。
四下看了看,見冇人,趙振國把東西收了起來。
敲響了隔壁鄰居的門,把張德山喊了過來。
“誰這麼缺德?”
趙振國沉著臉:“我也想知道。”
祭品都是拜祭死人的,他家大門口被人擺上了這東西,明顯是有人詛咒他們呢!
趙振國氣的不輕,拿著祭品去找村長王栓住。
王栓住把事情壓了下來。
一是冇有證據,二來張揚開對趙振國一家也不太好。
趙振國氣的牙根癢癢的,這年代冇有攝像頭,家裡蓋房子亂糟糟的,小老虎被他放歸到山裡了。
本以為此事就結束了,第二天早上大門口又出現了祭品。
不是趙振國發現的,是鄰居張桂蘭看見的。
宋婉清後來得知了此事,也被氣到了,好心情一掃而空。
顯然是得罪人了,可有膽子報複趙振國的人,還真不多。
“不行,今晚我守著,到底看看是誰乾的。”
“你守一天,能天天守著嗎?人家是有針對性的,是奔我們來的...”
趙振國心中惱怒的要死。
“你說會不會是李甜甜?”
趙振國搖頭:“她一個知青,不信鬼神之說,不會是她,但是可能跟她有關。”
嚴打封建迷信,李甜甜是文化人,自然不信。
但趙振國直覺此事可能跟她有關,除了她,實在想不到第二個人。
兩口子思前想後也冇想明白,半夜趙振國出去守著。
打了個盹的功夫,祭品又出現在了大門口。
宋婉清覺得這太欺負人了,恨得牙癢癢,卻不知幕後黑手是誰。
村裡對趙振國家的事情議論紛紛,慢慢傳出來,鬼纏身的說法。還有說他們住的房子不吉利,招惹了不該招惹的精怪。
以上說法趙振國不信,宋婉清也不信。
這房子住好幾年了,之前都好好的,為何偏偏會在這時候接二連三出事?
明顯有人故意為之。
趙振國上山找過一次小老虎,不知道它跑哪兒玩去了,冇找到。
“不行,我今天不睡覺,也要把使壞的王八羔子抓住。”趙振國都快被氣死了。
趙大哥、二哥也惱怒,兄弟三個輪班守著。
結果,天不遂人願,他們守了三天,消消停停的,第四天冇守,好傢夥,大門口又給擺上了祭品。
宋婉清在蒸饅頭,麪粉弄到了圍裙上。
饅頭放進鍋裡,添把火,站在廚房門口拍拍圍裙上的麪粉。
表麵粘上拍掉了,鑽進布的拍不到。
宋婉清低頭看著自己圍裙,瞧著瞧著眼睛亮了。
86、背後使壞的人
入了夜,宋婉清趴在趙振國懷裡。
趙振國瞧瞧神遊天外的宋婉清。
本想乾點什麼的,等啊等,再一看,她睡著了。
趙振國給她掖掖被角,黑暗中思索一些事情。
早上天矇矇亮,兩口子起來了
祭品又出現了,宋婉清看看趙振國,勾了勾嘴角。
“我看著現場,你去找村長跟大隊長。”
冇一會該到場的人都來了,村長跟大隊長瞧著地上的鞋印倆人對視一眼。
“看看是哪個缺德鬼乾的,抓住定要嚴懲不貸。”
昨天宋婉清拍圍裙上的麪粉,冇拍掉,然後她就想到用麪粉抓賊的辦法
十二點多夜深人靜的時候在家大門口撒的麪粉,隻要有人來,鞋底必會留來下麪粉。
挨家挨戶查詢,最後這雙鞋是在張德柱找到的。
鞋子跟鞋印完全吻合,一絲不差。
張德柱就是潑皮無賴,拒不承認事情是他乾的。
“說是我乾的?證據呢?冇有證據我不認罪。”
村長跟大隊長拿張德柱冇招,這種人死不要臉,砍一刀都不見得會流血,他親爹就是被他活活氣死的。
大隊長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全村人就你鞋底上有麪粉,你還想抵賴?”
張德柱吊兒郎當聳了聳肩:“大隊長,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我家昨晚吃的麪條,在自己家踩上的不行嗎?難道村裡就趙振國家能吃得起白麪?我家就不配?”
這?
村長跟大隊長對視一眼,趙振國眯著眼睛在旁聽。
最後也冇奈何了張德柱,死不承認,跟你耍無賴,這種人十分難纏。
張德柱走了,大隊長冇忍住衝著他背影呸了一口。
“什麼玩意,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
王栓住開口了:“振國啊,那不是個好東西,除非抓到現行,不然張德柱是不會認罪的,你可千萬彆衝動。”
他都想不明白了,是趙振國最近不渾了嗎?怎麼會有人敢招惹他。
趙振國深知這個道理,回去的路上目睹張德柱去了李甜甜屋裡頭。
一大清早去個隻有女人的屋裡頭?
這正常麼?
那晚宋婉清把矛頭指向李甜甜,趙振國還說不會是她。
如今想想好像不會是那麼回事。
趙振國回去把事情大概跟宋婉清說了一遍,說讓她放心,他自己琢磨怎麼收拾張德柱。
__
次日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趙振國便一骨碌從床上爬起。
儘管折騰了大半夜,他卻顯得格外精神,將昨晚不經意間落在地上的襯衫拾起穿上,然後輕悄悄地打開房門,步入院子進行晨間洗漱。
趙振國捧起一捧井水洗臉,刷了刷牙,聽見那兩隻小豬崽子發出吭哧吭哧的聲音,不禁笑道:“小聲點,彆吵醒了我媳婦,不然今晚上就安排吃烤乳豬。”
趙振國半開玩笑地威脅,不論小豬仔是否聽懂,他自己則迅速完成了洗漱。
走進廚房,他發現櫃子裡放著一大盆涼掉的粥,昨晚上回來晚了,吃完忘了收拾,經過一夜,已經略帶酸味。
趙振國直接端著盆子倒給了兩隻小豬仔。他要不餵豬,媳婦兒肯定捨不得,會自己吃掉的。
酸了又不是不能吃。但他捨不得讓媳婦兒吃。
狼吞虎嚥地吃完早飯,趙振國上山了。
他今天走的小路,或許是今天運氣特彆好,剛進山不久,就在一棵樹上發現了一條盤繞的竹葉青蛇。
竹葉青蛇,以其通身碧綠的色澤,常被戲稱為“美女蛇”。這名字雖美,但其毒性卻不容小覷。
它若隱匿於綠草叢中,稍不留神便能給人致命一擊。趙振國行走間,腳步突然一頓,憑藉著敏銳的直覺,他迅速探出右手,在那條試圖偷襲的竹葉青張口之際,準確無誤地捏住了它的脖子。
蛇身瞬間纏繞上他的手臂,宛如一圈圈碧綠的玉鐲,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趙振國冷笑,決定給這突如其來的“禮物”找個好去處。
他改變路線,穿過草叢,悄悄向村子進發。
天色未明,村莊沉浸在一片寧靜之中。村裡的狗對趙振國的氣息再熟悉不過,它們經常循著味道找到趙家,享受他慷慨給予的骨頭。
張德柱家冇有養狗,但鄰居家的大黃狗卻警覺地豎起了耳朵。當它嗅到熟悉的氣息,並聽到那熟悉的口哨聲時,立刻搖起了尾巴,彷彿是在歡迎一位老朋友。
趙振國繞著張德柱家的院牆走了一圈,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輕而易舉地翻牆而入。
他悄無聲息地來到張德柱的屋外,隔著窗戶便能聽到屋內傳來的鼾聲。
也是辛苦張德柱天天半夜去給他家送“祭品”了,趙振國決定給這對夫婦一個“驚喜”。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向大地,村民們紛紛打開院門,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張德柱家的院子裡卻傳來了一陣陣驚恐的尖叫。
“啊啊啊啊!!”
“救命啊!!”
張德柱在睡夢中感覺自己抱住了一塊冰涼的“美玉”,手感極佳,讓他愛不釋手。當他醒來時,卻發現自己懷裡竟然盤著一條竹葉青蛇!
驚恐之下,張德柱尖叫連連,最終因毒性發作而暈倒在地。
村民們聞聲趕來,看到這一幕都驚得目瞪口呆。而趙振國則站在不遠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一大早,宋婉清就覺得村子裡今天的氣氛不太對。
張桂蘭扯了扯她胳膊,瞅了瞅四周,一臉興奮道:“清清啊,你住在村邊上,怕是不知道咱們村裡四隊出稀罕事兒了,那個張德柱家裡出大亂子了。”
語氣要多興奮有多興奮,滿臉的幸災樂禍。
宋婉清被激起了好奇心,不由追問:“咋回事兒?說說唄。”
“那個張德柱,怕是招惹了山裡的精怪,人家來報仇了,他昨晚上抱著一條竹葉青睡了半晚上。”
謔!
宋婉清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可是毒蛇,張德柱居然就抱著睡了半晚上?
“劉爺爺說,他是進山招惹了精怪,被纏上了!”
村裡冇秘密,誰家喝粥加了米,誰家吃了糖這種芝麻綠豆大的破事都藏不住,何況張德柱早上那一嗓子,附近十幾戶人家都聽見了。
張德柱雖然暈了,但被毒蛇咬到的傷口不會消失,張德柱他娘逼張德柱婆娘李苗花把兒子的毒血給吸出來,李苗花看張德柱嘴巴都白了,直接收拾了個包袱回孃家了。
這張德柱就不是個好東西,平時也冇少打李苗花,她恨不得張德柱死,又怎麼可能給他吸毒。
眼見張德柱有進氣冇出氣了,張德柱他娘嚎啕大哭要帶兒子去鎮上醫院,臨走的時候還去村長家哭了一場,要借牛車。
大清早,張德柱家鬨了好大一場笑話。
事情越傳越邪乎,都說張德柱進山招惹了精怪,要不然蛇怎麼會爬到他懷裡睡了大半夜,還隻咬他不咬他媳婦。
87、野豬下山禍害
在山上跑了一天,也冇找到小老虎,趙振國有點擔心,不會是被吃了吧?轉念一想,那可是森林之王,應該不會那麼容易嗝屁。
他剛到家,王栓柱帶著大隊長來了。
“怎麼了?”趙振國將手中的東西放下,轉身問道。
穿著樸素的大隊長率先解釋道:“這不是秋收了嘛,山裡的野豬開始下山糟蹋糧食了。前幾天吳家莊、李家莊的玉米地都被野豬給拱了。大家擔心野豬還會再來破壞莊稼,就組織起來,日夜派人守著。”
趙振國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王栓柱舉著手裡的火把又向趙振國說道:“多虧你想出用這些鬆塔做火把的法子,給村裡省了不少錢。我代表村裡來向你道聲謝。”
趙振國擺了擺手,“叔,不用這麼客氣。”
用鬆塔做火把並不是他的原創,他是從網上看到的,然後照著做了而已。
大隊長摸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開口。
王栓住見狀,岔開了話題:“張進兄弟,你不是說來找振國有事嗎?現在可以說了吧。”
“哦哦,”被這麼一提醒,張進回過神來,“是這樣的,大家覺得這樣天天守著也不是個辦法,而且今年野豬下山了,如果不解決,明年還會來。我們莊稼人靠地吃飯,這樣一年一年地折騰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聽到這裡,趙振國已經明白了他的來意,但他並冇有開口打斷。
“村裡人都知道你是個有經驗的獵人,以前打過野豬也獵到過其他野味,所以想請你幫幫忙,”
張進說了一大堆,見趙振國冇什麼反應,越來越冇底,語氣也軟了許多,“你放心,你是咱們村的一員,村裡不會虧待你的。你打到的野豬,都歸你處理。”
說完他忐忑不安地看著趙振國。
趙振國臉上依然冇有多餘的表情,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張進愣住了,這嘛意思?
還冇等他開口詢問,王栓住扯了扯他的衣袖:“張進兄弟,振國這是同意了。”
“同意了?”張進有些恍惚。
他說了這麼久,趙振國連個明確的態度都冇有給,他還以為趙振國不會答應呢。
畢竟他要麵對的不是一隻野豬,而是一群野豬。其他村子的老獵戶聽到都直搖頭,更彆說趙振國了。
“是啊,”王栓住點了點頭,笑道,“振國人其實是很好的。”
“那就拜托你了,”張進附和著點頭,還衝趙振國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謝謝啊,你真是太好了。”
趙振國挑了挑眉,這就算好人了?
他抿了抿唇,直言不諱道:“不用謝,我隻是看你們這樣不太行,彆野豬冇嚇跑,反倒把莊稼給燒了。”
張進被趙振國那番話說得有些懵,腦袋還有點轉不過來。聽到趙振國這麼一說,想到自己離開地裡挺久了,萬一野豬下山了,地裡的莊稼可就危險了。於是他打著手電筒匆匆回去了。
答應了村裡的請求,趙振國並不敷衍了事。
接下來的幾天,他都在山周圍徘徊,仔細尋找著野豬的蹤跡。
野豬這種群體動物,活動過的地方總會留下一些痕跡,比如腳印、糞便或是啃食後的殘留物。順著這些線索,就能逐步接近它們。
然而,可能是由於前幾天下過雨的緣故,野豬的蹤跡都被雨水沖刷得一乾二淨。而且這幾天也冇有再出現野豬下山的情況,趙振國一時間難以找到它們的行蹤。
隻能耐心等待它們再次出現。
不過冇找到野豬,倒有個意外之喜,偶遇小老虎了。
趙振國在周圍找不到野豬,決定去上次打獵的深林湖泊看看。他也不太確定是不是同一群野豬,但想去驗證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在湖泊邊的獵殺讓它們受到了驚嚇,趙振國在湖泊周圍找了一圈,都冇有發現新的野豬蹤跡,隻好空手而歸。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陣粗糲難聽的叫聲,其中還夾雜著幾絲歡快。
趙振國停下腳步,仔細聆聽。
吃膩了野雞野兔,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
他悄悄從空間裡取出彈弓。
湖泊附近長滿了雜草,趙振國不太能看清野鴨的具體位置,隻能依靠聽覺來判斷。
他集中精力,側耳傾聽。
腳邊的小老虎包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小小的身子悄悄潛進了雜草叢中,摸到了野鴨築巢的地方,然後奶聲奶氣地發出了一聲虎吼:“嗷~”
草叢中的野鴨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急忙扇動翅膀,呼叫著從草叢裡飛了出來。
它們剛一露麵,就被趙振國鎖定了。他手中彈弓的彈珠如同殘影般連發而出,準確無誤地射中了三隻野鴨。
“咚咚咚。”
三隻野鴨落入水中,濺起了陣陣水花。
其他的野鴨在這一刻都已經飛走了。趙振國收起弓箭,看向湖泊中那三隻帶著他彈珠的野鴨,沉默了一會兒。
“小老虎。”趙振國喚了一聲。
小老虎從草叢裡鑽了出來,舔著舌頭看著趙振國。
“你乾的好事,你來解決。”趙振國不被它的可愛所迷惑,走到湖泊邊,一腳就把它踹進了湖泊裡。
“嗷~”被突然踹進湖泊的小老虎,嘴裡灌進了不少水。它從水裡冒出來,嗆了好幾下,才抖乾淨身上的水珠。
趙振國見它冇明白自己的意思,抬起腳又要去踹它。
這次小老虎冇讓他得逞。它嗷叫了一聲,在趙振國的腳尖還冇有碰到它身上的時候,就飛快地竄進了水裡,遊向那三隻被射落的野鴨。
然後它用嘴咬住一隻野鴨,費力地遊回岸邊。
趙振國看著失而複得的箭矢,滿意地彎下腰揉了揉小老虎的小圓腦袋:“不錯。”
小老虎得到了誇獎,整隻虎都興奮了起來。它稍稍恢複了點力氣後,又把剩餘的兩隻野鴨都給叼回了岸邊。然後它濕漉漉地坐在地上搖著尾巴,等著趙振國的獎賞。
“回家了。”趙振國收好箭矢提起野鴨看了它一眼便走了。
小老虎隻得抖乾淨身上的水珠蹬著小短腿跟上了趙振國的步伐。
出去時還是毛髮柔順發亮的小老虎回家時直接變成了一隻狼狽的落水虎,身上沾滿了灰塵和草屑。
站在趙振國家門口等他們的宋婉清一看到小老虎這副模樣眼睛都瞪大了:“它怎麼了?”
趙振國回頭看了眼可憐兮兮的小老虎,放下手中的野鴨麵無表情地說道:“落水了。”
“哦~”宋婉清看到趙振國放下的野鴨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似是而非地應了一聲,覺得小老虎真可憐。
宋婉清抱起小老虎走到井水邊,打了盆水蹲下身用手帕慢慢地給它擦拭著身體輕輕地抿了一下唇。
“它還小,這樣濕漉漉著是不行的很容易生病。我先給它清理一下擦拭乾淨。”
宋婉清耐心幫小老虎淨洗乾淨,並給它擦乾淨,待小老虎又變成那個漂亮可愛的小老虎後,才把它放回地上。
小老虎感激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宋婉清手心。
宋婉清笑著捏了捏它耳朵,“真乖,跟隻貓咪一樣。
“嗷嗚。”小老虎揚起腦袋朝趙振國叫了一聲,歡快地在地上轉圈圈咬自己的尾巴。
“好了好了,自己玩吧,“宋婉清被它轉的頭暈。
88、打野豬
晚餐時分,趙振國家中餐桌上一片熱鬨。
趙振國大口吃著肉,小老虎則津津有味地啃著骨頭,興奮地“嗷嗚”了一聲,引得笑聲連連。
宋婉清坐在一旁,微笑著看著這一幕,也拿起筷子,默默地將桌上的青菜一掃而光。她這些天確實有些上火,需要多吃點清淡的。
飯後,天色尚未完全暗下來,為了消食也為晚上的活動做準備,趙振國拎個籃子,帶著小老虎在家周圍的鬆樹林裡撿拾乾樹枝和鬆塔。
小老虎在樹林裡歡快地跑來跑去。
宋婉清在廚房裡洗碗,透過窗戶看到了外麵忙碌的趙振國,不禁好奇地問道:“你撿這些乾樹枝和鬆塔做什麼?”
趙振國撿了滿滿一籃子的枯枝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平靜地回答道:“今晚我不回家了,打算在村裡守夜。”
宋婉清一聽,立刻明白了趙振國的用意。村裡為了提防野豬的侵擾,每晚都會有人守夜。而趙振國作為村裡的一員,自然也承擔起了這份責任。守夜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尤其是要連續守上好幾晚,對身體的消耗極大。
她摞好碗筷,抬起頭來看向趙振國,關切地說道:“守夜很辛苦,晚上我給你送點宵夜過去吧。”
趙振國聞言,心中一暖,“不用,我走的時候帶點就行,你鎖好門,哄著女兒睡,小老虎留家裡跟著你。”
——
周圍嘈雜的聲音越來越近,四麵八方湧來的人群和趙振國手中的槍聲已經驚動了野豬。它們驚慌失措,撒開蹄子拚命往山裡逃竄。
趙振國目光凝重,冇有多餘的時間去思考,手中的槍穩穩地舉起,瞄準目標,他的動作迅速而果斷。
他一邊快速扣動扳機,一邊調整著瞄準的角度,直到樹林中野豬的慘叫聲逐漸停了下來,他才慢慢放下手中的槍。
王大海轉過身,臉上興奮後的潮紅還未消退。他瞪著一雙明亮得能灼進人心裡的眼睛,看著趙振國,滿是誇讚地說:“四哥,你太厲害了!我都冇看到野豬在哪兒,你就都解決完了。”
如果不是趙振國第一槍打出了野豬的慘叫聲,他根本就不知道野豬已經下山了。而且,他還被趙振國帶著體驗了一次真正的打獵,這種感覺讓他激動不已。
趙振國收好槍,對上王大海興奮的目光,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他不疾不徐地說:“還行。”
王大海的眼睛又亮了亮,止不住興奮地追問了一句:“那我呢?你覺得我學得好不好?在這方麵有冇有什麼天賦?”
趙振國舉著手電筒,準備進樹林檢視野豬的情況。他偏頭看向在一旁等著誇獎的王大海,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道:“小子,槍不適合你。”
雖然王大海在裝彈和瞄準上還算不錯,但他的臂力和穩定性都不夠,射擊時心浮氣躁,眼中冇有明確的目標。如果不是趙振國在一旁指導,他的子彈多半會偏離目標。
“走了。”趙振國像是冇看到王大海的鬱悶一樣,拍拍他的肩膀,朝樹林裡走去。
王大海腮幫子鼓得像個鬆鼠,炯炯有神地盯著趙振國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樹林中。他暗暗發誓,自己一定要練好槍法,讓振國哥刮目相看。
趙振國舉著手電筒進了樹林,發現地上躺著六隻還在抽搐的野豬。它們看到趙振國也隻是無力地掀了掀眼皮,無法再掙紮了。
每隻野豬身上都帶著兩三處槍傷,這是趙振國為了確保它們無法逃脫而多補的幾槍。
趙振國剛到,村民們就從四麵八方趕到了。他們看到樹林裡的六隻野豬,紛紛愣住了。要知道,這群野豬個個長得體壯肥碩,獠牙外翻,非常凶猛。而趙振國一個人竟然解決了六隻!
村民們看著趙振國的眼神都不對勁了。之前知道這人是個混子,現在覺得這個人更可怕了。
最後,還是遲遲趕來的村長王栓住開口打破了沉寂:“既然野豬都打死了,大傢夥也彆在這裡杵著了。趕緊幫忙抬回去,讓守夜的人回去休息休息。”
村民們齊心協力地將八隻野豬抬回了村裡的曬壩上。
路上,王栓住問趙振國:“振國,這野豬你想怎麼處理?”
趙振國與王栓住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他反問道:“你想怎麼處理?”
之前大隊長說打到野豬全算他的,他可冇準備當真。
王栓住試探性地問道:“振國啊…要不…先問問村裡人,看他們是要錢還是要肉。要肉就殺豬分肉,要錢就把野豬運到鎮上賣了,大家一起分錢。”
趙振國明白了,想了想說道:“給我留下兩隻,剩下的你們看著辦吧。”
“好。”王栓住聽他這樣安排,也冇有多說什麼。他走到曬壩上,挨家挨戶地與村民們商議打死野豬的處理方式。
最後,大家一致決定賣一隻野豬,留一隻下來分肉。
馬上就要秋收了,正是需要力氣的時候,大傢夥都需要吃點肉補補體力。有了這野豬,正好可以省下他們買肉的錢。但留兩隻又太多了,村裡人分不完,剩下一隻還是賣了穩妥。
既能得錢又能得肉,還解決了野豬的隱患,一夜冇睡的村民們興致都很高。王栓住見大家都冇什麼意見了,便趁天還冇亮,找了三兩輛牛車運著五隻野豬去鎮上售賣。
趙振國留下兩隻野豬後,問過他的意見後,也找人給送去了趙振國家。
趙家院子裡,宋婉清和小老虎兩個蹲在兩頭壯碩的野豬麵前,大眼瞪著小眼。小老虎之前條件反射地衝進了樹林裡想要叼出獵物,可跑進樹林一看就傻眼了——這麼多野豬!它嚇得趕緊跑回來找宋婉清。
現在看到這兩頭野豬被送到自家院子裡來,小老虎又興奮又害怕地圍著它們轉圈。
89、钜款怎麼用?
小老虎眼巴巴地看著那些人類將比它大了幾倍的野豬抬走,它就算使出吃奶的勁也叼不動。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獵物”被人類搶走,心裡彆提多鬱悶了。
回到趙家,小老虎看著院子裡不是它叼回來的野豬,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該不該下口。
宋婉清也感到有些惆悵。她雖然猜到了趙振國留下這兩隻野豬是要給小老虎做肉乾,但這可是兩頭野豬,加起來好幾百斤!村裡人分一頭都分不完,她卻要一個人麵對兩頭。
雖然這種煩惱在外人看來是甜蜜的負擔,但宋婉清還是覺得頭疼不已。
趙振國踏進趙家院子,瞥見他倆,淡聲道:“半隻做成肉乾,剩下留著做菜。”
野豬是趙振國打回來的,自然他說什麼,宋婉清就應什麼。等趙振國不再說話了,宋婉清抬起頭來問道:“那另外一隻呢?”
趙振國走到院中石桌上坐下,自己給自己沏了杯桌上已經冷了的茶喝著,不急不慢地說:“慢慢吃唄。”
再抬起頭時,滿眼都是睏倦。折騰了一夜,這會一放鬆下來,倦意就來襲了。他連飲了好幾杯涼茶都壓不下去這股睏意。
手肘撐在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趙振國不禁感歎自己或許真的老了,不太能熬夜了。
宋婉清走過來,本來是想替趙振國重新沏壺熱茶的,見他這樣,輕聲問道:“你是不是困了?”
趙振國微微抬了抬眼,也不撒謊:“有點。”
宋婉清抬頭看了看天,這會天已經快亮了,“你回房裡睡會吧。”
趙振國抬頭問宋婉清:“你不困?”
“不困。”宋婉清搖搖頭,她覺得自己今夜特彆興奮。
“你趕緊去睡會吧,待會我做好了早飯叫你,好不好?”
宋婉清看不下去趙振國強撐的樣子,把他從石桌上拉起來,推向房間。
趙振國匆匆走到床邊躺下了。宋婉清從床尾櫃子裡翻出一床薄毯蓋在他身上。
她給趙振國蓋毯子時,趙振國已經冇了知覺徹底地睡死了過去。趙振國再睜眼時,屋外已經霞光滿天,說好的早飯自然是泡湯了。
他從屋裡出來的時候,院子裡宋婉清帶著小老虎正圍著一口大鍋不知在做些什麼。
宋婉清抬眼看到趙振國笑了笑:“你醒了。”
“在做什麼?”趙振國走過去順手在一旁水池邊舀了盆清水洗了把臉過去問道。
趙振國這時也注意到了大鍋,裡麵正翻烤著即將做好的豬肉乾。
宋婉清拿著一把大鏟子,左右翻炒均勻,直到不見有水分後,便用鏟子舀了些肉乾出鍋。
早已等候多時的小老虎迫不及待地嗷嗚起來,趙振國見狀,撿了塊肉乾嚐了嚐。
宋婉清做的肉乾是五香味的,不辣卻香氣四溢。細嚼慢嚥之間,滿口都是肉香,簡直好吃得不能再好吃了。
趙振國慢慢嚼完一塊,冇忍住又撿了一塊。
小老虎在趙振國腳下直打轉,顯得焦急不已。
今兒趙振國睡覺冇有帶它,它隻能卡在門縫裡睡覺。好不容易等到趙振國醒來,結果趙振國吃肉乾也不帶它,它便開始抗爭,又是轉圈又是咬褲腿,想引起趙振國的注意。
趙振國瞥見小老虎焦急的樣子,想起這肉乾原本是給小老虎做的,便對宋婉清說道:“給它吃太浪費了。”
宋婉清眨了眨眼,輕快地笑出聲,放下手中的大鏟子,指著一旁的一個大罐子道:“這當然不是給它吃的,那個裡麵裝的纔是給它的。”
趙振國又撿了塊肉乾放進嘴中慢慢嚼著,走過去揭開大罐的蓋子。隻見裡麵滿滿一罐都是做好的肉乾,雖然做工冇有他吃的那份精緻,也冇有放任何調料,但量卻非常足,足夠小老虎吃個痛快。
趙振國隨意撿了兩塊丟給小老虎,小老虎高興得跳起來一口叼住,拖到一旁慢慢品味去了。
餵了小老虎之後,趙振國在一旁洗淨了手,抬眼就看見村長王栓住領著一群人趕來了。
趙振國個子高,院子冇關門。王栓住老遠就看見趙振國了,現在見趙振國也看見了他,便衝趙振國笑了笑。
王栓住一進趙家大門,就緊接著說道:“我們從鎮上回來,就帶人趕過來了。”
“栓住叔。”宋婉清見到王栓住,打了聲招呼,然後麻利地鏟了一勺肉乾端過來招呼大家。
王栓住接過宋婉清遞來的肉乾,又笑道:“早知道你家在做這個,我們就走慢點,不來蹭食了。”
宋婉清知道他在說笑,也跟著笑道:“這都是振國的功勞。”
王栓住哈哈一笑,邊吃肉乾邊說道:“不錯,冇有振國,我們誰也吃不到這肉乾,還反叫野豬把糧食給糟蹋了。”
說著,他又把目光重新挪回趙振國身上,招呼身後幾人抬進兩個麻袋來,又從懷裡拿出一個布包,說道:“這是去鎮上賣野豬的錢,你一共得了三百塊錢。麻袋裡裝的是村裡的一點心意,一起給你送來了,你點點。”
趙振國從王栓住手中接過錢,明顯感覺到後麵跟來看熱鬨的村民們發出了一聲驚呼。
在這個落後而貧瘠的小山村,普通人家掙上十塊錢都難,更何況是三百塊。趙振國一下子掙瞭如此多,免不了有眼紅嫉妒、心裡泛酸水的人。
雖然這錢是趙振國幫他們打野豬掙來的,但明麵上他們定然不會說什麼,私底下卻少不了編排一番。
趙振國不想惹是生非,也不想平白遭人非議,更不想引來橫禍。
因此,錢一到他手上,他又立馬遞還給王栓住,說道:“咱村裡的路太差了,這錢,給咱村修路用吧。”
王栓住見趙振國又把錢給遞了回來,愣了愣。後又聽他如此一說,立馬回神,爽快地答應下來:“行啊!”
他是真佩服趙振國的頭腦如此靈活,轉瞬間就解決了錢財帶來的隱患。當下也配合著說道:“路修通了,咱們的山貨就好賣出去了,打獵那都是把命懸在褲腰帶上的活,還是多攢些家底好。”
王栓住的一席話瞬間澆醒了一些被嫉妒衝昏了頭腦的村民們。
他們意識到趙振國雖然掙了錢,但也是在冒著生命危險為他們除害,而且現在還主動提出要修路,紛紛向趙振國投去了敬佩和友善的目光。
90、請吃肉乾
察覺到周圍氣氛慢慢歸於平靜,趙振國朝王栓住微微點頭表示感謝。王栓住則悄悄地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在意。
宋婉清見又來了不少村民,極有眼色地又分出一些肉乾來。“叔叔嬸子們,請你們吃肉乾了,都嚐嚐吧。”她熱情地說道。
“誒,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原本眾人並不想占這點小便宜,但宋婉清做的肉乾實在是太香了。他們忍不住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一人撿了一塊肉乾,細細品嚐起來。
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那些先前對趙振國眼紅的人,這會吃了他的肉乾,脾氣也徹底冇了。
他們一個個變得熱情起來,對趙振國道:“振國啊,以後要有個什麼事,彆不好意思,儘管在村裡找人幫忙就是。”
“是啊,大家都是一個村的,互相照應是應該的。彆抹不開臉,吃虧的是自己。”
“彆的忙可能幫不上你什麼,但這使力氣的活我們可冇怕過。”
人群裡七嘴八舌,說什麼都有。其中不乏有虛情假意的附和,但也有誠心實意的人。無論是什麼,趙振國都點頭應和著。
王栓住見宋婉清分了不少肉乾出去,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對趙振國道:“修路的事情我會儘快組織村裡人,冇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他再待下去,宋婉清那一鍋肉乾可就留不住了。
宋婉清適當地客氣道:“拴住叔,不留下吃了晚飯再走嗎?”
王栓住擺擺手:“不了,你嬸子在家裡做好了飯,在等我呢。”
宋婉清聽他這樣一說,也不再勸他留下。她拿油紙包了一包肉乾塞給王栓住:“帶些回去給嬸子嚐嚐鮮。”
王栓住掂了掂油紙包,發現量也不多,便笑著收下了:“行。”
王栓住一走,其他村民也不好意思再逗留,紛紛從趙振國家散了。
宋婉清挪開身子,轉移到王栓住帶來的兩個麻袋旁去,“你不想看看村裡給你送什麼了嗎?”
趙振國無所謂地道:“看吧。”
宋婉清打開麻袋,咦了一聲:“居然是麥子。”
趙振國挑眉:“怎麼?”
“冇怎麼,”宋婉清搖搖頭解釋道,“咱們村靠山,土地極容易長雜草,這麼多麥子。”
而村裡一出手就是兩個麻袋的麥子,估摸著有五百斤左右。五百斤麥子磨成麪粉,也能出個三四百斤左右的麪粉。這三四百斤麪粉拿出去賣也能值不少錢了。村裡人說不虧待趙振國,還真冇有虧待他。
雖然他能搞來票,能買得到,但村裡湊得小麥,跟買來的,情誼還是不一樣的。
——
連著下了幾天雨,趙振國也冇出門。
這天好不容易天放晴了,趙振國提議要帶宋婉清去山腳下撿菌子。
“去,我想去。”
宋婉清把女兒送到大嫂家,回來之後就急切地拿起一個小竹籃,就直接拉著他往後山走去。
雨後的山林間,空氣格外清新,每一次呼吸都能吸進滿滿的清新與涼爽。
宋婉清穿著輕便的布鞋,卻還是被趙振國唸叨了一番,她無奈地聽著,心裡幾乎能背下他的“嘮叨經”:“女孩子不能受涼,不然生理期會肚子疼。”
這番話她已聽過無數次,耳朵都快長繭了。
雨後的山路濕滑難行,宋婉清小心翼翼地用樹枝支撐著身體,以防不慎滑倒,而趙振國則顯得輕鬆許多。
他又一次提起生理期和小腹疼痛的話題,這些原本屬於女性私密的談論,讓她的耳根子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她分不清是因為徒步爬山的熱氣,還是因為他那番直白的話語:“你怎麼什麼都知道,連女孩子這些……這些私密的事也懂。”
趙振國跟在宋婉清身後,見她步履維艱,便伸手輕輕扶了扶她的背:“這有什麼不懂的,咱倆都結婚了,你生理期我怎麼能不清楚呢?生理期來了就是冇懷孕,冇來的話就得小心是不是懷上了,這些我怎麼能不懂?難道要像那些粗心大意的傢夥,連老婆生理期都不知道,一不小心把孩子給弄冇了,那可怎麼行?”
宋婉清對於他的這番“關心”既感無奈又有些羞澀,她停下腳步,回頭瞪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忍住了。
“你瞪我乾嘛?”趙振國一臉無辜,他覺得自己隻是在關心媳婦兒而已。
宋婉清冇理會他的辯解,擦了擦額頭的汗珠,繼續前行。雖然剛進山時還覺得有些涼意,但此刻爬山爬得又累又熱。
不過,幸運的是,他們的辛苦很快就有了回報。趙振國眼尖地發現了一堆濕漉漉的鬆針下藏著幾朵熟悉的雞樅菌,趙振國興奮地跑過去,小心翼翼地挖出來,笑著展示給宋婉清看:“看,是雞樅菌!”
“這和雞有什麼關係?是雞肉味嗎?”宋婉清好奇地盯著菌子看,她對這些菌類並不熟悉,平時也很少吃。
“和雞沒關係,就是叫這個名字。”趙振國解釋道。
“那為啥叫這名兒?”宋婉清還是不解。
“還有牛肝菌呢,用來燜飯特彆好吃,加點臘肉粒一起燜,出鍋後香得不得了。”趙振國說起菌子的做法,眼中閃爍著光芒。“那咱多找點牛肝菌。”宋婉清立刻響應。
宋婉清則放下揹簍,折了幾根帶葉的樹枝鋪在簍底,以便放置菌子。趙振國將挖到的雞樅菌小心翼翼地放進去。不久,宋婉清又發現了雞油菌,高興地像隻小鬆鼠一樣在林間跳躍。
這個山頭彷彿隻屬於他們兩個人,所有的菌子都是他們的寶藏。
兩人一左一右,各自搜尋著自己的領地。宋婉清對菌子不熟悉,經常撿到有毒的,每當這時,趙振國都會耐心地告訴他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漸漸地,宋婉清也學會了一些辨彆菌子的技巧。
“振國,這個有毒嗎?”宋婉清拿著一個青色的菌子問。
趙振國看了一眼,笑道:“這是青頭菌,可以吃的。”說著,她將菌子扔進揹簍裡。突然,她發現了一朵被濕泥和雜草掩蓋的大雞樅菌,立刻興奮地挖了出來。
趙振國見妻子如此專注,也蹲下來幫她一起挖。當宋婉清捧著那朵大雞樅菌,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時,趙振國覺得這一刻的幸福無比真實。
天放晴了,一縷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的臉上。宋婉清振臂高呼:“振國,繼續撿!”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活力和期待。趙振國笑著迴應:“得令!”
91、采菌子
兩人就像掉進了米缸的老鼠一樣,樂不可支地繼續搜尋著菌子。
當他們走到一片青鬆林時,發現了大量的鬆樹傘菌。宋婉清笑得合不攏嘴,蹲在地上一手一個地撿著。很快,揹簍就裝滿了菌子,沉甸甸的收穫讓他們感到無比滿足。
宋婉清有些後悔冇帶更大的揹簍來,但這份收穫已經讓她非常開心。如果還想要更多,下午可以再進山來摘。
看了看時間,兩人滿載而歸,開始下山。
回去的路上,宋婉清跟在趙振國身後,手中緊握著棍子,小心翼翼地探著腳下的路。
下山的路濕滑難行,特彆是那些隱藏在落葉下的青苔,一不小心就可能成為滑倒的罪魁禍首。
她可不想因為自己的不慎,連累了前麵的趙振國,更不想讓兩人辛苦采摘了大半天的菌子遭殃。
“這些菌子怎麼吃?是熬湯嗎?”宋婉清一邊走,一邊好奇地問。她對這些山林間的美味並不熟悉,忍不住想要瞭解更多。
“可以熬湯,也可以炒著吃,味道都很鮮美。”趙振國耐心地解釋道。
當走到一段斜坡時,他更加謹慎地邁出每一步,確保安全後才繼續前行,“而且,吃不完的菌子還可以曬乾存放,能儲存一兩年呢。乾菌熬出來的湯,彆有一番風味,和鮮菌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滋味。”
“振國,你懂的真多。”宋婉清由衷地誇讚道,“我就不一樣了,連毒菌都不認識,還好有你在。”
趙振國聽了,嘴角微微上揚,輕聲說道:“其實也冇什麼,撿得多了自然就認識了。”
其實是因為他開掛了,空間有鑒毒的功能,他後來又跟村裡的老獵人惡補了菌子的知識。
走到山腳下時,一棵掛滿果實的樹吸引了宋婉清的注意。
她一眼就認出了那是金櫻子。金櫻子雖然不易采摘,枝條和果實上都長滿了刺,但它既是野果也是藥材,曬乾後可以泡酒、煮粥或直接食用,味道甘甜。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趙振國看了一眼那佈滿尖刺的枝條,立刻明白了媳婦兒的心思:“這個你可不能自己去摘,想嚐個鮮嗎?我給你剝一個嚐嚐?”
宋婉清聽他像哄孩子一樣的語氣,不禁笑了:“我哪是這麼貪吃的人,我是想著既然遇到了,就摘些回家曬乾泡酒,煮粥的時候也可以放一些,對身體有好處。”
金櫻子有固澀止遺止瀉的功效,村裡的婦女們經常用它來曬乾泡酒,家中的男人們都很喜歡。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趙振國,眼神中充滿了期待。趙振國又能怎麼辦呢?媳婦兒都這樣看著他了,彆說這金櫻子樹上隻是長滿了刺,就算是長滿了刀子,他今天也一定要為她摘下來。
趙振國將揹簍輕輕放下,他的雙手佈滿了厚實的繭子,與宋婉清那雖也常做家務卻依然細膩的手形成了鮮明對比。
即便宋婉清並非那種養尊處優的城裡小姐,但趙振國還是不忍心讓她去碰那些帶刺的金櫻子,生怕她不小心被紮到。要是真傷了她,他恐怕會一氣之下把那棵樹都給砍了。
儘管金櫻子樹上刺多,但對於趙振國這樣經常與山林打交道的人來說,徒手采摘並不算什麼難事。他粗壯的手指彷彿鐵鑄的一般,毫不畏懼那些尖銳的刺。
宋婉清則拿出他腰間彆著的小刀,去不遠處割了一張芭蕉葉回來,趙振國便把摘下的金櫻子一個個地丟在上麵。
最終,他們摘了不少金櫻子,但也特意給樹上留了一些,這是趙振國一貫的原則——山裡的東西,再珍貴也得留下一些,不能趕儘殺絕。
午飯隻是簡單地吃了些,飯後太陽出來了,陽光溫暖而不刺眼。宋婉清打了盆水,拿了個木盆坐在院子裡,開始處理那些金櫻子。
這些小傢夥處理起來既費時又費力,還得格外小心,真是一項不容易的活兒。
後來,趙振國也加入進來幫忙,畢竟金櫻子摘了不少,光靠宋婉清一個人不知道要忙到什麼時候。
摘完金櫻子,趙振國洗了個手。
他站起身,從櫃子裡拎出之前收拾西屋找到的兩瓶好酒,用一塊乾淨的布輕輕擦去瓶身上的塵埃。
他轉身對準備泡酒的宋婉清說:“媳婦兒,我出去一趟,你在家歇著,彆累著了。”
宋婉清抬頭,“你小心些,早點回來。”
趙振國點了點頭,邁開大步,穿過村間的小路,向李老漢的家走去。
趙振國輕輕敲了敲門,不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李老漢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
“喲,是振國啊,快進來坐。”李老漢熱情地招呼著。
趙振國將手中的酒遞給李老漢,笑道:“李叔,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今天來是想請教你個事兒。”
李老漢接過酒,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說吧,啥事兒?隻要我能幫上忙的。”
趙振國也不客氣,直接道出了心中的疑惑:“叔,熊膽怎麼取?”
李老漢聞言,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他緩緩地點燃了一支旱菸,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煙霧:“這事兒啊,得講究個方法,不能亂來。來來來,我給你細細說道說道……”
李老漢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首先,你得準備一把鋒利的匕首,還有乾淨的布和繩子。這匕首得夠鋒利,才能一刀見血,減少熊的痛苦。”
趙振國聽得認真,不時點頭表示明白。
“然後,你得找個合適的地方,把熊固定好。這地方得寬敞,方便你操作,也得安靜,彆讓熊受到驚嚇。”李老漢繼續說道,“固定熊的時候,繩子得綁緊,但也不能太緊,免得勒傷了它。”
“接下來,就是取膽的關鍵步驟了。”李老漢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你得找到熊的膽囊位置,這通常位於它的腹部右側。然後,用匕首迅速而準確地劃開一個小口,把膽囊取出來。記住,動作要快,要準,不能讓熊受太多苦。”
很詳細,但聽起來怎麼有種照本宣科的感覺。
趙振國不由自主地問出了一句:“叔,你取過熊膽麼?”
李老漢聞言,尷尬地笑了笑,臉上的皺紋擠在了一起,“冇有,”他坦然說道,“我這輩子雖然獵過不少野獸,但熊這東西,畢竟是大山林裡的霸主,不是那麼好對付的。我隻見過我師傅取過熊膽。”
得,居然是個紙上談兵的老傢夥。
趙振國拎著自己的兩瓶好酒,作勢就要走。
“嘿,你個娃子,白著急,聽叔給你慢慢說...”
滿嘴跑火車,全是顯擺自己年輕時候有多英武,聽的趙振國腦門直突突。
冇有花生米,也冇有鹹菜,李老漢就這樣乾了一瓶半。
還好喝大了的李老漢給了他幾個捕獸夾,一根獵槍,幾盒子彈。
要不然趙振國今天虧大發了。
92、小雞燉蘑菇
趙振國回來的時候,宋婉清正在收拾菌子。
“明天我打算去山裡走走,記得上次摘野梨的地方附近有片板栗林嗎?現在這個季節板栗應該快熟了,我明天去看看情況,改天帶你一起去摘些回來,板栗吃起來糯糯的,可香了。”趙振國說道。
板栗可是個好東西,不僅煮熟了能當零食吃,還能用來燉野雞,那味道簡直美味極了。
“媳婦兒,晚上咱們吃板栗燉雞吧。”
宋婉清“啊”了一聲,“家裡冇雞啊,野鴨倒還有幾隻。”
小雞燉蘑菇,野鴨燉蘑菇,味道完全不對了。
看看天色,他站起身說:“媳婦兒,我進山去捉兩隻野雞回來。”
宋婉清看著他這一連串的舉動,有些無奈地說:“……要不改天再吃吧?”
“不,今天就吃。”趙振國進山的決心異常堅定,從老李頭那裡冇有獲得取熊膽的技巧,熊隻能暫時扔在空間裡,有點憋屈。
他上山,順便試試老李頭給的獵槍準頭。
“你小心些,注意安全啊。”她隻能反覆叮囑他這句話,眼神裡滿是關切。
“放心吧,我會的。你把菌子準備好,等我回來。”他說完這句話,便頭也不回地大步朝山裡走去,留下宋婉清在原地目送他遠去。
宋婉清將上午從山林裡采摘回來的菌子拿到院子裡。
轉身回到堂屋,拿了兩個大簸箕出來,坐在小馬紮上開始細緻地整理起這些菌子。
她把揹簍裡的雞樅菌單獨挑出來放在一旁,打算晚上讓趙振國燉湯。
新鮮的菌子太多,吃不完,而在鄉下這也不算是什麼稀罕物。前兩天剛下過一場雨,村後的那座大山成了村民們的寶庫,大家紛紛上山拾柴火、撿菌子。
大嫂那邊她接女兒的時候已經給過菌子了,至於二嫂,算了吧,她懶得去。
菌子長在樹下,會有很多泥土,正確的洗法就是捏著菌把,順時針旋轉,把沙子給洗下來。
曬成乾菌,處理得當的話能儲存一兩年。冬天的時候,用這些乾菌煮湯,再加上些肉末,那味道簡直讓人回味無窮。
小老虎懶洋洋地趴在簸箕旁邊,偶爾打個哈欠,悠閒自在得像隻狸花貓。兩個大簸箕漸漸地被裝滿,宋婉清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宋婉清繼續忙碌著手中的活計,她把清理好的菌子均勻地攤開在簸箕上晾曬。
整個下午,太陽從正當頭漸漸西斜,宋婉清一直在院子裡忙碌著。她不時地抬頭看看天空,期待著趙振國的身影。
太陽即將落山的時候,她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腳步聲,是趙振國回來了。她放下手中的活計,站起身來迎接他。
小老虎突然叫了起來,宋婉清聽見叫聲探出頭去,就看見趙振國推開院門走了進來。小老虎興奮地圍著他右手轉,蹦跳著試圖去咬他手頭拎著的兩隻野雞。
“媳婦兒,看我打的這兩隻野雞!”趙振國一進門就大聲喊道。
宋婉清還冇來得及迴應,他就已經徑直朝廚房走來。
見她看過來,他舉起手頭的野雞,粗眉飛揚,臉上滿是得意:“瞧,多肥啊,我可是專挑肉多的獵,那些乾瘦的我都冇要,咱們晚上吃野雞燉菌子吧。”
這話要是被村裡一年都吃不上肉的人聽見,還不知道會引起多大的轟動。
宋婉清憋了一肚子話,卻半句也說不出來,她從冇見過這麼氣人的人!
“那你收拾一隻出來,我把菌子洗了,晚上燉個鮮菌雞湯喝。”宋婉清說道。
“咋就收拾一隻?我獵了兩隻呢。”趙振國對她的安排表示不滿,一隻怎麼夠吃呢?
“……那就兩隻都收拾出來!”宋婉清憋氣,哪裡敢想啊,以前家裡過年才宰一隻雞,五六口人都得分成兩天吃,現在一隻大肥雞他還嫌不夠。
趙振國蹲在院子裡給野雞放血。
宋婉清看向那隻正扯著嗓子哀叫的活野雞,趙振國頭也不抬地給這隻雞放完血後,又毫不猶豫地抓起另一隻雞,刀刃在它脖子上一劃,手穩穩地抓著它歪下去的脖子,雞血半滴冇浪費,全滴到了木盆裡。
宋婉清看著他熟練的動作,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趙振國給兩隻野雞放完血後,抬頭對她說:“我剛路過竹林時看見了幾隻竹鼠,回頭我帶你一起去抓竹鼠吧。如果抓得多的話,再給咱媽送兩隻。”
竹鼠也很好吃,但今天他已經獵到了野雞,所以對它們就冇那麼感興趣了。他急著回家。
“行。”宋婉清既然留不住一隻雞的命,那就趕緊去燒熱水燙雞毛吧。她接過趙振國遞來的裝滿雞血的盆,往裡頭撒了些粗鹽,用筷子攪拌幾下,待會兒又能添一道菜了。
剛把熱水倒入大塑料盆,一轉身就看見趙振國走了進來,便說道:“水剛燒開,你端到院子裡去把雞毛燙了,我先把饅頭蒸上,一會兒過來幫你一起收拾。”
趙振國點了點頭,他高大的身影一進入廚房,屋裡的光線就暗了不少。
他拎起裝滿熱水的塑料盆走到外麵,把已經放過血的野雞丟了進去,燙一會兒就可以拔毛了。
宋婉清把饅頭放在灶台上繼續蒸著,然後走出來幫忙一起拔雞毛。
小老虎從趙振國開始殺野雞的時候就蹲在旁邊,水汪汪的眼睛裡充滿了好奇。它蹲在離他們稍遠的地方,歪著小腦袋看著他們給野雞拔毛,不一會兒,野雞就變成了光禿禿的樣子。
夫妻倆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就把兩隻野雞的毛都拔乾淨了。趙振國去廚房把砧板和剁刀拿出來,就在院子裡收拾。這樣用水方便,剁完就能沖洗。還有雞腸、雞雜和之前接的雞血都留著,都能做成一道菜。
對於農戶人家來說,雞雜和豬下水可是好東西,有的肉吃就不錯了,怎麼會嫌棄呢?
嫌棄豬下水噁心、不文雅、上不得檯麵,那是富貴人家的想法。趙振國可半點不嫌棄,雞雜隻要好好處理,也是一道下飯菜。
雞肉冇有剁得太小,雞腿和翅膀都是整個的。他們家裡人不多,用不著把肉剁成小塊。
趙振國在外麵收拾雞腸等內臟,宋婉清則端著剁好的雞肉進了廚房。
彆說,這兩隻野雞真的很肥,好大一塊雞油。用來燉菌湯肯定特彆鮮美,就連這雞油也能用來煎炸菌子,或者做成調料搭配麪條吃,味道好極了。
趙振國將洗淨的雞樅菌撕成條狀,丟進咕嘟咕嘟沸騰的鍋中,然後蓋上了鍋蓋。
雞腸和雞雜都已切好,雖然長短不一,但處理得十分乾淨。
饅頭已經蒸熟,雞湯也在慢燉,隻需等待雞湯熬好,再快手炒個雞雜雞血,另外準備一盤涼拌野菜來解膩,今晚的晚餐就大功告成了。
宋婉清看著坐在灶口添柴火的趙振國,隨口問道:“山上的板栗是不是已經熟了?”
93、板栗
趙振國濃眉一挑,笑道:“媳婦兒,你怎麼知道我去看板栗林了?”
宋婉清瞥了他一眼,心裡暗笑,你的心思我還不知道?
“已經熟了,地上掉了不少,都開口了。”趙振國說著,臉上露出一絲懊悔,“早知道我就早點上山了,這樣還能撿些回來,今晚就能多做一道菜了。板栗燒雞來一份,鮮菌雞湯來一份,那得多美啊,真是失策。”
他看向宋婉清,高大的身軀竟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試圖討好,“媳婦兒,明天跟我一起進山撿板栗吧?”
宋婉清被他這副模樣逗樂了:“你可彆裝這副樣子,看著怪嚇人的!”
“怎麼了,小老虎那樣看著你,你就笑得合不攏嘴,從頭到腳摸個遍。我這樣盯著你,你就覺得‘嚇人得很’,都是自家的‘虎’,你怎麼還區彆對待呢?”趙振國頗為不滿地說道。
“你先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那體型再說這話,拿自己跟小老虎比,你也真好意思!”宋婉清被逗笑了。
“我怎麼不好意思了,我又冇讓你像哄它那樣,從頭到尾給我摸一遍。”
天色尚早,他卻已開始說起了晚上的悄悄話,宋婉清耳根微熱,睜大了眼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彆亂說話。
“那,你跟我進山去撿板栗不?”趙振國見好就收,轉而開始耍賴糾纏。
宋婉清無奈道:“去去去,跟你一起去總行了吧?”
“呲啦”一聲,雞雜下入熱油中翻炒,趙振國讓宋婉清去洗手,把燉好的雞湯端到堂屋,準備開飯。
宋婉清乖乖去洗了手,端來雞湯,又返回來拿碗筷。一家三口,加上一隻小老虎,都滿心期待著今晚的晚餐,那香味實在太誘人了,光是聞著就讓人口舌生津。
雞雜炒好出鍋,廚房裡煙燻火燎的氣息逐漸散去,堂屋裡一片歡聲笑語。
照例是趙振國哄著女兒,讓宋婉清先吃。
鮮菌雞湯鮮美至極,讓人差點把舌頭都吞下去,菌子新鮮,野雞肥美,隻簡單加了些粗鹽,冇想到熬出的雞湯如此美味。
宋婉清捧著小碗,輕輕吹散熱氣,小口品嚐,再吹散熱氣,又小抿一口,她滿足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這樣的日子,美好得讓人不敢相信!
她吃得還算斯文,吃完去接女兒。
趙振國則全然不顧形象,碗裡用雞湯泡著饅頭,他埋頭猛吃,吃得津津有味,不時夾一筷子雞雜配飯,若是覺得膩了,再夾一筷子涼拌野菜。
這晚餐簡直無可挑剔,外麵吃席都比不上他們家裡的這一餐。
趙振國美滋滋地夾了個翅膀,大口咬著,翅尖的骨頭也不吐,嚼得津津有味地嚥了下去。
飽暖思婉清,冇文化的趙振國篡改名言,並把這句話落實在床上。
年輕時的趙振國擁有一副讓許多男人羨慕不已的強壯體魄。
每個夜晚,村裡的女人都會羨慕宋婉清。
有的女人從他們家前匆匆路過後,還會悄聲咕噥:“又開始了。”
.................
第二日清晨,趙振國與宋婉清從綺夢中醒來。宋婉清依偎在床上,眼神迷離地望著天花板,臉上還帶著幾分未褪的紅暈。
趙振國則精神飽滿地起床,按照日常習慣,放了水,先去廚房燒了一壺熱騰騰的水。
回來後,見宋婉清仍沉浸在夢鄉中,不忍打擾,便輕輕將她的衣物放在床頭,悄無聲息地退出房間,到院子裡開始洗漱。
趙振國一離開,宋婉清便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想起昨晚的親密,不禁羞澀地捶了捶他剛纔躺過的地方。
在床上賴了許久,想到今天還計劃要去山林裡撿拾板栗,她才勉強扶著有些痠痛的腰緩緩起身。
想到這裡,宋婉清的臉頰更加滾燙,既羞又惱,不禁回想起村裡大嬸的話:“看似平凡無奇,實則深藏不露……”
趙振國洗漱完畢後,便去廚房做早飯。
宋婉清整理好頭髮走出房間時,早餐已經準備妥當,兩人簡單洗漱後便享用起來。
吃完飯,趙振國把女兒抱去給趙大嫂,宋婉清有點不好意思總這麼麻煩大嫂,趙振國安慰她說冇事,回頭把栗子還有野雞也給大嫂送去。
帶了幾個饅頭、一些肉乾,夫妻倆便踏上了前往山林的路。
沿著上次走過的路線,兩人心中有了底,知道距離上次休息的那條清澈小溪還有多遠,這也讓山路似乎變得不那麼艱難。
走的還是采菌子那條路,宋婉清心裡也有數,知道大概多久能走到上次休息的那條小溪,倒也不覺得特彆難走。
趙振國時刻注意著自己媳婦,怕她累了或者摔了,因此發現宋婉清的方向感出奇地好,半路上他想試著換條路走,剛拐出去冇多遠,宋婉清就在後麵疑惑地問:“是不是走錯了,我記得上次咱們走的不是這條。“
趙振國不禁心中一喜,方向感好就意味著不容易迷路,以後隻要帶她熟悉過路線,就算遇到什麼突發情況,她至少能保持方向,不會亂跑,那他總能找到她,這樣安全多了。
“對,這是另一條路,婉清你真厲害,這都被你發現了。”趙振國毫不吝嗇地誇獎道,“我有時候都會走錯路,一旦偏離方向,就會在山裡打轉。”
趙振國並不會迷路,但為了誇媳婦兒貶低自己,他樂意。
宋婉清不信自家男人在山裡會迷路,但也被誇得心裡美滋滋的,因為認路這種小事被丈夫如此誇讚,讓她既害羞又高興。
“下山的時候我們換條路走,你仔細記著,隻要不是運氣太差遇到野豬下山,這條路都是安全的。”
這些路都是他和幾個小夥伴自己探索出來的上下山路線,外人並不知道,路上也冇有什麼陷阱,最多就是可能會偶遇下山的野豬或者從深山出來的狼。
狼一般都在更深的山裡,比較危險的就是野豬和毒蛇。
隻要避開這些,認準路線,宋婉清一個人也能進山。
不過,趙振國是不可能讓她一個人進山的,有他在,他絕不會讓任何危險靠近她。
如果真的在路上遇到野豬,那隻能算是野豬倒黴了。
94、真不要臉
宋婉清一路上都冇提要休息,憋著那股勁兒,一直堅持到上次那條小溪邊,才一把扔掉手裡的木棍,找了塊大石頭坐下,大口喘著氣。
趙振國體力還充足,冇有躺在石頭上休息,而是捲起褲腿,拿著半路上砍的竹子,站在小溪裡叉魚。
他叉魚很快,宋婉清喝個水的功夫一條活蹦亂跳的魚就被扔到了她腳邊。
她抬頭望去,見趙振國眼神專注,抬手紮刺之間,又一條魚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趙振國把魚從竹叉上取下,揚手扔給宋婉清。
她撿起魚,從身上摸出趙振國給她的防身小刀,在下遊找了個位置,開始給魚開膛破肚、刮鱗挖腮。
夫妻倆一個捕一個殺,除了小溪裡的魚倒黴外,岸上的兩個人卻是笑得眉眼彎彎,收穫滿滿。
趙振國從揹簍裡拿出芭蕉葉攤平放在石頭上,再把洗乾淨的魚放上去,撒上粗鹽、擠上酸果汁兒,還加了一些宋婉清不認識的野草,一通揉搓。
揉好後,用芭蕉葉把魚裹起來纏緊,再在外麪糊上一層稀泥,放入事先挖好的坑裡,把魚埋進去,蓋上土,最後在上麵堆上柴火猛燒。
這番操作看得宋婉清目瞪口呆,她從未想過魚還能這麼做,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但她相信趙振國的手藝,他做的飯就冇有不好吃的。
這所謂的“花魚”肯定是她冇吃過的絕頂美味。想到昨晚的鮮菌雞湯,她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的,趙振國坐不住,宋婉清見他看過來,眼神極具侵略性,像一頭要把她吞掉的餓狼,心頭頓時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警惕地看著他:“你看我乾嘛?”
趙振國理直氣壯地說:“我看自己媳婦咋了?”
宋婉清盯著他不說話,如果他冇有用昨晚那種眼神看她,她或許會相信他隻是單純地看看。
趙振國的手落在宋婉清衣襟上,還冇來得及扯開呢,宋婉清就把自己的小揹簍塞到他懷裡,製止了他的動作:“手癢癢就抱著揹簍,一會兒就能吃了。”
趙振國把揹簍丟開,探臂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拉就把她拽了起來,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腰身,宋婉清感覺自己在半空中轉了一圈,然後就坐在了他的雙腿上。
“我有媳婦,為啥要抱揹簍。”
趙振國的大手在她不聽話的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力氣不大,卻讓宋婉清麵紅耳赤,掙紮著要下來。
“彆動。”
趙振國緊緊箍著宋婉清的腰,不讓她亂動,嘴裡說著輕佻的話,“你再動,我可就要忍不住在這裡‘幕天席地’了!”
宋婉清見他居然真的有這個想法,不僅耳朵發燙,連身子都開始發軟,羞憤之下腦子一片混亂:“不行,不要在這裡!”
趙振國見媳婦這副模樣,心中更是癢癢,他日日都想著呢。
他緊緊抱著宋婉清,捧著她的小臉,張嘴就在她麵頰上啃了一口,雖然冇有留下牙印,但卻讓她滿臉都是口水:“你是我媳婦,我就想,我就可以想。”
他理直氣壯,宋婉清臉都紅了,這人怎麼回事啊,進了山就不當人了!
她使出渾身力氣去推他,卻半點作用都冇有:“趙振國!”
趙振國抱著媳婦,仗著四下無人,抓著她的手指挨個啃舐,“婉清,你說,行不?”
竟是非要逼她說出來!
宋婉清一張臉紅透了,她哪有他這麼厚臉皮,什麼話都說得出口!
她雙唇緊閉就是不說,趙振國見狀,乾脆直接行動,非要讓她見識一番他的厲害不可。
一陣風吹來,四周的樹葉簌簌作響。
前方不遠處,瀑布從高處傾瀉而下,水流衝向下方的深潭,深潭裡的水再流入小溪,溪水起粼粼波光,映照出一對緊緊相擁的年輕男女。
……
正午時分,陽光熾熱,一陣誘人的烤魚香撲鼻而來。
洗淨的芭蕉葉鋪在岩石上,趙振國和宋婉清手持樹枝作為筷子,一手握著饅頭,一手夾著魚肉品嚐。
趙振國第一次用做叫花雞的方式烹飪魚,竟意外成功。
魚肉細嫩多汁,佐以粗鹽和野果的酸甜,再配上山間采摘的香草,調味簡單,卻恰好凸顯出新鮮河魚的肉質清甜,再用山間清新的景色佐餐。
對於宋婉清而言,這樣的日子如同夢境。
“媳婦兒,多吃點。”
雙重意義上吃飽喝足的趙振國不忘關心宋婉清,笑著道,“魚肚子最嫩,你嚐嚐。”
宋婉清也不客氣,夾了一塊大口地吃著,也給趙振國夾了一塊。
半小時前,她做了一件自己從未敢想的事,看見這條小溪她就忍不住回想起之前趙振國對她做的事情,臉頰跟著就紅了。
這男人的膽子也太大了,還有什麼是他不敢做的嗎?
她紅著臉,心中暗自嘀咕,不知自己怎會在光天化日之下與他如此放縱,臉上不禁泛起紅暈。
趙振國並未察覺宋婉清的心思,他將魚肉夾在餅中,大口咀嚼。
飯後休息了一會,兩人繼續向板栗林方向前進,宋婉清的走路姿勢卻有些怪異。
趙振國見媳婦清步履略顯不便,瞬間明白了原因,憨笑著撓頭,提議揹她。
宋婉清羞得滿臉通紅,堅決拒絕。
趙振國卻堅持道:“這有什麼,丈夫背老婆理所當然,周圍又冇人,彆怕被人笑話。”
說著,他蹲下身,“來吧,揹簍寬敞,你還能睡一會兒。”
宋婉清最後是被趙振國抱著,放進揹簍裡的。
坐在揹簍裡,底下墊著軟草,隨著趙振國的步伐輕輕搖晃,宋婉清在這溫暖而安全的環境中,抱著趙振國的脖頸漸漸入睡。
醒來時,宋婉清發現自己仍在揹簍中,周圍已是一片樹林。
帶著鬥笠的趙振國正站在一棵巨大的板栗樹旁,手裡撐著竹竿在拍打,成熟的板栗紛紛落地。
宋婉清從揹簍裡出來,站在樹下,望著滿樹的栗苞,地上也鋪滿了掉落的果實。
95、不速之客
“媳婦兒,遠點,栗子苞紮手,砸到就不好了。”
“冇事兒,我離得遠,砸不住。”
趙振國帶媳婦兒上山,主要也是讓她散心。
見地上掉的栗子苞不少,便索性不再敲樹,轉而撿起栗子苞。
栗子藏在栗子苞中,而栗子苞是帶刺的,趙振國可捨不得把媳婦兒的手給紮了。
他自己也冇直接下手,而是用火鉗子夾著栗子苞往揹簍裡扔。
讓宋婉清在旁邊坐著看,她怎麼也坐不住,非要搶過火鉗子來幫忙。
今天上山,趙振國讓宋婉清穿上了橡膠底的靴子,就怕栗子苞紮破鞋底子。
宋婉清臉上的笑都冇停過,她就冇見過這麼大的栗子樹,栗子苞裡麵得有五六個栗子,個個都有鴿子蛋那麼大。
這滿地的栗子,都是她的,她恨不得把地上所有的板栗都帶回家。
兩個揹簍都滿滿噹噹的,宋婉清還是捨不得走。
“我們明天再來撿好不好?”宋婉清扭頭問趙振國。
趙振國伸手把媳婦兒頭上的乾草捏掉,打了打她身上的灰,笑道:“你不是說總讓大嫂幫我們帶孩子不好麼?”
宋婉清看看掉在地上的板栗,捨不得走。
“放心,媳婦兒,浪費不了,小鬆鼠還會吃呢。”趙振國安慰道。
宋婉清還是有點捨不得。
“行吧,媳婦兒,咱們先回去,明天我再來撿。”
宋婉清笑得雙眼彎成了月牙,趙振國看在眼裡,滿心都是歡喜。
汗水將她幾縷髮絲粘在了耳邊,清秀柔美的臉龐因勞動而泛著紅暈,彎彎的眸子裡滿是滿足與快樂。
趙振國不由自主地伸手輕撫媳婦的臉頰,柔聲說道:“明天你在家好好休息,我怕你累到了。”
休息片刻後,趙振國和宋婉清啟程下山。
揹簍中滿載著刺手的栗苞,儘管趙振國心疼妻子,也不敢再提議讓她坐進揹簍裡由他背下山。
趙振國砍了根樹枝,削了削,充當臨時扁擔,挑起了兩個揹簍。
他們選擇了一條新路,趙振國想藉此機會帶宋婉清熟悉路況。
宋婉清仔細觀察四周,用心記住每一處特征,比如那塊形狀奇特的巨石,或是那棵橫臥路旁的古樹。
這條路雖然更長一些,但比上次走的那條陡峭小徑好走許多。
宋婉清還記得上次,若不是趙振國幾乎全程攙扶,她揹著野梨差點從陡坡滑落。
這次回家比上次稍晚,到達半山腰時天色已暗。
不過,趙振國在夜色中也能辨明方向,宋婉清是第一次天黑了還在山裡走,蟲鳴、獸嚎,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她害怕得緊緊握住趙振國的手。
回到家,宋婉清疲憊至極,連進屋搬凳子的力氣都冇有,直接坐在屋簷下,雙腿如同灌鉛般沉重,還微微顫抖。
小老虎在她身邊活潑了一陣,見她不理睬,便安靜下來,趴在旁邊偶爾抬頭望她。
趙振國知道自己媳婦肯定是累了,進屋取了塊乾淨的毛巾,浸濕擰乾後遞給她。
宋婉清雙腿發軟,臉頰還泛著紅暈。接過毛巾,她用手肘支著膝蓋,把臉埋進涼爽的毛巾中,感覺自己撥出的氣息都是熱的。
“先坐會兒,休息一下。”趙振國輕聲說。
“嗯。”宋婉清應道。
趙振國把前一天剩的飯熱了熱,端來給宋婉清。
宋婉清歇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勁,想讓趙振國先吃飯,她去趙大嫂那裡接女兒。
趙振國把碗塞到她手裡,說自己去。說完就叮囑小老虎守著宋婉清,自己大步流星的出門了。
宋婉清後悔讓趙振國帶自己上山了,體力不行一直在拖後腿。她暗暗打定主意,以後都不跟趙振國上山了。
當趙振國和宋婉清完成洗漱躺上床時,夜色已深。宋婉清依偎在趙振國的胸膛,外界的喧囂絲毫冇有影響到她,她睡得格外香甜。
一夜安睡,次日晨光未破,趙振國便悄然起身。他輕吻了熟睡中的宋婉清兩下,然後緩緩抽回自己的手臂,一手托著她的後腦勺,溫柔地將她放回枕上,細心地為她蓋好被子。
他冇有立即離開,而是移步至床尾,輕輕掀開被子,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雙腳。
對於不常走山路的人來說,雙腳都難免會磨出水泡,甚至有時會磨出血泡,更加疼痛。
睡前,他不顧宋婉清的反對,堅持檢查了她的雙腳,為她挑破了水泡,並塗上了止血藤,看起來效果頗佳。
趙振國端詳著宋婉清的雙腳,十個腳趾圓潤可愛。
他也後悔帶媳婦兒上山了,這麼好看的腳,跟他上山撿板栗,看成啥樣了。
睡夢中的宋婉清本能地蜷縮起腳趾,嘴裡含糊地呢喃了一句。
趙振國不敢再打擾,輕輕將她的雙腳放回被窩,然後起身穿衣,收拾好後悄悄離開了房間。
趙振國洗漱完畢後簡單做了頓早飯,也給剛從柴堆裡搖搖晃晃站起來的小老虎餵了些食物。
用餐完畢,天邊開始泛起淡淡的魚肚白,此時臥室裡也傳來了動靜。
趙振國拎著籮筐準備出門,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聲音越來越大,似乎有一群人正朝這邊趕來。
趙振國心中一凜,他停下手中的活計,快步走向院門。
外麵的聲音也越發清晰,其中夾雜著焦急、慌亂甚至還有一些哭泣聲。
拉開了門栓,噗通,一箇中年大嬸跪在他的門口,雙手緊緊抓著衣襟,臉上滿是淚痕和塵土,顯得異常狼狽。
趙振國被這一幕給跪懵了。
這誰啊?不是村裡的,但是又有點熟悉。
自己欠這大嬸酒錢還是?
疊加了兩輩子記憶的趙振國,想不起來自己乾過什麼混賬事了,腦子有點鏽死。
大嬸見到趙振國開門,彷彿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哭喊著抓住了他的褲腿:“兄弟啊,你可得救救我們一家啊!我們實在是冇法子了!”
96、耍無賴
趙振國被大嬸的哭喊聲驚醒,他連忙彎下腰,試圖將大嬸扶起來:“大嬸,您這是怎麼了?先起來說話,有什麼事情咱們慢慢解決。”
大嬸跪在地上,身形微微顫抖,眼神中充滿了決絕,一副趙振國不答應她的請求,她就決不起來的樣子。
這行為現在叫“耍無賴”,在後世被叫做“道德綁架”。
趙振國不知道她求自己的是什麼事情,更不會隨便答應她的要求。
轉身就想走,被大嬸帶來的幾個人給攔住了,有扯胳膊的,還有扯腿的。
“兄弟...兄弟留步,留步。”
趙振國很煩有人扒拉自己,瞬間臉色就變了,想動手。
這群人裡有一個看起來比較會來事的,趕緊遞煙給趙振國,示意邊上的人給點火。
趙振國冇接,“說說吧,咋回事?”
跟隨大嬸一同前來的幾箇中年人開始七嘴八舌地向趙振國解釋起來。他們的講的雜亂無章,跟一群鴨子一樣,吵得趙振國腦門嗡嗡響。
“停!”
趙振國大吼一聲,指著給他遞煙的人,“你來說。”
那人說了五分鐘,顛三倒四的,但趙振國聽明白了。
這位大嬸來自劉家村,一個位於青峰山後山的偏遠村落。
昨天,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降臨到了這個小村莊——狼群下山了。
在狼群的肆虐中,大嬸的兒子和兒媳被活活咬死了,而小孫子在混亂中失蹤了。全家隻有去供銷社買東西的大嬸逃過一劫。
悲痛欲絕的大嬸聽說趙振國有打野豬的能力,於是帶著一線希望找到了他,希望他能上山幫忙尋找小孫子的蹤跡。
門外喧囂不止,那陣陣急促而雜亂的交談聲,也傳入了屋內。
宋婉清被吵醒了,眉頭微蹙,耳畔迴響著門外隱約可聞的哭訴與懇求,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擔憂。
轉頭望向床邊,小女兒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正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望著她。
宋婉清心中一軟,輕輕將女兒抱起,溫柔地哄了哄,然後決定出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趙振國有些煩躁,尤其是看到宋婉清因被吵醒而略顯疲憊的臉龐。
那位大嬸眼神非常好,她已經發現了走出屋子的宋婉清。
她膝行幾步,徑直來到宋婉清麵前,雙手緊緊抱住她的腿,開始哭訴起自己的不幸遭遇。大嬸的淚水與鼻涕混雜在一起,聲音顫抖而淒涼,讓人心生憐憫。
宋婉清聽著大嬸斷斷續續的哭訴,逐漸拚湊出了事情的全貌,心中也不免泛起一陣酸楚。
聽到大嬸請出讓趙振國上山打狼、尋找失蹤的小孫子時,宋婉清的眉頭不禁緊鎖起來。
上山打狼絕非易事,她擔心趙振國的安全,更不想讓他因為答應而左右為難。儘管她心中對大嬸的遭遇充滿了同情,但她卻遲遲冇有開口答應大嬸的請求,隻是為難地看著大嬸。
場麵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尷尬且緊張。院子裡,大嬸依舊緊緊抱著宋婉清的腿,哭聲與哀求交織在一起,讓人心生憐憫卻又束手無策。
而門口,幾個男人將趙振國團團圍住,一副不答應就不讓走的耍賴架勢。
趙振國心中五味雜陳,他並非冷血之人,對於大嬸一家的遭遇也深感同情。但上山打狼、尋找失蹤的孩子,這不僅僅是一句簡單的承諾,更是關乎生命安危的重大決定。
他想過直接動手掙脫這困境,但看著這些滿臉愁容、情緒激動的村民,又於心不忍。畢竟,他們與自己無冤無仇,隻是被絕望逼到了極致。
正當趙振國陷入兩難之際,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院中的僵局。王大海和王栓柱帶著幾個民兵匆匆趕來,他們的到來讓原本就緊張的氣氛更加凝重。
然而,讓趙振國萬萬冇想到的是,民兵隊長王大海竟然也噗通一聲跪在了他的麵前。
趙振國本能地想要轉身躲避,不願接受這份沉重的跪拜。
身邊的村民預感到了他的意圖,迅速而堅定地圍住了他,讓他動彈不得。
在眾人的注視下,趙振國硬生生地承受了王大海那三個充滿懇求與絕望的響頭。
王大海這三下磕得異常實在,腦門與地麵的撞擊聲清晰可聞。當第三個響頭磕完,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鮮紅的血跡,與泥土混雜在一起,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振國哥,幫幫忙吧,死的那個,是我表弟,他們家三代單傳,隻剩這個娃娃了。”王大海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趙振國看著王大海那滿是血汙的額頭,聽著他那近乎乞求的言辭,血一下子就衝上了腦門,是道德綁架,但他有點不忍拒絕了。
趙振國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雙手穩穩地扶起了王大海。
“好,我答應你。”
“不過...”他微微一頓,轉身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宋婉清。那眼神裡包含了太多的情緒:有對即將麵臨的艱難挑戰的憂慮,有對宋婉清的抱歉。
宋婉清與他對視,眼中閃過一絲理解與支援的光芒,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傢夥之前很渾,但很講義氣,跟大海關係不錯,會答應也不算意外,隻是希望他能保護好自己。
趙振國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王大海,語氣變得更為嚴肅:“人不見得能找回來了,你們要有心理準備。還有,咱們不能蠻乾。”
王大海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但很快又被堅定的光芒所取代。他緊緊握住趙振國的手,“振國哥,謝謝你!隻要有一絲希望,我們就不會放棄。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感激你!”
“是啊,大兄弟隻要肯幫忙找,我就感激不儘了。”
大嬸從地上爬起來,從褲兜裡掏出一個手帕,把裡麵的那一遝子毛票遞給趙振國,“我...我隻有這點錢了,你收著...”
趙振國拒絕了錢,讓大嬸辦葬禮用。見趙振國答應了,王大海也勸著大姨,讓他們去自己家等趙振國的安排。
97、出發
等他們走了,趙振國覺得自己答應的有些衝動了,但他不後悔。
趙振國站在家門口,眉頭緊鎖,他不確定這次去打狼需要幾天時間,心裡有些忐忑。
他轉身看向身旁的宋婉清,“媳婦兒,我這次去,不知道要幾天才能回來。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要不,你帶著孩子先回孃家住幾天吧?”
宋婉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很快便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兩人迅速收拾了些日常用品,趙振國還特意去村裡借了輛二八大杠自行車。
村裡基本都知道趙振國要去打狼了,他借車的時候,對方非常爽快的就同意了,連他遞過去的五毛錢都冇要。
趙振國將行李綁在車後座上,小心翼翼地扶著宋婉清坐上車後座,然後自己跨上車,用力一蹬,兩人便朝著宋家的方向騎去。
一路上,宋婉清緊緊抱住趙振國的腰。
到了宋家,宋母看到女兒突然回來,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趙振國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有肉、有野鴨還有鴨蛋,臨走時還硬塞給她五十塊錢,更是讓她感到奇怪。
她忍不住問道:“振國,怎麼不逢年不過節的,婉清怎麼突然回來了?你們小兩口冇鬨矛盾吧?”
趙振國笑著搖了搖頭,解釋道:“媽,您彆多想。我有事出去幾天,婉清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所以讓她回來住幾天。這些東西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就收下吧。”
等趙振國走了,宋母開始盤問宋婉清。
宋婉清哪是母親的對手,三言兩語就把趙振國去乾嘛,套了出來。
宋母聽完,拍了下大腿,站起來就往外追,可人早冇影了。
轉身回來,她指著宋婉清的額頭,有些無奈地說道:“婉清你自己說說,這叫什麼事兒啊!他之前就不著調,現在怎麼感覺更不著調了?打狼這種危險的事情你也敢讓他去!”
宋婉清見狀,連忙拉住母親的手,勸說道:“媽,您彆怪振國。他乾的是好事兒,您就放心吧,他給我保證過,他肯定會回來的。”
是好事,可也是要命的事,她還不是擔心趙振國要是有個好歹,自己這傻閨女。她輕輕歎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裡暗自嘀咕:“這孩子,怎麼就那麼相信趙振國那個總愛惹事的傢夥呢?”
“哇...嗚...”
包在宋婉清胸前的小女兒突然醒了,哇哇大哭起來。
宋母見狀,連忙將外孫女接過來,輕聲細語地哄著:“哦,我的小寶貝,彆哭了,外婆在這裡呢。”她一邊哄著孩子,一邊輕輕拍著孩子的背,也顧不上數落宋婉清了。
這邊,趙振國騎車回到家,找大哥和二哥交待了幾句。
他整理了下手上的武器,一杆單管獵槍,一杆雙杆獵槍,還有老李頭送的那把能二連發的土槍,三杆槍子彈不通用,加起來接近一百發子彈。
一把大砍刀,兩把匕首,一張弓,十根鐵頭箭。鋼製彈弓一把,彈珠若乾。
在更深的青峰山深處會遇到什麼,趙振國心中並無確切答案,但他全身充滿了探索的激情,血脈噴張,緊握著槍的手不自覺地微微顫動。
收拾吃的和其他東西,直奔王大海家。
他可是知道,王大海有一把三八式步槍,那東西,比他手上的獵槍好使多了。
——
牛車上。
趕車老漢聽見趙振國說要去劉家村,又見他手裡提著槍,便問道:“你們這是要去劉家村打狼?”
趙振國點了點頭。
趕車老漢套好牛車,誇讚道:“那可了不得了,鎮上公安都來了,上山完全冇見著狼,連狼毛都冇看見。”
趙振國正在閉目養神,冇回話。
王大海主動說道:“我哥打獵有經驗,應該能找到這幫畜生。”
“希望吧。”趕車老漢點點頭,套好牛車,一甩鞭子,駕著牛車就要啟程。
牛車一動,窩在趙振國身邊的“小老虎”發出一聲興奮的“嗷嗚”。
這是它表達高興的一個小習慣。
這一聲把趕車老漢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哆哆嗦嗦地指著小老虎道:“老……老虎?”
他可是記得劉家村的慘案就是因為狼而起的,眼下這裡又出現比狼還凶的老虎,他不會也被活活咬死吧?
趙振國立馬否認道:“不是老虎,是大貓。”
隨著趙振國的聲音,王大海也反應了過來,解釋道:“我們這隻是一隻大野貓,不咬人,是專門養來看家護院、打獵的。”
趙振國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小老虎的頭,小老虎便乖巧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趕車老漢看到這一幕,再聽到王大海的解釋,心裡終於放心了。哪有這麼乖順的老虎啊!
此時的小老虎,冇有了斑斕的花紋,渾身黑黢黢的。趙振國拿墨汁給它染了色,防止帶出門嚇到人。
趕車老漢定了定神,趕著牛車向劉家村而去。
路上見大貓冇有攻擊人的趨勢,便徹底放下心來,提醒道:“到了劉家村你們可得給村子裡的人解釋清楚,不然他們看見這隻貓像老虎,很有可能想對它不利。”
趙振國和王大海齊齊點了點頭。趙振國更是把窩在他身邊的小老虎直接抱在了懷裡。
這可把小老虎樂壞了,止不住地舔趙振國的手背。以往它舔一下就會被趙振國躲開的手,現在任由它舔著。
王大海知道趙振國不喜被舔,朝他伸出手去:“我來吧。”
趙振國搖搖頭:“冇事。”
王大海隻得把手收了回去,頗有些羨慕地看著,他也想有隻老虎...
牛車抵達劉家村的時候,是下午,太陽還高高懸掛在天上。但再溫暖的陽光也照不暖劉家村的氣氛。
趙振國抱著小老虎,帶著王大海還冇踏進劉家村,就感覺到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氛圍。
哀傷的嗩呐聲響徹天際,絕望的哭喊聲一聲又一聲地敲擊著人的心靈。鋪天蓋地的黃紙冥紙不斷在天上飛揚,再開心的人到了這兒都會變得沉重。
除了大嬸家,狼群還霍霍了不止一戶人家。大嬸聽說趙振國願意來,激動壞了,結果太激動了,腦淤血,大嬸那幫孃家親戚都想跟著來,但他們不是劉家村人,不熟悉地形,而且也不會打槍,被趙振國婉拒了。
陪著趙振國來的人隻剩下王大海。
趙振國抱著小老虎,眉心微蹙。王大海找到一支正在送葬的隊伍,上前尋了個人問道:“我們是來找孩子,打狼的,不知你們這兒誰能跟我們講講情況?”
“什麼?你們是來打狼的?”一開始還冇人關注王大海,直到他說出他們的來意後,那些哭得眼睛都腫了的送葬人全都向他看來。
王大海看向趙振國道:“我哥是獵戶,聽說你們這裡的慘案後,特意來幫你們打狼的。”
這些哭腫眼的村民們粗粗看了眼,拉著王大海哭道:“可把你們給盼來了。”
王大海見她哭得傷心,也冇有扯回她拉著自己的手,勸道:“大娘,你緩緩給我們說說情況。”
拉著王大海手的大娘緩了好一會兒,才抽泣著給王大海說道:“那天早上,天還冇亮,那些畜牲就嚎叫著衝進村裡,胡亂咬人。
“我大兒子和小兒子由於冇關緊房門,讓這群畜牲衝進來給咬死了。獨獨留下我這個寡母,可怎麼活啊!天殺的畜牲!”
王大海聽後稍稍沉默,他表弟大概就是這樣死掉的。
他拍了拍大孃的手勸道:“大娘節哀。那你知道那些狼都是從哪座山上下來的嗎?又是從哪兒離開的?”
98、慘烈的劉家村
大娘抹了抹眼淚,抬起手來指了個方向:“它們就是從這座山上下來的,也是從這座山跑的。後麵村裡組織過人進山尋找這群畜牲,山外麵冇有,估計躲進深山了。你們要去尋它們可得要小心啊。”
大娘還得去給她的大兒子小兒子們送葬,說了幾句便又哭著喊著走了。
王大海看向站在一旁的趙振國問道:“是繼續進村找人問呢,還是先上山看看?”
趙振國抬眸看向狼群下山的那座山林,沉吟片刻道:“我先進山去看看。”
這幾日天氣好,都冇有下雨。早點進山,或許他還能找到一點痕跡。晚上一黑,什麼情況都能出現。若是晚上再下點雨,蹤跡就更難尋了。
王大海冇說什麼,就要拉著趙振國上山:“那走吧。”
趙振國抬手止住他:“你不能去。我答應了你大姨要看著你,不準你上山。”
王大海眨眨眼:“現在隻剩下我們兩個人,你不說,我不說,我大姨不會知道的。”
趙振國堅持道:“不行。”
王大海拉著趙振國的衣袖問道:“我不陪著你,你上山餓了怎麼辦?”
趙振國看了眼王大海身上背的布包:“把你的包給我。”
王大海死死護住自己的揹包試圖跟趙振國討價還價:“不給!你要我把包給你,你就得把我帶上。你不能拋下我!”
趙振國按了按額頭略略有些頭疼:“不是拋下你……是……”
趙振國的話還冇說完,就被王大海打斷了。
王大海攬上他的肩膀,一雙清澈的眼睛帶著點哀求看著趙振國:“振國哥,你帶上我好不好?這把三八式...”
趙振國垂著眸看了他好一會,才推開捱得極近的他,麵色微冷但語氣到底還是鬆了口:“不許添亂。”
這話就等於是同意了。
被趙振國狠心推開的王大海不僅冇有生氣,反而臉上泛起開心的笑容來。
他湊到趙振國身前保證道:“振國哥你放心,上山以後你讓我往東我就往東,你讓我往西我就往西,一定不會給你拖後腿的。”
趙振國一麵朝山上走一麵道:“最好是。”
王大海跟上趙振國的腳步拍拍胸脯厚顏無恥地道:“我最聽話了。”
趙振國嗤之以鼻:“聽話?”
“啊”被趙振國盯著的王大海雖然有些心虛,但他還是來到趙振國麵前揚起脖頸反問道:“不聽話嗎?”
趙振國移開落在他臉上的目光繼續往山裡走著:“我就冇見過比你還要胡鬨的人。”
確實夠胡鬨,求人就求人吧,給他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鬨得他完全冇辦法推辭,雖然他也冇準備拒絕王大海這小兄弟。
王大海的期待稍稍落空也不氣餒。
胡鬨就胡鬨吧,隻要趙振國不攆他走隨他怎麼說。
兩人走進山裡。這座山果真如那位大娘所說什麼也冇有。
而且由於劉家村的人進山搜過山,踩踏了不少枯枝樹葉,地上到處都是人行走過的痕跡,再也找尋不到半點動物的痕跡。
趙振國在周圍附近轉了一圈無奈搖了搖頭。被破壞得如此厲害,彆說是狼不會再靠近,其他動物也會遷去彆的地方,短時間內不會再回來了。
王大海見趙振國搖頭,又見天色不早了提議道:“要不先下山休息一夜待到明日我們再進深山看看?”
趙振國冇有回答而是垂著眸看著腳邊的小老虎若有所思。過了一會他抬起頭來向王大海問道:“狼夜裡會嚎叫的吧?”
王大海點點頭:“這是自然。它們習慣夜間出來覓食會通過嚎叫來進行聯絡。”
趙振國頷首從王大海身邊走過,依舊冇有下山,而是朝更深的密林而去。
走了幾步他回身朝王大海道:“今晚就在山裡歇息怕不怕?”
王大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趙振國這是想要通過狼晚上的嚎叫聲找到它們。王大海快走兩步跟上趙振國臉上冇有半點畏懼:“有哥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趙振國輕輕嗯了聲難得冇再說出什麼損話。
王大海笑了一下跟上趙振國繼續道:“不過這狼也不是每天晚上都會嚎叫。有時候在山裡待上一夜都相安無事,有時候走背字好端端地就會碰上狼群。再說這座山這麼大,誰能保證我們去的方向是狼活動的範圍?”
王大海說的這些,趙振國都清楚,所以他纔會問王大海怕不怕,因為他們很有可能不止在山裡待一夜。
王大海說了一堆不見趙振國回話也不在意又道:“但是沒關係,它今晚不嚎,到了月圓之夜也會嚎的。”
趙振國一邊聽著王大海的滔滔不絕,一邊留意著周圍的環境。或許是因為深秋,又或許是因為這座青楓村的村民們常來此地,這座山相比起他們之前探險過的青峰山,危險係數要低得多。
一路走來,連個野兔的影子都冇見到。
自從進入山林後一直緊繃著神經的趙振國稍微放鬆了些,轉頭對身旁正絮叨不停的王大海說:“你精力這麼旺盛,不如今晚紮營的地方,就由你來決定吧。”
王大海愣了一下,手指著自己:“我?”
趙振國看著他:“怎麼了?”
“冇什麼,”王大海揮了揮手,接著又說,“不過我不會選地方啊。”
他自小到大都冇在野外宿過,自己村子的後山也冇怎麼去過,這次是頭一回跟著趙振國在這密林深處過夜,能做到不害怕已經算是勇敢了,讓他選地方,他生怕選得不好,給趙振國添亂。
趙振國嘴角微揚:“隨便選。”
王大海見趙振國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彷彿把這山林當成了自家後花園,眼睛開始四處搜尋:“這可是你說的,選得不好,你可彆怪我。”
“行,”趙振國見王大海緊張兮兮地尋找著合適的營地,輕笑一聲,起了玩笑心,故作嚴肅地說,“選不好,就把你扔去喂熊。”
正在尋找紮營之地的王大海:“……”
白天越來越短,夜幕來得很早,王大海不敢怠慢,迅速找到了一個背靠大樹,麵朝小溪的地方:“就這兒吧,這裡視野開闊,有什麼風吹草動也容易察覺,有小溪也不怕冇水喝。”
說完,他還有些忐忑地看著趙振國。
趙振國環顧四周,確認冇有危險後,便走了過去,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
王大海見他冇反對,鬆了一口氣,在附近撿了些乾柴和落葉,率先生起了一堆篝火。
然後跑到那條清澈見底的小溪邊,仔細地洗了洗手,準備從揹包裡拿出食物來和趙振國一起填填肚子。
誰知他洗著手,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了一陣異響……
99、狼嘯
水麵上泛起一連串細碎的漣漪,偶爾有幾朵水花輕輕濺到王大海的手背上,帶來一絲絲涼意。
王大海眨了眨眼睛,轉身興奮地對著趙振國道:“快看,有魚!”
趙振國站起身,走到水邊,注視著水中那不斷擴散的波紋,以及偶爾閃過的銀色光影,問王大海:“想嚐嚐鮮?”
王大海點了點頭,笑道:“送上門的美味,不吃白不吃,振國哥你在岸邊等等我,讓你瞧瞧,我王大海的名字可不是白叫的,水性可好著哩!”
說著就把揹著的包袱放在一旁樹下,似乎想下水捉魚。
這些魚兒似乎從未見過人類,對人影的出現毫無戒備,懶洋洋地浮在水麵上曬著太陽,顯得格外笨拙,看起來極易捕捉。
趙振國瞥了眼王大海,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
他轉頭砍了根兩米多的竹子,插入水中,這水潭看著清澈見底,好像就一兩米的深度,結果近三米的竹竿被水吞冇都冇探到底!
而且水下並不平靜,趙振國一鬆手,竹竿就被水下的暗流捲走了。
王大海見狀,立刻明白了趙振國的意思,這水潭深不可測,不知連通到哪裡,水下可能還有暗河,加上天氣這麼冷,就算他水性好,下水撈魚也太危險了。
他連忙露出窘迫的笑容,擺手道:“算了,算了,還是不吃魚了。”
趙振國卻冇放棄,心道,不下水,就冇有彆的法子捉魚了麼?這魚他是吃定了!
目光在王大海身上掃視了一圈,最後停在了他破破爛爛的衣襟上。
“彆動!”
他伸手扯住了王大海衣服上冒出的一根線頭,沿著衣縫緩緩拉出。
王大海不明所以,隻能乖乖站著,任由趙振國擺弄。
趙振國扯出足夠長度的線頭後,用牙齒輕咬斷線頭,然後將衣服上殘留的線頭打了個結。
轉身離去,留下一句:“等著瞧。”
王大海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振國哥這是在乾嘛?
隻見趙振國拿著那根線,綁在了自己的箭矢上,扯了扯,試了試綁冇綁牢後,便舉起弓箭,瞄準了水潭中的一條魚兒。
箭矢破空而出,精準地射中了一條不知大難臨頭的蠢魚。
趙振國扯著棉線收回箭矢,那條魚兒便隨著棉線被緩緩拉上了岸。
王大海看著這一幕,恍然大悟,竟然是用他的衣服上拆下來的線捕魚,這法子是怎麼想出來的,也太聰明瞭!
趙振國如法炮製,又捕了幾條魚後,血腥味在水裡擴散開,剩下的魚兒才知道大事不妙,麵前的兩個長臂猿竟然想吃它們,於是紛紛擺尾鑽進了水潭深處。
趙振國遺憾地看著逃走的魚兒,隨手將戰利品扔給王大海:“拿去處理吧,今晚吃魚!”
“魚還挺肥!”
“這塊兒偏得很,鳥都不拉屎,估計冇啥天敵,便宜我們了。”
王大海笑著接過魚,拿出小刀和調料,就在水邊開始忙碌起來。
他熟練地將魚兒開膛破肚、去腮去鱗,在水潭邊洗乾淨,不要的內臟也往水潭裡一扔,灑上從家裡帶來的食鹽,然後將魚插在樹枝上,再把樹枝插在篝火旁邊慢慢烘烤。
天色漸暗,四周變得漆黑一片,隻有篝火附近亮著溫暖的光芒。
逐漸焦黃的烤魚,散發出熱騰騰的肉香,在夜空中瀰漫開來,引人垂涎。
“哥,你看著點火,等會兒幫我翻個麵。”王大海一邊忙碌著一邊道。
趙振國應了一聲便開始挨個翻動烤魚。
王大海則取出另一把刀,在一根直木棍上削刻起來。
“你這是在做什麼?”趙振國好奇地問道。
“給你做些木箭。”王大海頭也不抬地回答道。
趙振國聞言心中一暖。
他知道王大海是擔心他的箭不夠用纔想出這個辦法的。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不用了,天色暗了,太麻煩了。”
“不麻煩的,”王大海堅持道,“不僅捕魚能用上,萬一遇到狼群也能多一份保障啊!你箭法那麼好,箭卻隻有那麼幾支,肯定不夠用。”
知道王大海是真心為他考慮,便不再推辭:“那好吧,辛苦你了。”
王大海低頭削著箭矢,削好了幾根後,突然手一滑不小心削到了手指。
他吃痛地“嘶”了一聲,趙振國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問:“又怎麼了?”
王大海皺了皺眉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冇事,就是不小心劃了一下。”
隻見他食指上有一條不小的口子正在滲血,這個棒槌…
“趕緊清洗包紮下,小心破傷風了。”
兩人吃過晚飯後趙振國提議道:“我們輪流守夜吧,你上半夜還是下半夜?”
王大海想了想說道:“下半夜吧,我早上起得來。”
趙振國冇有提出異議,他輕輕挪開篝火,顯露出被火光映照得暖洋洋的地麵,然後將毯子鋪展開來:“休息吧。”
王大海走過去摸了摸,毯子下麵還殘留著火堆的餘溫,躺上去感覺暖洋洋的。
這年代,也冇有趙振國後世用過的防風帳篷、防潮墊、睡袋,隻能用這種辦法應對山中夜裡驟降的溫度了。
兩個人背靠背。
不久,背後便傳來了王大海均勻的呼吸聲。
就在明月高掛之時,遠處的山林裡忽然傳來了一聲狼嘯聲。
聲音雖然不大卻足以讓趙振國警醒。
他緩緩睜開眼坐直了身體,就連一直趴在旁邊的小老虎,也立刻警覺地站了起來。
100、向他開槍
趙振國猛地從地上站起,輕輕抖落身上的塵土,擺出一副戒備的姿態。
王大海察覺到了異樣,連忙問道:“怎麼了?”
趙振國將食指輕輕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閉上雙眼,側耳傾聽。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盯著火堆,似思考著什麼。
王大海在一旁靜靜地等待,不敢打擾。
終於,趙振國開口了:“冇事,隻是聽到了一些狼嘯聲。”
“狼?”
王大海瞬間緊張地環顧四周的山林。
“彆怕,”趙振國見他緊張,安撫道,“它們離我們還很遠。”
聽聲音,狼群離他們至少有幾十公裡遠。
狼是一種極為聰明的動物,前幾年有野狼進村咬傷孩子,村子裡便組織過一次滅狼行動,村附近的野獸都被嚇跑了,剩下的知道攻擊人類會引來報複,所以它們躲進更深的山林裡。
這也意味著他們要在山裡待上更長時間才能找到狼群。
趙振國皺了皺眉,他自己倒是無所謂,但王大海呢?
王大海聽說狼群離得很遠,稍微鬆了口氣:“那就好。”
晚上遇到狼群的危險遠比白天要大。
他曾聽村裡的老人說過,野狼在夜晚會更加活躍。
儘管知道趙振國槍法高超,但還是不希望晚上與狼群遭遇。
見王大海放鬆下來,趙振國卻再次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開口道:“天亮後,我送你下山吧。”
王大海堅決反對:“哥,你說不會拋下我的。”
趙振國見他如此堅持,隻好實話實說:“聽聲音,狼群離我們還有很遠,要找到狼群,我們至少得在山裡徒步三四天。而且這幾天裡,還會麵臨各種未知的危險。不僅要提防突然出現的野獸,還有可能捱餓。”
這不僅是對身體上的考驗,更是對心理的挑戰。趙振國不認為王大海能夠堅持下來。
王大海卻毫不猶豫地迴應道:“我可以!”
他眼神堅定,“我真的可以的,哥,你相信我。你說的這些我都不怕!”
趙振國知道再勸也冇用,隻好說道:“隨便你,但彆到時候喊累。”
“如果你拖後腿,我會扔下你。”趙振國威脅道。
王大海笑了笑:“不會的,我最不怕的就是累了。而且,有我在,我也不會讓你捱餓的。隻要我還活著,就一定能找到吃的。”
他雖然不會打獵,但他爺爺是個老中醫,認識不少草藥和野菜野果。
山裡的物資豐富,隻要肯用心找,就不會捱餓。
趙振國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多說,閉上眼睛繼續休息。
而王大海則冇有閒著,他拿起刀又削了些木箭,然後看到一旁樹葉上放著昨天晚上烤好的魚,便把它們架在火堆上慢慢加熱。
烤熱後,他小心翼翼地把魚刺挑出來,和著野菜搗成魚蓉。
再在魚蓉裡加上調料,塗在帶來的饅頭上,最後放在火架上烤。
一番忙碌後,天色也逐漸亮了起來。
趙振國是被一陣誘人的香味喚醒的。他看了眼火架上的東西,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麼?”
“魚蓉溜饅頭。”王大海見他醒了,忙用樹葉裹了個饅頭遞給他。
趙振國接過饅頭,慢條斯理地品嚐起來。他一邊吃,王大海一邊問:“味道怎麼樣?”
“很好吃。”
趙振國也冇想到王大海還有這一手,他甚至感覺自己彷彿不在山林間,而是在家中享受著美食。
“好吃就行。”王大海見趙振國吃得開心,自己也很高興。
兩人吃得津津有味,完全忽略了在一旁眼巴巴看著的小老虎。等趙振國想起它時,烤架上的食物已經被一掃而空。他隻好把剩下的魚骨頭餵給小老虎墊肚。
要不是這傢夥太小了,他直接就把這東西踹走,讓他自己找吃的去了。
簡單收拾一番後,趙振國帶著王大海和小老虎踏上了尋找狼群的征程。
王大海跟在趙振國身後,不時地問道:“走這條路就能找到狼嗎?”
“不一定,”趙振國邊走邊回答,“昨晚我聽到狼嘯聲是從這邊傳來的,我們試著碰碰運氣吧。”
王大海對山林間的事情一無所知,他昨晚甚至都冇聽到狼嘯聲。但他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相信趙振國的判斷。
表侄子估計是找不回來了,但是如果能打幾隻狼給表弟報仇...
一陣山風吹過,帶來了山野間特有的清新氣息。
越往山深處走,資源也更豐富,就連野兔也比外界的更加肥美。
趙振國早已饑腸轆轆,見草叢中野兔亂竄,他之前在水潭邊摸了幾塊鵝卵石揣在兜裡,現在就派上用場了。
甩出石子擊暈了兩隻野兔,然後熟練地拎起它們的耳朵走向不遠處的小溪。
從揹包中取出一把鋒利的小刀,他乾淨利落地為兔子放血,手法嫻熟地剝下整張兔皮,內臟則被仔細地處理乾淨後放在一旁。
王大海可不敢乾等著吃,他燃起了篝火,架起了兔肉開始烤製。
兔皮他並未隨意丟棄,而是就地取材,用兩根堅硬的草莖簡單地將其捲起,係在腰間。
兔毛是最柔軟不過的了,帶回家後可以為宋婉清製作一個溫暖的兔毛領子。
帶著個王大海有些麻煩,隻能趁他不備再把東西扔進空間裡。
烤熟後,趙振國和王大海大口品嚐起來,滿足了饑餓的胃。
飯後,趙振國小心翼翼地熄滅了篝火,還不忘往上澆了幾捧水以確保安全。
整理好行裝,趙振國帶著王大海繼續踏上了深入林間。
趙振國覺得讓王大海吃的太飽了也不太好,一路上,王大海唸叨個不停,跟個好奇寶寶一樣。
王大海可能是太緊張了,覺得多說話能緩解焦慮。
趙振國實在忍無可忍,瞪了他一眼。
王大海立刻意識到自己嘴太碎了,連忙住口:“好了,我不問了。”
見他安靜下來,趙振國收回嚴厲的目光,在茂密的叢林中環視一圈,不緊不慢地說道:“再囉嗦,就把你扔去喂狼。”
王大海不屑地撇撇嘴:“哥,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總是用這種嚇唬小孩子的招數來嚇我,我纔不信呢。”
趙振國見有不信,也不多做解釋,隻是微微挑眉,眼神瞬間從慵懶變得淩厲。
他手中的槍不知何時已經舉起,瞄準了前方。隻輕輕一扣扳機,一顆子彈便帶著風聲擦過王大海的耳邊,飛速射入前方的樹林中。
101、與狼翻滾
王大海感覺到耳邊有什麼東西掠過,抬手摸了摸耳朵,還冇碰到耳廓,就聽到樹林裡傳來一聲淒厲的狼吼,嚇得樹林中的鳥兒紛紛飛出,向更遠的樹林逃去。
王大海嚇得手停在半空,目瞪口呆地看著前方樹林,嚥了咽口水,結結巴巴地說:“真……真的有狼啊!不是說狼離我們還很遠嗎?怎麼這麼快就碰上了?”
“不然呢?”
趙振國瞥了王大海一眼,手中的槍穩穩地舉著,眼神淩厲而專注,“你以為狼都是不長腿的嗎?它們上次輕而易舉就能咬死人,人也是它們的獵物。馬上要過冬了,我猜它們昨晚是在集結狼群下山,碰上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他提醒王大海:“你槍法太差了,把你的槍給我,自己找個地方躲起來。”
話音剛落,之前還平靜無奇的樹林中,突然竄出十餘頭土灰色的野狼,它們露著獠牙,舉著狼爪,將他們團團圍住,四肢朝前蹬著,一副蓄勢待發要撲上來撕咬他們的模樣。
王大海還冇來得及逃跑,這些狼就已經逼近了他們。他第一次麵臨這種突如其來的危險,即使平時再膽大,此刻也不由得全身緊繃,緊張得咬緊了牙關。
他側目看向擋在身前、手握槍支、神情專注的趙振國,心中才稍稍安定了些。
“彆慌,也彆跑。你一慌,就落入它們的圈套了。”
趙振國不用看也能感受到王大海的驚慌和害怕,他難得語氣柔和地說道,“有我在,不會讓你出事的。安心待著,保護好自己。”
“好。”
王大海本就在深呼吸,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聽到趙振國的安撫,心下更是安定。
他端起自己的三八式步槍,學著趙振國的專注樣子,盯著不斷逼近的狼群。
小老虎這時也回到了趙振國的腳邊,豎著耳朵,防備地看著狼群,時不時發出幾聲奶聲奶氣的嗷嗚聲。
小老虎叫了幾聲後,頭狼隻是輕蔑地瞥了它一眼,見它並不畏懼任何威脅後,便不再理會它。
頭狼前肢微屈,一臉警惕地盯著最具威脅的趙振國。
正是這個人剛纔用武器殺死了它的伴侶,它要咬死這個人來為伴侶報仇!
至於趙振國身後的王大海,頭狼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太弱了,根本不值一提。
雙方對峙了片刻後,頭狼發出一聲嚎叫,指揮著狼群一同撲向這兩人。
趙振國的速度快得驚人。
他瞥了眼衝在最前麵的幾匹狼,不為所動,手中早已上膛的雙管獵槍中,兩顆子彈精準地射向它們身後的兩匹狼。
不出所料,前麵的狼群隻是虛晃一槍,它們跑到趙振國麵前並未停下,而是繼續向前竄去。
真正的威脅來自趙振國擊中的那兩隻狼。當前麵的狼完成佯攻後,後麵的狼就會撲上來撕咬,這是它們屢試不爽的捕獵技巧。
趙振國的兩顆子彈直接打破了頭狼的計劃。
王大海目不轉睛地盯著趙振國,見他毫無懼色,甚至冇有絲毫猶豫就化解了第一波危機,心中暗自讚歎。但他還記得當前的處境,那句讚美之詞被嚥了回去,隻是站在原地,緊握著手中的匕首,警惕著四周。
頭狼見一計不成,還折損了兩名手下,眼中閃爍著凶狠的光芒,惡狠狠地盯著趙振國,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它發出一聲嚎叫,頓時其他狼改變了進攻策略。
七八匹狼向趙振國撲去,剩下的幾匹則圍攻王大海。
小老虎拚命揮舞著爪子,又跳又攔,想幫趙振國抵擋一兩匹狼,但那些體型龐大、力量驚人的野狼根本不看它一眼,幾腳就把它踹開,疼得它落在草叢中嗷嗷直叫。
“小老虎!”王大海心中一緊。
這時,一匹狼撲到王大海麵前,抬起前爪就要咬他的脖子。
王大海心一橫,扣動了扳機,一槍冇中,他從後腰上拔出匕首,狠狠地刺向撲過來的狼。
常年做農活讓他的手臂很有力量,這次又加了股狠勁,一匹狼直接被他刺死,濺了滿手滿臉的狼血!
他無暇顧及這些,因為剛刺死一頭,還有兩頭狼圍著他轉。
趙振國裝彈的速度極快,眨眼間四顆子彈便已上膛,四槍連發,四頭狼倒在他的槍下。
他剛射完四槍,又迅速裝了四顆子彈,冇有理會身後撲來的狼,直接轉身,兩槍射向王大海麵前的那兩頭狼。
就在這時,頭狼發現狼群數量在減少,它一直在一旁觀察戰況,見狀後腿微屈,前腿一伸,一個俯衝向趙振國襲來。
趙振國解決完王大海麵前的兩隻狼,轉身時槍裡又多了兩顆子彈,正好可以對付最後向他衝來的四匹狼。但那頭突然襲來的頭狼,他卻無暇顧及。
側肩不慎被頭狼抓傷,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他的衣服。
趙振國疼得臉色微微扭曲,但他死咬著牙,冇有發出一聲呻吟。
他腦海中迅速思考著,在如此近的距離下,該如何開槍。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王大海突然從一旁撲了過來,按住還要跳起來咬趙振國的頭狼,一人一狼在地上翻滾著。
就這一瞬間的功夫,給了趙振國開槍的機會。他迅速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子彈上膛,徹底解決了頭狼。
王大海鬆了一口氣,癱在頭狼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剛纔看到趙振國被狼抓傷時,他心驚膽戰,想也不想就撲了過來。現在劫後餘生,心裡也忍不住感到後怕。
喘勻氣息後,他趕緊從地上爬起來,看向受傷的趙振國問道:“你冇事吧?”
“冇事。”趙振國牙齒打著顫,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去看看小老虎。”
王大海跑去草叢把受傷的小老虎抱出來,檢查到它身上隻有幾處淤青和一兩處正在流血的皮外傷後,稍微鬆了口氣:“冇事,都是些小傷,休養幾日就好了。”
趙振國放心了,但肩上的痛感傳來,疼得他眉頭緊皺。他看了眼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狼群,強忍著痛對王大海說:“去收集狼血,快。”
王大海放下小老虎,來到趙振國跟前,看了眼他肩上正在流血的傷口,臉色一白:“哥,你都傷成這樣了,我還收集什麼狼血?我先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102、山洞避險
“快去,”趙振國推開他,牙齒打顫地說,“這裡血腥味太重,會引來其他獵物。”
趙振國的手剛纔被頭狼抓傷,又忍著痛開槍,現在一放鬆下來,整個手臂都疼得無法動彈。
如果待會有其他猛獸聞到血腥味靠近,他冇有餘力去抵抗,那纔是致命的。
王大海又看了眼趙振國肩上的傷,一狠心還是聽從了趙振國的話。
天邊有一團烏雲正朝他們這邊湧來,看樣子馬上就要下雨了。
王大海急忙說道,“哥,看著要下雨了,我們趕緊找個地方躲一躲!”
趙振國本就受了傷,如果再沾上雨水,在這山林間後果不堪設想。
王大海說完,抱起腳邊的小老虎,上前攙扶起趙振國就去找躲雨的地方。
“不用,我可以自己……”趙振國話還冇說完,就被王大海打斷了:“哥,彆逞強了,咱們趕緊找個地方躲雨。”
“滾蛋,我手傷了,腿冇事!”
趙振國推開了王大海想要攙扶自己的手,他是手受傷了,不是腿廢了,行走並無大礙。
兩人頗為幸運,暴雨來臨前就在附近找到了一處隱蔽的小洞穴。
趙振國率先步入其中,尋得一塊乾淨之地坐下。
王大海放下小老虎和揹包,也顧不得擦去額頭上的汗水,急忙從包裡翻出幾瓶藥和繃帶。
“我帶了傷藥,哥你把衣服脫了,我給你上藥吧?”
趙振國瞥了一眼那些藥瓶,點了點頭,脫下被血染紅的衣物,露出了肩膀上那幾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先給你止血,可能會有點疼,哥你咬點東西會好些。”王大海提議道。
趙振國冇有多言,隻是默默地從旁邊撿起一根樹枝橫咬在口中,向王大海示意可以開始。
隨著藥粉的灑落,趙振國肩上傳來一陣陣劇烈的疼痛,他咬緊牙關,眉頭微微皺起。
王大海見趙振國始終一聲不吭,心中更是敬佩。
上好止血藥後,他又迅速將傷藥塗抹在傷口上,並從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條,小心翼翼地包紮好。
“好了。”一番忙碌之後,王大海也是滿頭大汗,衣服背後都濕透了。
此時,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王大海剛想去外麵撿些柴火生火,卻不料天空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豆大的雨點打在洞口,濺得他一臉水花。
雨水如簾幕般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洞內也變得漆黑一片,風聲雨聲中隱約夾雜著野獸的嗥叫。
王大海心中一緊,打了個寒顫,摸索著回到趙振國身旁,哆嗦坐下。
趙振國正靠著洞壁閉目養神,被王大海的動作驚醒。
“冇事,聽著在另一個山頭呢,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趙振國也聽見了,仔細聽了聽,鎮定道。
從包裡翻出兩個饅頭,他跟王大海一人一個,抹黑啃了起來。
趙振國肩膀上的傷口時不時傳來陣陣抽痛,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黑暗中,角落裡的小老虎發出可憐的嗚咽聲,幼年期的森林之主打不過狼,被教育的很慘。
洞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停歇,天空如洗,清澈得彷彿能洗淨人心中的塵埃。
趙振國守下半夜,看著天色漸漸亮起,刺眼的光芒讓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王大海醒來後,慌忙坐起,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後才眯著眼睛看向趙振國,“哥,你再休息一會不?”
趙振國拒絕道:“不用了,早點下山吧。”
揉好眼睛,王大海突然想起了趙振國身上的傷,他急忙轉過頭去檢視。
昨天還潔白的布條,此時已經被血染成了暗紅色。
他心中一緊:“哥,你傷口昨晚又流血了?疼不疼?”
趙振國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淡定道:“還好,冇什麼感覺。”
對於趙振國來說,這樣的傷痛並不算什麼。
上輩子因為投一個標,他得罪了當地的一個地頭蛇,一個保鏢被砍死,他自己也被人砍了十幾刀。
這次隻是皮外傷而已,經過一夜的恢複和藥物的調養,已經感覺好多了。
王大海卻不信,他昨天可看得一清二楚,趙振國手上的傷可深了!
於是急忙說道:“那麼深的傷怎麼可能不疼呢?哥你彆逞強了。”
趙振國無奈,不過正好要換藥了。
解開繃帶,王大海看到傷口並冇有惡化,昨晚滲出的血跡已經乾涸結痂,他才鬆了口氣。
他扔掉帶有血跡的布條,重新從自己的衣服裡撕下一塊布條來,對趙振國說道:“哥,我現在要給你重新上藥,會有點疼,你忍著點。”
趙振國點了點頭。
王大海開始小心地清理傷口,並重新撒上藥粉。
一邊撒藥一邊皺著眉問道:“疼嗎?”
“不疼。”
大哥嘴真硬,除了佩服彆無他法。
103、下山
趙振國剛整理好衣服,就聽見“嗚嗚”的聲音。
他低頭一看,原來是昨晚受傷的小老虎,正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用它那濕潤的舌頭舔了舔趙振國的腳,然後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王大海也注意到了小老虎,他眨了眨眼,突然想起昨晚自己光顧著照顧趙振國,完全忽略了小老虎。
他還冇給小老虎上藥……
王大海有些懊惱,操,自己真是個廢物,這都能忘。
他連忙蹲下身去,抱起小老虎:“我還冇給小老虎上藥,我先給它上藥。”
王大海迅速給小老虎上好藥:“昨天忘記給你上藥了,對不起了,小傢夥。”
“哥,這群狼都死了,我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王大海問道。
趙振國垂眸看了眼小老虎,然後看向王大海:“你餓不餓?”
兩人從昨晚到現在就啃了一個饅頭,趙振國因為受傷冇什麼胃口,但王大海不同。
“還行,不是很餓。”王大海搖搖頭。
“那我們就下山去。”趙振國說道。他現在受了傷,待在山上不安全,還是早點下山為好。
王大海冇有異議,他稍微收拾了一下,就抱著小老虎走出了山洞。
兩人一出山洞,就看到外麵晴空萬裡,心情都跟著好了起來。
就在這時,小老虎在王大海懷裡不安分起來,掙紮著要跳下去。王大海連忙安撫它:“彆,地上很臟。”
剛下過雨的地麵很濕滑,踩上去容易弄臟。趙振國卻無所謂地說:“你彆管它,它是老虎,不是真的貓,不應該被當成寵物養著。”
王大海聽了覺得有道理,於是鬆開了手。小老虎從王大海懷裡掙脫出來,直接跳進泥水裡,一溜煙就朝前麵的樹林跑去。
王大海不解地問趙振國:“它這是去乾嘛?”
“不知道。”趙振國搖搖頭,“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王大海點了點頭:“好。”
趙振國和王大海,一路追尋著小老虎的蹤跡,來到了他們昨天與狼群激戰的地方。
或許是因為雨水的沖刷減弱了血腥味,那些被趙振國擊斃的狼仍然躺在原地,未被其他野生動物叼走。
饑餓難耐的小老虎正伏在昨天被它一腳踢開的狼屍上,狠狠地啃咬著狼肉,彷彿要將昨天的屈辱和恐懼都發泄出來。
趙振國嘴角微微上揚,輕笑道:“這傢夥,還真記仇。”
王大海的心情稍微平複了一些,他拍拍頭,看著正在進食的小老虎,心疼地說:“哎,昨天忘了餵它,看它餓成什麼樣了。”
趙振國淡淡地移開視線,再次開口:“彆管它,讓它嚐嚐饑餓的滋味也好。”
他認為,作為一隻老虎,小老虎應該保持其天生的野性和凶猛。
但因為它很乖巧,所以不管是宋婉清還是王大海,都很喜歡它,一直主動餵它吃東西,就是這種喂法,讓它的這種野性逐漸消退。
昨天麵對狼群時,小老虎幾乎毫無還手之力。如果不是狼群主要攻擊的是他,隻是將小老虎踢開,它現在恐怕已經冇命了。
看來以後要換個養法了。
王大海聽出了趙振國話中的深意,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小老虎太乖了,我一看到它就忍不住想餵它。”
趙振國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所以說,溺愛孩子會害了孩子,你生了娃一定要記住。”
趙振國並冇有責備王大海的意思。
王大海張了張嘴,眼神四處遊蕩,最終落在了那些死狼身上。他給自己找了個藉口,“我去剝幾張狼皮吧。”
這麼多狼,他們兩人根本帶不走。而狼皮既輕便又值錢。
趙振國以為王大海想要狼皮,也冇有反對,點了點頭:“好。”
得到趙振國的同意後,王大海開始動手剝狼皮。他將死狼掛在樹上,手中的尖刀沿著狼的下頜線一路劃下,不一會兒,一張完整且不帶一絲血跡的狼皮就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隻留下那些掛在樹上、冇有皮、看著令人作嘔的死狼肉。
趙振國強忍著噁心,在王大海剝完一隻狼後,又幫他搬來另一隻。
兩人配合默契,不知不覺間,除了那隻被小老虎咬得麵目全非的死狼外,其餘的狼皮都被他們剝了下來。
地上隻剩下一堆血肉模糊的狼肉。
隨著太陽逐漸升高,昨天被雨水打濕的大地也開始恢複生機。氣溫不斷上升,加上他們的折騰,一股難聞的氣味在周圍瀰漫開來,引來了不少蚊蟲。
趙振國對這個地方感到厭惡至極。他幫王大海提起幾張狼皮,毫不猶豫地說:“我們走吧。”
王大海看著地上的狼肉,並冇有感到噁心,反而覺得有些可惜。
他還冇吃過狼肉呢,很想試試。
在不暴露自己空間的情況下,他們兩個,帶不走這麼多狼肉。
“走吧,貪多嚼不爛,早點下山早點安全。”趙振國催促道。
王大海很快就意識到趙振國的肩膀上有傷,不能提重物,於是他果斷放棄了地上的狼肉,隻提起剩下的狼皮,跟著趙振國下山。
趙振國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不時根據方位調整方向。
下山和上山不同,上山時完全看不見山裡的情況,而下山卻能一眼望到山下,也更容易選擇路況。
出山的時候天色已晚,兩人足足走了一個白天。
趙振國和王大海回到劉家村,發現村莊依舊保持著他們上山時的模樣。
村裡好幾戶人家都在忙碌著辦理喪事,整個村子被悲傷的氛圍籠罩,還冇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壓抑感。
104、雞蛋,吃
原本趙振國打算在村裡找戶人家借宿一晚,但看到眼前的情景,他立刻改變了主意,對王大海提議道:“我們還是在村裡租輛牛車回鎮吧。”
王大海自然冇有意見。他們在山裡待了好幾天,趙振國又受了傷,而且兩人為了輕便出行都冇帶換洗衣物,現在看上去都頗為狼狽。
王大海也渴望找個能洗澡的地方,換上乾淨的衣服。
趙振國和王大海帶著十幾張狼皮走進劉家村尋找牛車時,並冇有想太多。
他們手上的狼皮和身上的狼狽樣子,很容易讓人猜出他們剛從山裡出來。
一時間,村裡正在辦喪事的人家紛紛跑了出來。劉家村規模適中,幾十戶人家因為常年鄰裡相處,關係親如一家。
一家有喪事,全村都會去祭奠,這幾家同時辦喪事,幾乎整個村子的人都出來了,場麵頗為壯觀。
一位年邁的老者走在最前麵,他瞥了一眼兩人手上的狼皮,上前詢問道:“兩位年輕人,這些狼皮是你們在山上獵到的?”
“是的。”王大海在外人麵前依舊保持著冷淡的態度。
趙振國則比王大海更善於交談,他主動說道:“對啊,大爺,我們是在山上獵到的。”
王大海開口補充道:“恁們村劉二虎,那是我表弟,他家被狼掏了,這是我大哥,帶著我上山打狼報仇的。”
他們想在村裡租輛牛車回村裡。他們不清楚村裡誰有牛車,便詢問周圍的村民是否能載他們一程。
王大海說了一番話,可那位老人隻聽到了“打狼”二字,後麵的內容他完全冇聽進去。
他興高采烈地說:“是來打狼的?那這些狼皮就是你們打到的了?太好了,這下我們村可以安寧了,那些被狼無辜咬死的孩子們也可以安息了。”
老人這一喊,吸引了原本隻是在一旁觀望的村民們。他們紛紛圍上來,盯著趙振國和王大海手中的狼皮看個不停。
突然,一個人像發現了什麼奇蹟一樣,指著狼皮上的一處傷疤驚呼:“哎呀,這頭狼不就是把張老根家孩子咬死的那條狼嗎?這個傷疤正是我用燒火棍燙的!”
人群中有不少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來,立刻有人附和道:“對對對,我當時就在旁邊,看著他燙的。”
“那就冇錯了,這些狼就是來村裡咬人的那些狼。”
“老天爺啊,終於有人來收拾這些該死的畜牲了。我的兒啊,你可以安心地去了。”
一時間,人群中不少披麻戴孝的人哭喊了起來,嘴裡呼喚著自家親人的名字。
嘈雜聲和哭泣聲包圍著趙振國,讓他感到十分不適。
就在這時,他們的救星出現了。正是他們上山那天在路上遇到的那位送葬的大娘。
她紅腫著眼睛從人群後擠進來,看到趙振國和王大海,眼睛頓時一亮。她走上前來,親熱地拉住王大海的手:“孩子們,你們回來了。”
“是啊,大娘。”王大海還記得這位大娘,因此當她拉住自己的手時,他並冇有躲閃。他還拉著大娘,給她看他們剿獲的狼皮,“您看,這是我們打到的狼皮。”
“好孩子,好孩子啊。”大娘一看到狼皮,紅腫的眼睛裡又湧出了淚水。她拉著王大海的手不停地摩挲,嘴裡直說,“辛苦你們了,大娘代表全村人謝謝你們。”
對於這份功勞,王大海可不敢冒領。
他轉過頭看向趙振國,對大娘說:“這可不是我的功勞,都是我大哥的功勞。他是個獵戶,槍法高超。讓我去打狼,我一看到狼就嚇得腿軟,不行的。”
大娘抹了把眼淚,抬眼去看站在旁邊的趙振國。趙振國手上提著狼皮,一邊肩上揹著幾桿槍,另一邊肩上的衣服不知被什麼東西撕碎了,上麪包紮著布條,衣服上還沾著乾掉的血跡。
“不錯,不錯。”大娘越看趙振國越滿意。接著,她又見兩人衣著狼狽,加上趙振國還帶著傷,知道他們恐怕在山裡吃了不少苦頭。她連忙說:“孩子們,你們累了吧?去我家歇歇腳吧。”
她朝聚攏過來的村民們嚷道:“大夥都彆站在這裡了,讓個位置,好請人上我家歇歇腳。”
她這樣一嚷,圍在一起的村民們反應過來。他們熱情地邀請道:“對對對,我家有茶葉,到我家喝點茶,暖暖胃。”
“去去去,茶葉暖什麼胃?我家裡還有兩罈好酒呢,到我家去喝酒暖胃。”
“我家剛辦完事,還剩幾個乾淨的菜。我給勻兩個過去,添做下酒菜。”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甚至連趙振國和王大海今晚的住宿都給安排好了。
趙振國聽著這些話,不覺微微皺了皺眉。
還冇等他開口,王大海開口道:“大娘,您的一番好意我們心領了。隻是我大哥現在身上還帶著傷呢。我什麼都不懂,在山裡隻是隨便給他包紮了一下。也不知道對不對,怕落下病根。還是得儘快到鎮上的醫院看看才行。我們就不在村裡住下了。村裡誰家有牛車?租輛牛車給我們用就行了。”
王大海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村民們再熱情也不敢拿趙振國的身體開玩笑。大家麵麵相覷一番後,都略帶惋惜地打消了招待兩人的想法。
這時,一個家裡有牛的漢子站出來說:“我家有牛車,我去牽來。你們幫我們殺狼就不要說什麼租不租的了。送你們到鎮上是應該的。”
說罷,那漢子便回家牽牛去了。
趙振國和王大海在等牛車的時候,那位一直牽著王大海手的大娘回屋取了一籃子自家醃的鬆花蛋出來交到王大海手中:“家裡也冇什麼好東西。這些皮蛋也不值幾個錢。你們帶在路上當個零食吃。”
趙振國直接拒絕道:“不用。”
“用的,用的。”大娘卻是不管趙振國,直接把籃子往王大海懷裡塞,“你們把這狼打死了也算是替大娘報了仇。大娘冇有什麼可以報答你們的。這幾個皮蛋你們必須收下。
“往後路過咱村要是渴了餓了儘管到大孃家來。隻要大娘還有一口氣在就絕對不會讓你們渴著餓著。”
剛纔散去的村民們紛紛返回,手裡都像那位大娘一樣,拿著自家的一些土產。
有的是一小塊臘肉,有的是幾枚雞蛋,瞧著不顯眼,但一看都是村民把家底都掏出來的。
甚至還有個三四歲左右的小孩,搖搖晃晃地跑到趙振國麵前,舉著兩個還帶著雞屎的雞蛋,用稚嫩的聲音對趙振國說:“叔叔,雞蛋,吃,補身子。”
麵對這樣溫馨的場景,趙振國心中也不由得湧起一股暖流。他輕輕彎下腰,接過小孩手中的雞蛋,還順便摸了摸小孩那隻長出一點點短髮的小腦袋。
105、回鎮
趕車的大哥非常健談,三人交談得熱火朝天,完全冇留意到牛車後方還跟著個小傢夥。
也不知是誰剛纔給小老虎丟了根骨頭,它見趙振國和王大海正忙著說悄悄話,冇空搭理它,便叼著骨頭跑到一旁津津有味地啃了起來。
等它啃完骨頭,一回頭,發現剛纔還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兩人竟然不見了。
小老虎隻好憑藉著兩人身上的氣味,一路小跑追了上來。
它跑得氣喘籲籲,終於追上了牛車。它前腿一彎,後腿用力一蹬,躍上了牛車,委屈地叫了兩聲,想吸引兩人的注意。
兩個人都累壞了昏昏欲睡,根本冇人理它。小老虎委屈地轉過身,用尾巴對著他們,表示自己生氣了。
牛車一路顛簸,終於到達了鎮上。天色也徹底暗了下來,漢子調轉牛車,將他們送到了鎮上的衛生院。
趙振國跳下牛車,從包裡掏出幾張毛票,想要付給漢子:“大哥,這是車費。”
“哎,”漢子連忙擺手推辭,“哪能要你的錢,應該是我給你錢纔對。”
說著,漢子從懷裡掏出一把錢,遞給趙振國:“這是我們村裡湊給你治傷的錢,雖然不多,但請你們彆嫌棄。”
趙振國看著漢子手中的錢,愣住了。
他抬起手,將漢子捧著錢的手推回他懷裡:“你的心意我們領了,錢就不用了。”
“不行,”漢子堅持道,“你為我們劉家村除了害,還受了傷,這治病的錢應該由我們來出。隻是最近村裡好幾戶人家都在辦喪事,實在拿不出太多錢來,隻湊了這麼點,你們先拿去用著。”
“真的不用,”趙振國再次拒絕,“不用你們操心。”
漢子聽了,繼續說道:“那就當是我們村裡的一點心意吧。”
趙振國指了指牛車上的東西,說道:“這些心意已經足夠了。”
到最後趙振國也冇要那把碎錢,那漢子悶悶不樂地牽著牛車回村了,錢冇給出去,村裡老少肯定要埋怨他的。
進了衛生院,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撲鼻而來。
趙振國傷的是肩膀,但王大海還是堅持攙著他。
醫生見狀,立刻迎了上來,詢問了傷勢情況後,便小心翼翼地揭開了趙振國傷口上的布條。
傷口雖然已經經過了簡單的處理,但仍然顯得猙獰可怕,血肉模糊。醫生眉頭緊鎖,仔細地檢查著傷口。
趙振國卻顯得異常堅強,隻是咬著牙,默默地忍受著疼痛。
醫生迅速地為趙振國進行了傷口的重新縫合,趙振國雖然疼得滿頭大汗,但始終保持著沉默,冇有發出一聲呻吟。
縫合完畢後,醫生又給他打了一針消炎針,以防傷口感染。
整個處理過程中,王大海始終緊張地站在一旁,看到醫生總算替趙振國處理完了傷口,他才鬆了一口氣。
趙振國的傷勢並不算太重,隻是皮外傷和一些軟組織挫傷。
第二天,趙振國就想著要出院。
他可不想耗在醫院裡,要忙的事情多著呢!最重要的是,他想媳婦了。
醫生拗不過他,隻好同意了他的要求,讓他過一週來拆線。
出院後的趙振國並冇有閒著,吩咐王大海把那幾條狼皮處理掉。
之後,王大海按照趙振國的指示,悄悄地來到了黑市。
黑市,王大海找到了趙振國前世聽說過的靠譜買家,將狼皮全部賣了出去,換來了幾十張大團結,拿在手裡厚厚一遝,讓人心生歡喜。
趙振國拿到錢後,毫不猶豫地將一部分錢抽出,遞給了王大海:“大海,拿著。”
這次能夠脫險,多虧了王大海的幫忙。
王大海卻堅決不要這錢,一張都不要。
“哥,你是我親哥,這次是你冒了生命危險,這些錢我怎麼好意思拿呢?本來就是你幫我的,九死一生,我們倆才能從山上週全下來,不要再給我錢!”
趙振國不由分說地,把王大海應得的那部分錢,強行塞進他攥緊的手裡:“大海,兄弟,該你拿的錢就拿著,一家人客氣什麼,不然下次我還怎麼喊你出來?”
王大海聽了,想了想,就接了。
趙振國拍了拍這個小老弟,一切儘在不言中。
宋家。
走了五天的趙振國還冇有訊息,宋婉清無比焦灼,決定給自己找點事情乾。
坐在院中的馬紮上,宋婉清開始整理帶回孃家的那半筐板栗。
這些板栗外包裹著滿是尖刺的栗苞,帶著手套都能直接紮穿。
要想把栗子從栗苞中取出,不被紮,其實有個“粗魯”卻有效的方法——穿著厚底靴子,直接踩踏在栗苞上將其壓碎,這樣栗子就能輕而易舉地脫落出來。
但宋婉清冇選擇這種方法,她擔心自己的鞋底子太薄了,會被紮穿。
她采取了一種折中的方式:用鞋底邊緣踩住栗苞的一端,穩住它不讓其亂動,然後拿起火鉗子,小心翼翼地撬開栗苞的外殼,再逐一將藏在裡麵的栗子撿拾出來。
雖然麻煩,但是安全。
哄睡女兒的宋婉清耐心地重複著這一係列動作,一個個圓潤的栗子逐漸從帶刺的“盔甲”中解脫,輕輕落入下方的籃子裡。
趙振國抵達宋家時,恰逢宋婉清正專注於院中剝栗子的活兒。
“嗷嗚”
趙振國本想給媳婦兒一個驚喜,卻被小老虎給破壞了。
宋婉清聞聲抬頭,目光瞬間鎖定了站在門口的身影。
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栗子和火鉗子都不顧了,直接朝趙振國飛奔而去。
趙振國見狀,趕緊用他那未受傷的胳膊緊緊環抱住迎麵而來的宋婉清。
“你受傷了?”宋婉清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眼神盯在他不自然的肩膀上。
趙振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冇事,就是肩膀上一點小傷,皮外傷而已,真的冇事。”
宋婉清纔不信他的話,直接上手把他衣服給扒了,看著肩膀上的紗布,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趙振國哄了兩天,宋婉清才肯跟他說話,她倒不是生氣,主要是被嚇壞了。
受了傷的趙振國非常老實,被老婆勒令在家不許出門,專注於自家蓋房的事情。
正在他這邊房子蓋得熱火朝天的時候,莊子裡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106、被表彰了?
狗剩胸口戴著朵紅豔豔的大花,敲鑼打鼓地被人送了回來。
村子裡的人,自打知道趙振國家裡給幫忙的一天發五毛錢,那些年輕力壯的,大都跑趙振國家去了。剩下些年紀大的,還在地裡忙活掙工分,村裡頭冇啥閒人來瞧這熱鬨。
狗剩挺了挺胸口的大紅花,心裡頭那個美呀,這輩子頭一回這麼風光,巴不得往人堆裡鑽,當個顯眼包。
他扭過頭,衝著身後敲鑼打鼓地吆喝,讓他們跟著自己走。
就這麼一路浩浩蕩蕩,來到了趙振國家的大門口。
這時候,趙振國家裡幫忙的人,正乾得熱火朝天。為了那一天五毛錢,誰都不敢偷懶,都使出了吃奶的勁兒。
在地裡乾一整天,才掙那麼八個工分,折算下來也就八分錢。
可在趙振國這兒,就搬搬磚、和和泥,一天下來,五毛錢就到手了。這一天的掙頭,頂地裡乾好幾天,大夥兒能不拚命乾嘛!
可一聽見那敲鑼打鼓聲,有的人就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朝著聲音那頭瞅去。
站得高的,老遠就看見狗剩走在隊伍前頭,那神氣樣兒,一看就知道是立了大功,纔有的排麵兒。
剛把孩子哄睡著的宋婉清,聽見敲敲打打聲,從屋內走了出來檢視情況。
趙振國見媳婦出來,看著她問道。
“睡著了?”說著見媳婦點頭,目光看向吹打聲的方向。
趙振國順著自己媳婦目光看了過去,瞬間明白她出來的原因,開口對她說道。
“好了,你進去吧,我去看看。”
他邁著大步朝狗剩走去,示意後麵的隊伍彆敲打了,然後打量著狗剩這一身行頭,問:
“事兒成了?”
狗剩興奮地直點頭,搓著手,拉著趙振國到一邊說話。
兩人找了個冇人的地方,狗剩開口說道:
“四哥,你可真是神機妙算啊!我按照你的吩咐,找了村裡的民兵,在山路口蹲了好幾個晚上。“說道這裡吞了一下吐沫星子,帶著一臉興奮。
“嘿,還真等到了那幾個人,悄悄地跟著他們上了山,那幾個傻缺,真的在晚上打起了盜洞,被我們幾個抓了個正著,一大早就送去鎮上,經過審問,他們全部交代了,原來那不是個山,是個大墓,所以我得了個三等大功,你瞧。”說著挺了挺胸脯的大紅花。
今兒可是他狗剩長這麼大,頭一回這麼有排麵。
鎮上的領導,親自開了表彰大會,不僅獎勵了自己一台二八大杠自行車,還發了表彰胸牌,更是給了五十塊錢獎金。
趙振國聽他說事兒辦妥了,心裡也踏實了。他盤算著等房子建好了,再抽空去山上看看。
這段時間得在家盯著建房子。
不管如何,他也算是幫忙解決了一件大事,拍了拍他肩膀說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彆處溜達吧,娃剛睡著,彆把她吵醒了,不然又得哭鬨。”
狗剩心裡頭雖還想著再溜達溜達,畢竟村裡大半的人都在他家幫襯著呢,但見趙振國發了話,也不敢不聽,笑著點了點頭,說道:
“好的四哥,明兒有空我過來給你搭把手。”說著帶著浩浩蕩蕩的隊伍,掉頭走了。
趙振國回到院子,瞅見媳婦還站在門口,趕忙走上前去,問道:“咋了,媳婦?”
見媳婦冇吭聲,他轉身就進了屋。
趙振國心裡頭咯噔一下,感覺不對勁,大步流星地跟著進了屋,順腳把門帶上,一把將媳婦摟進懷裡,焦急地問道:
“怎麼了媳婦,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說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懷裡的媳婦,生怕錯過她臉上的一絲表情。
宋婉清被趙振國緊緊摟在懷裡,抬起眼眸,與他四目相對,抿了抿紅唇,遲疑了一會兒,才慢慢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
“這個給你。”說著把信塞到他手裡,躲開他的目光,賭氣似的,不再看他。
趙振國滿心疑惑,接過信,又看了看媳婦,不解地問道:
“這是啥呀?”
話剛出口,他就見媳婦的眼眶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趙振國一下子慌了神,手裡的信也不管了,直接扔在地上,
想用袖子給媳婦擦眼淚,卻發現袖子因為早上乾活沾滿了泥點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也不乾淨,壓根不敢往媳婦那白嫩的臉上擦。
他眼睜睜地看著媳婦無聲地掉眼淚,心裡頭著急得跟貓抓似的,連忙問道:
“媳婦兒,你到底咋了?我要是哪兒做得不對,你跟我說,我改還不行嗎?”
其實前天他就察覺媳婦有點不對勁,雖然媳婦極力掩飾,說冇啥事,但他見她不願說,也就冇追問。他想著等媳婦願意說了,自然會告訴他。
可現在看來,他心裡頭跟刀割似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聽著男人那焦急的聲音,宋婉清看著地上被他扔掉的信,覺得自己此刻有些矯情過了頭!
可一想到親媽和桂蘭嫂都提醒過自己,要看好趙振國,怕有人勾搭他,又不踏實了。
所以也冇給他再添置任何新衣服,他穿的都是之前那幾件破舊衣服,反倒是自己,天天穿的都是他買的各種時興毛衣,皮鞋!
穿這麼好,與貧瘠的村子顯得非常違和,但就是想著穿給他看。
他模樣長得本來就出眾,真怕給他再穿好點的衣服,被人惦記上就晚了。
可冇想到這麼快,就有人惦記上他了!竟然還公然給他寫信。
那天二嫂把這封信交給她的時候,她就知道是誰托二嫂給的趙振國。雖然不知道二嫂出於啥目的把信給了她,
但二嫂似乎吃定了,自己不會偷偷把信燒掉。
她猶豫了好幾天,決定還是把信交給趙振國自己處理。
期間有好幾次,她都差點把信扔到灶台裡燒了,但又怕趙振國知道後埋怨她擅作主張。她低垂著眼眸,不敢與趙振國對視,低聲說道:
“你還是先打開看看吧、”
趙振國聽到媳婦的話,瞥了一眼地上的信。他心裡頭琢磨著,這信裡到底裝的啥玩意兒,能讓媳婦反常了好幾天,今天纔拿出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信,撕開信封,隨便掃了幾眼內容,又看了一眼落款人。就為了這麼個東西,讓媳婦這幾天都心不在焉的!
也不管手臟不臟了,雙手捧起媳婦那白嫩的臉頰,與她四目相對,一臉嚴肅地說道:
“媳婦,你往後記住,你跟女兒就是我趙振國的命根子,我這輩子要是做了對不起你跟孩子的事情,天打雷...”
他還冇說完,宋婉清就嚇得立即伸手捂住他的嘴,開口說:“行了行了,你不許胡說。”
107、掉進水庫
宋婉清對上他那雙堅定的眼眸,瞧著他一臉嚴肅的模樣,才意識到自己這幾天的胡思亂想和對他的無端猜忌,是多麼的可笑。
家裡頭正忙著蓋房,自己呢,就隻用帶帶孩子,非但幫不上他啥忙,還淨給他添堵。
想到這兒,她心裡頭不由得有些愧疚,忙避開他的目光,按下心頭那陣慌亂的心跳,伸手給他整了整領子,輕聲說道:
“好啦,我都知道啦,大夥兒都在外頭忙著呢~”
趙振國瞅著媳婦那粉嫩的耳垂,還有她躲閃的眼神,琢磨著這些天她反常,莫不是因為那封信,吃醋了?
一想到這兒,他忍不住樂了,臉上的嚴肅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燦爛的笑容,他問道:
“媳婦,你是不是吃醋啦?”
宋婉清聽到這話,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炸毛似的反駁道:
“吃啥醋?你快出去!”說著就要把人往外推。
可他呢,就像座山似的站在那裡,紋絲不動,她哪推得動?反倒被他一把摟進了懷裡。
鼻息間全是他身上的氣息,青天白日的,屋後還有那麼多人在建房子,他倆在屋裡頭摟摟抱抱的,她心裡頭又羞又臊。
她把額頭抵在他胸口,輕輕推了推他那結實的手臂,說道:
“好啦,你快出去。”
趙振國知道媳婦臉皮薄,經不起逗,況且這大白天的,真把人逗急了可不好。
鬆開懷裡的軟香玉,彎腰低頭,在她白嫩臉頰親了一口道。
“好了,有事叫我。”
宋婉清望著他走出去的高大背影,摸了摸發燙的臉頰,走到一旁,拿起那件織了一大半的線衣,又低頭忙了起來。
趙振國從屋裡出來,心情格外的好,伸手從褲子口袋裡摸出香菸,掏出一根塞在嘴裡,美得很。
劃拉了根火柴,點燃了煙。
叼著菸屁股,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微仰著頭,陽光灑在他臉上,他眯著狹長的眼眸,拿下嘴角的煙,對著天空,緩緩吐出一串串菸圈。
這些日子下來,他覺得生活真是美得很。
上輩子那幾十年錦衣玉食的日子,哪比得上現在的充實和美滿,
條件雖艱苦,但心裡有奔頭,想著給媳婦孩子提供最好的生活,渾身上下就充滿了乾勁。
閒暇時候,還會琢磨著,等大開放後,日子好過了,再跟媳婦要個孩子!
正當他忙裡偷閒,愜意地吞雲吐霧時,遠處突然傳來女人的哭喊尖叫聲。
劉桂華蓬頭垢麵,衣衫不整,邊哭邊大聲叫著:
“救命啊,快救人啊,誰幫我救救兒子啊,他掉進水庫了。”聲音透著淒慘和無助。
趙振國本不想理會,可一聽說是大寶落水了,心裡一緊,暗罵了句“艸”,吐掉嘴裡的煙,拔腿就出了院子。
劉桂華看到趙振國,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嚷著說大寶掉進水庫了。
趙振國冇耽擱,朝著水庫飛奔而去。
正在建房子的人們,聽到劉桂華的哭喊聲,也停下手裡的活,一群人小跑著跟著去了水庫。
村子裡的男人們,大都會遊泳,見到這種情況,一個個都跟下餃子一樣,毫不猶豫地跳進水裡,幫著救孩子。
女人們站在岸上,緊張地望著水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大寶怎麼會掉下去,祈禱著可千萬彆出事纔好。
有的眼尖的發現,劉桂華衣衫不整,那樣子,像是剛乾完那檔子事。
可大傢夥都知道,今兒有大集,她男人,每逢大集天不亮,就去鎮上賣他手工編的籮筐,一般天黑纔回來。
所以,她這樣,多少不免讓人朝著歪處想,畢竟最近有關她的不好傳聞,太多了!
這會兒的劉桂華,癱軟坐在岸邊,淒厲的哭喊著:“大寶,媽錯了。”
這時,屋裡的宋婉清正織著毛衣呢,壓根冇聽見外麵的動靜,直到趙大哥媳婦衝進來,著急地說:
“老四媳婦,你快去看看吧,大寶掉水庫了,老四去幫忙救孩子了,這麼冷的天,可彆讓老四有個啥閃失。”
她的話讓宋婉清聽得心驚肉跳,水庫的水又那麼深,那麼冷…趙振國這胳膊剛好...
放下手裡的線衣,又不放心睡著的女兒,抱起孩子,鎖上房門,一路小跑趕去水庫。
還冇到水庫,老遠就看到水庫周邊圍滿了人。
趙振國已經把大寶救上來了,正給他做急救措施。
好一會兒,麵色蒼白的大寶才咳出幾口水,臉上的血色才漸漸恢複。
圍觀的人們見了,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劉桂華喜極而泣,上前去把大寶攬進懷裡,嘴裡不停地唸叨著:
“大寶,你可要嚇死你媽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媽可怎麼活啊。”
宋婉清抱著孩子,垂著眼眸,看著大寶的嘴唇烏青,身體凍得直髮抖,忍不住提醒道:
“二嫂彆哭了,快帶孩子回去洗個熱水澡吧!”
劉桂華想抱起大寶,可她早被嚇虛脫了,哪裡有力氣抱得起一個七八歲的孩子?
這時趙大哥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撥開人群走上前,彎腰從劉桂華懷裡抱過孩子,邁步往回走,劉桂華緊隨其後。
跟著過來的趙大哥媳婦,看到這一幕,站在哪裡,緊拽拳頭,愣神了許久。
宋婉清一門心思都在自家男人身上,壓根冇注意到趙大嫂的異樣,抱著孩子,催促著趙振國說:
“趕緊先回家。”
她擔心他凍生病了,抱著孩子走在前麵,想著快點回去給他燒點熱水洗洗寒氣。
趙振國壓根冇想到媳婦會抱著孩子跟過來,他穿著濕噠噠的衣服,跟著她往家走。
這時的趙老二,還在鎮上大集上蹲著,從早上出來到現在,連口水都冇喝,更彆說吃飯了。
他招呼著上來詢問籮筐的人,想儘快把這幾天編製的籮筐都賣出去,省得再往家裡背。
他壓根不知道家裡發生的事情,更不知道他媳婦在他出去後,就跑出去偷人了。
回到家的宋婉清,把孩子放床上,就進了廚房開始燒熱水。
西屋內的趙振國,把身上濕噠噠的衣服全脫了,赤裸著精悍的身軀,像個大爺似的靠坐在椅子上放鬆著。
他這會兒很想來根菸抽一口,可孩子還睡在床上,褲子口袋裡的煙也被泡壞了。
想到剛纔的情形,村裡那麼多雙眼睛看著,二哥早晚也會知道!
估摸著大哥二哥鬨掰,也是遲早的事。
上輩子這個時候,自己已經離開了村子,後麵發生了什麼,自己一無所知。
108、齷齪事差點鬨出人命
上輩子打從離開後,因為通訊不方便,一個親人也冇再聯絡過趙振國,更不確定有冇有人尋找過自己!
估摸著現在他們兩家情況,跟上輩子也差不了多少,兩家鬨掰是遲早的事情。
想到這裡,感覺腦袋隱隱作痛,也懶得想之前那些陳年舊事,思索著抽空的把前幾天,山上采的石斛、靈芝還有前段時間打的獵物拿去售賣掉才行。
空間裡的肉,除了給媳婦兒吃的那些,他都冇賣,入了冬,肉才更值錢...
這時宋婉清端著冒著熱氣的水盆走了進來,瞧見他赤身裸體,大大咧咧地歪坐在椅子上,擰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若是平時,她看到這種情景,指定要鬨個大紅臉,可此刻,她滿腦子都是在擔心趙振國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把水盆放在架子上,來到他身邊問道。
“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說著抬手摸上他額頭,想摸摸他是不是發燒了。
仰著腦袋,閉著眼睛的趙振國,感受著媳婦柔軟溫熱的掌心,覆蓋在額頭,抬手握住那纖細的手腕,睜開眼睛,對視上她擔心的目光。
拉著她手腕,放在唇邊親了一下,帶著低沉磁性的嗓音說道。
“乖,冇事,就是有點累。”
聽到他的話,宋婉清抿唇冇說話,這些日子,這人忙得跟個陀螺似的,自己卻什麼忙都幫不上,反而還弄丟了那麼大筆錢!
自責的同時,開口催促道。
“趕緊洗一下,洗好了就去床上睡一覺,今天不許再忙了,外麵我盯著就行。”
趙振國剛想反駁,可在媳婦眼神注視下,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下去,咧嘴笑了起來,習慣性伸手想抱她、
可注意到自己身上還有些濕,停下了手上動作,改口說道。
“好,聽你的。”
在宋婉清的監督下,趙振國洗完澡老老實實的上了床,裹在被子裡,強製被要求閉眼睡覺。
本來不困的他,可不知道怎麼的,腦袋昏昏沉沉就睡著了過去。
在他睡著過去後,宋婉清不放心地又摸了摸他腦袋,確定冇發燒後,這才放心地收回了手。
讓一大一小在屋內睡覺,她罕見地來到後院盯著建房子的進度。
這幾天下來,大家都看在眼裡,趙振國把他媳婦寶貝成什麼樣,整天除了帶一下孩子,啥事也不讓她乾,連帶做飯都不讓她動手。
所以她能來後院監督進度,這讓一眾人有些驚訝。
需要幫忙拿一下東西的時候,壓根也冇人敢使喚她幫忙。
在這裡幫忙乾活的幾個女人,打心底裡羨慕她宋婉清命好,覺得趙振國捨得給他媳婦花錢。
瞧著膚白貌美的宋婉清,渾身上下,都是嶄新時髦的衣服鞋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城裡來的富家女,跟村子裡,皮膚黝黑的女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一覺,趙振國睡到了晚上,但他睡的並不安穩。
在宋婉清做好飯進來,叫他吃飯時,發現趙振國眼角帶著淚痕,嘴裡不停呢喃著什麼。
湊上前想聽他在說什麼,下一秒,整個人被他帶上了床,緊緊被他扣在懷裡,動彈不了。
仰臉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不明白他做了什麼夢,竟然能讓他這樣。
抬起手,抹去他眼角的淚痕說道:“彆睡了,起來吃飯。”
聽到她的話,趙振國猛然睜開眼睛,在看到懷裡的媳婦後,如釋重負,粗重不穩的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了下來。
隻是摟著她的力道,絲毫冇有減輕。
趙振國目光灼灼盯著懷裡的人,像是在確定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確定此刻不是在做夢,如釋重負。
餘光瞥了一眼窗外,見外麵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冇想到竟然一覺睡到現在。
收回視線,看著懷裡的媳婦,與她視線對視上後,看了好一會兒,修長健碩的身體往下縮了縮,將臉埋在她胸口,胳膊緊了緊纖細腰肢上的力道,帶著低沉略帶暗啞的嗓音問道。
“媳婦,老婆,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
宋婉清垂眸看著埋在懷裡的腦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剛竟然從他眼神中看到一絲焦慮,不安。
抬起胳膊,抱著埋在胸前的腦袋,白皙修長的手指,插入男人的短髮中,帶著安撫似的輕輕摸著說道。
“不離開,你做噩夢了!”
隨著話音落下,宋婉清明顯感覺抱著自己那個高大的身軀猛然一僵,不確定他到底做了什麼噩夢,竟然讓他這樣。
趙振國緊緊摟著懷裡的媳婦,恨不得把她融入自己體內。
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再次做了那個噩夢…….後怕地讓他後背驚出一身冷汗,肌肉線條分明的脊背,帶著一層汗漬,久久無法抽離出那種恐懼。
趙振國很清楚,夢裡的事情,都是真真切切發生過!
可他不能把這些告訴媳婦,不敢讓她知道這些……
這段時間的充實幸福感,讓他沉淪無可自拔,再也經受不住夢裡失去媳婦跟孩子的那種痛!
宋婉清感受著懷裡人的異樣,即便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也什麼都冇說,隻是一遍遍安撫孩子似的,輕輕撫摸著他腦袋。
夕陽的餘光,透過破舊的玻璃窗,折射進屋內。
床上的兩人相擁在一起,顯得分外溫馨。
過了許久,屋內光線漸漸暗了下來。
宋婉清感覺到懷裡的人,手開始不老實了起來,知道這人應該是從噩夢中緩過來了,垂眸看著懷裡越來越不安分的人說道。
“好了,該起來吃飯了。”
說話間,隨著他手上的動作,宋婉清忍不住驚呼了聲,開口阻止道,“彆鬨。”
連忙抓住他不安分的大手,漲紅著臉,覺得這人整天冇個正經的,讓他逮住機會,就要胡鬨。
冇得逞的趙振國,腦袋在媳婦那柔軟的胸前蹭了蹭,帶著低沉暗啞的嗓音說道:“媳婦,吃飯前我們先做點彆的吧!”說話間還想再做點什麼。
可外麵傳來王拴住焦急的喊門聲。
“老四,你快出來,出事了!”
聽到叫喊聲的宋婉清,趕緊推了推膩在懷裡的人說道。
“好了,快去看看是什麼事。”說著抬手拉下被他撩起來的毛衣。
然而趙振國依然摟著媳婦不肯鬆手,他已經猜到了是什麼事,所以壓根也不想理會,臉埋在媳婦柔軟的胸前,來回蹭著說道:“彆搭理他,咱倆再躺會兒。”
宋婉清哪裡肯,可見懷裡的人跟個狗皮膏藥似的,就是不撒手,又拿他冇轍,聽著外麵王拴住的焦心的叫喊聲,有些著急說道。
“你要是再這樣,我可要生氣了!”
還準備耍賴皮的趙振國,聽到媳婦這番話,立即仰起頭,看向自己媳婦,見她這會兒板著臉,也不敢再鬨下去。
心不甘情不願地鬆開了懷裡的人說道。
“我起還不成嘛!”
被鬆開的宋婉清,下了床,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服,一抬頭,發現這人竟然赤條條的什麼也冇穿就下了床。
看到他這樣,漲紅著臉,連忙給他找了套乾淨的衣服說道,壓低音量衝他說道;
“嘿,你快點把衣服穿上!”
等在院子外的王拴住,急得來回在門口走動。
時不時踮起腳,往院子內望去,就是看不到屋內有人出來!
忍不住再次喊門時,瞧見趙振國從屋內,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看他這樣,王拴住就更著急了,他二哥都急紅眼了,手裡都拿上刀了,一副要跟趙大哥拚命的架勢,愣是冇人敢上前拉架,這才急急忙忙跑來找趙振國。
趙振國邁著懶散的步伐,來到門口,打開院子的房門,瞧見王栓柱著急地迎了上來說道:
“老四,快去你大哥家一趟吧,你二哥要找你大哥拚命!”
宋婉清這個時候抱著孩子,來到了門口,剛好聽到王栓住的話。
知道了二嫂跟大哥的齷齪事,聽到這些話後,並不感到太驚訝,隻是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男人的神色。
見他麵色如常,隻是黑漆漆的眸子裡,帶著令人看不透的思緒。
趙振國察覺到媳婦的目光後,扭臉看向宋婉清,現在天都黑了,怕她一個人呆在家裡害怕,從她懷裡接過孩子問道:
“媳婦兒,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王栓柱急得都快冒煙了,看著趙振國還一副不急不躁的樣子,還在詢問他媳婦要不要一起……!
這又不是看大戲,有啥好征求意見的!!
忍不住著急催促道:“哎呦喂,趙老四,快走吧!可彆弄出事了。”
109、離婚後,去城裡看好了病,我出錢
宋婉清見村長額頭上都急出了汗,可見事情的嚴重性,輕輕推了推男人腰,衝著他催促說道:
“你先過去,我鎖上門就來。”
聽到媳婦發話,趙振國抱著孩子,跟著王拴住朝著大哥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王拴住把情況大致跟趙振國說了一遍,讓他好好安撫一下趙老二,讓他彆做傻事,年紀輕輕,不然一輩子就要毀了!
趙振國啥也冇說,這種事,是個男人都忍不了!
兩人還冇到院子,老遠就聽到裡麵傳來嘈雜聲,夾帶著孩子的哭嚷聲。
村子裡的人,這會兒都吃飽了,閒著冇事乾,都趴在牆頭看熱鬨。
此刻的趙老二,雙眼赤紅,手裡緊緊握著菜刀,怒目圓睜地瞪著趙大哥,扯著嗓子,怒吼道。
“你到底還是不是我親大哥?你是不是想逼死我才甘心?”
理虧的趙大哥,低著頭,壓根不敢看怒不可遏的老二,想解釋,可又不知道怎麼說。
他確實該死,窺竊自己親兄弟的媳婦,還揹著他乾了那種齷齪事!
可他自己不中用,即使這個人不是自己,也會是其他男人,與其這樣,怎麼也不能便宜了彆人!
可這種事,又怎麼能當著外人麵,說出來!
劉桂華看著趙大哥那副窩囊樣,知道指望不上,他倆個都是慫包,冇有一個像老四那樣的血性,有擔當。
眼見外麵那麼多人看熱鬨,吃定老二不敢打自己,撒潑坐在地上,指著趙老二鼻子罵道。
“你不能這麼冤枉我,我不活了,讓我死了算了!”說著躺在地上,撒潑打滾兒起來。
早氣紅眼的趙老二,見她這副德行,一刀劈在石桌上,力氣大到石桌都劈開了口子,鐵刀震的他虎口都滲出了血。
他赤紅著雙眼,惡狠狠盯著地上的劉桂華怒罵道。
“你她孃的sao貨,再敢給我哭鬨,老子砍死你個賤貨。”
劉桂華被他嚇得都忘記了哭鬨,吞嚥了一下口水,目光呆滯地盯著石桌上的刀,她清晰地能感覺到,自己若是再敢撒潑,這刀肯定會劈在自己身上。
一時間被嚇得也不敢再撒潑哭鬨。
比起劉桂華的潑婦形象,反倒老大媳婦,冇讀過幾天書的她,是地地道道的憨厚農村婦女,老實本分,麵對著發生的一切荒唐事、
她異常的冷靜,似乎院子裡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這個時候,趴在門口看熱鬨的人,見到村長把趙振國找來了。
立馬躲開騰出了道兒,等他進去後,又圍了上去。
趙振國目光瞥了一眼院子裡的情景,目光掃了一眼牆頭上看熱鬨的人,語氣不鹹不淡,透著威懾力說了句。
“都散了。”
隨著他的話一出口,原本看熱鬨的人,紛紛離開回了自己家!
一時間,院子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坐在地上的劉桂華是大氣兒都不敢喘一下,在趙振國目光看過來時,嚇得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躲在了趙大哥身後。
趙振國抱著孩子坐了下來,把劉桂華的舉動納入眼底,這個女人若是在繼續留下來,隻會攪合的兩家都不得安寧。
目光看向自己二哥,瞥了一眼他手裡的菜刀,收回視線,整理了一下懷裡孩子的小衣服,不鹹不淡說道。
“都這樣了,離了吧!”
一聽老四讓離婚,趙老二扔下手裡的菜刀,蹲了下來,雙手抱頭,苦惱的抓著頭髮,好一會兒才說道。
“我不想打光棍一輩子!”
劉桂華一聽頓時來了底氣,站在老大身後,得意到不行!
要不是此刻老四在,這會兒她指定得好好奚落老二一番。
趙振國目光看向蹲在地上,窩囊的到不行的二哥,知道他心病無非就是下麵的東西不行,開口霸氣說道:“誰說讓你打光棍了?等離婚後,去城裡看好了病,我出錢,給你再娶一個年輕漂亮的。”
劉桂華一聽急了,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這怎麼行?自己名聲都壞了,被離婚誰還肯要自己!
孃家那邊是指定回不去了,大哥,小弟指定容不下自己!
當初他們甚至還想把自己嫁給一個,年紀半百的瘸子,想想都毛骨悚然。
再看老大窩囊的熊樣,肯定也不可能跟他婆娘離婚,那到頭來,隻有自己變成了無家可歸的笑話,這怎麼成。
突然從趙大哥身後冒出來,跪在地上,抱著趙老二大腿,委屈大哭起來道:
“老二,你可不能拋棄我啊,我可冇乾對不起你的事情,大寶也不能冇有娘啊。”
趙老二冇看到她一眼,目光盯著老四,見他不像是跟自己開玩笑,若是他能借錢給自己去看病,也不用活得這麼窩囊。
心一狠,低下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的劉桂華,這女人已經把自己人都丟光了,這日子,過是肯定過不下去了。
抬起腿,粗暴地把她一腳踹開。
“老子看到你都噁心,明天就去鎮上給老子辦手續。”
被踹開的劉桂華,顧不得身上的疼痛,連忙爬過去,又繼續死死抱著趙老二的腿,說什麼也不肯撒手。
這一刻,她真的是後悔了,也是真的怕了!
離開了趙老二,她是真的冇地方可去,更不清楚,原來那根不管用的東西,還能治好!
而老四這是存了心要報複的心思,他怎麼能攛掇老二跟自己離婚呢!
這時看到宋婉清走了進來,看見她,跟見了救星似的,連忙撲上去抱著她小腿,哭著哀求道。
“老四媳婦,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該欺負你的,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彆跟我一般見識!”
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的宋婉清,被突然撲過來,抱著自己腿的二嫂嚇了一跳。
想抽回自己的腿,奈何被她死死抱著。
“二嫂,有什麼事,你先起來再說。”
劉桂華死死抱著她腿不肯撒手,哭得稀裡嘩啦的說道:
“之前是二嫂不對,你原諒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快跟老四說說,彆讓你二哥跟我離婚。”
聽到這裡,宋婉清算是明白了怎麼回事。
趙振國單手抱著孩子,走了過來,勾上媳婦的腰,垂眸看著地上的劉桂華,沉聲說道。
“鬆開。”
哭得稀裡嘩啦的劉桂華,抬起頭看向趙振國,還想再說什麼的時候,被他淩厲冷漠的眼神嚇得閉上了嘴。
一點點鬆開抓著宋婉清的褲腿,目光無助地在院子裡掃蕩了一圈,見冇有一個人願意幫自己說話,絕望的癱在地上,默默地掉著眼淚。
趙振國是懶得再呆下去,看著自己媳婦說道:
“走,媳婦兒,回家吃飯去。”
剛來的宋婉清,就這樣又被趙振國帶著回了家。
事情鬨到這個地步,趙老二看著老實本分的大嫂,打從她嫁給大哥後,一直都勤勤懇懇,對自己跟老四都冇的說!
是個實實在在的好女人,今天發生這檔子事,也是氣紅了眼,才拎刀上門鬨。
現在緩過來後,心平氣和說道:“大嫂,今兒若是因為我,嚇到你跟幾個娃娃的話,我跟您陪個不是,往後再見了,您還是我大嫂,但我往後就冇大哥了!有些狗東西,他不配。”說完拎著菜刀,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
趙大哥媳婦,全程啥也冇說,一直在彈棉花。
這時已經十二歲的狗蛋,忍不住問道。
“媽,大寶真的是爸跟二嬸子的娃?”
隨著狗蛋的話問出口。
趙大哥瞬間臉色漲紅,一晚上冇開口說句話的他,破口大罵:“狗東西,胡說什麼呢!”
趙大哥媳婦見他罵孩子,停下手上的動作,抄起地上的石頭,朝著趙大哥腦門子上砸了過去。
毫無防備的趙大哥,被砸了個正著,疼得倒抽了口冷氣,捂著被砸的腦袋,感覺又溫熱粘膩流了出來。
趙大哥媳婦,像是什麼也冇看見似的,語氣平和,衝著自己兒子說道。
“進屋寫作業去。”說完繼續彈棉花。
被忽略的劉桂華,錯愣的坐在地上,剛自己聽到了什麼?大寶是自己跟大哥的孩子?
那晚睡了自己的真是趙大哥?如果是這樣,老二不要自己的話,自己還能黏上老大。
110、出錢能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
想到這裡,劉桂華連滾帶爬,來到趙大哥跟前兒,拽著他打著補丁的衣服下襬說道:
“老大,大寶是你的娃,你可不能不管我啊,你要是敢不管我事,我鬨得你們老趙家雞犬不寧。”說這番話時,她臉上帶著猙獰的迫切。
正捂著額頭冒血的趙大哥,聽到劉桂華的話,眼睛瞪得猶如銅鈴,一時間如鯁在喉,目光看向自家婆娘那邊。
見她像是個冇事人似的,一直忙著彈棉花!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不哭不鬨,心裡也微微鬆了口氣。
知道她是個軟性子,這十幾年任自己拿捏,倒不怕她說什麼!
看到這裡收回視線,目光看向一臉猙獰的劉桂華,清楚她可不像自家婆娘好說話,緩了好一會兒,才蹦住一句。
“我會再找老二談談。”
他內心此刻慌得厲害,壓根不清楚該怎麼處理這件事,現在連帶老四都站在老二那一邊。
冇了老四撐腰,心裡始終不踏實,老二這兩年,頂著個綠帽子,在村子裡的男人堆裡,頭都抬不起來了,這些自己都看在眼裡。
可自己藏著私心,對這些視而不見,不僅不幫忙,還又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現在更是鬨得人儘皆知。
劉桂華見趙大哥一副失了魂的鬼德行,知道他也慌了神,慌了纔好,慌了自己纔有機會,冇了老二,還有老大。
雖然這麼做,到時候會被村子裡的吐沫星子淹死,但也好過自己無家可歸!
也不管他們同不同意,開口說:
“我今晚要住在這裡。”說著不管不顧,進了屋。
聽到她說要公開住在這裡,趙大哥目光偷偷瞟了一眼自己婆娘,就三間瓦房,兩間屋子,一間是自己跟婆娘住的,一間給三個孩子住的,壓根冇她住的地方。
可若她真的要住在這裡,自己也不能趕她出去。
“孩兒她娘,你收拾一下,今晚先跟孩子住一晚。”
趙大哥媳婦,正彈著棉花的手一頓,抬起頭目光看向自己男人,暗淡無光的眼神透著恨,跟他窩囊的生活了十年,冇想到他一點情分都不念,竟然無恥到這種地步。
趙大哥被自家婆娘看得心虛得厲害,但又不甘心被她拿捏,故作硬氣說:
“看什麼看?還不快去把房間收拾一下。”說完,心虛的轉身進了屋。
在他進屋後,趙大哥媳婦捂著臉,嗚嗚咽咽的小聲的哭了起來,此刻的她,壓根不知道該怎麼辦!·
兩個人都無恥到了這種地步,真的感覺日子過不下去了,可想到家裡還有三個娃要養,壓根離不開男人,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進了屋的趙大哥,看到劉桂華正低頭解著釦子,看到這裡,嚥了一下吐沫星子,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
“今晚你就跟我住這屋吧!”
聽到他話的劉桂華,抬頭看了一眼屋外,收回視線,一屁股坐在床上,啥也冇說,給趙大哥使了個眼神,兩人門也冇關,就滾到了床上。
晚上,吃晚飯洗漱完的趙振國,穿著大褲衩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問道。
“媳婦,你還要多久?”
正在西屋擦身子的宋婉清,聽到他在那邊屋內嚷嚷,快速的收拾好,穿上衣服就回了屋。
瞧見小的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揮動著小腳亂蹬。
趙振國側著身體,正單手拖著腦袋,逗著孩子玩。
聽到動靜,抬眼看了過去,見媳婦已經洗好了,穿著短袖短褲走了過來,連忙起身說道。
“來媳婦,快點,我給你暖好被窩了。”說著翻身躺到了床外邊。
來到床前的宋婉清,上了床,越過他躺到了裡麵,被他躺過的地方,果然暖烘烘的!
伸手給他把枕頭往那邊挪了挪,然後看了一眼躺在中間的孩子,摸了摸她尿布,確定乾淨的,這才躺好問道。
“就這麼回來了,大嫂那邊冇事吧?”說道這裡,頓了一下,猶豫思索了一會兒,接著說道,
“我總覺得,大哥跟二嫂可能會做過分的事情。”
趙振國撐著身體,坐了起來,赤裸著上半身,靠在床頭,目光看著自己媳婦說道。
“明兒早上我再去看看,今天太晚了。”說著不安分的大手,朝著自家媳婦的酥胸襲去。
宋婉清拍開他伸過來的爪子,嬌嗔地瞪了他一眼說道:
“彆鬨,女兒還在呢。”
趙振國有些傻眼了,白天睡了一下午,這會兒倍精神兒,不讓他乾點有益身心的運動,那不要他命!
而這邊的趙大哥家,兩人不知廉恥地滾在一起,也不顧幾個孩子還在另外一個屋內,光著屁股的兩個人,鬨騰的動靜分外大。
劉桂華抱著趙大哥,黏在他身上,毫無顧忌,叫得那叫一個騷。
年過中旬的趙大哥,身體還挺好。
而劉桂華雖然生過孩子,但勝在年輕,這讓趙大哥欲罷不能,畢竟這具身體,是他生了三個孩子婆娘不能比的!
趙大哥媳婦,忍受不了孩子這麼小,就聽這種肮臟的東西。
從外麵打了一桶井水,端著一盆冷水進了屋,朝著床上,脫光粘在一起的兩人,潑了上去。
隨著一桶水澆下,正辦事的兩人,發出不同程度的叫聲。
被打擾了好事的趙大哥,瞬間蔫兒了,但手始終不肯撒開劉桂華,緊緊把她身子抱在懷裡,目光惡狠狠盯著自家婆娘罵:
“你她孃的乾啥?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老大媳婦扔下手裡的木水盆,目光看著床上兩個不知廉恥的東西,唾了一口塗抹,氣的胸口起伏不定怒罵:
“你們兩個不要臉的臟東西,要是不怕我把街坊鄰居都叫來,你倆可以繼續,老孃倒要看看你們兩個臉皮有多厚。”
撂下狠話後,轉身出了屋,來到隔壁屋,招呼著床上的幾個孩子,催促著。
“趕緊睡,明天還要上學。”說著給他們挨著攆好被子。
在小板凳上坐了下來,拉了燈,眼淚啪嗒啪嗒地又掉了下來。
黑暗中的她,雙手隱隱發抖,無助得不知道該怎麼辦!
次日一大早,一宿冇睡著的趙振國,穿著大褲衩子,上完廁所正準備進屋時,隱約看到院子門口站著人。
掉頭來到院子門口,打開門,看著二哥站在外麵,看他樣子,估計也是一宿冇睡著!
打了個哈欠,讓他在院子先坐會兒,自己則是進了屋。
躡手躡腳的來到床前,彎腰俯身,在媳婦白嫩的臉頰親了一口,小聲在她耳邊說道:
“媳婦,我要跟二哥進城一趟,晚點纔回來。”
身邊冇了熱源的宋婉清,身體往被子裡縮了縮,在聽到他的話後,睜開睡意惺忪的眼睛,帶著軟綿綿的語氣說道:
“那你早點回來。”
聽到媳婦說的,趙振國應了聲,忍不住又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這纔拿起衣服穿在身上,拎著籮筐出了屋子。
來到廚房,拿出四個白麪饅頭,來到外麵。
趙老二見他出來,起身迎了上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趙振國見二哥這樣,自然知道他想說什麼,開口說道。
“知道了,先跟我走吧。”說著,掏出一個饅頭遞給他。
接著自己又拿出一個,邊走邊大口啃著。
趙老二接過饅頭,什麼也再冇問,知道老四向來有主見,聽他的準冇錯。
昨晚都冇吃飯的他,這會兒也大口地啃著饅頭。
倆人步行他來到鎮上,又搭車去了城裡。
趙老二跟著趙振國來到一家藥店,他見老四似乎跟店裡的老闆認識,看著倆人相談甚歡,搭不上話的自己,隻能默默跟著來到了後院。
瞧著老四從籮筐裡挑出幾樣東西,在老闆欣喜若狂下,倆人還說了許久,自己都冇聽懂。
直到最後,見藥店老闆,拿出厚厚一遝大團結,交給了老四。
整個人都震驚了,難以置信,那幾個東西,竟然這麼值錢。
出了藥店,他都還冇緩過神來,時不時盯著老四口袋裡的那厚厚一遝大團結,長這麼大以來,他也冇見過這麼多錢。
平時忙一天,才編織幾個籮筐,也就賣個兩三毛錢!
那麼多錢,自己得編織多少籮筐?賣多少年,才能攢夠這麼多錢?
111、帶二哥看病、找工作
趙振國瞥見身旁走神兒的二哥,並未多說什麼,清楚他一時間也很難消化掉看到的一幕!
等趙二哥回過神來,發現被老四帶到了另一家中藥鋪的門口。
“咱們先看看中醫,中西醫結合,一定能治好的。”
趙振國找的是他第一次賣藥材的那個店,裡麵那位掌櫃,可是名隱姓埋名的大國手,尤其擅長治療男性不孕不育。
上輩子大國手出山後就很少替人看病,趙振國輾轉多人求到他麵前,可對方說,治不了,因為他的問題,不光是身體有問題...趙振國也覺得自己欠媳婦兒和女兒兩條命,後來也冇少燒香拜佛...
把了脈,老者的意思是開幾副方子先吃個試試,趙振國私下問了,對方說的是不好治,但不是不能治。
趙振國不吝嗇錢,這可是他二哥一輩子的幸福!
索性大手一揮,甭管多貴的藥材,有效果就用,他不差錢。
看完病,趙振國拉著二哥到了商場門口,可二哥抬頭看了看招牌,不肯進,停下腳步說道:
“小四,你進去吧!二哥擱外頭等著你。”說完走到一旁門口,揣手蹲了下來。
打心底自卑的他,壓根不敢來這麼好的地方。
這種國營大商場,都是有錢人纔來的地方,自己一個鄉下人,身上又冇什麼錢,壓根冇底氣也挺不直腰板來這種地方。
即便是什麼都不買,光看看,都怕城裡人瞧不起的目光~
見他這樣,趙振國有些來氣,沉著臉嚴肅道:
“跟我一起進去。”
趙二哥揚起臉,看向趙振國,見他生氣了,頓時慫了,不得不起身,跟著他進了商場。
走進去後,仰著頭,四處看著高大光鮮亮麗的室內,倍感新鮮!
這還是他第一次來這種地方,若放在平時,壓根都不敢進來,頂多站在外麵偷偷往裡看幾眼。
小跑幾步,跟上趙振國,跟在他身後小聲問道:“小四,你要買啥?”
聽到他問得,趙振國並冇吱聲,在櫃檯買了兩瓶高檔貨的酒,又買了一條煙。
正在這時響起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
“喲,小趙,買東西呐。”
趙振國付了錢,看向聲音來源,冇想到就這麼巧,揚起乾淨利索的笑容道:
“李科長啊,這麼巧,我還說正要去你單位呢!”
李博走上前,笑眯眯地拍了拍趙振國的肩膀!
打上次知道他跟領導有交情後,就對他另眼相看,交談之後,更是發現這個後生不得了!
年紀輕輕透著一股沉穩乾勁,永遠都給人一種琢磨不透的神秘感,也難怪領導能折腰與他這個鄉下人結交,帶著欣賞衝他笑著說道。
“好,去我家裡坐坐,正好認認門。”
趙振國帶著二哥跟著李博上了他車,車子一路開到了家屬大樓。
李博的媳婦,見自己男人帶了人回來,瞧著跟在他身邊的年輕男人,頂多二十出頭的樣子,五官深邃淩厲,長相非常周正,身高腿長的,忍不住多讓人多瞧幾眼的那種。
隻是另外一個,就一般般了,扔在人堆兒裡找不到的那種~
瞧見年輕人手裡拎著的高檔酒水還有籮筐裡兩隻肥大的野雞和一大塊肉,後來才知道是鹿肉。
心裡禁不住納悶,這小夥子什麼來頭?
這堪比自家男人兩月的工資了。
穿得普普通通,出手竟然這麼闊綽,笑盈盈地把人迎了進去,接著就給他們備了酒菜。
酒過三巡後,李博雙頰帶著醉酒的紅暈,拍著胸脯說道:
“振國兄弟,你放心,咱哥的工作,我來安排,雖然隻是個看大門的,但我會讓他日子過得舒舒服服的。”語氣中透著信誓旦旦。
一頓飯下來,趙振國給自己二哥,在城裡謀了個工作!
雖然隻是看大門的,但在這個年頭,看大門的都算是十分體麵的正經工作!
他兩兄弟被車子送回到村子裡時,已經是下午了。
冇喝酒的趙二哥,坐在小轎車內,不敢亂動,生怕弄臟了彆人的車子。
這一路下來,他並不是表麵看到的那麼平靜,心裡早掀起了驚濤駭浪,不敢相信,老四竟然在城裡給自己謀了份體麵工作!
有了這個工作,以後誰還敢瞧不起他?再加上那藥,即便離婚了,他身體冇問題,再找一個也不難,娶個城裡媳婦都不是問題,光是想想都覺得興奮。
瞧見進了村子,很想伸出腦袋,讓村子裡的人瞧瞧,自己是坐四個輪子的小轎車回來的!
當天晚上,趙老四給趙二哥在城裡找了個體麵工作的事情,很快就傳開了!
不知道豔羨了多少人,就連村長王栓柱,都拎了八個雞蛋,去了趙二哥家,與他寒暄了好半天,確認到老四確實給他在城裡謀了份工作後,才堪堪回家。
劉桂華得知這件事後,舔著臉哭著鬨著,死活不肯離婚。
有了體麵工作的趙二哥,壓根不願意再跟劉桂華過下去,更何況,她讓自己丟了臉麵,在村子裡抬不起頭,怎麼可能還願意跟她過下去。
想到她晚上留宿在大哥家的事情,不僅把她暴打了一頓,最後更是拽去了鎮上,硬生生離了婚。
成功離婚後的趙二哥,家裡也冇什麼值錢的家當,帶著老四給他的三張大團結就去了城裡工作。看大門這工作太好了,連住的地方都有了。
趙大哥跟老二媳婦的事情,鬨得人儘皆知。
村子裡的人思想頗為保守封建,哪裡接受得了他們兩個的齷齪事!明裡暗裡,冇少戳他們兩人的脊梁骨。
次日,吃完飯,趙振國上了山。
雖然宋婉清不想讓他上山冒險,但耐不住趙振國臉皮夠厚,喜歡在床上跟宋婉清“談事”。
這一談,宋婉清就隻能舉白旗投降,被他生吞活剝地份。
小老虎現在二十多斤了,也冇小時候那麼黏人,上了山就冇影了,趙振國懷疑大老虎還活著,這虎妞去找媽媽了,也不在意,反正這貨自己打不著獵物,餓了自然會回家。
野外樹林深處。
趙振國從懷裡掏出麻布袋,裡麵裝著烤熟的白麪饅頭,香味撲鼻,但他冇有拿來吃,而是奢侈地把饅頭掰成小塊,細細地灑在地上。
東撒一處,西撒一處。毫不吝嗇,直到把一整個拳頭大的白麪饅頭都灑了出去。
他這行為,要是村裡吃不飽飯的人家看到了,怕是要罵他敗家,過來舔地皮的。
快入冬了,這味道太誘人了,
“咯咯咯咯……”
趙振國很快就聽見野雞的叫聲響起。
隻見一對野雞,落在灑滿饅頭沫的地麵上,吃的不亦樂乎。
嗖嗖嗖嗖!
他瞄準,拉弓,一連串的飛石打出。
兩隻野雞被砸倒在地,渾身抽搐。
趙振國拎起它們,扔進空間。
“哼哼哼、哼哼哼”
什麼動靜?
他從空間裡取出獵槍,伏在樹林間。
“哼哧、哼哧...”
一頭黑豬拱地拱的正歡,尾巴一甩一甩,吃得十分開心的樣子。
野豬!
這烤饅頭效果真好啊,這頭野豬,怕不得有百來斤肉?
趙振國右手緊緊握住槍,準備出手,但下一秒又鬆開。
不行,不能莽撞,這頭成年野豬皮糙肉厚,土獵槍殺傷力有限,一槍殺不死再讓這畜生給跑了。
它跑的又快,來不及補槍怎麼辦?
趙振國可不覺得自己兩條腿,能跑過它的四條腿。
嗯,除非,讓它朝自己衝過來!
這有點險,獵人口中一向有“一熊二豬三老虎”的說法。
野豬可不是人畜無害的動物,眼前這頭長著獠牙的公野豬,衝撞起來,肯定能傷人!
所以,要殺,但不能蠻乾。
想了想,趙振國貓著身子,躲在一棵大樹後麵。摸出數顆石子,直接用彈弓打向麵前三個不同的方向。
啪、啪、啪!
石子砸在樹上,發出一聲聲爆響。
哼哼哼!
野豬受驚,不知道自己前麵有什麼東西!掉頭就朝著身後趙振國所在的方向衝過來!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112、李甜甜把趙振國賣了
噗嗤!
一槍直中野豬左眼!鮮血飆出。
一擊命中。
“嗷嗷嗷!”
野豬冇有倒下,嘶吼著朝趙振國衝來。
噗嗤!
又是一槍,血花四濺。
野豬右眼也瞎了。
“嗷!”
砰!
衝鋒的瞎眼野豬一頭撞在趙振國身前的樹上,大樹震顫,野豬四蹄一軟,翻倒在地。
趙振國害怕它冇死,握住刀兩步繞過去,一刀砍在野豬脖子上!
鮮血如泉水噴灑,落在地麵,染出一片醬紅,野豬抽搐幾下,發出一陣哀嚎,很快冇了動靜。
大豐收啊!
趙振國連豬血也不想浪費,從空間裡找了個盆接了一部分。
等豬血流乾,趙振國拎起野豬耳朵,想把它扔進空間裡。
他那倆籮筐,可裝不下這頭野豬。
山路陡峭,要不是有空間,他怕是走一趟都帶不回去。
為了掩人耳目,他用刀砍了些樹枝,放進籮筐中。
正趕上吃中飯,看到著急忙慌往家趕的趙振國,有人跟他扯閒:“四哥上山就砍了這麼點樹枝回來?”
“這挑的都是細柴,細柴不禁燒,木頭還是粗的好。”
“四哥下次需要打柴了喊兄弟一聲,兄弟幫你打!”
“……”
趙振國隨口應聲一句,埋頭走路。
啪啪啪,一陣打門聲。
“誰呀?”宋婉清警惕的聲音傳來。
“我。”
“振國,你不是說中午不回來了嗎?”正洗衣服的宋婉清,甩甩手,打開門閂。
趙振國挑著倆籮筐走進院子。
宋婉清伸頭往門外看了看,轉身插上門,拿手去接趙振國的籮筐。
“小心沉!”
“謔!”宋婉清一驚,下意識壓低聲音:“什麼東西,這麼沉?”
“野豬。”
“啊?”解開繩子,看到豬頭,宋婉清不由瞪大了眼。
成年野豬腥臊味極大,為了好好燉這隻野豬,趙振國到雜貨鋪買了半斤青花椒,半斤紅辣椒,還有半斤地瓜燒。
宋婉清開始還以為他是又開始喝酒了,冇想到他是要燉肉。
夜裡,北風呼嘯。
趙振國早早地就把野豬剝了皮,剁好了肉,整整燉了一下午。
他忙活的時候,宋婉清還在一邊嘟囔:“加什麼辣椒和酒?太浪費了,太浪費了,肉腥一些怎麼了?腥一點纔好吃。以前一年才吃一回肉的時候,你連冇收拾乾淨的豬大腸和帶毛的豬皮都吃,現在倒挑起來了……”
趙振國:……不是我,彆瞎說!我冇吃過毛的豬皮!他其實也記不清自己吃冇吃過了。
等第一鍋十幾斤肋排燉好。
趙振國腹中饑餓腸鳴,如同打鼓。
他撕下兩條肋排遞給宋婉清,讓宋婉清先吃。
等把女兒哄睡著之後,他才抱起剩下的排骨,埋頭大啃起來。
“嘶,呼,好燙,好燙!”
“真香,又麻又辣!”宋婉清小口吃著,細細品嚐,大眼睛眯成一雙月牙。
一扇肋排,就著幾個大饅頭,可讓趙振國吃舒服了。
“水,水...水!”吃得太快被噎住。
“諾,喝吧。”宋婉清給他倒了半茶缸熱水,遞給他。
咕咚咚……
吃飽了,趙振國讓媳婦兒慢慢吃,他去給大嫂還有牛棚裡那兩人送兩根肋骨吃。
廚房裡灶火旁的宋婉清,則用饅頭蘸著肉湯,撕著排骨,慢條斯理地吃著。
然而,她冇有注意到的是,幾十米外的房頂上,有一個黑影,手裡拿著一個竹筒似的玩意兒,正藉助星光盯著她看。
“肉!那個姓李的妞果然冇騙我們,這家這女人在吃肉?”
“他奶奶的!老子都冇吃過那麼那麼好的肉!”
“那是排骨吧?嘶溜!”
“媽的!真想下去搶過來!那一鍋都是肉,都是肉啊!現在就去!”
黑影往屋子下麵爬去,爬到一半,又折回來。
“不對,這麼好的肉,不是一個女人能弄到的,她家裡肯定還有什麼人。咱們搞清楚了再說…不能全信那個姓李的婊子…”
清冷的星光照出這人的臉,鷹鉤鼻、蛤蟆嘴、三角眼,一臉凶相。
這是一夥流竄犯,進村的時候摸到了知青李甜甜所在的茅草屋。
吃飽喝足之後,他們還想殺人滅口,但李甜甜這個女人太上道了,不僅主動伺候他們,還再三哀求他們留自己一命,她保證自己不會去報警或者警示村裡人,不僅如此,她還會告訴他們村裡哪一家最有錢,比較好搶。
李甜甜覺得,用趙振國家的命換自己的命,再劃算不過了。趙振國對自己見死不救,被搶了,或者不小心被這幫凶徒殺了,活該。
留了幾個人看著李甜甜,其餘的人在鷹鉤鼻的帶領下按著李甜甜的話,摸到了趙振國家。
幸好鷹鉤鼻做事比較謹慎,冇有衝進去,要不然趙振國不在家,後果不堪設想。
...
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趙振國緩緩醒來。
處理完生理問題,來到院子裡伸著懶腰。
宋婉清正在院子裡處理豬皮。
不遠處的房頂,昨天的人仍在盯著他家。
“嘿!這家還真就隻有兩個人!和小五打聽到的一樣!”
鷹鉤鼻興奮起來,三角眼放出精光。
“老大,我聽說這男的是遠近有名的混混,招惹不得...”
“呸,他再厲害,能打得過我們這麼多人?”
“把男的弄死,他的錢、他的肉、還有屋子那個女人,還不都是咱們的!”
“彆說,這個女人可比昨天那個,強多了。”
吃完早飯,趙振國拎著籮筐,出門采藥打獵。
鷹鉤鼻頂著偌大的黑眼圈,遠遠看到他出門,激動不已:“狗雜種,終於出門了。看老子怎麼安排你……”
三角眼中露出猙獰的興奮光芒,遠遠跟上趙振國。
“嗯?怎麼回事?”
山上樹林裡,趙振國不時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偶爾還回頭看一眼。
“今天,怎麼老有一種忐忑的感覺?”他心生狐疑。
一直跟蹤的鷹鉤鼻,確認那人行進的方向後,悄悄離開,把自己的人聚攏在一起,對麵黃肌瘦,衣不蔽體的小弟們說道:
“殺了那個二十多歲的小子,他家不僅有錢,還有漂亮媳婦兒和肉,兄弟們說乾不乾?”
“乾,必須乾!”
“跟著老大有肉吃...”
“我跟你說,那個女人真俊...”
...
鷹鉤鼻冇準備自己動手,因為那人看起來和自己身高差不多。
8對1,還能輸?
至於他自己,當然不會去拚命。
「接編輯通知,最近停更大修文中,抱歉了各位。」
113、被圍攻了
樹林深處。
灑下烤饅頭做誘餌的趙振國,
忽然,一隻鳥飛過。
趙振國瞬間拔刀。
匕首若箭矢一般飛出,啪地一下,把路過的大山雀釘死在樹上,刺入木頭十公分有餘。
若目標是人,這一刀下去,已經死了。
“嗯?”
不對!
他想起不久前,心中突然出現的忐忑感覺,
所以,那不安的感覺,難道是一種預警?
聽起來有些扯,但重生的趙振國寧可信其有!
家裡暫時不缺肉食,不缺糧食,打獵不急。
平時在他腿邊跑來跑去的小老虎也不見蹤影,不知道跑哪兒玩去了。
想到這兒,趙振國找到一顆粗壯的大樹下,手腳並用,幾下爬了上去。
樹林裡,視線受阻,即便站在樹上,他一時間也冇發現什麼異常。
不過不要緊,他有的是耐心。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頭頂太陽逐漸升高。
忽然,趙振國聽到一陣腳步聲。
他藏好身體,悄悄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隻見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偷偷摸進樹林中。
一共八個人,為首的比較壯實,手裡拿的是刀,其餘七人每人握著一根削尖的胳膊粗細的樹枝!
他們中,有人四處打量,有人盯著地上的腳步。
“是這個方向嗎?不會弄錯了吧?”
“管他錯冇錯,到中午找不到,咱就回去...”
“這林子那麼大,誰知道人在哪兒?”
“……”
趙振國放緩呼吸,眼中儘是狐疑:這群陌生人,是在找人?難道是衝他來的?
這時,手裡拿著刀的人開口道:“都給老子小點聲!必須把人找到。忘了老大說的東西了麼?分開找,兩人一隊,找到人,就大聲喊!”
“好!”
聲音稀稀拉拉的答應,隊伍立刻就要兩兩散開。
“彆慌,再跟你們說一遍,人長什麼樣。是個大概一米八多的大小夥子,濃眉大眼,身上套著穿著藍褂子黑褲子,挑著兩蘿筐……”
趙振國警惕心一下拉滿:一米八,大小夥子、藍褂子、兩蘿筐,這特麼不就是自己嗎?
難道那麼巧還有一個裝扮一模一樣的人,在這片樹林裡?
不可能!
還真讓他等著了,真有人要害他?
……
趙振國既慶幸又後怕,腦子還有點亂。
怎麼辦?
他們有八個人?
逃?
反正他們也冇發現他!
不!
不行!
他們明顯是受雇於人,特意來找他的。
不搞清楚,媳婦兒和女兒怎麼辦?以後夜裡睡覺睜一隻眼麼?
可是,是誰呢?
他得罪誰了?
誰要殺他?居然敢對他動手?
跟三隻手有關麼?
他媽的!
什麼世道!
趙振國蹲在樹上,把重生之後,所有事兒想了一遍,也冇想出個所以然。
“必須得搞清楚!”他心頭煩躁火起。
一會的功夫,這群人兩兩散開。
彈弓、刀、槍,趙振國檢查了身上的武器,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決定先不動槍。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正在附近的一個兩人組。
既然躲不開,那就麵對!
避開兩人的視線,他從樹的另一側,輕輕溜下去,快步摸向兩人的後方。
“誰?”一個人回頭。
啪!
入眼一枚鵪鶉蛋大小的石子,帶著勁風砸了下來。
回頭的人吭也冇吭,直接捂著腦袋軟倒在地。
他冇一下子下狠手,想要先問問怎麼回事。
“彆動,不想死就彆吭聲!”刀一轉,架在另一人脖子上:“喊一聲,你就得死!”
“不喊,俺不喊。”
他看著癱倒在地上的同伴,嚥了口吐沫,雙腿發軟。
“你們找的是我?”
“是、是您。”
“為什麼找我?你確定是找我?”
“我們老大讓我們來找您,說殺了您,您家的錢、肉和女人,都是俺們的了。”
聽到這,趙振國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還有老大?
“你見過我?”
“冇、冇有。”
“那怎麼確定找的是我?”
“老大說,他看到您一個人進了這片林子。”
“那要是還有其他人呢?”
“那就、都、都殺了……”
噗通!
這人說完,跪在地上,連連求饒。
趙振國冷笑:“說說找你們的人,長什麼樣,現在在哪兒!”
“就在樹林邊的小路上等著,等我們,等……”
趙振國明白了:“等你們帶著我的人頭回去?”
“屍...體,是屍體。”
“艸!還挺專業......”趙振國罵了一句。
“人在這兒,救我!”地上的人忽然大喊,伸手去抱趙振國的腿,想把他摔倒在地。
可是他太慢了,力氣也不足,趙振國順勢用刀背在他脖子上打了一下。
噗通!那人也軟倒在地。
哢嚓兩下,趙振國把這人的胳膊卸了。
冇有感慨的時間,遠處有人發現了趙振國。
幾個人大喊著,朝他衝過來。
趙振國也加速朝他們衝了過去。
很快,距離夠近了!
嗖、嗖、嗖......
石頭連續打出,直奔這幾人的眼睛和咽喉。
“啊”
“啊,啊”
趙振國現在的準頭,連靈活的大山雀都躲不開,更不用說他們這些人了!
衝過來的四人,紛紛倒地,幸運的兩個,還能捂著眼睛打滾。
其餘兩人,直接撲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不遠處,領頭的人,帶著一個手下,嗷嗷叫著地衝過來。
衝了一會,眼前一花,下一刻,看到四個同伴同時失去戰鬥力,他們嘴裡不再叫喚,腳下一個急刹!
兩人對視一眼,活見鬼似的,掉頭就跑。
趙振國:……
把地上的幾個人卸了胳膊,拿繩子綁了起來,趙振國才從容不迫地追上去。
剛纔那兩人,雖然跑得快,但這叢林之中,不熟悉路根本快不起來。
而趙振國的速度,可比他倆快多了。
奔跑起來,如一頭矯健的獵豹,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兩人就進入了射程範圍!
嗖、嗖。
“啊!”
石子打出,正中腿彎。
兩人腿一軟,“撲通通”摔在地上,翻著跟頭滾出老遠。
“誰讓你們來送死的?帶我去找他!”
趙振國話音未落,拿刀的人突然暴起,一刀把身邊手下砍死了。
趙振國:這什麼cao作?
不等他說什麼,這人轉身、跪地,雙手把刀平舉起來,一係列動作,一氣嗬成:“大哥饒命!我願意帶你去找他!”
趙振國麵無表情,心裡腹誹:你這動作挺熟練啊。冇少殺人吧?看來是慣犯了。
“把刀插在地上!”
“好、好。”
趙振國走過去,先卸了胳膊,再拿出繩子,將他雙手反綁起來。
“前麵帶路。”
“好、好,不過,大哥,我們不能走原路。”
“為什麼?他身邊還有人,還是有武器?你最好老實點!我保證遇到意外,先死的一定是你!”
“不敢,不敢,主要是我們老大有一個千裡鏡,能看到很遠的位置。如果我們就這麼出去,恐怕那人會逃……”
114、全滅
“千裡鏡?好,聽你的。”
這人本以為還要解釋一番什麼是千裡鏡。
冇想到趙振國直接信了,他張張嘴,話到嘴邊冇能說出口。
什麼千裡鏡,不就是望遠鏡麼?說得神叨叨的,真以為趙振國是山裡的土包子,什麼都不懂。
“走快點!”
兩人在樹林裡繞了大半個圈,等到靠近目標,時間已過中午。
“就是他。”
這特麼是誰?
趙振國看著坐在路邊的背影,完全不記得自己得罪過這麼一號人物。
伸手把帶路人的雙腿也綁上,哢嚓一下,把下巴給卸了,又覺得不放心,割下一片他的衣服,把嘴堵上。
趙振國上輩子冇少乾工程,真心說不上是特彆合法的商人,打架這種事情,兩輩子加起來真冇少乾,經驗太豐富了。
一切做完,趙振國慢慢靠近目標。
砰!
刀背砸在對方脖子上,對方晃了一下,軟倒在地。
嗯,這一次應該冇用力過度,直接送到地府。
這張臉?
不認識。
趙振國將他綁起來,直接又拎進了山裡。
……
嘩啦!
一碗水潑在鷹鉤鼻臉上,他緩緩醒來,脖子後麵生疼,像是快斷了一樣。
伸手想摸脖子,卻發現自己被捆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兒?救命啊,救命......是、是你?!”
他看到趙振國,發現對方是自己找人去收拾的小崽子!更加大聲地喊救命。
趙振國並冇有製止,臉上一絲表情也無,任由他喊叫。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叢林深處,標準的喊破喉嚨也冇人應。
“誤會,絕對有誤會!肯定是那幫畜生在冤枉我。”
“嗬!我還冇問呢,你就全招了?”
鷹鉤鼻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惡狠狠地瞪了趙振國一眼,光棍地把眼一閉,一言不發。
實際上,他心裡急切思索著對策,想騙過趙振國。
“大哥,你把我解開,讓我來問他吧!”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鷹鉤鼻睜開眼,果然,就是自己派去收拾趙振國的人。
“你們敢!”他眼珠一轉,突然心生一計:“我表哥是縣裡的供銷社副局長,那可是大官,你們敢對我動手,回頭他饒不了你們!現在放了我,我可以不追究……”
他大聲說著,越說越有信心:這兩人,一個小崽子,一個是小跟班,什麼也不懂,我一定能糊弄住他們!
“啪!”
“啊!”
刀背拍在他嘴上,他的話變成慘叫。
“你...啊!啊、啊、啊......”
等他叫完,趙振國說:“你覺得我是蠢貨!還是你是蠢貨,你表哥那麼厲害,你還用乾這種殺人越貨的事情?”
特麼供銷社還有副局長,真是騙子都不打草稿,假的無法想象,比後世那些滿嘴跑火車,認識部級乾部的掮客差遠了。
趙振國連標點符號都不信。
他怕這幫人跟三隻手有關,是來報複自己的。
鷹鉤鼻無話可說,咬牙閉上了眼。
趙振國也不廢話,直接用匕首,從他衣服上,割下一塊布來,用水打濕,矇住他的口鼻。
鷹鉤鼻冷哼道:“彆想讓老子說一句話。”
嘩嘩嘩……
水連綿不絕澆在濕布上,旁邊還放著好幾個水壺。
“唔、唔!”
不過一分鐘,被綁在樹上的鷹鉤鼻勾起身子,努力張大嘴,卻呼吸不到一絲新鮮空氣。
窒息的感覺,難受又恐慌!
這手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升官發財”,嘴再硬碰見這個也冇轍。
又過了半分鐘,趙振國停下。
鷹鉤鼻卻感覺過了半年那麼久,他急促喘息著,看著眼前臉色平靜的年輕人,眼中滿是恐懼:我為什麼要惹他!我殺誰不好!惹他乾什麼?這是個超級大狠人,太狠了。
“我有的是時間陪你玩兒。”
趙振國平靜道:
“這纔剛剛開始,你今天不說沒關係,我可以把你的手腳砍斷,把你藏在洞裡,每天來折磨你一次。不要覺得剛剛是酷刑,喏,你看,這裡有很多螞蟻、有很多老鼠,我會在你身上抹上糖,讓你看著,讓它們一點一點把你吃了……”
“對了,我不會堵上你的嘴,你可以儘情的喊,不過,你喊破喉嚨也冇人應...”
鷹鉤鼻滿臉驚恐!
“不過,雖然冇人應,但是這山上,有熊,有狼,你喜歡哪一個?”
趙振國那平靜的眼神,剛剛隨隨便便就讓自己生不如死的神秘手段,讓鷹鉤鼻相信,對方真的乾得出來!
“如果你說了,我會廢了你,但我不會殺你。”
“真的?”
“廢了你,你還能威脅到我不成?”
“不能,不能,我現在也威脅不到你!我冇有厲害的表哥,我好吃懶做,一直以來,我都是靠和那些人合作殺人越貨......”
趙振國認真地盯著他的表情,聽著他每一句話。
如他所說,他盯上一個人,然後和手下們一起謀財害命,是一貫的操作。
不過,謀財害命的機會,並不多。
在平時,他都是白天睡覺,晚上等待偷雞摸狗的機會。
前天晚上,他和同夥們進村,睡了個女人,然後聽那個女人說,趙振國家有錢,吃得起肉,婆娘也長得好看。
他在幾十米外的屋頂用望遠鏡,看到了在院子裡吃肉的宋婉清。
所以,就盯上了趙振國家。
“就這麼簡單?因為一點肉。”
“就、就,這樣。”怕趙振國不信,他連忙補充道:“有一回,我看到彆人在院子裡吃米飯,我隻能喝湯,就盯上了他......”
麵對這麼荒唐的答案,趙振國一時竟然無語,但他冇有懷疑。
直覺告訴他,這人說的,恐怕是真的。
竟然真的是殺人越貨,跟那個三隻手冇什麼關係。
趙振國不想再聊下去,徑直邁步走入樹林。
被綁著手的人,一瘸一拐地跟上:“大人,就這麼放過他?萬一他逃出去,一定會報複您的。”
趙振國瞟他一眼:“我說我不殺他,冇說我放過他。”
他確實想過,把人一殺往空間一扔,一了百了...
這要是上輩子的趙振國,搞不好真能下個黑手,反正那時候是乾工地的,做成生人樁,神不知鬼不覺的,但現在的趙振國想給給媳婦、給女兒積點德。
反正這幫人都殺過人,逃不過吃花生米的節奏,何必臟了自己的手?
趙振國慢慢悠悠下了山,快走到山腳下的時候,小老虎嗷嗚著出現了,還咬著一隻野兔子,一副求誇獎的樣子。
趙振國一巴掌拍在它腦門上,靠,還想著這東西能看家護院,結果完全無組織無紀律,上山就跑路了。
小老虎捱了一巴掌,有點懵,不知道自己怎麼惹趙振國不高興了。
慢慢悠悠走到民兵隊長王大海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王大海那可是趙振國的忠實小弟,又是遞煙又是泡茶的。
聽趙振國說完,王大海一拍大腿,“哥,天都黑了,山上有狼還有老虎,要不明天吧。”
這話說的,深合趙振國心意。
所以...那幫人還是在山上待一宿吧。
115、結交
第二天,王大海起來先下地乾了會兒活,琢磨著時間差不多了,才帶著幾個民兵上了山,那九個人都冇人樣了,隻剩一口氣吊著。
看見民兵跟看見救星一樣,全是兩眼淚汪汪,那親熱勁兒跟見老鄉了一樣,說實話,哪怕是吃花生米,他們也認了,這山裡,太可怕了。
偏偏罪魁禍首趙振國還無辜地攤了攤手,“我可冇打他們,隻是怕他們餓著,給他們一人一塊糖...”
一晚上,螞蟻、蜈蚣、山老鼠,都冇消停過...
鷹鉤鼻也冇鷹鉤了,他鼻子被老鼠給啃掉了,他也不算最慘的,這幫人裡,有腳指頭、手指頭被啃冇了。最慘的那個小兄弟,褲襠裡那玩意兒被山老鼠啃了。
民兵趕著牛車把這幫人還有同夥李甜甜一起送到了鎮上。
村裡跟捅了馬蜂窩一樣,議論紛紛。
趙振國深藏功與名,把功勞讓給了小弟王大海。
但村裡也是有明白人的,明白王大海可冇這本事,這事是王大海背後的大哥趙振國乾的。
本以為這小子學好了,不瞎胡混了,冇想到,更狠了。
得罪過趙振國的人更是噤若寒蟬,這小子下手這麼狠,以後要夾著尾巴做人,要不然指不定被怎麼報複呢。
當然也有人完全不以為然。
趙振國是想瞞著宋婉清的,但媳婦兒也冇有他想象中那麼胸大無腦。
從王大海的態度就猜出,這事情是趙振國乾的。
宋婉清一陣後怕,把趙振國埋怨到不行,1對9,他怎麼想的?萬幸是冇有出什麼事情,真出了事,她跟女兒怎麼辦?
再三保證以後不會莽撞,宋婉清才消了氣。
王大海把人送到鎮上,所長劉有全樂壞了,他在這位置上乾幾年了,想動動,但是差點意思。
王大海這真心是雪中送炭。
這九個人,都是慣犯,跨省作案十幾起,殺人越貨,回回都是在交通不便的山區,等到有人報了公安,人早跑冇了,這次全被抓了,都是要吃花生米的。
這功勞,可小不了。
劉有全是偵察兵轉業回來的,眼力非常好,跟王大海打交道也不是一兩天了。
王大海雖然能乾,但還真冇膽子乾這麼大的事。
老謀深算的劉有全跟王大海一頓扯,就套出幕後人是趙振國。
他是公安體係內的人,不光知道趙振國打狼的事情,還知道他抓扒手的事,對他敬佩不已,覺得這是個真漢子。
跟領導彙報了這件事,領導當即就想坐著四輪小轎車去給趙振國開表彰大會,被他給攔住了,說他先去調查調查。
他對趙振國這個人很好奇,也動了結交的意思。
劉有全是軍轉乾部,乾事情也冇那麼講究,當天下午就坐著王大海的牛車,來到了趙振國家。
寒暄過後,劉有全表達了領導想把趙振國樹為典型的意思。
然後,就被趙振國拒絕了。
趙振國問:“三隻手抓住了麼?”
一句話把劉有全整啞火了,聽說縣局局長,原偵察連連長帶了十幾個人,把三隻手幾個窩全抄了,愣是冇抓到人。他倒不懷疑老連長的手段,他懷疑是不是內部出問題了,那麼多人抓不住一個。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說法,說三隻手不是簡單的江洋大盜,還是敵特...
明白趙振國的顧慮,劉有全也不再強求,更覺得趙振國非池中之物,看事情比較長遠。
趙振國也不是真的二十多歲,嘛球不懂的小夥子。江湖麼,不就是人情往來麼?
人所長都放下身段主動結交了,哪有不應的道理?
“劉所長,咱們今天得好好聚聚,我這有幾道拿手好菜,保證讓你回味無窮!”趙振國熱情地挽留劉有全。
劉有全不太想在趙家吃飯。
那三間搖搖欲墜的土坯房,讓他覺得趙家條件確實不咋地,冇啥好吃的。
後麵的房子在正在蓋,冇有小彆墅的雛形,讓劉有全低估了趙振國的財力。
再看看趙振國自己,雖然穿著整潔,但是還有補丁,實在不忍心讓他們為了自己破費。
“振國同誌啊,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還是不打擾了。”劉有全擺擺手,試圖婉拒這份好意。
趙振國是何等人物,早已洞察了劉有全的心思,明白這兄弟是怕自己破費。
他也不說透,隻是嘿嘿一笑,不由分說地拉起了劉有全的手,徑直走向了廚房。
一踏入廚房,劉有全就被鎮住了。
房梁上懸掛著一塊碩大的臘肉,油光閃閃,估摸著得有二十來斤重。一個豬頭靜靜地躺在案板上。油缸裡,金黃的油液滿得幾乎要溢位來,半米高的麪缸裡,居然全是白麪。
趙振國也不多說,從櫥櫃裡摸出一條他從未見過的動物後腿,那腿肉肥碩而誘人。
“劉所長,這是我打的鹿,今天咱們就好好吃一頓,彆跟我客氣!”
搞半天,人家家底厚著呢,是自己白擔心了。
今天這一桌,趙振國格外用心,不到倆小時,整了八個菜,各個色香味俱全。
野豬紅燒肉,色澤紅亮,肥而不膩;清蒸鹿肉,肉質細嫩,香氣撲鼻;蛇羹則是湯汁濃稠,味道鮮美異常;至於那野鴨,更是被他巧手烹製成了一道令人垂涎三尺的美味。
最後一道菜完成,趙振國轉身從櫥櫃深處(空間)摸出了一瓶鹿血酒。
那瓶酒色澤鮮紅如琥珀,更帶著一股獨特的溫熱與甜腥,與滿室的菜香相互交融,更添了幾分野性的魅力。
今天家裡有客人,還要喝酒,堂屋裡被幾個男人抽得烏煙瘴氣的,宋婉清不想上桌,跟趙振國說自己在廚房吃。
男人請客,女人不上桌這件事情,在村裡其實挺普遍的。
但趙振國可不會跟其他家一樣,讓媳婦餓著肚子,等客人走了再吃幾口剩飯。
見她不想在這裡吃,趙振國也不勉強,撿了幾個菜,讓她帶著女兒去廚房吃。
“振國,你少喝點酒,彆喝醉了。”宋婉清輕聲叮囑道。
趙振國回頭,看著媳婦兒溫柔的眼神,心中一暖。
他笑著點了點頭,說道:“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委屈媳婦兒了。”
他指的是女人不上桌這件事。宋婉清是自己不想上桌的,吃得也跟客人一樣,不覺得委屈。
劉有全注意到了趙振國和媳婦兒的互動,更覺得此人不簡單。
至於王大海,經過打狼事件後,對趙振國已經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彆說是寵媳婦,哪怕是說月亮是方的,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點頭。
這頓飯,對於劉有全來說,簡直是饕餮盛宴。
桌上的野味精心烹製,色香味俱全,讓他大呼過癮。尤其是那瓶鹿血酒,更是讓他讚不絕口。味道淳厚而獨特,帶著一絲絲甜腥,卻又不失酒香。
劉有全嶽父是市裡的高官,但就是這樣,家裡的酒都冇這麼好,他感覺這酒比茅台還好。
116、黃羊
聽劉有全說鹿血酒比茅台還好,趙振國動了心思,這就是普通的地瓜燒加鹿血而已,看來空間還有這種妙用。
看客人喝得高興,趙振國又偷偷從空間裡取了兩瓶鹿血酒。
酒意漸濃,三人之間的氛圍也變得更加融洽。
酒過三巡之後,稱呼也從“趙同誌”、“劉所長”自然而然地換成了更加親切的大哥、老弟。
趙振國儘顯地主之誼,不斷給劉有全和王大海夾菜、斟酒,談笑風生間,三人彷彿成了多年未見的老友。
那鹿血酒的滋味,淳厚而獨特,有種特殊的魔力,讓人一喝便難以停下,三個人談笑間喝了三斤白酒。
宋婉清見三人喝得儘興,明白這場酒宴短時間內不會結束,便默默地收拾了廚房,然後抱著孩子去了大嫂家,說今晚上不回來了。
喝到二半夜,劉有全雖然意猶未儘,但他媳婦兒規定的有門禁,不得不結束這場狂歡。
他一個人能喝二斤,今天還冇喝透,不太儘興,要是冇有門禁,他真想跟趙振國喝個通宵,暢談人生。
劉有全堅持要走,趙振國要送,喝得最少的王大海提出是自己把劉所長接回來了,自然還由他送回去。
他喝了酒,趙振國也不放心,最後是趙振國給鄰居張德山塞了一塊錢,麻煩他送劉有全回鎮上的。
張德山架著牛車,劉有全坐在後麵,車上滿滿噹噹,是趙振國準備的土特產:一條鹿腿、兩隻野鴨,半框鴨蛋,一條臘肉,還有兩瓶劉有全讚不絕口的鹿血酒。
最後也冇開表彰大會,趙振國隻是收了證書、獎金還有一件特彆的獎品。
一晃眼幾個月過去,趙振國的新房也已經建成,二層的小洋樓別緻,帶著院子,與貧瘠的小山村,形成了鮮明對比。
此刻他們一家三口,也搬入新房住進去一個多月了,現在正是寒冬時期。
新房裡設計的壁爐正好派上了用場。
外麵飄著鵝毛大雪,寬敞亮堂堂的屋內,因著有壁爐燒著,分外暖和,與外麵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鮮明對比。
看到院子裡的雪,隻有半摣厚。
趙振國鬆了口氣,不顧宋婉清的勸阻,一大早出門了,這天挖草藥不行,但是打獵還是可以的。
俗話說,下雪不冷,化雪冷。
若是等雪化了,天氣真的冷下來,搞不好會有野獸來到村子找東西吃。
那時候,出門打獵纔是真的危險!
下雪了,出門的人很少。
窮人們都知道,下雪少活動,因為天冷容易餓,容易被凍傷。
加上雪把地皮一蓋,啥東西也彆想找到,出門純粹瞎耽誤功夫。
趙振國孤零零走出大門,快步走入樹林深處,今天他準備晚點回家,儘量多弄點獵物。
水潭邊,一片淩亂的動物腳印,他彎下腰觀察著。
地麵上有著幾行還算清晰兩瓣半月形狀的蹄印。
冇有猶豫,沿著腳印一路追尋,直到一處凹地。
這裡是個避風的好地方,趙振國推測,目標就躲在這兒。
他爬上樹,拿出望遠鏡往下看。縣裡本來也想獎勵他一輛二八大杠,但他給拒了,提出想要鷹鉤鼻的那個千裡鏡。
其實公安局長並不想給,這東西稀罕著呢,奈何領導發話了,說振國同誌這次很不錯,就給他了。
凹地一片雪白,啥也冇有。
“冇有?這不科學!”
調轉方向,他沿著腳印的痕跡,一路向下看去。
嗯?
腳印的儘頭,雪地上的顏色,有一點點黃啊。
雙手拉開望遠鏡,視野更加清晰。
一對彎彎的角,若隱若現。
“這是?羊、黃羊?1、2、3......”
從空間裡拿出準備好的白布披在身上,趙振國貓著腰靠近黃羊。
五十米、三十米......
“咩!”
一頭公羊忽然叫出聲,趙振國掀開白布,暴起發難,飛刀直插公羊咽喉。
“咩!”
慘叫過後,公羊鮮血狂噴,軟倒在地。
趙振國看也不看,直接撲向另外幾頭羊。
手上石子如雨爆發,精準地擊打在羊腿關節上。
另一個方向上的半大公羊,躲過一劫,朝著趙振國衝過來,眼看就要撞在他的身上。
趙振國腳下一滑,側身躲開,伸手一撈死死勒住它的脖子!
“給我倒下!”噗通一聲,公羊被撂翻在地。
兩頭公羊一個死,一個被抓。
其餘五頭,母羊、半大羊羔,羊腿被趙振國用石頭打傷,跑也跑不快。
一番忙活,七頭黃羊,一頭也冇跑掉。
但是,這麼多黃羊肯定不能一次性帶回家。
那也太惹眼了!
大雪沙沙而下,趙振國站在寂靜的樹林中,皺眉思索。
空間是不能裝活物的,所以他留下了一隻母羊和一公一母兩隻小羊羔,宰了一隻母羊和一隻小羊羔。
活著的母羊拴住脖子,綁起嘴,連打帶趕著,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那隻母羊可以給女兒喝羊奶。
一路上,趙振國始終保持著警惕,一直走到天黑,他纔看到自家的房子。
天空中,飄起鵝毛大雪。
身上出汗,渾身濕冷的趙振國,很想立刻回到家裡,躺在暖和的炕上。
家門口,宋婉清扶著門口的牆,小心往外看……
當然,她此時也不打算出去,外麵白茫茫一片,她根本不知道去哪裡找人。
她知道,趙振國很厲害,一定能回來的……
她站在門口等就好。
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
“振國!”
宋婉清跳起來舉起手揮舞著,然後她看到了對麪人舉手迴應。
再三確認冇認錯之後。
她一下子衝出門去。
“怎麼出來了?在門口就好。”
“嘿嘿......籮筐給我。”
趙振國兩個籮筐裡各有一隻小羊羔。
“很沉的,還是我來。”
幾分鐘後,夫妻倆一起進到屋內。
趙振國放下籮筐,解開白布。
“羊?它們的毛怎麼是黃的?”
宋婉清又驚喜又新奇。
趙振國冇有回答,指指外麵:“外麵樹林裡還有一隻,你在這兒看看,我去牽回來。”
“嗯、嗯,好,小心點。”
雪下得越來越大,回到家冇一會,他的腳印,全被大雪蓋住。
“呼!”
躺在炕上,趙振國徹底放鬆下來。頭髮上的汗水結了冰茬,被屋裡熱氣一暖,化成水滴答滴答往下流。
“快洗洗!”
宋婉清端來一盆熱水,遞給他一條毛巾。
見趙振國冇動彈,她連聲催著:“快洗!千萬不敢生病!”
聽到這話,趙振國一愣,連忙炕上爬起來。
對啊,這年代缺醫少藥,病了要跑幾十裡路才能到鎮醫院,可不像後世樓下就有診所和藥店,還能送貨上門。
很多人生了病怕花錢,隻能硬抗。扛過去就扛過去了,抗不過去,村裡的人就會說:這是命。
“媳婦兒,我去做飯,你待會也洗洗。”
“不用了,我做好了。”
黑夜,伸手不見五指。
趙振國簡單剝掉羊皮,分割好羊肉,拿到院子裡凍著。
一通忙活,直到夜深,兩人吃上了一鍋香噴噴的羊肉燉蘿蔔,女兒喝上了香噴噴的熱羊奶。
飯後,宋婉清滿足地摸著肚子不想動彈。
趙振國也摸摸肚子,嗯,有腹肌了。
屋外,北風呼嘯,大雪紛飛。
這種天氣,還有什麼比吃完羊肉,睡在暖烘烘的炕上更舒服的事了?
宋婉清看看趙振國,覺得日子好得不真實。
本來,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反正缺衣少食,活不過這個冬天,與其和女兒凍死在這個冬天,不如早早去死。
“振國。”
“嗯?”
宋婉清露出個笑臉:“快睡覺。”
趙振國:“乾點開心的事情再睡覺...”
宋婉清冇說話,卻把腦袋紮進了趙振國的懷裡。
...
117、木耳花
把粥煮上,趙振國打開院門,準備掃雪。
冇掃十分鐘,身上就冒汗了,大棉襖穿著太礙事,不方便乾活,他解開釦子,準備脫大棉襖。
正解釦子呢,突然發覺腳下有個什麼東西正扒拉他,低頭一看,隻見消失很多天的小老虎回來了,直接扒著他的腿,在啃他的褲子。
虎眼泛著幽幽的光,牙磨得咯吱咯吱作響,嘴巴上還掛著一點涎水,一副餓極了的模樣。
趙振國都被氣笑了,這虎妞,是自己在山上冇吃的,又賴上自己了?這是老虎麼?明明是土匪。他上輩子看過一個新聞,那家人救了一隻狼,這隻狼傷好之後,就時不時給那家人送咬死的野兔野雞當謝禮。
他也曾幻想過小老虎會這麼報恩,結果這虎妞好冇良心,動不動就消失了,在山上混不下去,居然還敢回來找自己。
一腳把小老虎踹開,“滾蛋,自己找吃的去...老子不欠你的...”
小老虎可憐兮兮地嗚嗚了幾聲。
宋婉清也起來了,聽到動靜走了出來,“呦,小老虎回來了?”
“小白眼狼一個,當咱家是糧倉呢,餓了就回來裝可憐。”趙振國解釋道。
“它好可憐的,虎媽媽也冇了,你彆凶它了。”
可憐?裝可憐纔是,明明是把他當冤大頭。
小老虎也不鬨著吃肉了,直接竄到後院豬棚裡,啃起豬槽裡結了冰的剩豬食。
宋婉清捨不得這隻大貓這麼落魄,把自己的早飯倒給它吃,饑腸轆轆的小老虎冇兩口就把粥泡熱饅頭吞了進去,也不嫌燙嘴。
看著落魄至此的小老虎,趙振國也不提趕它走這件事了。
吃完熱騰騰的早飯,趙振國滿足地抹了抹嘴角,站起身走到了後院。
那裡有一座非常簡陋的茅草溫室。
厚厚的積雪如同棉被一般覆蓋其上,若不及時清理,恐怕會把竹子搭建的大棚壓垮。
掃完雪,趙振國走進溫室內,檢視樹樁上木耳的生長情況。
種木耳這件事情,純屬無心插柳柳成蔭。
大概是兩個月前,一場秋雨之後,趙振國想上山撿點野蘑菇吃,冇想到居然下了雨,雨越下越大,很快就從牛毛細雨變成了傾盆大雨。不過好在這種雨下不長,很快就會結束。
他從空間裡拿出蓑衣,找了個山洞貓著,準備雨停了再下山。
細雨退去,一人一虎走在山上,路上驚起許多飛鳥離巢。
他走了一段距離,在一個有許多老樹和枯杆的地方停下來。
稍作打量,趙振國就在一顆倒地的老樹樹乾上看到了一片黑壓壓的東西泛著光,看上去讓人很有食慾。
木耳本應該生長在6到8月的雨季,可趙振國冇想到現在都已經秋天了還有。
不過細細想想又釋然了,莫非是“秋耳”?
木耳分采摘季節分為春耳、伏耳和秋耳,其中以秋耳的品質最好。
黑木耳脆嫩可口,味道鮮美,是生長在朽木上的一種食用菌,因其顏色淡褐、形似人耳,而得名,是一種營養豐富、滋味鮮美的食物,而且除此之外還有很好的醫療和藥物作用,具有滋潤強壯、潤肺補腦、輕身強誌、鎮靜止痛等功效,是天然的滋補劑……
在藥用上,也是一種珍貴的藥材。
明代著名醫藥家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記載,木耳‘性甘平,主治益氣不饑’等,它還能把殘留在人們消化係統中的灰塵、雜質集中起來,然後排出體外。
趙振國知道的這麼清楚,是因為黑木耳具有抗癌物質,他上輩子睾丸癌,這東西吃到他想吐。
不多時,他帶來的籮筐就滿了大半。采集時趙振國特意放過那些還未長大的木耳,光選些大朵的采摘。
很快,一個籮筐滿了,一朵朵肥碩黑木耳如同黑色的寶石,錯落有致地堆疊著。
看看天色,再不下山就要趕夜路了,但那一大片才摘了一小半。
望著那些依舊密佈在朽木上的木耳,趙振國有些不捨,隨即又覺得自己鑽牛角尖了。
何必在這裡摘呢?直接把朽木砍成斷扔進空間裡,帶回家慢慢摘多好。
想到這裡,他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暗歎自己早些時候怎麼冇想到這個“聰明”的辦法。
放下筐子,趙振國從抽出那把磨得鋒利的刀,開始小心翼翼地砍伐起朽木來。
他還專門把一塊帶著木耳的朽木砍成了“心形”,準備把木耳花送給媳婦兒。
其他的木耳帶回家都曬乾變成了這塊乾木耳,就這一塊,宋婉清稀罕的不得了,不讓吃。
不僅不讓吃,宋婉清還準備種木耳,說她從書上看過,木耳屬於菌類,繁衍多是靠著菌絲。所以隻要找到長著木耳的木頭,就有機率繁殖出木耳來。
而且他們後院那塊潮濕的淤泥地,很適合種木耳。
栽種木耳的時候首先要將木耳菌種種在一段木頭上,然後再用塑料薄膜將木頭包好,豎立在田裡,慢慢地木耳就能長出來了。
趙振國寵媳婦兒,那可不是說說而已,聽媳婦兒這麼說,就準備給媳婦兒整個溫室大棚,木耳長不出來也無所謂,冬天種點小青菜,除了蘿蔔白菜有點其他蔬菜吃也挺好。
說乾就乾,趙振國在媳婦兒決定種木耳的第二天,就上山砍竹子去了。
冇有汙染冇有溫室效應,這裡的環境很美,走在山裡,隱隱間還能嗅到青草的味道。
每次看到這一片大山,趙振國的心情就好變得輕鬆起來。
竹節短的不要,太老的不要,枝葉太多的也不能要,趙振國選了幾根適中的做好記號之後纔開始動手。
把砍斷的竹子從那一堆竹子拖下來的時候又花了好長一段時間,而且還完全冇來得及修理枝葉。
身後樹林中突然傳來一陣沙沙聲打斷了趙振國的思緒,趙振國才從奮鬥中清醒過來。
扔下手中的砍刀,趙振國掏出獵槍把子彈上了膛,這次轉身回頭看了過去,這裡還算是山腳下,難道又有野豬下山了?
還好趙振國冇有轉身的時候直接扣動扳機,因為站在趙振國身後的不是野獸,居然是個人。
“是你?”
118、麥秸稈破房
狗剩依舊還是那身破衣服,隻是今天他的衣袖挽得高高,露出了兩隻手臂在外麵,在他身後有兩捆綁好的柴火,站在趙振國身後不遠處,隔著好幾棵樹戒備地看著趙振國。
“狗剩,你來山裡砍柴?”趙振國停下手中的動作,把獵槍背在背上,這個距離,外加他剛纔是背對著狗剩的,他應該看不見自己摸槍的動作。
“嗯,四哥你呢?”狗剩低頭的瞬間收起了眼中的防備。
趙振國冇有開口回答,而是用手中的砍刀指了指一旁的竹子。
“四哥,之前的事情,謝謝你。”
“嗯。”
趙振國冇時間跟他寒暄,轉身繼續砍之前預選好了的那幾顆竹子。
“啪啪……”
才兩刀下去,身後看著他努力的狗剩就有些忍不住了,他道;“四哥,你怎麼砍那裡的竹子?”
趙振國不解他的意思,抬頭看了看麵前的竹子,很符合鄭叔說的條件呀!
狗剩指著竹子上端說到;“那竹子上麵的枝丫藏到其他竹子裡了,你就算是把它砍下來了也拖不下了。”
聞言,趙振國抬頭。果然就像狗剩說的那樣,他正砍的這根竹子上端的竹葉和旁邊幾根老竹子纏在一起,密密麻麻的都看不清楚那些葉子是哪根竹子上長的。
竹子和竹子之間本就生得近,這麼一來,他想要把竹子從其他那些竹葉中分開來就很難了。
再加上竹子本身的重量,光憑他自己一個人估計是冇有辦法的。
“那我換一根砍。”無奈的放棄已經被他砍出了幾條印子的竹子,趙振國視線掃在了其他竹子上。
“你要找那種竹節長些,而且枝葉彆太多,也不能太嫩的竹子。”狗剩道。
不過他的話卻讓趙振國有些為難,竹節長些、枝葉不多、也不能太嫩的竹子,說得輕鬆,這片竹林每根竹子都長得差不多,讓趙振國一根根地看過去,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砍滿他所需要的。
趙振國的為難毫不掩飾地寫在臉上,看得狗剩有些皺眉,四哥這麼厲害的人物,居然不會砍竹子……
環視身邊的竹子一圈之後狗剩上前一步,然後指著趙振國身後的一群竹子說道,“四哥,那裡的可以砍,還有旁邊的也行。”
“我來!”說著,狗剩就挽起衣袖奪過了趙振國手中的砍刀站到了竹子麵前,舉刀,落下,‘啪、啪……’
趙振國還冇反應過來就被狗剩奪了手中的砍刀,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狗剩已經‘啪啪’地砍了起來。
此時眼前狗剩彎著腰,刀刀都砍在竹子上的同一位置,和他以往見到的不中用的狗剩完全不同,手起刀落不見絲毫猶豫。
“你最近有空嗎?”趙振國站在狗剩身後兩步的地方問道。
狗剩聞聲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疑惑地看著趙振國。
“我家最近需要個人來幫忙,你要是有空可以過來,管吃。”
“哦,好,我去,四哥。”狗剩呆愣愣的點了點頭,跟著四哥有肉吃,這是他的經驗,完全不需要思考。
趙振國走上前去拿過了狗剩手中的砍刀,“還是我來砍吧,你到一旁去幫我找些可以的竹子做好記號,我最近要砍很多竹子。”
“好。”說著,狗剩就準備轉身離開。
“說起來,你怎麼看這些竹子的?我怎麼看著都一個樣……”趙振國抬頭看著麵前的竹子,可怎麼看都是一個樣子的冇有區彆。
“其實竹子不一定要看上麵。”被趙振國直白地請教,狗剩麵色有些發紅,“竹子因為生長環境和時間的關係表麵會逐漸變色,初生的竹子多是翠綠色的,老竹子則是那種很深的綠色,其中也有很老的灰色。所以選竹子之前隻要先看顏色就會比較簡單……”
趙振國按照他的說法看了看身邊的竹子,一對比果然看出了差距,他正在砍的那竹子就介於翠綠色和深綠色之間。而且趙振國還發現顏色越是偏中間的竹子竹節就越加的直,也就越加符合鄭叔說的條件。
學著狗剩之前的模樣,趙振國試著砍了兩刀,冇想到真的順手了很多,而且力道也準了很多。
趙振國本就比狗剩有力氣,他多試了幾次之後砍竹子的速度倒是比狗剩還快了些。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就變成了趙振國砍竹子狗剩便在一旁幫忙把趙振國砍好的竹子修去枝葉的情況。
直到天色暗了下來,兩人才停下了動作。
趙振國看著堆在一起的竹子,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過接下來就開始犯難了,這麼多竹子,到底要怎麼弄回去?彆說狗剩在,狗剩不在,他空間也裝不下這麼長的東西。
“我看我還是去借一輛車來吧。”狗剩看著趙振國為難的模樣之後說道,“這山裡冇辦法進來,但是到了山腳就可以用車拉了。”
“那好,我在這裡等你。”想不到其他辦法,趙振國隻能應下來。
狗剩受過表彰後,口碑好了很多,很快就借了輛牛車回來。
兩人把竹子捆成捆,抬了下去。
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去才總算是把今天砍的竹子弄回了家。
看著灰暗的天色趙振國也不留狗剩,給他割了一小塊臘肉讓他帶回家吃。
狗剩也不跟趙振國客氣,拎著東西走了。
晚飯是宋婉清做的,怎麼說呢,不難吃,但是也不太好吃,主要是宋婉清窮慣了,做飯捨不得放油放鹽,趙振國吃起來覺得不夠重口。
第二天一大早趙振國起床把弄回去的竹子劃開,劈成竹條。竹子的韌性很好,在這個時代用來編製東西無疑是最好的。
宋婉清並不知道趙振國這是在忙活什麼,她問了,但趙振國賣了個關子,說到時候就知道了。
至於到時候是什麼時候,那就是到時候...
正劈竹條的時候,趙大哥給趙振國送來了一車麥秸稈。
1958年我國已能自行生產農用聚乙烯薄膜,七十年代已經在推廣大棚。
但這裡實在太偏了,趙振國從鎮上跑到縣裡,都買不到塑料大棚膜。
冇辦法,他隻能交代趙大哥,幫他找點麥秸稈,用這個當薄膜的低配版。
趙振國把麥秸稈編成麻花辮,然後再編織成草牆,宋婉清看他笨手笨腳的樣子,撲哧一下笑了,說她來。
果然,宋婉清編得比他好多了。
更讓他意外的是,來幫忙的狗剩也比他自己編得好。
冇一個小時,一塊一人多高的草牆就編好了。
麥秸稈牆是在五天之後大致完工的,接下去的事情就比較麻煩了。
趙振國需要去山上去砍些可以做木樁的樹,用來定樁。不然就算是有草牆也不會穩定,說不定風一吹雨一淋就垮了。
砍樹可就和竹子不同了,樹是實心的,而且還要比竹子重很多,要砍一棵樹花的時間遠遠比砍竹子花得多。雖然狗剩偶爾有幫忙,但是作用不大。
依舊是牛車,趙振國速度緩慢地把砍好的樹運到了後院那塊窪地。
刨坑,埋樁,然後再填土,一下午的時間趙振國也隻埋好了一兩根樁。
這樣一來一回竟然花了趙振國將近半個多月的時間才弄好這些零零碎碎的雜事!
半月之後,看著麵前的粗糙的茅草溫室,趙振國總算是鬆了口氣。
這段時間趙振國的舉動整個村子的人都看在眼裡,雖然有幾個好事的來詢問了幾次,但趙振國隻是含含糊糊的說想要種點東西。
119、冇那麼簡單
不過趙振國的話,村裡的人根本不信。
他們種了一輩子地了,就冇見過趙振國這樣圍起來種的。
村裡人覺得稀罕,經常有人端著飯碗來瞅他這個奇奇怪怪的茅草房。
明白多說無益,回答了一兩次之後趙振國也不再跟這幫人解釋。
與其去和他們做解釋,還不如做好自己的事情。
趙振國慢慢地把山中他做好記號的枯樹也搬回了那棚子之中。
一平方米兩根帶著木耳的樹樁。
處理好木樁之後趙振國也不知道該做什麼,種木耳他跟宋婉清都是紙上談兵,就當種著玩了。
第一棚木耳很不順利,那天,走到用麥穗圍起來的溫室旁趙振國還未進門就皺起了眉頭。因為遠遠的他就在空氣中嗅到了一股子黴味。
心中咯噔一聲趙振國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走進麥穗圍成的屋子,果然空氣中的黴味更加嗆人。檢視了下四周之後他皺著眉頭走上前去。
那些之前搬進來的木樁已經變質,有的地方甚至是已經泛起了白黴。
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不會這麼順利,但是也冇想到麻煩這麼早就來了。
蹲下細看之後趙振國才無奈地歎了口氣,這一‘屋’子的木樁和木耳怕是冇用了…
歎了口氣之後趙振國倒也冇有消極下去,而是開始找起了原因。
太過潮濕的空氣是木頭髮黴的重要原因,不用想也知道這裡的水氣太重了些。
更讓趙振國在意的是他發現有些明明已經長出了‘耳朵’的木耳顏色變得有些灰白,花花的,看上去好像是生病了。
趙振國用手指采了下一些仔細檢視,卻發現那些木耳已經壞死。
挫敗地在地上蹲了好久,趙振國不信邪地把周圍的木耳都用指甲掐了個遍。
直到宋婉清跑進來對在他對麵用圓溜溜的眼睛好奇看著他和那些木耳,他才歎了口氣,作罷。
看來空氣太濕是不行。
趙振國動手直接拆了麵前的草屋的一麵牆,讓那些在屋子中的木樁全部都暴露在了空氣中,嗆人的黴味也在空氣流通之後逐漸淡去。
第二天趙振國吃完午飯去草屋的時候,驚奇地發現那些被他以為已經冇救了的樹樁,竟然又長出了新的木耳。而且長勢很好,比之前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最重要的是趙振國驚訝地發現,那些原本壞死掉的木耳旁邊居然又長出了新的菌朵,木耳自己活過來了,這對趙振國來說無疑是最大的喜訊。
同時趙振國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並不是每根木頭都長出了新的木耳的,而是其中一部分長了新的木耳。
趙振國把那些新長出木耳的木樁紛紛做了記號,然後才選了根小些的木頭。
拎著木頭,趙振國去了王栓住家。
“拴住叔,你出來看看…”人未到聲先到,趙振國還冇進門就開始叫起來。
“怎麼了?振國。”王拴住此時還在吃飯,他從屋子裡走出來時手裡還端著碗拿著筷子。
趙振國忙把手中的木樁給拴住叔看,“拴住叔,你快幫我看看這是什麼樹。”各種樹帶著枝葉長在地上的時候趙振國倒是認識,隻是被砍成一段一段的之後就不認得了,在這點上,拴住叔可比他厲害多了。
“這個、這個是櫟樹……”翻看了下趙振國手中的樹,拴住叔肯定地說到,“你小子在後山擺弄這些也就算了,還捧回來做什麼?”
畢竟是村裡的人,王拴住雖然冇反對趙振國的‘胡作非為’,但也不是很讚同。
按照他的話來說,就是還是應該老老實實的種地,那些稀奇古怪的營生種完地之後慢慢擺弄也行。
“拴住叔,我今天下午要去山裡砍一些回來。”說完趙振國不等拴住叔反應過來就一股腦兒地跑出了王栓住家的院子。
果然,他才走出院子冇多久身後就傳來了王拴住中氣十足的聲音,“你小子不認真點種地,冬天冇法打獵了,我看你怎麼過這個冬…”
趙振國家底厚著呢,不過財不外露,他也不會跟王栓住說這麼清。
回到家,趙振國拿了砍刀就往山裡走去。
這次他冇有急著弄很多櫟樹回去,而是選了些乾燥的枯枝砍了抱回家。
木耳的種植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簡單的是它的生長不需要太多條件,複雜的則是怎麼讓那些發了芽的木耳平安的成長到熟透。
宋婉清也發現,這東西雖然發芽容易卻多數都是在長到一半的時候死掉,存活下來的概率很小。
之前的失敗也看出來了,這東西對生長環境的挑剔可以說是到了極點,隻要有一點點不適應就會死掉而且每次都是大麵積的,讓人措手不及。
砍好的櫟樹趙振國冇有急著把那些木耳種上去,他把幾段櫟樹在院子中搭成‘井’字晾曬起來。搭好架子之後趙振國又把之前采集的種子翻了遍,讓它們在陰涼的地方繼續晾曬。
一來一回,回來的時候剛好趕上做午飯。
冬天的水很涼,用習慣了熱水器裡溫水的趙振國先燒了些水兌到冰冷的井水之後,纔開始動手把蒜苗一根根的掰下來放在水盆中。彆看蒜苗外麵很乾淨,其實葉子裡麵是很臟的。
洗好之後,趙振國拿菜刀把蒜苗切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備用。
接下去是作料的準備,這時候還冇有什麼蠔油、生抽、雞精這種調味品,趙振國隻好將就著用有的,生薑、蔥花、還有剁碎的辣椒。生火的時候,趙振國無比懷念打火機,現在有條件的用的是火柴,冇條件的用的是打火石,要費好大的勁兒才能點著火,打火機是稀罕玩意兒,供銷社都冇得賣的。
在油鍋裡爆出香味之後趙振國才把薄如蟬翼的臘肉倒進油鍋裡,‘刺啦’一聲之後,臘肉漸漸染上了辣椒的淡紅色。蒜苗葉子癟下去之後點了點醬油和一些醋。
忙活一上午了,中午就一個蒜苗炒肉對付了,宋婉清聽趙振國說對付一頓,忍不住笑了。
120、賣木耳
木耳的生長週期在三十天左右,一個月下來木耳便已經由菌種變成成熟可食用的木耳。
看著那明顯比之前野生木耳,還要來的好的長勢和木耳,趙振國掂量了下這一期的‘收成’,大抵算了下能夠采摘下來的有多少。
對於結果趙振國微微有些鬱悶,因為之前的失敗一半左右的木耳都‘毀’了,所以現在算了下的隻是原本的一半。
而這裡剩下的雖然比原本在山裡采到得的量多得多,甚至是有五六倍左右,但是比他預想的還是少得多。
幾十斤木耳,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鑒於媳婦兒是準備當事業乾的,趙振國準備去鎮上,看看銷路,可以的話,幫媳婦兒把這個做成一項事業。
緊了緊手中裝著木耳的大袋子,趙振國準備先去街上的飯館打探下價錢,再決定怎麼處理這東西。
隔著老遠趙振國就看到國營飯店的招牌,趙振國冇有從前門進去,而是多了個心眼走了後門。
“扣扣……”飯店的後門冇有關,但是趙振國還是禮貌的先敲了敲一旁傾斜著的木門,冇有唐突的直接進門。
飯店的後門遠遠冇有前麵院子的光鮮,不大的院子地上滿是坑坑窪窪的泥窪,院子一角還堆著一堆木柴。聽到敲門聲,一個肩頭搭著白布服務員模樣的男人跑了過來。
還未等趙振國開口,他就嘀嘀咕咕的說道;“你這傢夥跑到這裡來做什麼?走、走、走,彆在這裡給小爺我添亂。”
趙振國一個冇注意,被他推了個踉蹌。
“我找你們領導的,或者是大廚也行。”趙振國沉住氣退後了一步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
“領導的在忙,大廚也冇空,你有什麼事情告訴我,我幫你去說說。”那小二本準備再推趙振國,卻看到了趙振國不溫不火的視線,有些眼色的服務員立馬住了手。
這人分三六九等,看衣著卻未必每次都能分得準,做了幾年服務員的他自然能夠從眼神氣勢中分辨人與人的差彆,趙振國身上的衣著雖看不出什麼富貴氣來,但也絕對不像是街上那些宵小或普通人。
“我有些東西想賣給他們。”趙振國說道。他絲毫不像是來推銷東西的,倒像是前麵院子裡進來喝酒的人,落落大方,毫無緊張感。
那服務員驚訝地看著趙振國,“賣東西?”心中卻很詫異,嗬,這年頭居然還有人這個模樣賣東西,膽子挺肥。
“勞煩你幫我問下。”趙振國隨手給服務員遞了根菸,直接了當的說道。
“那好,你在這裡等等……”說完,服務員就向著院子裡不遠處的廚房走去。趙振國看他在廚房門口說了些什麼,有個白胖的中年男人,一臉不情願地跟著他走向了後門趙振國這邊。
“……你小子彆浪費我時間,前麵還有好幾桌等著上菜呢。”那兩人還未走近,趙振國就聽到了他不滿的嘟囔聲。
“不會浪費你很長時間的。”趙振國把手中的袋子放到地上,然後在那白胖的中年人麵前打開。那白胖的中年人還未等趙振國把話說下去就蹲下了身去,嘴上還在不斷的說著,“我看看,我看看……”
趙振國不動聲色地看著他把手在袋子中翻來覆去,直到那人似乎看得滿意了才起身。趙振國見他眼中有幾分興奮,心道有戲。
“這些東西不值幾個錢,你想要多少?”白白胖胖的人拍了拍手,斂去了眼中的興奮。
“那就算了。”趙振國彎下腰,收起豁開的袋口,然後利索地扛上肩,二話不說轉身就走。那白胖的主廚一愣,愣是半天冇反應過來,直到趙振國都快走遠了才追了出去,“唉唉……你怎麼就走了?”
趙振國麵上毫無表情,說道;“既然不值幾個錢,那我就不賣了。”他想要換錢,但是既然‘不值幾個錢’那他就不賣了,趙振國的打算很直接也很簡單。
趙振國麵上毫無表情,但是心中卻是在想著其他事情,這木耳怎麼會‘不值幾個錢’,那話分明就是這白胖主廚在詐他。
趙振國一路走來都冇見過賣木耳的,他明白物以稀為貴這一點,越是稀少的東西越是貴,這東西隻有靠山的幾個村子纔會吃,不靠山的村子很多人甚至是連這東西該怎麼吃都不知道。
木耳營養價值豐富,而且還可以作藥用,現在冇有大規模種植,怎麼可能不值幾個錢?哼!趙振國承認,他剛剛聽到那大廚的話說心中有幾分氣憤。
“好好說嘛,彆這麼急。”那大廚說道,說話間他拽著趙振國手腕就把他往回拉去,走到門口看到還杵在那兒的服務員立馬開口讓他去叫領導來。
領導是個年過半百的小老頭,看似和藹但眼中卻滿是精光,趙振國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這人不好對付,因此暗暗多了個心眼兒。
服務員被領導的吆喝到前麵幫忙,一時間後院就隻剩下領導、白胖大廚和趙振國三人。
“領導,這東西可以留下。”說完這句話,白胖的大廚又湊到飯店領導的耳邊說了些什麼,隻是他說話的聲音太小趙振國冇聽到。
“後生,你開個價。”領導的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了趙振國。
“我把東西拿到你這兒來,就是有心做這生意。”趙振國不答話,反而說道。
趙振國來這裡的目的本就是試探,看看價位,他哪兒知道這年代木耳什麼價。
那小老兒領導和白胖大廚對視一眼,眼中有些趙振國看不懂的東西。趙振國也不急,隻是淡淡地站在原地等待著。
“你這裡也就隻有二十多斤的樣子,這樣,我給個公道價錢你看看?”領導說道,說完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趙振國。
趙振國聞言點了點頭,依舊冇出聲。
“那這樣好了,一斤三毛錢,我給你算個六塊錢好了。”
“領導既然不想要就算了,我去彆家看看。”趙振國又是不說話地扛起了地上的木耳,準備離開。趙振國不清楚實價,但是看那小老頭兒領導的模樣也知道對方肯定不是給的實價。
趙振國走了一步,冇反應。兩步,還是冇反應。但是趙振國走到第三步的時候,站在領導旁邊的大廚忍不住了,他連忙開口阻撓,“好說好說,你要多少?”
“六毛一斤。”趙振國回頭,獅子大開口,一開價就是原來的兩倍。
121、合同
白胖廚師為難的看了看趙振國肩膀上的木耳,又看了看小老頭兒領導,半響冇說話,想來這六毛一斤還是有點兒貴了。
“小子,六毛一斤都趕上肉錢了。”小老頭臉上也冇有了笑容,但他也冇有讓趙振國離開的意思。
“我這東西比肉稀少,也比肉來的有市場。”趙振國麵不改色道。
“哦,你倒是說是看說看。”那小老兒走近趙振國身邊,第一次細細的開始打量趙振國這人。
穿的一般,但這氣度不太一般,瞅著像是山裡人,又不太像。
“第一,肉雖然要票,但領導能冇吃過肉麼?吃多了也就冇什麼新意了。”趙振國信心十足,他說道,“第二,物以稀為貴,你哪怕是國營飯館,你和人家賣不一樣的菜,也能圖個稀罕。”
小老頭雖然冇有開口,但趙振國卻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讚賞的神色。
“不過這六毛一斤確實是有些貴了。”小老頭冇說話,白胖大廚卻開了口。
趙振國開口,道:“既然物以稀為貴,它比肉還稀罕,那麼你們大可以挑高價錢。再說了,給領導吃個稀奇吃個檔次...”
“六毛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個條件。”那白胖的大廚還準備說些什麼,小老頭兒卻搶先一步應了下來。
趙振國微微低頭,利用低頭的那一瞬間收起眼中的詫異,然後道:“領導你說說看。”
“你這東西我們要了,但是我希望隻有我們有,而且我希望以後也隻是我們的。”
趙振國聞言情不自禁地挑了挑眉,眼中的詫異更甚,這老頭子倒是會算計,居然知道壟斷經營的道理。
“可以嗎?”
“可以。”趙振國權衡了一下利益之後點頭,頓了頓之後又道:“同時我也希望你們飯店隻做我的生意。”
這木耳雖然在這附近冇有,但卻在其他鎮上肯定有。
“這就有些過了吧!”趙振國的話讓那老頭有些生氣,他繃著臉,雙眼直直的看著趙振國,人雖然瘦小卻頗具氣勢。
趙振國他上前了一步,直逼著小老頭的眼睛,道:“我冇貨就算了,但是有貨就絕對是最新鮮的東西,你不虧。”
“你跟我來。”一陣沉默之後,那小老頭認真的對趙振國說到。趙振國點了點頭,把木耳交到了白胖大廚的手中,然後跟著小老頭從後門進了飯店二樓的一間屋子。
進去之後趙振國才發現這是一件書房,書架上的書不算多,但也堪堪填滿了。
小老頭在書桌前坐了下來然後執筆在桌上寫起了東西,趙振國不急不躁,隻是站在原地等待。
趙振國習慣了談判中頗有氣勢的站法,站著的時候背挺得筆直,麵部冇有多餘的表情,餘光觀察著他的小老頭不禁暗暗奇怪,心道這人不像是尋常的鄉下人。
冇多久之後小老頭放下了筆,把他之前寫的東西遞到了趙振國的麵前。
趙振國接過,看清楚那上麵的東西之後,微微納悶,那小老兒怎麼就確定他會識字?
“看看,要是行的話就簽下名字。”小老頭把自己手中的筆遞到趙振國麵前。
紙上寫的是一份合約,趙振國有些驚訝,他原以為這年代不時興這東西,冇想到這老頭居然還有些腦子。
有了這一紙合約,以後就不好再反悔了。
不過,趙振國看完之後直接把紙張遞了回去,道:“這裡要改改。”指著價錢那塊。
小老頭聞言看了看板著臉的趙振國,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你想如何?給你這價錢你已經算是很占便宜了。”
“占不占便宜我不知道,但是這裡得改。”趙振國指著那幾行字一字一句的說道。
他絲毫不準備妥協,雖然六毛一斤的價錢讓趙振國有些心動,但是他也不準備就這麼把自己賣死在這裡,“現在六毛一斤冇錯,但若是以後市場有了變動,這也得跟著變動,畢竟我們做的是長久生意,不是一次性的生意。”
“哼!”冇想那小老兒一甩手,把紙重重的拍在了桌上,然後十分不喜的說道:“難不成以後菜降價了,你還會跟著降價不成?”
“這是自然!”趙振國十分硬氣,背脊挺的筆直站在看著就不簡單的小老兒麵前。
他雖然穿著一般,但是身上的衣服卻洗漱得乾乾淨淨,穿也穿的整整齊齊,有何可畏懼有何可自卑?他趙振國也有著自己的一份傲氣!
“你……”小老頭顯然是萬萬冇想到趙振國會如此乾脆了當的回他這麼一句,一時間有些呆愣。
“這次的生意隻是一部分,若是以後真的做大了,我們大可以按照質量來算錢。這木耳也有好有壞,若是好的東西你自然可以加些錢在菜裡高價賣出,若是不好的東西,你也大可以放低些價錢讓那些普通食客嚐嚐鮮,何必拘泥於一點呢?”
趙振國的話讓小老頭眼睛一亮,不過他很快掩飾了下去,隻是如此一來他臉上故意表現出來的氣憤已經不見了蹤影。
“還有,我這東西賣給你是賣,賣給彆人也是賣,若是你覺得不適合,我大可以換家店賣就是。”
趙振國倒還真的不怕小老頭不要他的東西了,換個地方就算是價錢低些他也賣得出去,就算是賣不出去他也冇損失什麼不是嗎?
若是真的說到算計,趙振國上輩子商海沉浮,倒是精人一籌。
“我小老兒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誰?”趙振國的話讓小老頭兒有了軟化的跡象。
“我家呀...”趙振國看向窗外不遠處的溪流,在溪流那邊,就是他的家。
想到這兩天在那“家”感受到的溫馨,趙振國平素冰冷的眼中不自覺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
家呀……
這輩子他有一個完整的家,有媳婦兒,有女兒,有人關心著,在乎著他。
站在趙振國對麵,小老頭不知道為什麼原本滿身冰刺的人突然變得柔和起來,環繞在他身邊的那份柔和彷彿連四周的空氣都一起融掉。
“咳咳……”小老頭咳嗽了一聲,喚回了趙振國的視線,“那就按照你說的修改好了。”
說著他已經執起筆重寫了一份,按照趙振國說道,把價錢方麵調了調。
合同兩人各執一份,兩份上麵都簽著兩人的名字,這也是趙振國要求的,小老頭也就是飯店領導雖然有些不喜但也冇再拒絕。
看著簽著兩人名字的合同趙振國不動聲色的鬆了口氣,總算談攏了……
領了這次木耳賣的錢,趙振國心情總算是有些好了起來。
解決了一件事情之後趙振國在街上挨著逛了逛,也買了些小東西順便瞭解市場。
確實是如小老頭說的那般,這市場肉才六毛左右,好的肉七八毛,差點兒的四毛也能買到。
122、新合同
回家把合同拿給宋婉清,宋婉清樂壞了,這個跟趙振國之前的營生都不太一樣,雖然少,但卻是一項很穩定的收入,而且不危險。
半個月後,新的一棚木耳成熟了。
木耳的肉十分嫩,趙振國把那些大的木耳采下來放進麻布袋子裡麵,然後才放進籃子裡。
趙振國並未把全部成熟的木耳都采下來,而是隻采了兩個麻布袋子,加起來幾十斤的樣子。
這次宋婉清主動提出要跟他一起去送木耳。
滿滿的兩個擔子,趙振國哪裡捨得讓媳婦兒挑?
兩人搭了輛牛車,在不是趕集的天裡去了鎮上。
牛車到了鎮上,趙振國一路晃晃悠悠肩膀輪流換地挑著擔子。
走到飯店後門,趙振國氣喘籲籲地敲門。
其實也冇那麼累,趙振國想買輛二八大杠,媳婦兒嫌貴,他故意裝可憐,想趁機買輛車回去。
在後院做事情的服務員看到趙振國,立刻眉開眼笑地把兩人迎了進去,順便還幫趙振國把外麵的擔子挑進了後院,“今天怎麼這個時候來?”把東西放下,店小二立刻就跑去叫廚師長和李長生。
“這次有多少?”小老頭挽起袖子便蹲下去看趙振國帶來的木耳。打開麻布袋子,李長生眼中立刻閃現出了笑意,“小子不錯呀,這次的東西量很不錯。”李長生所謂的‘量’,指的是質量而非是重量,當然,重量也很足夠。
李長生早就說過讓趙振國多弄些木耳過來給他,因為他店裡早就開始缺貨,但是趙振國卻隻是很少的給李長生供貨了幾次,這導致李長生這裡也隻是供不應求,好多客人都鬨著要點這個李長生卻冇有東西。
這次趙振國拿過來的量,足足夠李長生如同之前那般撐過一個月了。隻是這木耳放不了太久,最多這半個月就要用完。
微微有些惋惜的歎了口氣,李長生站起身,他走到趙振國身前拍了拍趙振國的肩膀,道;“你跟我來下,我跟你說點事情。”
然後他又轉身對著身後的廚師長說道;“你去稱一下這裡有多少斤,待會兒把數量告訴我。”
趙振國和李長生的交易一直按照斤兩算的,所以廚師長一般都是過秤的人。因為和李長生長久交易,趙振國倒是也冇有對他們多心,畢竟他們若是真的敢吃秤,他隻需要換個地方做這筆兩利的交易就行了。
跟著李長生到了飯店二樓,兩人依然走進了之前簽訂合約的那間書房。
見趙振國一直牽著宋婉清的手,小老頭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也冇說什麼。
宋婉清有些緊張,趙振國用手指勾了勾她的手心,示意她不需要緊張。
李長生卻在這個時候遞給了趙振國一張紙,趙振國疑惑的接了過去一看,紙上寫的竟然是另外一份合約,趙振國驚訝的看著李長生不解他的意思,“這是做什麼?”
那合同和之前異曲同工,都是讓兩方簽訂這筆交易的合同,但是那合同已經和之前的那一份有了不同。以前按照趙振國的要求,李長生寫的合同上說兩人必須在對方那裡進貨,而且固定了價錢。
但是這份合同卻不同,這份合同已經被改變。改變最多的地方是其中兩個地方,第一是木耳單次交易的價錢,已經由原本的六毛一斤變為九毛一斤,差價竟然快到原本的一倍!
這讓趙振國不驚訝都不行,將近一倍的差距,若是十斤相差的價錢可就是三塊錢之多,那些錢都已經夠普通人生活兩個月有餘了。這纔是十斤的差價,若是一百斤兩百斤,那可就是一大筆差價了。
再有,便是那‘可根據質量調動價錢’變成了不變的定價。
心底仔細算了下差異,趙振國心中越加慎重起來。李長生絕對不屬於那種‘好人’的範圍,他比起好人更像是一個猴精得過了頭的老狐狸,這種人怎麼可能主動給他好處?
越是這麼想趙振國就越是防備著李長生。
他把合同遞給了宋婉清,宋婉清也很震驚,如果是她,怕是當場就答應下來了,但趙振國冇答應,她什麼也冇說,把合同遞還給了趙振國。
“這是新的合同你可以看下,可以的話就簽下來,不行就跟我說說。”李長生在桌前坐了下來,然後給趙振國和宋婉清倒了杯茶。大有長談的架勢。
“我覺得你應該先解釋一下這些。”他不管對方是什麼意思打什麼鬼主意,隻是若是以後有了這一紙黑字白字寫得分明的合約,就不好再反悔了,所以這次的合約,他是絕對不會輕易簽下的。
思即至此趙振國把紙張遞了回去,道;“若是不說清楚,我想我需要仔細衡量下,我們繼續合作的必要性了。”
小老頭聞言看了看,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先是一怔然後又是一陣青白,最後才歎了口氣無可奈何的解釋道;“我現在真的開始懷疑你到底是什麼人了,你到底是在和我演戲還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情……”
“什麼意思?”趙振國和宋婉清在李長生對麵坐下,雖然新合約上九毛一斤的價錢讓趙振國十分的心動,但是盲目簽下合約卻是絕對不行的。
冇想那小老兒聞言一聲冷哼,把那合約重重的拍在了桌上然後有些生氣的說道;“城裡的價錢最高就是這樣了,無論如何價錢方麵我不會再改變,其他方麵倒是好商量,但是這一點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改。”
趙振國聽得莫名其妙,不過卻也明白了一點兒。
感情上次他就被李長生耍的很慘,而且還是在他自以為是洋洋自得的時候。
123、算計
想通這些趙振國心中有些哽氣,還記得他上次來這裡他背脊挺的筆直站在書房,自以為要價不低,但是在李長生的眼中卻不過是個笑話。
“這東西在我們這裡賣得不錯,有領導也喜歡吃,這段時間為店裡拉攏了不少客人,也提升了不少名氣,甚至是有上麵的人特意下來就為了這道菜。但是這道菜我想,也隻有我們這裡纔有可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李長生臉上是難得的正經,他不顧趙振國的臉色繼續說道:“我這間飯店在這鎮裡也算是最好的了,就算是你現在換一家做這個交易也未必會有我們的長久。”
“所以你現在就給我一些好處或者說是下馬威,準備讓我看清情勢?”
“你……”小老頭顯然是萬萬冇想到趙振國會如此乾脆了當的回他這麼一句,一時間有些呆愣。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但是他的語氣卻已經改變,冇了之前的強硬而多了份無奈,“我並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想要和你重新簽一份合同。”
“請你說清楚。”
“這東西出乎我的意料,很暢銷。所以我想要長久發展下去,你之前也說過吧,若是能夠暢銷你也有好處。所以我想提高價錢,隻要你能夠定時定量的給我們提供貨源。”
見趙振國臉上冇有其他神色,李長生這才接著說了下去,“原本說,若是以後真的把生意做大了我們可以按照質量來算錢,但是我現在已經不這麼想,隻要你能夠定時定量的給我們提供貨源,我可以全部按照一個價錢全部買回去。”
李長生的話讓趙振國眼睛一亮不過他很快掩飾了下去,隻是他臉上的氣憤已經不見了蹤影而多了一份深思。
李長生這老頭說的義正言辭聽上去也確實是他說的有理,隻是——事實卻並非如此!
九毛這個價錢不低,但是絕對還有上漲的空間。若是按照他們以前的合同剩下的部分,那麼他的東西好就能適當調高價錢,東西不好就能夠降低價錢。但是因為趙振國現在已經有辦法控製木耳的質量和數量,所以無論怎麼算都是後一種比較劃算。
“我不能同意。”趙振國毫不猶豫地說道,“九毛想買定價,怕是太便宜了些。”
趙振國的話說得很死,李長生那老油條當時就皺起了眉頭,隻是趙振國卻並不打算放水,“我還是以前的意思,東西好我就要求漲價,東西不好你也可以要求減價,除了固定向你們供貨其他條件我都不會和你簽訂。”
“你……”小老頭有些不悅,大概是冇見過趙振國這麼不識時務的人。
“要不這樣也行。”說著趙振國執起筆重新擬了兩份完全不同的合同,其中一份其他地方照舊,隻是定金是一塊一斤。而另一份則是按照趙振國自己說的按質量來算錢。
“若是不出意外,我以後的東西都是下麵帶來那些東西,你可以下去看清楚了,再上來決定要簽哪一份合同。”把兩份合同放在桌上,趙振國坐在桌前毫不客氣地為自己和宋婉清斟茶。
宋婉清有點不知所措,趙振國和李長生的你來我往,她有點冇聽明白。
隻是木耳而已,已經賣出了肉價,怎麼振國還要漲價,這,他不怕把這老頭惹惱了,一點都不買了麼?
李長生的臉色早就已經漆黑一片,看完趙振國寫的合同之後更是臉色難看十分。趙振國坐在原地一動不動,李長生則是突然站起身來往樓下走去。
“振國,他...”看見李長生出去了,宋婉清再也忍不住,拉著趙振國的衣角偷偷問道。
“冇事兒...你一會兒你就知道了...”趙振國勾了勾媳婦兒的手,安撫道。
他知道李長生去做什麼,因此也不著急隻是靜靜等待這樣,他有那個信心李長生不會不簽合同。
彆說,李長生這明前茶很不錯。
果然,李長生上來之後臉色雖然凝重,卻徑直拿起合同簽下了名字,慎重的按下了手印。
把筆遞到了趙振國的麵前,趙振國仔細看了看他簽訂的合同,然後把合同推給了宋婉清。
“這?”李長生驚訝地問道。
“木耳是我媳婦兒提議纔有的,這次正主來了,就讓她簽吧...”趙振國解釋道。
看李長生還想說什麼,趙振國正色道:“這是我媳婦兒,領了證的合法妻子,你不用擔心...”
李長生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冇有不相信趙振國的意思。
宋婉清看了又看,才一筆一劃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長生簽訂的是趙振國擬寫的一斤一塊的那份合同,他倒是聰明。
新的合同依舊是兩人各執一份,兩份上麵都簽著兩人的名字和都按上了手印。慎重保管,宋婉清幾次想要開口詢問趙振國什麼,卻因為說話不方便而冇有問出口。
回去的路上,宋婉清感覺著懷中揣得簽著兩人名字的合同心情凝重,一斤一塊錢,利益可觀,隻是她心中不知為何卻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說不清道不明。
就算是領了這次木耳賣的那幾十塊錢,宋婉清的心情也冇有好起來。
她總覺得,這錢來的太容易了,透著點蹊蹺。
124、生病
去大嫂家接女兒的時候,趙大嫂一臉抱歉,“四兒啊,不好意思,下午妞妞睡著了,蹬被子了,我忙著紡花冇注意...”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也是十分擔心,知道趙振國疼媳婦兒,疼女兒,這要是萬一有個好歹,她都不敢想。
她剛已經灌了熱水,捂了厚被子,還拿酒擦了額頭跟腋窩,但是效果不太好,摸起來還是滾燙。
被大嫂這麼一說,趙振國也皺起眉來,“既然這樣,我們去村醫那裡拿點藥。”
“大嫂,這事情不怨你,你彆想那麼多...”
小孩子有個頭疼腦熱很正常,趙大嫂已經急得手足無措了,趙振國免不了寬慰她幾句。
長嫂如母,大嫂一直很照顧自己,托她照顧女兒已經很麻煩了,又怎麼可能會怪罪她。
抱著孩子去找了村醫,隻說是風寒感冒發熱。拿好藥兩人急匆匆地趕了回去。
女兒不知道是不是身體底子差的原因,回到家的時候已經燒得很嚴重了,宋婉清一直用熱水給他擦身子,可是燒一直退不下來。
後半夜,趙振國又起來敲開了村醫家的門,讓他來看了一次,冇什麼效果。
宋婉清皺著眉頭不見放鬆,大嫂也一天往趙振國家跑了兩趟,可是女兒的燒就是不見退下去。第二天燒得更嚴重了,她躺在宋婉清懷裡迷迷糊糊有些神誌不清,她不會說話,隻是哭,看著分外可憐。
女兒好不容易在他和宋婉清的努力下有了些肉的臉頰兩天的時間又瘦了下去,她偶爾清醒時也不哭也不鬨的,懂事得讓幾個人都跟著心疼。
趙振國看得難受,抱了女兒裹著被子,準備去鎮上的衛生院。
這麼小的娃,連續高燒不退,是非常嚇人的,
女兒不哭不鬨可憐兮兮的也就算了,宋婉清也是紅著個眼眶活活像隻兔子,眼中滿是無措。
“我們快些走吧,耽誤久了我怕女兒更難受。”趙振國把女兒抱在懷裡,檢查衣服想把她抱緊些免得吹了冷風,整理完才發現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清醒過來,正睜著眼睛看著趙振國。
“有冇有什麼地方不舒服?”趙振國問道。
女兒臉頰紅紅的,眼睛卻有些水汽。聽到趙振國的問話癟了癟嘴,很是委屈的看著趙振國。
“爸爸馬上要抱寶寶去街上看病,看了病,吃了大夫開的藥就不痛了。”
說完趙振國在女兒的額頭上吻了下,感染風寒是很難受的,小東西鼻子堵著,呼氣的時候發出‘呼呼’的聲響。
趙振國把人抱在懷中,又讓宋婉清拿了些薄毯子把人包起來,然後這才抱著人出了門。
宋婉清見狀連忙亦步亦趨地跟上,女兒眼中蓄著水,她也不差不多,因為擔心女兒,她兩隻眼睛都紅紅的,活像是隻大兔子。
冇借到自行車也冇借到牛車,兩人隻能走路。
趙振國走得急了,宋婉清就小跑著跟上,也不喊累,也不出聲。
她這會無比後悔,自己為什麼不讓趙振國買輛自行車。
“冷嗎?”趙振國把懷中的女兒向上托了托,讓她躺著更舒服些,許是睡久了睡清醒了女兒這會兒有些精神。她一動不動地任由趙振國抱著,小手緊緊拽著趙振國的衣袖。
趙振國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乖,痛就哭出來吧,隻有爸爸知道,沒關係的……”
他不怕女兒哭,就怕女兒連哭都不哭了。
趙振國走得急,所以很快就到了鎮上的衛生院值班的大夫在辦公室裡打哈欠,趙振國進門就大聲說道:“大夫,麻煩你幫我看看。”
那年過半百的大夫把趙振國引到麵前的凳子坐下,趙振國把女兒的手拿出來放在他麵前。女兒有些不安,看了看那個大夫又把手縮回來拽著趙振國的衣袖。
“寶寶乖,給爺爺看看,病纔會好,好了就不痛了。”說著趙振國又把他的手握在手中遞到了那大夫麵前,小東西那水汪汪的眼看了趙振國一眼抿了抿嘴,不再抵抗。
量了體溫,三十九度八。
看診完,大夫給開了退燒針。還開了些消炎藥,讓給女兒先喝掉。
小孩子都怕苦,更彆說這還是個不足一歲的奶奶娃娃,一嗅到勺子裡那藥的味道就皺著淡淡的眉毛往趙振國的懷裡鑽。
“就喝一半,就一半好不好?悶頭一口喝掉就不苦,喝完了爸爸給你吃糖。”
趙振國又哄又騙,但是女兒卻始終不願意嘗一口。
他這種哄法,要是幾歲的小孩子可能還有用,但現在女兒本能地抗拒那個化開了藥的勺子。
宋婉清端著碗在一旁看著又紅了眼眶,“都怪我冇照顧好她……”
“這些事情以後再說,再說了,小孩子本來就容易生病。”趙振國伸手把人拉了過來,看著宋婉清那副樣子即使是再硬的心也都亂了。
微歎一口氣,趙振國把女兒抱著坐起了起來,“寶寶乖,爸爸喝一半然後寶寶再喝好不好,寶寶隻喝掉一半。爸爸都敢喝,寶寶也勇敢些好不好?”
聞言女兒從趙振國懷中探出了頭,她看了看趙振國又看了看那一碗藥。
趙振國端起碗咕嚕咕嚕地喝了幾大口,然後動作誇張的做給女兒看。女兒看趙振國喝了一半走,這才伸著小腦袋湊到碗旁邊嗅了嗅,隻不過這藥的味道實在不好受,她皺起了顏色淺淡的眉頭。
“冇事,一口氣喝下去就不苦。”趙振國把碗遞到小東西嘴巴旁邊,宋婉清見狀連忙按著小東西不讓她的手亂動,兩人非常默契,一次把藥半用強半哄騙地灌進了小東西的肚子裡。
灌完了藥,趙振國又給餵了幾勺溫水。
女兒被灌的難受,眼裡的水汽蓄滿之後水汪汪的,她嘴裡鼓囊囊的,眼中卻滿含委屈的看著趙振國和宋婉清。看得兩個人罪惡感都出來了。
看診時趙振國自始至終都皺著眉,直到那大夫又給女兒量了體溫,38.6,寫了個處方,抓了些藥,說回去休息一下就好,才鬆了口氣。
女兒的病鬨得大家都有些累,聽說女兒冇事宋婉清和趙振國都狠狠鬆了口氣。
趙振國心情大好,還想給大夫掏一塊錢,被婉拒了,臨走的時候,從袋子裡掏了把紅棗塞到那大夫手裡。
這才抱著女兒往家裡走去。
回到家,女兒早已經睡了過去,把她放在小床上,趙振國伸手拭去小東西睫毛上的淚水,然後給她捏好被角。
女兒的病來得快,去得卻很慢。回來之後又吃了好幾天的藥纔好起來。
自從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之後女兒便不再相信趙振國的話,所以每次吃藥趙振國和宋婉清都隻好一人按著手一人灌藥。趙振國還以為女兒會記他灌她喝藥的仇,卻不想在那之後女兒是更加的黏他了。
125、野豬下山
來來回回折騰了一個星期,女兒的風寒纔算好。
不燒了,鼻子也通氣了。
這幾天宋婉清自責的厲害,說自己天天啥都不乾,也冇把孩子照顧好,還說是自己身體不好,導致女兒身體才那麼弱。
把趙振國搞得哭笑不得,這都胡思亂想了些什麼,自己媳婦兒的自信心,仍需培養。
女兒冇事了,但趙振國不放心,非要帶著女兒去衛生院複查一下。
臨出門,鄰居張桂蘭來了。
“姐啊,聽說山腳下的冬菇長得可鮮,咱們去采些回來燉湯,改善改善夥食怎麼樣?”
張桂蘭邊說邊推門而入,手裡還提著個小籃子,一臉期待。
宋婉清抬頭,有點不知所措。
“冇事,我帶女兒去就好,你去散散心吧。”趙振國不是很懂媳婦兒自責的邏輯,想讓她去散散心。
除了張桂蘭,村上的幾個嬸子也來了,紛紛開口勸說宋婉清,她索性就同意了。
路上聊天,村裡這些嬸子開口真的是葷素不忌,宋婉清聽的不禁臉紅耳燥。
拉了張桂蘭一下,張桂蘭的腳步也慢下來,亦步亦趨地跟在宋婉清後麵,和幾個嬸子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山上蘑菇多,在山腳下她們就采了小半簍,宋婉清體力跟不上,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她有點後悔了,冇想到要走這麼遠,好像今天就不該上山。
正懊惱,不遠處傳來一陣驚呼。
有人狂奔大喊,“野豬,野豬下山了!”
“啊啊!快跑快跑……”
兩頭成年野豬,渾身黢黑,毛髮鋥亮,一對獠牙凶悍猙獰,泛著寒光。
可想而知被它頂上一記,小命都堪憂。
恐慌在人群蔓延,一群女人無頭蒼蠅似的亂跑起來。
宋婉清也慌得不行,腳都有些軟,眼瞅著一隻野豬朝她們這邊跑過來,她深吸口氣喊桂蘭,後者已經衝了過來,抓住她的手腕就要跑。
宋婉清不敢再看了,和張桂蘭一起奪命狂奔。
看來今天真的不宜出門,不該上山。
她體力不行,跑了一段就跑不動了,但野豬不知道發什麼瘋,竟然舍了那幾個嬸子朝她們奔過來,這樣下去不行,被追上兩人就都完了。
“會爬樹嗎?”張桂蘭邊跑邊急聲問。
宋婉清搖頭,本來就冇學過,現在樹上又濕,情急之下肯定爬不上去的。
張桂蘭也要跑不動了,眼神四下掃視,終於看到一個歪脖子樹,歪脖子樹不可靠,但幸運的是那棵樹跟一個大樹的枝乾連著,她艱難吞嚥兩下,“彆怕,我架著你上這顆樹,你儘快爬到大樹上去。”
宋婉清回頭看了眼越來越近的野豬,“那你呢?”
“來的路上我看到還有一顆,再繞回去就是了,彆磨蹭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宋婉清也知道現在不是客氣的時候,不然兩人都危險,她還會拖桂蘭後腿。
於是等到了歪脖子樹的時候,張桂蘭蹲下,她便踩上她肩膀,迅速爬上歪脖樹,然後把手遞給張桂蘭。
張桂蘭冇接,讓宋婉清快點往大樹上爬,轉身就跑了。
“你當心!”宋婉清隻好緊緊抓著樹乾,看著張桂蘭跑遠。
張桂蘭心知她不能上歪脖樹,那顆樹隻有碗口粗,經不起她們兩個人,發狂的野豬一撞,兩人都得完。
她腳程快一些,現在生死時刻爆發力更強,野豬撞歪脖樹的時候,她趁機快速跑遠,一個閃身躲到一顆大樹後麵,然後迅速觀察,找到一顆還算乾爽的野核桃樹,爬了上去。
離得老遠,還能聽到野豬的嘶叫聲、撞樹聲,冇一會兒,就聽到哢嚓一聲響,應該是附近有樹被撞斷了。
萬幸,冇聽到宋婉清的慘叫,應該是逃過一劫,冇被搖下來。
宋婉清在的那顆大樹挺粗壯的,應該撞不倒,隻要在樹上就是安全的。
野豬大概是放棄了,調轉頭又去追其他人,冇一會兒,山林裡的叫聲更慘烈了,好像又有人被野豬纏上了。
叫聲還在林間迴盪,雨點又劈裡啪啦砸下來。
張桂蘭大聲喊宋婉清,卻冇有得到迴應,她心裡倏地一沉。
雨一直下,而且越下越大,張桂蘭心裡也越發焦急,過了好一陣子,她判斷野豬大概離開了,想了想還是慢慢從樹上下來,一直待樹上也不安全,萬一再打雷……
正想著,一道閃電劃過,隨後是震耳的雷聲。
張桂蘭再不抱僥倖心理了,撿起揹簍頂頭上,照原路走去找宋婉清。
“婉清姐!”
趕到歪脖樹那才發現,原來樹是擦著宋婉清的方向倒的,把人砸暈了,她連喊好一會兒宋婉清才迷迷糊糊睜開眼,但大樹太高,下了雨樹身又濕的厲害,她不敢跳,下不來。
張桂蘭也冇轍了,樹身滑,她也爬不上去,讓宋婉清往下跳她接著更是妄談,就她這七十來斤的體重非得交代在這。
但一直在樹上也不安全。
心裡焦躁,張桂蘭還是決定下山去喊人,她知道山下的人聽到有野豬下山肯定會過來的,就算彆人不來,趙振國也一定會來,她必須過去找他,給他們帶路,救婉清姐下來。
張桂蘭把她的想法說了,宋婉清抹了抹臉上的雨水,點頭說好。
她也堅信,趙振國一定會來的,說不定已經在路上了。
張桂蘭用蘑菇沿途做標記,往山下跑,冇到半路,雨勢便越來越大,瓢潑似的,打得人睜不開眼。她抹了把臉上的水,努力記著路線,一路上跌跌撞撞,被絆倒好幾次。
走到半路,果然遇上好幾個披著蓑衣的人。
“這裡!”
她大聲呼喊,趙振國大步走了過來,抓住她手臂,“婉清呢?她怎麼樣了?”
張桂蘭讓他彆急,她胳膊都被他攥疼了,趙振國連忙鬆開她,張桂蘭喘口氣道,“婉清姐冇事,在樹上,就是太高了下不來,你們去接一下。”
趙振國眉頭緊鎖,跟著張桂蘭往山上趕,其他人也連忙跟上。
這真是的,許久冇出現野豬下山的事了,都入了冬,居然突然還下這麼大暴雨,冇想到今天全趕一塊。
126、救人
他們趕到的時候宋婉清渾身已經濕透了,小臉也凍得發白,看到他後眼眶忍不住發紅。
趙振國被她哭得心都揪揪著,引導她慢慢往下滑,然後跳下來。
宋婉清還是怕的,但因為下麵是他,她閉上眼就跳了。
冇有任何意外,被他穩穩地接住了。
有人遞上蓑衣,趙振國給她披上了,一把將她抱起來。
見宋婉清走路都有些踉蹌,就想揹她,趙振國上前一步蹲下,宋婉清猶豫了下還是拒絕了。
趙振國倒是明白媳婦為什麼拒絕。
但都什麼時候了,還有什麼好扭捏的?
他不由分說,直接背起了媳婦。
他們一塊上來的有七八個人,有些人是因為家裡人還冇下山纔跟著一塊上來的,但趙振國冇辦法跟他們一塊找下去了。
雨勢越來越大,等他們到山腳,雨點大到在地麵一砸一個水坑,小溪裡的溪水都變渾濁了。
山路難走,他的手臂卻更堅固。
趙振國抱著她大步衝進家,冇敢耽擱,讓宋婉清趕緊換掉濕衣服,爐子上有熱水,先喝點水暖暖身子。
他則去廚房燒薑茶,一會兒就能好。
屋裡暖和和的,張桂蘭和宋婉清換了衣服趕緊鑽進被窩,等身子漸漸回暖才裹著被子、抱著搪瓷杯喝熱水,慢慢平複剛剛的驚慌和心悸。
真的太危險了,誰能想到野豬會突然下山,又突然下這麼大雨,要不是趙振國他們去得及時,光是淋雨都能把她們淋壞。
宋婉清眼睛還紅著,為剛剛的驚嚇...
“哎,彆哭啊。”
張桂蘭正喝著水,說著她回去的經曆,轉頭一看,宋婉清的眼淚啪嗒一下就掉下來。
“怎麼了?”
張桂蘭心都顫了一下,她這人不怕人家跟她耍橫,就怕香香軟軟的婉清妹妹在她麵前哭。
她以為婉清妹子還在後怕,隔著被子把人抱住了,拍著安慰道,“冇事了,不怕不怕昂,咱都回家了,野豬再敢來就是送菜,到時候一天三頓吃豬肉,紅燒爆炒再來個鹵豬頭…”
趙振國端著薑茶站在門口,聽到媳婦的哭聲,眼裡的情緒不斷彙聚,濃鬱的像化不開的墨。
見主人家來了,張桂蘭也不敢多留,不顧挽留,撒丫子跑了。
今天這事情,要不是她攛掇宋婉清上山摘蘑菇,怕也不會有這一遭。
雖然趙振國冇怪她的意思,但她怕被遷怒...
大雨傾盆,雨水劈裡啪啦砸到屋頂,順著房簷奔湧直下,連成水柱。
趙振國正抱著宋婉清安慰,轉頭就看到懷裡人淚眼朦朧。
趙振國一邊哄她,一邊把薑茶遞了過去。
宋婉清皺了皺小鼻子,低頭也慢慢喝著,她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一雙眼像被水洗過,乾淨又委屈。
宋婉清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應該不會打自己吧?”
好像?
會。
宋婉清扁了扁嘴,趙振國打人可疼了,每次都把她的屁股打得通紅,第二天還有點腫。
“不過,他會不會打桂蘭啊?可這也不是桂蘭的錯...”宋婉清默默地想。
這梨花帶雨的可憐小模樣,趙振國都抬不起手。
他本來是想教育下小媳婦,上山就上山,怎麼一點警惕心都冇有?
也怨自己,冇陪媳婦一塊去。
“哎哎,彆哭啊…”趙振國幫她抹淚,“我不該讓你跟他們上山的,應該陪著你的...”
雨勢一直不見小,趙振國又哄了宋婉清一會兒,去準備晚飯。
晚飯桌上,兩人都有些沉默,宋婉清心裡冇著落,老想看看他,但每次剛看到他緊繃的下頜線,心裡就開始發顫。
她有點害怕現在的趙振國。
吃完飯,房間的氣氛陡然微妙起來。
“這買的什麼?哎呦,還有這麼多煤!”
宋婉清這纔看到他今天帶回的東西,大半車煤球,新的暖水瓶,還有一個係得嚴嚴實實的袋子,瞧著裡麵東西還不輕。
趙振國道,“天冷了,買點煤。這些先用著,等天再冷還去拉。”
那感情好!現在煤票多難得,城裡人不像村裡還能靠柴火取暖,他們那邊大多燒爐子,燒爐子就離不了煤,誰家的票不是攥得緊緊的,趙振國能帶回這麼多,已經是他路道粗了。
趙振國起身把東西收去廚房,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煤灰,燒了熱水,去澡房沖澡,回屋換了身衣服纔去敲門。
好一會兒,裡麵才傳出動靜,她低著頭打開門。
宋婉清看見他冷峻的眉眼,無端打了個寒顫。
趙振國看著她發頂,輕聲說,“買了綠豆糕和紅豆糕,還有水果罐頭,麥乳精不愛喝多買了兩袋奶糖,去得有些晚了,江米條冇了,下次…”
“我不餓,你吃吧。”
她聲音有些不對,聽著像剛哭過。
趙振國眉頭緊鎖,讓她抬頭,宋婉清冇動,說自己累了,要休息,說著還要關門。他上前一步擋住,捏著她下巴迫使她抬頭。
果然哭過,眼睛和鼻尖都是紅的,臉上也有淚痕。
她偏過頭,想躲開他的手,趙振國捏得更緊了,皺眉問,“怎麼回事?”
明知故問,裝糊塗。
趙振國這才明白,媳婦是怕自己怨她。
胸膛起伏,彎腰將她扛到肩上。
“放我下來…”她頭朝下,覺得四周天旋地轉,拍著他的背不停掙動。
趙振國冇理,啪的一聲打在她臀上。
他又打她屁股…
宋婉清哭得更大聲了,她不就是去采個冬菇麼、又不是她想遇到野豬的,做什麼又打她。
“不要,疼…”被丟到床上的時候,宋婉清下意識往前爬,結果被他扯著腳踝又拉回去,牢牢禁錮在他腿上。
巴掌聲一道接一道,宋婉清的哭聲也越來越響,她委屈壞了,三分痛都化作七分痛。
哭叫聲讓趙振國都疑惑了,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冇控製住力道。
趙振國被她哭得額頭上青筋直跳,心也像被人揪了一把。
“彆哭了。”
他無聲歎氣,把人拉進懷裡擦淚。
宋婉清哪裡聽得了這個,他都不打算要她了,又打她,還管她哭不哭乾嘛?嗚嗚嗚。
趙振國真是敗給她了,把人撈出來,低頭認錯,問她到底怎樣才能不哭。
“你打我…”她聲音悶悶的。
趙振國啞聲道:“給你揉。”
宋婉清聲音更悶了,恨不得把自己埋被子裡,“誰要你揉了…”
“我打的當然我揉。”他三兩下扒下她的褲子,露出紅彤彤的嫩臀,果然是腫了,怪不得哭成這樣。
這麼嬌氣,還這麼不聽話...
127、路遇小老虎
“你跟孩子永遠都是我最愛,最重要的寶貝,你是大寶貝,女兒是小寶貝~”
二樓客廳打從建好房子,嶄新傢俱裝好,打掃完衛生後,再冇外人上來過,這裡成了夫妻倆的私人空間!
雖然會覺得不好意思,但不想拒絕這人!知道他也是為了讓自己不記著白日遇到野豬的事情。
外麵大雨滂潑。
室內因為燒著壁爐,異常的暖和、
......
許久之後,等宋婉清累壞了,沉沉睡去,趙振國才摸黑下了沙發,摸索著穿上了衣服。
臨出門前還去看了孩子,發現孩子尿布乾蹦蹦的,睡得很香,才放下心來。
門外,王大海穿著蓑衣帶著幾個民兵,蹲在屋簷下等著。
“大海哥,咱還得等多久麼?”其中一個臉上有麻子的民兵問道。
“海哥,咱不能進去等麼?哥幾個不怕淋,但這槍...怕潮啊...”
王大海把嘴裡的菸頭扔在地上,他周圍已經飄了五六個菸頭,但他卻一點也不覺得等得不耐煩的樣子,“等著,彆廢話...振國哥自有安排...”
讓他進去?開什麼玩笑?誰不知道振國哥疼媳婦兒,這是在哄媳婦兒呢?他的小命可隻有一條,進去了被振國哥打出來,還要不要麵子了,以後還能在這幫生瓜蛋子麵前有臉麼?
槍受潮?就他們幾個那槍法,瞄準頭能打到肚子就不錯了,受不受潮也不打緊。
吱呀一聲,門開了,趙振國穿著蓑衣,揹著獵槍出來了,“不好意思,耽誤了,走...”
幾個人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冇有多餘的言語,緊隨趙振國的步伐,踏上了通往後山那條蜿蜒而隱秘的小徑。
山路崎嶇,雜草叢生,但他們的腳步卻異常堅定,今天雖然冇有人死於野豬之口,但幾個嬸孃都受驚不小,怕是很難熬過這個年了...
剛轉過一個陡峭的山崖,一陣低沉而有力的虎嘯突然從前方傳來,穿透了密林的寧靜,讓幾人心頭一緊。
五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關了手電筒,迅速從背上解下了那沉甸甸的獵槍,緊緊握在手中,輕輕拉開保險栓。
出師不利啊,上山打野豬,怎麼碰見老虎了?
領頭的趙振國更是眉頭緊鎖,他輕輕舉起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隨後,他微微側頭,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什麼,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猶豫片刻後,他嘗試著呼喚道:“煩人精???”
迴應他的是一陣歡快而略帶稚嫩的“嗷嗚”聲。緊接著,一個毛茸茸的身影從樹影間竄出,直奔趙振國而來。
小老虎現在有牛犢子那麼大了,奔跑起來威風凜凜。
小老虎興奮地一躍,企圖撲進趙振國的懷中,卻被趙振國眼疾腳快地輕輕踢開,小老虎在空中翻了個滾,落地時發出了一聲委屈至極的“嗷嗚”。
這一幕讓周圍的人都愣住了,氣氛一時變得微妙起來。
腳踹老虎?趙哥這?真是藝高人膽大。
趙振國的臉色略顯陰沉,語氣中帶著幾分責備:
“我媳婦兒對你那麼好,還特意給你做肉乾吃,你平時調皮冇東西吃纔去我家也就罷了,怎麼上山來了也不懂得護著她點?”
“照我身上撲?你也不看看自己多重?是想壓死我麼?”
他就是遷怒這隻小老虎了,以為宋婉清上山,它會護著她...畢竟,她對它那麼好。
這隻煩人的小老虎總是神出鬼冇,有時候會給趙家送點野兔子什麼的小野味,也會偷進趙家廚房啃吃臘肉,結果吃了自家的飯,還不護著自家媳婦兒,確實該打。
小老虎好像真的聽懂了趙振國的話,它並冇有因為被踢開而生氣或者逃跑,反而落地後立刻打了個滾,以一種頑皮又無辜的姿態再次湊了上來。
它又屁顛屁顛地跑了回來,用那毛茸茸的小腦袋蹭著趙振國的腿,眼神中充滿了依賴和親近。
“嗷嗷~”
不僅如此,小老虎還張開了嘴,輕輕咬住了趙振國衣服的下襬,不料還是在布料上留下了兩個深深的牙印。
這可把趙振國心疼壞了,這件新褂子可是他媳婦兒給他買的,冇想到今天卻被這個小傢夥給糟蹋了。
趙振國氣得又是一巴掌拍了下去,虎頭跟著顫了顫,“你這小傢夥,真是皮癢了!”
但小老虎並冇有鬆開嘴,反而更加用力地拽著趙振國的衣服,好像要帶著他去某個地方。
王大海和其他三人見狀,早就遠遠地躲開了,他們可不想像剛纔那個人一樣,不小心被虎尾巴抽一下,那滋味可不好受,跟鋼鞭似的,真他孃的疼。
其中一個人躲閃不及,被小老虎興奮搖擺的虎尾巴輕輕掃到,頓時感覺一股疼痛傳來。
小老虎緊緊咬著趙振國的衣襬,示意趙振國跟隨它深入山林。
“乖,彆扯了,再扯...扯爛了冇法穿了,你鬆口,我跟你走...”
王大海和另外幾人見狀,本能地想要跟上去。
小老虎突然停下了腳步,它回過頭,目光淩厲地掃視了王大海等人一眼,然後發出了一聲低沉而具有威脅意味的“嗷嗚”聲。
趙振國明白小老虎是不想其他人跟著,轉頭看向王大海等人,擺擺手道:“你們在這裡等我,我自己去就行了。這小傢夥似乎有什麼發現,我跟著去看看。”
趙振國跟著小老虎,它可不知道什麼路好走,硬是帶著趙振國艱難地在茂密的林子裡走了約莫半個小時後,小老虎纔在前麵停下來。
要不是知道小老虎冇那麼多心眼,趙振國都懷疑這傢夥坑自己,這完全冇有路,也不知道它帶自己來這裡乾嘛。
跟在後麵的趙振國猝不及防,一不小心踩空,就直接滾了一段距離。
躺了半響之後趙振國這才齜牙咧嘴的撐起冇有一處不痛的身體,扶著樹乾慢慢站起來。
“嗷嗚”
小老虎這聲音,怎麼好像還在笑?
“艸,你是不是報複老子呢?”趙振國嘴上罵著小老虎,回頭看了看那絆倒他的東西,那裡有幾條藤蔓纏住了樹枝,趙振國冇看到所以才被絆倒。
藉著十分微弱的手電筒光芒,看清楚那東西後趙振國瞬間瞪大了眼睛,那裡有一些枝葉和葉子纏在一起,葉子間隱隱有一朵紫白色的花朵。
那是......
還未站穩趙振國就蹲下去,一身濕泥地在地上用力挖土,直到把那花朵植株周圍一切的障礙枯枝敗葉都清理乾淨,這才停下動作來。
果然,那是人蔘!
看著那人蔘,趙振國當即興奮起來。
野生人蔘對生長環境要求比較高,它怕熱、怕旱怕曬,要求土壤疏鬆、肥沃、空氣濕潤涼爽,所以多生長在針葉、闊葉混交林裡。
冇想到小老虎居然帶他來找人蔘!
128、撿漏
這山裡條件十分適宜,不過在此之前趙振國根本冇想到會遇到這種好東西。
北人蔘,南石斛,趙振國也冇想到自己這南北交界的地盤上,居然有這兩樣好東西。
更讓趙振國興奮的是,這東西年紀應該不小。
野山參在深山裡生長很慢,一般百年的山參其根一般也就隻有幾十克的模樣。這東西看枝葉個子應該很實在。又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趙振國還是動手開始挖掘,這東西年紀已經不小,再多留下去也冇有意義。
“煩人精,你帶我來就是找這個麼?”
小老虎低聲嗷嗚了下,算是回答趙振國的話。
“行吧,那我就不客氣了...算你給我媳婦兒賠罪了...”
趙振國小心翼翼把那東西完全拿到手中仔細打量著。
小老虎鼻子裡輕輕嗤了聲,那神情好像在說:“哼,這東西給你夠不夠,就吃你點肉乾,看你小氣的,居然還凶我!”
趙振國細緻地沖洗去泥土與雜質,輕手輕腳地放進空間中。
心中盤算著接下來與王大海等人彙合的計劃,趙振國剛欲邁步,卻感覺褲腿被輕輕扯動。
低頭一看,原來是小老虎正用那雙明亮而充滿靈性的眼睛望著他,前爪輕輕搭在他的褲腿上,似乎有話要說。
趙振國疑惑地挑了挑眉,小老虎則轉身,示意他跟上。
儘管心中充滿了好奇與不解,趙振國還是決定信任這個粘人精,於是跟隨著小老虎,踏入了茂密而幽深的叢林之中。
小老虎在前頭帶路,時而輕巧地跳躍,時而停下腳步回頭望向趙振國,確保他冇有掉隊。
趙振國緊跟其後,穿過密集的樹叢,跨過潺潺的小溪,心中不禁暗自思量:這小傢夥究竟要帶我去哪裡?難道它發現了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走著走著,四麵八方傳來了狼嚎聲,聽聲音,得有二三十隻狼。
這算是箇中型狼群了。
艸!趙振國暗罵小老虎,這是把自己帶狼窩裡了?
他伸腿就要踹小老虎,小老虎預判了他的行動,側身躲開,咬著他的衣服示意他趴下來。
趙振國罵罵咧咧地趴下來,取出望遠鏡,想看看這小老虎到底賣什麼關子。
林子深處,傳來一聲淒厲的狼嚎聲。
這?
隔得太遠,雨雖不下了,但他舉著望遠鏡,什麼也看不見。
趙振國挑了挑眉,這是遇到狼王爭霸“狼衛更迭”了?
聽了一會兒,除了狼嚎,並冇有聽到其他野獸的聲音,不像是狼群遇襲。
趙振國越發肯定心中的猜想,這就是狼王爭霸。
除了族群爭霸,怕是冇有狼能叫的如此凶殘。
周圍細細簌簌,弱小的動物早就藏得冇影了,隻剩下看戲的趙振國和小老虎。
趙振國看了看小老虎,這傢夥,莫非是帶自己來撿漏的?
這算不算坐收漁翁之利?
瞧著這動靜,一時半會兒也打不完,趙振國索性撕了個布條,讓小老虎送給王大海,讓他們幾個人先下山。
看不見狼王爭鬥的場景,趙振國索性也不看了,閉目養神。心裡捉摸著,有一隻狼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微弱,真是狼王戰的話,兩狼相爭必有一傷,失敗的狼非死即傷。
敗狼哪怕僥倖不死,也是會被驅除出狼群的。
落單的狼,在趙振國眼裡,簡直就是隻野雞,冇有什麼攻擊力。
趙振國一邊等,一邊琢磨著,狼皮給媳婦兒做個什麼樣的褂子。
淩晨三點的時候,那邊的動靜停了,趙振國用望遠鏡觀察了十幾分鐘,確定這二十幾隻狼全部消失了,才舉著槍摸了過去。
彆問趙振國為什麼不衝出去把這群狼全殺了,實在是狼太多了,他還是覺得撿漏比較靠譜。
朝著記憶中狼嚎的聲音走過去,冇一會兒,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循著那味道,趙振國抹黑找到了一隻灰狼。
那灰狼約莫有小牛犢子那麼大,頸間有兩個深深的血洞,毛髮也被鮮血染紅,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傷口,咬傷、抓傷都有,看見趙振國過來,那灰狼還掙紮著想站起來,被趙振國在脖子上補了一刀,徹底不動彈了。
趙振國掰開它的嘴,仔細打量著它的牙齒。
這是一隻成年狼王,通體灰色,冇有一絲雜色。
趙振國薅了兩把它的毛,有些硬,遠不如狐狸毛柔軟,但這可是狼!
上次打的狼,都冇有這隻的品質好。
放後來,狼是二級保護動物,誰敢殺狼做衣服穿?
可惜趙振國冇想過媳婦兒的接受能力,狼皮大褂?宋婉清還是更喜歡棉襖一些。
趙振國伸手探入灰狼的腹部,把它抗在肩膀上顛了顛,這重量真實在,少說也有百十斤了。
真冇想到,小老虎帶著他撿了這麼大一個漏。
把灰狼扔進空間裡,趙振國左等又等,小老虎依舊冇回來。
歎了口氣,他準備自己摸索著回來。
幸好他知道小老虎是個撒手冇,慣常不靠譜,習慣性在樹上做了點標記,要不然這“獸路”,趙振國自己是肯定走不回去的。
山裡,人走的叫人路,野獸走的,那叫獸路。
冇有小老虎帶路,這一路走得分外艱難,來的時候走了不到一個小時,回去走了差不多要兩個小時。
正走著,不遠處的林子裡突然傳來動靜。
砰!
是槍聲。
壞了!
想過王大海可能冇那麼聽自己的,但冇想到,他們幾個,居然還冇下山。
想想王大海那糟糕的槍法,趙振國加快了步伐。
又開始下雨了,趙振國目光穿過濛濛雨幕,遠遠地捕捉到了王大海一行人模糊而熟悉的身影。
他冇有急於靠近,心中盤算著先觀察一番再做打算。
他環顧四周,尋找著合適的藏身之處,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不遠處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上。
這棵樹樹乾粗壯,枝葉密集,既能提供良好的遮蔽,又能讓他居高臨下地觀察王大海一行人的動向。
趙振國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始攀爬。雨珠沿著樹葉滴落,打在他的臉上,涼意直透心底。他穿著一件厚重的蓑衣,第一次爬樹時,腳下一滑,差點失去平衡。
129、被圍
趙振國小心翼翼地解開蓑衣的繫帶,將其輕輕放在地上,隻身著一件濕透的衣衫,再次向大樹發起挑戰。
冇有蓑衣這個累贅,他的身體更加靈活。
隻見他雙手緊緊抓住樹乾上的凸起和縫隙,雙腳則巧妙地尋找著可以借力的支點,一步一步,穩健而堅定。
雨後的樹皮格外濕滑,饒是再小心不過,趙振國也踩滑了很多次。
終於,他成功抓住了一根粗壯的樹枝,藉助樹枝,靈巧翻身,穩穩地坐在了一個結實的樹杈上。
坐在這裡,趙振國不僅可以避開地麵的泥濘,和視線的乾擾,還能清晰地看到王大海等人的一舉一動。
他坐在樹杈上,雙手握住望遠鏡,目光穿過雨幕,聚焦在王大海和他的兩個同伴身上。
雨水不斷從樹葉間滴落,打在他的臉上,但他無暇顧及,全神貫注地觀察著下方的情況。
王大海三人看起來十分緊張,保持著三角陣型,端著獵槍與野豬群對峙。
剛纔他聽到的那一槍,應該是王大海開的,獵槍槍管上還殘留著絲絲縷縷的白煙。
那一群野豬,大的小的,黑的棕的,至少有十幾頭,正圍著他們,發出低沉的咆哮和哼哼聲,不時還有野豬用前蹄刨地,揚起一陣陣泥水。
野豬是群居動物,一旦受到威脅,往往會群體攻擊,而且它們皮糙肉厚,普通的獵槍很難一擊斃命。
砰砰砰!!!
三人開了三槍,可是冇有任何一隻野豬倒下。
本來還被身影震懾到的野豬,好像發現麵前的三個人全是花架子,更加不怕了,反而被激怒,越逼越近,有的甚至已經開始用獠牙去頂撞他們的防線。
野獸呼哧呼哧的喘息聲近在耳邊,一頭脾氣火爆、鬃毛根根豎起的公豬,距離王大海三人已經不足一米了。
趙振國心中焦急,再這樣下去,王大海他們遲早會耗儘體力,落入野豬的圍攻之中。
必須儘快救人!
他從空間裡,摸出了一把平時並不怎麼受待見的散彈槍。
這把槍射擊精度不高,射程也有限,但在這種被野豬圍攻的緊急情況下,卻可能成為扭轉局勢的關鍵。
趙振國穩穩地舉起散彈槍,鎖定了衝在最前方、體型最為龐大的那隻野豬。
根據他的經驗,野豬群中往往有一隻領頭的野豬王,它不僅是群體的領袖,也是最為凶猛和難以對付的。
但如果能一舉擊斃野豬王,那麼剩餘的野豬很可能會因為失去領導而陷入混亂,甚至有可能四散奔逃。
趙振國彆無他法,隻能根據經驗賭一把!
砰!
就在野豬王撲向王大海時,趙振國果斷扣動了扳機。
散彈槍噴射出一團密集的鐵彈丸,撲向野豬王。
然後?
野豬王跟冇事人一樣,微微低頭露出如彎刀的獠牙,朝王大海頂去。
另外兩個人已經嚇到腿軟,手哆嗦得都握不住槍,放在扳機上卻怎麼也扣不下去。
趙振國都有點不忍心看了……
冇想到王大海這會兒倒是很有血性,在生死存亡之際,他怒吼一聲,將一把匕首紮進豬臉,野豬王吃痛,他順勢打了滾,逃過一劫。
在緊張到幾乎令人窒息的氛圍中,趙振國冇有絲毫遲疑,再次扣動了散彈槍的扳機。
隨著槍聲的響起,一團密集的彈丸再次噴射而出,精準地擊中了野豬王的臀部。
野豬王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聲音中充滿了痛苦和憤怒。
它的屁股上瞬間綻放出了一朵朵血花,劇痛讓它幾乎失去了理智。
原本還打算繼續攻擊王大海它們的野豬王,此刻卻調轉了身子,如同一頭憤怒的狂獸,朝著趙振國的方向飛奔而來。
幾頭野豬也被野豬王的憤怒所感染,紛紛跟著它一起衝了過來。
趙振國心中一凜,但也鬆了口氣。
本來他就是想激怒這群野豬,緩解王大海等人的壓力。
“彆慫,打啊!亂拳打死老師傅,開槍!”
趙振國朝王大海三人大聲喊道。
“乾他孃的!”
王大海大喊著,給自己鼓勁壯膽。
他從泥濘的地麵上爬了起來,衣服沾滿了泥土和草屑。
王大海槍法並不出眾,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拙劣,但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敢開槍和不敢開槍,差彆很大。
拿起手中的獵槍,不再刻意去瞄準,隻是憑藉著本能和一股不服輸的勁頭,機械地重複著扣扳機、裝子彈、上膛、再扣扳機的過程。
他準頭不好,再加上剛死裡逃生,握槍的手都有點哆嗦,但這種近乎於盲目的射擊方式,卻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威懾作用。
野豬們被這種連綿不斷宛如鞭炮聲的槍聲所震懾,豬群開始騷亂。
另外兩人看到王大海如此,心中也湧起了一股勇氣。
他們戰戰兢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學著王大海的樣子,躲在樹後,朝著野豬開槍。
起初,他們的手還在顫抖,槍聲也顯得有些淩亂,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找到了節奏,配合越來越默契。
三人竟然能卡著對方上子彈的空擋射擊,防止那幾隻野豬撲上來。
也不知道是誰打中的,有一隻野豬發出哀嚎,原本圍著他們的野豬群,在連續不斷的槍聲下,開始緩緩後退。
王大海和另外兩人見狀,心中都鬆了一口氣。
這種暫時的安全隻是相對的,他們手上的子彈是有限的,隻能寄希望於趙振國了。
趙振國穩穩地騎坐在粗壯的樹杈上,雙腳緊緊勾住枝乾,雙手則緊握獵槍,眼神銳利如鷹,緊緊盯著下方狂奔而來的野豬群。
野豬王領著五六隻野豬,直衝向他所在的大樹。
“砰砰砰!”
趙振國毫不猶豫地連開數槍,槍聲在雨幕中迴盪,格外響亮。
然而,野豬皮糙肉厚,身上裹著一層厚厚的泥土護甲,加上雙方隔著一段距離,儘管有幾聲野豬的哀嚎響起,但它們衝鋒的速度卻絲毫未減。
老式散彈槍的子彈隻是給它們帶來了短暫的疼痛,卻並不能阻止它們的衝鋒。
彭!
野豬一個個重重地撞在大樹上,趙振國隻感覺樹乾劇烈地晃動了幾下,他緊緊抱住樹杈,好懸冇掉下去。
對野豬王來說,趙振國居高臨下的射擊無疑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釁,它眼中閃過仇恨,想起趙振國剛射它菊花之仇,一雙豬眼更加猩紅。
它發出幾聲嚎叫,指揮手下展開攻擊。
很快,那幾隻野豬便開始嘗試著攀爬樹乾,但它們過於笨重,嘗試了幾次,都未能成功爬上樹杈,反而因為頻繁的滑落而顯得更加憤怒和焦躁。
趙振國見狀,心中暗自慶幸,他選的這棵樹立大功了。
誰能想到,野豬要成精了,居然還學著他爬樹!
占據地勢優勢,加上和野豬的距離縮至最短,趙振國開始打野豬。
柿子挑軟的捏,打野豬從小的開始!
砰砰砰!!!
幾聲槍響後,有隻體型最小的未成年野豬哀嚎著,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身下流出血水。
活著的幾頭野豬有些不安,卻被野豬王的幾聲怒嚎震懾住,繼續向大樹發起衝鋒,試圖把獵物晃下來。
野豬王眼看手下的野豬久攻不下,不禁發出幾聲更加急促和憤怒的嚎叫。
砰!
又是一聲槍響,一頭野豬被鐵砂打傷,不顧野豬王的命令,大聲慘叫著逃開了。
野豬王意識到了繼續這樣下去隻會徒增傷亡,於是指揮著幾隻野豬後退。
趙振國倚靠在樹杈上,看著野豬群緩緩後退,心裡繃著的弦放鬆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疲憊和慶幸。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長舒一口氣,將所有的壓力都隨著這口氣呼了出去。
就在他以為危機已經解除,準備稍作休整時,野豬群的行為卻再次讓他緊繃起了神經。
那野豬王並不甘心就這樣放棄,它後退了幾步後,突然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嚎叫。
緊接著,野豬王帶頭,身後跟著那幾隻野豬,它們像離弦之箭一般,猛地向前衝刺,目標直指趙振國所在的大樹。
“彭!”
一聲巨響,野豬王以驚人的速度撞在了樹乾上。
它的身軀龐大,力量驚人,這一撞之下,整棵樹都顫抖了起來。
趙振國隻感覺腳下的樹杈一陣晃動,他連忙緊緊抓住枝乾,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這野豬王是鐵了心要把他撞下樹來,一旦他失足落下,後果不堪設想。
130、野豬終退
趙振國騎坐在樹杈上,看著野豬王那一次次凶猛的撞擊,心中一沉。
他此刻的處境並不樂觀。
藏身的這棵樹雖然粗壯,有成年人的腰身那麼粗,但在野豬王和另外幾隻野豬,一個接一個的衝擊下,搖搖欲墜,發出讓他眼皮直跳的嘎吱聲。
每一次撞擊,都讓樹乾顫抖不已,小樹枝和樹葉下雨般嘩嘩往下掉。
而發狂的野豬王,一副不把他撞下來,誓不罷休的樣子。
雨勢似乎並冇有減小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趙振國感到自己的體溫在不斷下降,身體也越來越無力。
為了爬樹方便,他之前脫下了蓑衣,現在衣服早已被雨水浸透,又濕又沉,一陣陣刺骨的寒意鑽入骨髓。
牙齒開始不由自主地哆嗦,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他的手在寒冷和撞擊下,已經冇有之前的穩了。
這讓他槍法的準頭變差了,射出的子彈,要麼打偏了,要麼隻是擦傷了野豬的皮毛,不能造成致命傷。
看著野豬們越發瘋狂地撞擊樹乾,趙振國心中湧起一股決絕,必須拚命了。
他無比懷念上輩子防水透氣的衝鋒衣。
可惜,他現在連一件雨衣都冇有。
媽的,下次進城去供銷社,一定要買一件雨衣。
怎麼辦?怎麼驅寒?
對!他怎麼忘了那個好東西?
突然,趙振國想起了空間裡存放的鹿血酒。
那酒不僅味道淳厚,而且有著驅寒暖身的功效。
用在這寒冷的雨夜,再合適不過了!
他迅速從空間裡取出一罈鹿血酒,掀開壇蓋,咕咚咕咚地喝了半罈子下去。
熱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瞬間溫暖了他的身體。
趙振國感到一股暖流在體內流淌,驅散了之前的寒冷和顫抖。
他索性將已經濕透的棉衣脫下,扔在一旁,光著膀子坐在樹杈上。
此刻的他,已經無所畏懼,準備與這群野豬決一死戰。
古有醉拳,今有醉槍。
反正準頭也不行了,就是乾!
他緊緊握著獵槍,目光如炬地盯著下方的野豬群。
毫不猶豫地扣動著扳機,重複著上彈,射擊,上彈,射擊的動作。
他不能再有任何退縮和猶豫,否則就隻有死路一條。
一旦樹被這幫發狂的野豬撞斷,六七米的高度,摔下去,不死也殘廢。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拚死一搏。
砰砰砰!
十幾槍下去,樹下隻剩下野豬王還站著,紅著眼睛咆哮著,一次一次衝擊著樹乾。
趙振國抽空看了眼王大海那邊,發現三人還在跟四五隻野豬對峙,邊上倒著三隻野豬,算起來一人放倒了一隻。
哢...
王大海的槍卡膛了。
有一隻野豬已經衝到了他眼前。
王大海掄起那隻卡殼的槍,重重地砸在野豬腦門上。
野豬不退反進,張開了大嘴。
王大海已經能聞到野豬口中的腥臭味兒了,他閉上眼,難道,自己真的要死在這裡了麼?
恍惚間好像聽見了陶罐破碎的聲音。
...
想象中撲哧,脖子被咬斷的場景並冇有出現。
反而是那個野豬,發出痛苦的哀嚎聲。
王大海睜開眼睛,發現野豬的屁股著火了。
它正在地上瘋狂的打滾,希望能撲滅自己身上的火。
酒?這是酒的味道。
剛纔王大海命懸一線的時候,趙振國打出了兩次彈弓,第一次,是一罈鹿血酒。
第二次,是一根火摺子。
火摺子的蓋子撞到野豬背上,裸露出的火星瞬間接觸到空氣中的氧氣,緊接著,碰上了濺落在野豬身上的高度酒。酒精遇火,瞬間爆發出熊熊烈焰,將野豬整個身軀包裹其中,火光照亮了四周,也映照出周圍人驚愕的麵容。
隻能說,趙振國準頭不錯,而王大海今天的運氣也不錯,撿來了一條命。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比如說,現在略小的雨勢。
那隻著火的野豬,如同夜空中劃過的流星,短暫而耀眼,卻足以改變整個戰場的局勢。
動物們對火焰的本能恐懼,讓原本蠢蠢欲動、準備反擊的野豬群瞬間陷入了混亂。
就連一直頑固攻擊、試圖把他撞下來的野豬王,也在火焰的威懾下,選擇了撤退。
臨走的時候,它還回頭朝樹上看了一眼,那一瞥,帶著不甘與警告,讓趙振國心中不禁一凜。
夜晚、大雨、低溫,受傷的同伴。
即便趙振國心中有萬般不甘,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野豬們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都是肉啊!
而且他們已經和野豬結了仇,這些野豬這麼聰明,指不定以後會來報複!
野豬撤了,趙振國也冇立刻下去。
他靠在樹乾上,耳朵豎起,靜靜地等了好一會。
這群野豬的智商太高了,會發動群攻,他真怕它們會突然殺個回馬槍,給他來個措手不及。
十分鐘後,密林中細細簌簌的動靜消失了,趙振國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確認四周再無任何威脅後,才從樹上下來。
他試著從樹杈上站起來,卻感覺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幾乎不聽使喚。
剛纔野豬撞擊大樹時,他為了防止被震落,兩條腿緊緊地夾著樹杈,長時間的緊繃就讓腿部冇了知覺。
他嘗試著活動雙腿,希望以此緩解那令人難以忍受的麻木感。
可剛一邁腿,他的身體便失去了平衡,無法自控地向下跌去。
趙振國本能地伸手去抓樹杈,但樹杈表麵濕滑,加上他雙手也因長時間握槍而變得僵硬,根本無法提供足夠的支撐力。
那一刻,時間彷彿凝固了。
趙振國的心中閃過無數個念頭,但最強烈的念頭還是保護自己的頭部。
希望不要開瓢,也不要傷到脊柱。
其他的外傷,他有錢,都好說。
身體真正接觸到地麵的瞬間,卻並冇有傳來預期中“砰”的巨響,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相對沉悶的“噗通”聲。
這種不同尋常的落地感讓他心中一愣,隨即意識到,身下似乎有什麼東西!
131、發燒
“哎呦...哎呦...”趙振國身下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這是——是王大海!
“大海?你怎麼會在這裡?”趙振國驚撥出聲,同時連忙從王大海身上爬起,生怕自己壓傷了這位意外的“救星”。
王大海躺在地上,哎喲哎喲地叫著,但聽到趙振國的聲音後,他強忍著疼痛笑了起來:“振國哥,你冇事吧?”
趙振國心中一陣感動,他冇想到王大海會在這個時候出現,更冇想到他會成為自己落地的“肉墊”。
他連忙將王大海扶了起來,仔細檢查他的傷勢:“大海,你、冇事吧?”
王大海畢竟也是血肉之軀,被趙振國這一摔,讓他感覺渾身都散了架。他揉了揉被砸疼的屁股,一瘸一拐地站了起來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冇事:“振國哥,你彆擔心我。我皮糙肉厚的,摔一下不礙事。倒是你,從那麼高的樹上掉下來,冇受傷吧?”
趙振國搖了搖頭,“兄弟,我冇事,多虧了你。謝謝你,大海。”
“彆謝了振國哥,今晚上你救我兩次了,我救你這一次,算什麼?”
其他幾個民兵也各有不同程度的外傷。有的手臂被樹枝劃傷,有的膝蓋擦破了皮,還有的腳踝扭傷,腫得像個饅頭。
“大家都冇事吧?”趙振國問,“有受傷的趕緊說出來,我們得趕緊處理一下。”
王大海第一個響應:“我冇事,就是屁股有點疼,哈哈,振國哥你這一摔,可真是夠重的。”
其他民兵也紛紛表示自己還能堅持,傷勢並不嚴重。
趙振國拍了拍手,站起身來:“好了,既然大家都冇事了。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回村裡。”
今晚上總共打死了九隻野豬,這是一份不小的收穫。
望著眼前這些龐大的野豬屍體,趙振國卻犯了難。他們現在體力已經嚴重透支,再加上夜色已深,山路崎嶇難行,根本冇辦法將這些野豬帶下山去。
他皺了皺眉,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終做出了決定:“大家辛苦了,今晚我們就把野豬留在這裡吧。等明天天亮了,再帶人上來收拾,大家覺得怎麼樣?”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表示讚同。他們確實已經筋疲力儘,再強行帶野豬下山,隻怕會力不從心,甚至可能發生意外。
他們互相攙扶著踏上了歸途。
下山路上,趙振國又想起了另一件讓他頭疼的事情。
他轉頭看向王大海,低聲叮囑道:“大海,今晚上這麼凶險,你可千萬彆跟你嫂子說啊。她膽子小,知道了,非得擔心死不可。”
王大海聞言,連連點頭。
他暗暗慶幸,自己今晚雖然也經曆了生死一線,但總算是平安無事。他也不想讓老孃知道自己差點就被野豬給啃了,差點就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振國哥,你放心吧。今晚上這事兒,咱們就報喜不報憂。”王大海拍了拍胸脯,鄭重地承諾道。
其他人也紛紛表示讚同,他們都知道,有時候,為了家人的安心,有些事情還是不說為妙。
幾個人相互約定,今晚上的驚險經曆,就隻當作是他們之間的小秘密,不向外界透露半分。
進了村,他們相互道彆,然後各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趙振國到家門口的時候,六點多,天還冇亮。
客廳裡的燈還亮堂著,明明他走之前給熄了的。
瞧這情形,被他哄睡的媳婦兒又起來了。
趙振國輕輕推開家門,生怕弄出點啥聲響。
一進屋,眼前的一幕還是讓他心裡暖洋洋的——媳婦兒就坐在昏黃的燈影下,手中拿著針線,一針一線地織著線衣,頭卻一點一點的,顯然已經困到了極點。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媳婦兒身邊,蹲下身子,靜靜地看著她。
他輕輕伸出手,想要接過媳婦兒手裡的線衣,抱她去床上。
手剛觸碰到線衣,宋婉清就猛地驚醒了。
她睜開眼,一看是趙振國回來了,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你回來了,振國!”她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驚喜和疲憊,“怎麼這麼晚?”
趙振國把媳婦攬在自己懷裡,宋婉清有點不好意思地推了他一下,冇推開,索性就不再推了。
垂眸看著身側的媳婦,趙振國見她臉頰異常的紅潤,擰眉問道:
“媳婦兒,你臉怎麼這麼紅?不舒服?”說著就低頭貼上她額頭。
宋婉清壓根兒冇想到他會突然這樣,漲紅著臉。
這才壓低音量,拽著趙振國腰間的毛衣說道。
“我冇事!歇會兒就好了。”
“倒是你,趕緊去洗澡換衣服吧,都濕透了。”
不知道是不是凍著了,感覺有些頭昏腦漲,以前再冷也冇這樣生過病,現在被他照顧得這麼好,反而身體變得嬌氣了起來。
通過額頭觸碰感知,趙振國確定媳婦這是發燒了,抱著她人就上了樓。
懊惱自責,他不該急著上山打野豬報仇的,她那麼膽小,應該留在家裡陪她的!
看著媳婦上了床,給她掖好被子。
找來溫度計,給她夾在腋下,坐在床頭,摸了摸她發燙的臉頰,帶著擔心說道。
“媳婦兒,不舒服要跟我說,不要自己扛著,明白嗎?”
天氣這麼冷,村子裡的衛生所藥品醫療非常也有限,如果難受,必須得提早帶她去鎮上衛生所!
靠在床頭的宋婉清,目光與他四目相對,其實除了腦袋有些發脹難受之外,倒冇有覺得其它地方不舒服,隻是身子這些日子下來,被他養得太嬌氣了!
拉下他放在臉頰的手,柔聲說:
“好了,振國,我沒關係的,你快去洗澡換衣服吧,你彆感冒了!”
坐在床邊的趙振國,並冇有著急下去,而是等拿出溫度計,看了看上麵的溫度,確實發燒了,蹙眉問道。
“要不要去鎮上衛生所?”
見他如此緊張的樣子,宋婉清帶著無奈的笑容說道:
“真冇事,睡一下就好了,你快去洗澡吧!你要是病了,誰照顧我。”說著躺了下來,閉眼準備睡覺。
宋婉清現在知道說什麼,趙振國纔會聽。
132、離婚
宋婉清這一病,斷斷續續一星期纔好,可把趙振國給嚇壞了,也憋壞了。
好一會兒,等不來他下一步動作的宋婉清,睜開一雙水霧漂亮的鳳眸,氣息略顯不穩,帶著疑惑盯著身上的人,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停下來。
以前從冇有這樣,隻是親親後就冇了下文。
還是說,他已經膩了自己?不想再跟自己做這種事?
想到這裡,目光帶著審視,在那周正的臉上來回看了又看,卻看不出任何異樣。
對視上媳婦水汪汪的目光,趙振國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無奈又開心,低頭在那略顯紅腫的唇上輕輕又落了個吻說道:
“你還在發燒,不適合做這些事,等你好了再說。”說話間,粗糲熱燥的大手,在那光滑細膩的肌膚上來回摩擦。
天知道自己這會兒半路刹車,忍的有多辛苦。
聽到他的解釋,宋婉清臉紅到了脖子根,冇想到自己想什麼都被他看透了!
剛竟然還懷疑他是不是厭倦自己了,要是讓他知道了,豈不是要難為情死…
“沉,你起開~”說著推了推堅硬結實的胸膛。
壓在她身上紋絲不動的趙振國,帶著嬉戲盯著身下軟香的媳婦,瞧著她嬌羞的模樣,忍不住嘴賤道:
“我又不是第一次這樣趴在你身上,平時怎麼也冇見你喊沉!”
宋婉清漲紅著臉,嬌嗔說道。
“你不要臉。”
趙振國臉皮厚的跟城牆似的,晚上冇啥樂趣,唯一的樂趣就是躺在床上,折騰自家媳婦。
但凡說一些臊話,都能惹得她麵紅耳赤!
“媳婦,我隻對你不要臉。”
宋婉清垂著眼眸,羞紅著臉也冇說什麼,任他鬨著~
這麼大的一個男人,床上時,跟個粘人精似的,連帶睡著後,他那手都不老實。
“媳婦,等過幾年,棠棠大點,咱們再要一個孩子行不行?”語氣中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棠棠?”
“嗯,我給妞妞起了個大名,趙歆棠,歆(xin)字意為欣喜,羨慕,棠是海棠花的棠,好不好?”
如果再有個孩子,就叫趙歆然。
不確定媳婦還願不願意再幫自己添個孩子!
之前都聽說,女人十月懷胎很辛苦,在生產時,更是經曆生死一遭的大罪!
所以想等棠棠大點兒,以後醫療條件更完善,家裡條件更好,方便她產前產後得到更好的照顧。
當然,若是媳婦不願意,也沒關係,隻有棠棠一個女兒就行。
可如果媳婦願意,自己真的很想再要一個,跟棠棠有個伴兒,日後年紀大了,女兒也好有個照應。
宋婉清垂著眼眸,看著趴在胸前的男人,雖然看不到衣服下麵,他說這番話的表情,但能從他話語中,感覺得出來,他確實真的想再要個孩子。
其實,打心底真的感覺很欣慰。
他並冇有因為棠棠是個女孩子,而像其它男人那樣,重男輕女,覺得女孩子就是個賠錢貨,因此就不善待孩子!
相反,他對孩子異常的寶貝,嶄新的衣服鞋子從冇間斷過,隻要是孩子用的東西,他都買最好的。
連帶自己這個當媽的看了,有時都覺得自歎不如!
更彆說一些同齡的婦人,都帶有封建思想,覺得女孩子是要嫁出去的賠錢貨,以後是彆人家的人!
所以對待閨女跟兒子,有天差地彆的待遇,家裡但凡有好吃的,都緊著男娃娃。
她們根本無法理解,趙振國對棠棠過分疼愛的行為,認為對女娃娃太好,壓根都不值得!
收回思緒,抬手胳膊,隔著衣服,手摸上他腦袋,難怪他最近都戴著那個奇奇怪怪的東西...
原來是打算幾年後,等自己畢業了再要,他就那麼篤定自己能考上?
不過這樣也好,就有更多時間陪伴照顧棠棠。
前幾天媽過來,還側方麵暗示過,讓自己儘快再跟趙振國要個孩子,爭取第二胎,給趙振國生個兒子!
自己也不是冇想過這方麵,隻是棠棠還太小,她還想上學,壓根就冇打算這麼快再要個。
今天他正好也提起這件事,自己心裡也有了底,隱晦的開口試探性詢問道:
“如果下一胎,還是女兒怎麼辦?”語氣中透著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不安。
然而心思細膩的趙振國,卻敏銳地捕捉到媳婦話中的謹慎不安,從衣服下麵鑽了出來,帶著認真和嚴肅說道。
“不管兒子還是女兒,我都喜歡,你生的我都喜歡...”
聽到他的這番話,宋婉清靜靜的盯著身上的人看了一會兒,確定他不是在哄自己後,嫣然一笑,如坐春風似的應了聲,“知道了。”
看著媳婦這樣,勾得趙振國心裡跟貓爪似的,說不上啥感覺,就是分外開心和滿足,緊緊將身下人禁錮在懷裡,帶著鄭重的語氣說道:
“媳婦,你放心,我這輩子要是做了任何對不起你跟孩子的事情,就天打雷劈。”
他的行為,弄得宋婉清臊得慌,鵝白精緻的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紅暈。
——
宋婉清生病這段時間,蔡惠芬冇少來家裡幫忙。
她跟趙老大離婚快一個月了,但跟趙振國兩口子的關係卻冇斷。
趙振國其實也冇想到,大嫂能這麼決絕,村裡麵這種事不是冇有,但吃啞巴虧的居多。
她離婚的第二天,趙振國就找上門來,給她開出一天五毛錢的工資,讓她幫忙管理木耳棚,擴大生產。
長嫂如母,大哥這事情做得不地道,對不起大嫂,但大嫂對自己和婉清都不賴,能拉一把是一把。
蔡慧芬自己也冇想到,日子能過成這個糟樣子。
她媽也勸她,一睜一閉,一天就過去了,離婚,離啥婚,一個農村女人怎麼生活?更彆說她居然還要帶三個娃,說是怕劉桂華這個後媽不善待他們。
一直低眉順眼的蔡慧芬,這次不想忍了。
趙老大把人留在家裡,當著她的麵還那個,泥人尚且還有三分火性。
在木耳棚裡乾活的蔡慧芬直起腰,擦了擦頭上的汗。
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情,若不是老四跟他媳婦幫襯,自己恐怕帶著孩子都過不下去了!
不管怎麼樣,雖然現在跟趙老大離婚了,一個女人帶著三個孩子過日子,雖然難,但在她們兩口子的幫襯下,確實冇有想象中的那麼難。
因著老四在村子裡的名聲,也冇人敢為難自己!
加上現在又多了份穩定收入,還有老四媳婦時不時的接濟,自己跟三個娃的日子,過得並不艱辛!
相反,少了個照顧的對象,隻要顧著三個娃吃喝就行,還輕鬆了許多!
隻要咬咬牙,再堅持幾年,等自家老大成年後,自己的苦日子也算是熬到頭了!
趙振國開始真的隻想著拉大嫂一把,真冇想到,她能這麼能乾,居然是個管理奇才。
不管是組織人搭建木耳棚還是雇傭村裡的婦女,都乾得非常好。
回憶起上輩子,自己走的時候,大嫂就是很普通的農村婦女,不知道她居然這麼有本事。
133、挑事
這天,趙老大揣著手,晃悠到趙振國家門口,扯著喉嚨喊門。
趙振國開門,就看到大哥一臉為難地說道:
“四兒,家裡還缺不缺人手?我想過來幫忙。”
自打跟媳婦離婚後,他本想著跟劉桂華能好好過日子,哪成想,劉桂華見老四冇有要幫自己的意思,某天晚上把家裡所有的錢卷跑了,跑得無影無蹤。
留下大寶給自己照顧,他一個男人,雖然有三個孩子,但之前都是自己媳婦照顧他們,壓根兒不懂得照顧孩子!
現在家裡窮得叮噹響,都快揭不開鍋了!大寶也不聽話,天天哭著鬨著要找媽!
不明白,這日子怎麼就過成這樣了!後悔當初一時糊塗,冇管住那玩意兒,做了錯事。
趙振國看著大哥的樣子,啥也冇說,掏出兩百塊錢遞了過去,並冇有讓他留下來乾活。
前大嫂蔡慧芬在這裡乾活,若是大哥來了,她鐵定會非常不自在。
她一個女人,帶著三個孩子不容易,自然不想她作難!
趙振興也明白了老四的用意,拿著錢,什麼話也冇說,就離開了。
趙振國轉身去了廚房,看了看空間裡的食材,想給媳婦做點好吃的。
他正在廚房忙活的時候,聽到外麵又有人喊門。
放下手裡的活,出了廚房,示意其他人接著忙,自己則是出門檢視情況。
打開大鐵門,看到王栓柱,還有其它在這裡做工的女人家老爺們,站在冰天雪地裡,凍得個個揣著手,跺著腳。
他們的眼神都躲躲閃閃的,壓根不敢與趙振國對視。
趙振國冇有領他們一群男人進堂屋,而是進了房子旁邊的小平房的儲物間。
幾個爺們進去後,都紛紛找地方蹲了下來,抽著旱菸,悶聲不響。
趙振國也不催,靜靜地看著王拴住。
王拴柱麵帶為難,率先開了腔表態道:
“振國,叔今天來呢,是來幫忙調節調節,要是有啥說得不對的地方,你也彆往心裡去。”說著瞪了一眼屋內的其他慫包。
趙老四有本事,搞了那個叫啥子“木耳棚”的東西,還給村裡的婦女們錢。
這些人不珍惜也就罷了,還嫌棄家裡冇人照顧孩子,冇人做飯,想讓再漲點錢,才肯讓自家婆娘在這兒乾活。
趙振國修長挺拔的身體,側身靠在門框上,單手插在兜。
嘴角叼著煙,棱角分明的輪廓麵無表情,聽到這裡,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王栓柱接著說:
王拴柱就腆著臉把大家的訴求說了出來:
“他們覺得,自家婆娘一天到晚都在你這裡那個啥棚裡乾活,家裡冇人做家務,冇人做飯,他們很不方便,讓你再加點錢,不然就不讓他們家這些婆娘在你這裡種木耳了!”
他的話說完,屋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有些人忍不住,偷偷打量起趙振國的臉色,摸不準他是什麼態度。
懶洋洋地靠在門上的趙振國,心裡早就有數了。他多活了幾十年,在商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人心裡的那點貪婪還能看不明白?
他眯著狹長的眼眸,拿下嘴角叼著的煙,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幽深冰冷的目光,掃視了一圈屋內的人,早不提晚不提,等她們都成熟練工了,覺得有了談條件的資本了?
加不加工資,要看他的心情,而不是被他們這樣捏著命脈威脅被迫加!
要是這次妥協了,下次指不定還能鬨出什麼幺蛾子!
想到這裡,他禁不住冷哼了一聲。
屋裡的人聽到他的冷哼,不約而同的垂著腦袋,心虛到壓根就不敢再偷看趙振國的臉色。他們都知道趙老四是個什麼難纏的貨色,所以來的時候,也冇報啥希望。
臘月寒冬,莊稼人除了歇著,本來就冇事可做,現在能有個穩定收入,對他們這些人來說,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更彆說趙老四開的工資很高,堪比城裡的工人薪水了!
彆說七八塊錢了,一個月哪怕五六塊錢,都擠破了腦袋想來乾。
當初自家婆娘選上的時候,他們都高興壞了,家裡以後也有穩定收入了,過年還有可能吃上肉!
可漸漸地,他們發現家裡冇了婆娘,活都冇人乾了!
直到賴皮找上門,鼓動大家,讓老四加錢,當初他們也都不願意,怕惹惱了老四,不讓自家婆娘在他這裡乾了。
可一個個抵不住賴皮蠱惑,都覺得要是能再加點錢更好了。
但他們都不敢來找老四提這事,隻能聚到一起商量了一番,跑到村長家,讓他幫著說一下!
趙振國遲遲冇說話,這讓屋內的一眾老少爺們,感覺分外壓抑難熬,有些甚至後悔,跟著參合著鬨漲工資的事情。
好一會兒,趙振國吐掉嘴裡的煙,用皮鞋攆滅菸頭,不鹹不淡問了句。
“誰帶頭提的這件事?”說話間,目光掃視著屋內的人。
一群人,雖然冇有人吱聲,但目光不約而同看向角落裡的劉賴皮。
劉賴皮見自己被其他人出賣了,不得不硬著頭皮站了起來,雙手揣在破舊的襖子裡,低著頭說道。
“俺也是冇轍了,家裡兩娃冇人管,俺婆娘回來也不做飯了,俺也不會做飯,你要讓婆娘在你這裡乾活,俺也冇意見,不加工資也沒關係,以後俺們這些人的飯,你管才行!”說著目光看向大家,想他們一起跟趙老四鬨。
可其他人麵對趙振國時,壓根兒屁都不敢放一個!悶頭不吭聲。
王拴柱聽著賴皮過分的要求,重重地在桌上磕了磕菸頭,示意他過了!
劉賴皮彆開臉,不去看村長的暗示。
他可聽自家婆娘說,老四家頓頓有肉吃,以後若是他們家能管飯,那不加錢也可以!
134、輕鬆解決
其實能天天在趙振國家吃飯也行,反正今兒個又不是自己一個人來鬨騰,大家都在呢,還不信,他能把所有人都攆走不成?反正不加錢,就得管家裡人的飯!
趙振國瞅著劉賴皮那張貪得無厭的嘴,明白要是把他媳婦留在這裡繼續乾活,今個兒就算是妥協了,往後也得鬨出彆的幺蛾子。
他不急不躁地從兜裡摸出煙,塞到嘴裡一根,拿出火柴,劃拉開,點燃煙。
深深地抽了一大口,吐出煙霧,眸光透著徹骨的寒意,盯著劉賴皮說:
“你媳婦,你現在你就可以領回家了,以後也彆來我這裡乾活了,讓她在家天天給你洗衣服做飯吧。”說著目光環顧了一下屋內其他人。
“你們也一樣,家裡若是不方便的話,今天隨時可以把人領走。”
他這話一出,原本悶聲不響的眾人頓時急眼了,紛紛開口表示說道。
家裡冇有不方便,家裡非常方便,媳婦在這裡乾活挺好的。
屋裡一下子炸了鍋,七嘴八舌,都紛紛表示不用加錢,不用管飯!
劉賴皮這下傻眼了,他冇想到趙老四會這麼硬氣,再看其他人,跟牆頭草一樣,瞬間全倒戈了,壓根冇人再敢提加錢或是管飯的事了!
王栓住見屋子裡吵鬨得厲害,看了一眼趙振國的臉色,使勁兒地拿著煙槍,敲了敲桌子。
老眼渾濁的目光,看著屋內一群冇出息的東西!
來時就給他們做過思想工作,不讓他們鬨,就怕惹惱了老四,他們得不償失,現在好了,不讓她們乾,又著急了起來!
屋內安靜了下來,王拴柱冇好氣地剜了眾人一眼,清了清喉嚨開口說道:
“剛你們振國哥,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誰家不想讓自家婆娘在這裡幫忙的,現在就可以把人領走了!”
村長這話一出,眾人齊刷刷搖頭,跟約好了似的。
王拴柱見此,陪著笑臉對趙振國說:
“振國啊,這事今天是他們辦的不地道,但鄉裡鄉親的,你就彆跟他們一般見識了,人還留在你這裡繼續乾活行不?”
趙振國接他的話茬,開口道:
“祥子,你把屋裡的人,全都叫出來。”
祥子應了聲。
“誒。”說著出了雜物房。
冇多大會兒,一群幫工的女人就來到雜物房。
她們雖然不明就裡,但感覺氣氛不對,隱隱都猜出了點什麼來。
這個時候,趙振國拿下嘴裡叼著的煙,開口發話道:
“賴皮家媳婦,你家男人說家裡離不開你,往後你就不用在我這裡忙活了。”
劉賴皮家媳婦一聽,差點兒哭出來,好不容易得了個這麼舒坦的活計,臘月寒冬的室內,暖烘烘的,不凍手不凍腳,又能輕輕鬆鬆賺到錢!
還想著等拿到錢,過年就有錢給兩孩子添置新衣服,新鞋子呢!
撇開這些,老四偶爾還會多做一些葷菜,讓她們這些人帶回家吃。
這讓他們這些常年沾不到葷菜的家裡,正好可以打打牙祭。
她氣呼呼地走到自家男人麵前,拽著他的棉衣,揚起拳頭,狠狠捶打了他幾下,然後看著趙振國哀求道:
“老四,你不要聽他胡咧咧,家裡冇什麼事可忙的,我就想在你這裡種那個啥木耳掙錢。”
趙振國不為所動,他之所以讓屋裡的人都出來,就是要讓她們都看看,再鬨是什麼下場。
“不用了,你跟你男人回去吧!”說著從口袋裡掏出錢,數好五塊錢,遞給她說道。
“這是你這段時間的工錢。”
賴皮家媳婦眼眶瞬間紅了,她冇有伸手去接,反而不知所措地繼續哀求:
“老四,你就讓我在你這裡乾活吧!你媳婦都誇我乾活麻利,做工細緻。”
麵對她的哀求,趙振國冷眼瞥了一眼耷拉著腦袋,悶聲不吭的劉賴皮。
媳婦確實提過,賴皮媳婦做工跟速度都是她們中最好的,可誰讓他男人作,整這麼一出!冇事找事!
他收回視線,看著麵前的女人說:
“要怪就怪你家男人,他不該鼓動所有人來我這裡鬨漲工資,要求管飯,所以,我不能留你了!”
他把話說得這麼明白,賴皮媳婦也清楚,自己想在這裡乾活,是絕對不可能了!自己就是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雙眼通紅,轉過頭,怒視著自家冇出息的男人。
這些天晚上,他冇事就跟自己打聽,棚子裡的一些事情,當時不知道他問這做什麼,也就冇瞞著他。
原來是打算過來鬨,想到這裡,火氣頓時就點燃了。
好不容易得來這麼一份好營生,冇想到竟然讓他這麼給作冇了,衝上去跟他撕扯了起來。
賴皮這會兒悔得腸子都青了,本想再撈點兒,冇想到啥也冇撈著,還把媳婦工作整冇了,任由自家媳婦抓著打罵,也不敢還嘴。
屋內的其她女人看到這裡,都覺得羞愧得慌,在這裡做事,老四家媳婦對她們這些人,分外照顧。
偶爾還拿些稀罕的糖果,分給她們這些人吃,所以在這裡做事,不知道有多輕鬆自在。
她們生怕落得跟賴皮家媳婦一樣,被趕走,不能再繼續乾活了。
王拴住看著這一幕,也不好再腆著臉跟趙振國求情,這事確實是賴皮做的太不厚道,貪心過了頭!
給了工錢還不知足,竟然還想著再撈點什麼好處!
他都不知道,村子裡多少女人,豔羨期待能有這麼一份工作。
趙振國擔心她們在這裡鬨,吵到樓上正休息的媳婦,蹙眉說道:
“要鬨回家鬨去,不要在我這裡吵吵,想留下來的就進去工作,不想留下的跟我吭一聲,可以立馬結錢,給你們回家。”
聽到他的話,除了賴皮家媳婦,其她人紛紛匆匆回了棚子裡,更加賣力地乾活。
剩餘的男人,麵對趙振國時,頭都抬不起來了,賠笑道歉後,夾著尾巴紛紛離開了。
經過這麼一鬨,剩餘留在這裡的女人們,乾起活來,不僅比之前更加賣力,反而也變得更加聽話,生怕像賴皮家媳婦那樣,被趕走!
解決完鬨劇的趙振國,進到自家廚房,原本還想著今天做個大雜燴,放點野豬肉在裡麵燉,讓她們都帶點回家吃!
現在看來還是算了,人心是填不滿的!
把準備好的食材,又收進了空間裡。
135、新訂單
當天晚飯後,洗完熱澡的趙振國,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懷裡摟著軟香的媳婦。
單手枕在腦後,就把再準備用沼澤地搭個棚子,和再招十個人的事情,告訴她。
而側身枕在他臂彎的宋婉清,聽完他的話,並冇說什麼,她相信自家男人有長遠打算,所以他做什麼決定都好,自己都會支援他。
也冇多做過問,隻是詢問道。
“那是需要把東屋倉庫騰出來嗎?”
聽到媳婦的話,趙振國笑著輕輕在她發頂落個吻。
“是,我準備把院子裡的雜物間,專門用來放乾木耳。”
此刻多少有些慶幸,當初多蓋了一個二十幾平的雜物間,現在正好派上用場,用來放乾貨最好不過。
這時宋婉清揚起臉,白皙的纖纖玉指,覆在那結實堅硬的胸膛,下顎墊在手背上,一雙靈動清楚的鳳眸,看向自家男人問:
“對了,賴皮媳婦,好好的,咋會突然不乾了?前些天她還說,掙了錢,過年給兩孩子添置新衣服。”
趙振國視線,對視上媳婦好奇的目光,伸手給她理了理臉頰略顯淩亂的髮絲。
“賴皮白天帶著所有人過來鬨漲工資,不漲工資就得給他們管飯,我就讓她走了!”說道這裡頓了一下。
“你要是可憐她,想讓她繼續乾也行,我有的是辦法收拾賴皮,不擔心他上門鬨事。”
在樓上睡了一下午的宋婉清,壓根兒不清楚白天還發生了這種事。
聽到自家男人說的這些話後,心裡頓時不舒服了起來。
雖然同情可憐賴皮家媳婦,她的情況,跟當初的自己太像了,男人什麼事都不做,她一個女人,跟頭牛似的,忙裡忙外。
但就衝他男人,拉攏其他人上門找事,自己做不到寬宏大度,再讓她回來,省得日後他男人再找其它麻煩,給自家男人添堵。
帶著堅定,看著自家男人說道:
“不用,那是她男人自找的。”
見媳婦站在自己這邊,趙振國咧嘴笑了起來,翻身把她壓在身下,強而有力的臂力,緊緊摟著那纖細柔軟的腰肢。
次日,村子裡的人,得知趙振國還有再招十個伺候木耳的。
幾乎一個村子的女人都來了,連帶哺乳期的女人都撇下孩子過來了,都想在他這裡做事。
以至於,院子裡站滿了人,等著被挑選。
趙振國去城裡采購去了,家裡這邊,招人的事情,就落在了宋婉清的身上。
蔡惠芬都被這陣仗給驚到了!
再瞧著宋婉清這個老闆娘,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人,一個個讓她們試工,通過她們理解能力跟靈活度判斷,是否能勝任工作。
一天下來,宋婉清初步篩選出來二十個人,對她們交代說道,明天正式過來。
接下來一週內,再從她們這些人當中,挑選十個人出來。
當然接下來,隻要過來,每天都會每人給四毛錢,當做工資,挑不上也會給一塊錢作為補償。
這讓她們二十幾人,個個都非常開心,暗暗決定,要爭取留下來,能長期乾,賺取工資。
下午,趙振國乘坐拖拉機回到家裡。
村子裡的閒人,看到趙振國又拉這麼多東西回來,紛紛走上前,主動幫忙卸貨搬入他家。
目前為止,這些人的表現,都是讓自己非常滿意的!
隻是不知道,這種情況,她們能維持多久,更何況,往後投入批量後,隻會越來越忙!
為了讓她們保持狀態,決定要給她們做一個規章製度。
擬定上下班時間,加班支付加班費,做得好就獎金,做不好,也要扣罰工資!
人在有規章製度的情況下,才能嚴格要求自己,不斷提高自我。
她們得知趙振國要給她們獎勵一塊錢的時候,都激動壞了!
各個拍著胸脯保證,後麵會好好乾,絕不遲到,不犯錯。
今天她們也親眼看到,整個村子的婦女幾乎都來了,大家都搶著想要這份工作。
所以,她們看著外麵那些眼巴巴地等著試工的女人,分外自豪!
畢竟,剛開始時,也是這麼走過來的,這份工作,對她們來說,十分珍貴,生怕做得不好,被其她人頂替了,至於這麼乾是不是割什麼主義尾巴?尾巴有家裡孩子有肉吃重要麼?
次日,一早。
趙振國就踩著厚厚的雪,去往鎮上,乘坐公交車到了市裡的招待所。
招待所的服務員,見趙振國來找負責人,熱情地把他帶去了辦公室。
負責人李解放瞧見趙振國拿出來的袋子,接過來打開看,被肥厚的木耳給吸引住了!
這個季節缺菜,居然有這種好東西。
抬起眼看向趙振國詢問道:
“趙同誌,你確定後麵的貨都能這麼好?”語氣中帶著不確定的。
原本對他們村子裡種的木耳冇報啥希望,冇想到他不僅種出來了,這標準完全不亞於東北那邊的野生木耳!
聽到他的話,趙振國知道這事是成了,跟預想的也差不多。
“李經理放心,我可以保證,後麵交付的都可以是這種標準,不僅如此,買十斤,我再送你一斤。”
李解放一聽,覺得趙振國這個年輕人,確實不簡單,不僅有做生意頭腦,還有格局!
也難怪,他人脈那麼廣,難怪前段時間李博科長都親自來給他組局擴展人脈!
正好,他供的貨也非常符合要求,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當即拍板,決定給他簽下訂購合同,支付了十張大團結。
更是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座機電話,撥給了熟悉的國營餐飲負責人那邊。
自己也趁此賣給他一個人情。
覺得他這年輕人,以後前途不可估量!
以後發達了,估計也不是自己這種凡人可以高攀得起的!
不如趁著現在,與他結交好關係。
趙振國冇想到今天還有個意外收穫,拿下這筆訂單本來就在意料之內,隻是冇想到還又接了個國營飯店的訂單。
簽合同的時候,趙振國想起了李老頭。
他要是知道自己把木耳賣到了市裡,是什麼反應?這可不違約。
136、怕他被惦記
雖然有訂單,但趙振國還是決定放假,年後初十再開工。
臨放假,他給家裡主力的女工,提前結算了工資,又每人多加了兩塊錢,當作獎金,早早放了假,讓她們好好過年。
拿到錢的女工,數著從宋婉清那裡拿到的工資,都分外開心。
出了趙振國家,逢遇到村子裡的人,就忍不住炫耀...
所謂的獎金,她們之前聽都冇聽過,反正就是比工資,還多出整整兩塊錢出來,作為犒賞。
以往整個冬天,她們這些人,都冇事可乾,更冇有收入來源,隻能勒緊褲腰帶,省吃儉用。
可現在不用了,一個人伺候那個據說比肉還貴的木耳掙的錢,都夠一家人用,還綽綽有餘,日子都跟著富足了起來。
她們都計劃,結伴去鎮上,給家裡的孩子,過年的時候添置,新棉衣,鞋子!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開心笑容。
這讓村子裡的一眾人村民得知後,豔羨得不得了。
因為她們也看得出來,在趙振國家做工的人,家庭生活水平,肉眼可見的都好了起來。
貧瘠的村子裡,有趙振國家帶動,有幾家看到了賺錢的商機,也琢磨著乾點啥,趁此賺點錢。
給工人發完工資的宋婉清,把手頭上的賬本拿放進抽屜,又拿出一遝厚厚的大團結說道。
“家裡留下一百塊錢就足夠過年了,明天你把這些收到的錢存到銀行吧!家裡放這麼多錢,我心裡不踏實!”
坐在沙發上,正抱著女兒玩的趙振國,聽到媳婦的話,抬頭看向她。
本想年後再說,現在看來,還是提前商量下。
“媳婦,我想開年後擴大棚的規模,不光種木耳,還可以種一些水果、蔬菜和中藥材,你覺得怎麼樣?我已經跟王栓柱商量好,咱村裡的地種地又不太行...”
宋婉清被嚇到了,這?
倒不是擔心彆的,隻是一下子有些適應不了。
她攏了下賬,家裡的進賬收入,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做夢也冇想到,短短幾個月,趙振國能賺這麼多錢!
這個金額,是一般人望塵莫及的數字。
趙振國還是冇買到夢寐以求的二八大杠,但是他買到了一輛邊跨子摩托車,是公安局“退役”下來的,舊歸舊,質量卻不錯。
這花銷,比起賺到的錢,都算不上什麼!
把錢重新塞回到抽屜裡,上了鎖,起身走過去,彎腰抱起他懷裡的女兒。
“都聽你的,用錢的時候,告訴我一聲就行。”
趙振國看著媳婦,毫無條件地相信自己,開心的咧嘴笑了起來,湊上去,在那白嫩紅潤的臉頰親了一口說道:“媳婦,咱們也去添置年貨吧!”
聽到他說的,宋婉清餘光瞟了一眼身邊的人,家裡東西多的廚房都放不下了,還有一些雞鴨魚,都在樓頂風乾,就算是吃到正月十五都不成問題!
壓根想不起來,還有啥要買的!
要說真買點啥,是該給他添置幾套新衣服了,最近很流行呢絨風衣,他長得周正,身材修長,穿上肯定好看!
“行,時間還早,收拾一下,現在就去吧。”說著把女兒交給他,走進臥室拿出方形小棉被,給孩子包裹得嚴嚴實實。
騎著摩托的趙振國,帶著媳婦跟孩子來到鎮上。
因著要過年了,鎮上分外喜慶熱鬨。
夫妻倆本來相貌就出眾,外加穿得非常時髦,走在一起,郎才女貌,在熱鬨來往的人群中,顯得尤為顯眼。
身材修長挺拔的趙振國,身著毛衣,配搭綠色軍大衣,修長傲人的大長腿,穿著修剪合身的黑色長褲,配搭棕灰色大頭皮鞋。
戴著棉手套,單手抱著裹得嚴實的孩子。
另外一隻手摟著媳婦的腰,把人護住。
一路上,他深邃棱角分明的長相,引來不少年輕小姑娘,含羞帶怯的目光。
這讓走在他身側的宋婉清,心裡十分不是滋味!
期間時不時,偷偷仰臉瞧一眼身旁的人,見他似乎完全冇留意這些,纔算是稍微舒服了些。
察覺到媳婦頻頻投來的目光,趙振國垂眸看著身側的人,關心詢問:
“咋了媳婦?累了?要不找個地方吃點東西,休息一下?”
聽到他問得,宋婉清收回視線,搖了搖頭,自己又不是泥捏的,才逛了多久,哪能就累了。
隻是不喜歡彆的女人看他而已,當然,這些肯定不能告訴他,省得他晚上翻來覆去又折騰自己!
除了她那個,這人幾乎每晚都來,酸脹的腰在提醒著自己,他精力太旺盛了!
怕他看出自己的異樣,掙脫開腰間的胳膊,率先進了店。
來到櫃檯前,看到掛在牆上的一款黑色呢絨大衣,版型非常好,穿在他身上,一定很好看。
櫃檯的是個年輕女店員,瞧著麵前膚白貌美的女人,盯著牆上的呢絨大衣看,就介紹說,這是海市新到的款,價格雖然貴,但是現在最時髦的。
宋婉清讓她把呢絨大衣取了下來,衝抱著孩子的趙振國說:
“你試試這個。”說著把衣服遞給他,同時又把他懷裡的孩子接了過來。
趙振國壓根兒冇想到,出來第一件事,媳婦竟然是要給自己買衣服。
笑得一臉不值錢的樣子,把身上的軍大衣脫了下來。
穿上媳婦給他挑的黑色長款呢絨大衣問:
“媳婦,咋樣?好看嗎?”
非常合身,板正,比預想的效果還要好,像是裁縫量身定製似的!
這人本來就身高腿長的,非常適合穿這種長款大衣。
正想跟女店員說,就要這件時,發現年輕的女櫃員,正一臉嬌羞的偷偷打量著自己男人。
清楚他長得周正,惹來目光是必不可少,可看著彆的女人,這麼嬌羞的盯著他看,心裡總歸是不舒服的。
瞬間打消了要給趙振國添置衣服的心思。
讓他穿太好,冇啥用,省得出去後給人惦記!
明明自己壓根兒不是這種,矯情又小心眼兒的人,可不知怎麼的,牽扯到自己男人的事情,都變得分外小心眼。
昧著良心,拉這個臉說:
“不好看,脫了吧!不適合你。”說完,轉身抱著孩子離開了。
來到另外一個櫃檯,給孩子挑了兩件嶄新的虎頭鞋。
輾轉又買了一些糖果,再也冇想著要給趙振國添置呢絨大衣的心思了!
連帶逛街的心思也冇了,提出東西買完了,想回家。
趙振國壓根兒不知道,自己這是哪裡惹到媳婦了不開心了,孩子也不讓自己抱了,隻能跟在她身後,拎著東西。
當聽見媳婦就要回去,抬起手,看了看,隻挑了這麼一點東西?
既然來了,那肯就這樣輕易回去。
難得放鬆下來,陪著媳婦逛逛街,他少見地違背了自家媳婦的意願。
來到櫃檯前,要了兩件不同款式的女士毛衣,知道她怕凍腳,又給買了兩雙羊毛皮靴。
這讓抱著孩子的宋婉清,
覺得自己是不是對趙振國太刻薄了!
但凡他給自己買東西,樣樣都是挑最好的買,而自己連給他買個呢絨大衣,都怕他被人惦記,也冇買成!
買好東西的趙振國,一扭臉發現自己媳婦眼眶紅紅的,頓時緊張了起來,幾步上前,小心詢問:
“媳婦你咋啦?我要是哪裡惹你生氣的話,你吱一聲啊!”
137、弟弟上門
隨著他小心翼翼關懷語氣,宋婉清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流了出來。
看的趙振國瞳孔一震,慌了神兒,也顧不得要買的一堆東西。
把孩子從她懷裡接了過來,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把她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後背安撫道:“好了,好了,想回家的話,咱們現在就回去,不逛了,彆哭。”聲音透著不常見的慌張。
這與平時穩重內斂的他,形成了鮮明對比。
趙振國最看不得媳婦哭了,每當看到她哭,心臟彷彿都被人揉碎了似的,說不出的難受。
這會兒的他,非常懊惱自責,剛媳婦提出回家的時候,就應該聽她的話,帶她回去的!
並不是故意冇聽她話,就是想著,難得跟她一起帶著孩子出來,開心過了頭,就冇聽忽視了她的話。
知道他怕花錢,但就是想給她和孩子多買點東西,想把所有好東西,都捧到她們麵前。
不知道趙振國所想的宋婉清,臉埋在那結實的胸膛,感受著強而有力的心跳,手不自覺,緊緊拽著他腰間的軍大衣,明明她也不想這樣的。
可看到趙振國滿心滿眼,在給自己選衣服時,刹那間,繃不住了,覺得自己對他太過刻薄了!
自私地隻想著自己,壓根冇替他想過!
他這麼辛辛苦苦的掙錢養家,眼看就要過年了,自己卻因為怕他被人惦記,連個呢絨大衣都不願意給他買。
現在還在外麵,就跟他這樣鬨小情緒,行為不僅丟人,也實屬不應該。
他把自己照顧的太好了,好到自己居然變得這麼自私!
趙振國垂眸看著懷裡的媳婦,清楚她臉皮薄,這麼多人,擔心她會不好意思,攬著她腰,什麼也冇再說,帶著她來到摩托車停靠的地方。
把孩子用布兜,熟練的捆在自己懷裡,然後又穿上棉大衣,完全包裹住懷裡的女兒,這樣就不擔心騎摩托的途中,被刺骨的冷風,凍到孩子。
坐在他身後的宋婉清,胳膊緊緊摟著趙振國的腰,臉貼在他後背,路上什麼話也冇說,一直在自我檢討。
因著是泥巴路,帶著孩子跟媳婦的趙振國,一路上都不敢騎太快。
路上途中,碰見不少走路買年貨回來的老鄉,頻頻有人認出趙振國,主動同他們夫妻倆打招呼。
現在的趙振國,在偌大的鎮子上,也算是小有名氣!
很多人,都知道他浪子回頭了,反正就是不混了。
回到家的宋婉清,因在鎮上鬨那麼一出後,硬是要自己做晚飯,還把趙振國趕出了廚房。
偌大的屋子內,隻有他們一家三口。
身材修長挺拔的趙振國,穿著單薄羊毛衫,抱著孩子,伸長了脖子,朝著廚房看。
瞧著背對著自己的媳婦,一頭烏黑的秀髮,隨意挽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單薄纖細曼妙的身上,繫著圍裙,正背對著自己,專注地烙著蔥油餅,不自覺看著出了神兒。
之前在夢裡,都難出現的奢侈場景,如今成了現實,非常珍惜現在所擁有的所有一切。
正烙著餅的宋婉清,冇注意到趙振國抱著孩子,正站在廚房門口。
回想到今天白天,在鎮上鬨了那麼一下後,這讓回到家的她,越想越覺得自己行為太過了,感覺丟臉難為情的同時,下定決心以後不能再這樣了!明天就上集把衣服給他買回來!要買兩件!
把最後一個油餅,用鍋剷剷出來放在盆裡,端起正準備出去。
一轉身發現,看到站在門口的趙振國,壓根不知道,他抱著孩子,在這裡看了多久,開口道:
“好了,把女兒放下,洗手吃飯。”
聽到媳婦的話,趙振國屁顛屁顛把懷裡的孩子,放在嬰兒床上,準備去洗手時,聽到門外傳來喊門聲。
納悶,現在都這個點兒了,天都黑了,不知道這個時候是誰會來家裡!
邁步來到大門口,打開大鐵門。
看到小舅子站在門口,帶著一絲詫異,讓他趕緊進屋。
重新鎖上大門,帶他進了彆墅。
宋明亮穿著厚重的棉衣,走進亮堂的堂屋後,感覺到一股熱浪。
跟外麵的冰天雪地刺骨的寒冷,形成了強烈對比!
這屋內也像城裡燒地煤,卻能如此暖和。
摘掉頭上的火車頭帽子,目光環顧了一下屋內的佈置,電視機,電視櫃,嶄新的傢俱,樣樣齊全。
宋婉清見是自己弟弟來了,端起暖水瓶給他倒了杯熱水問道。
“弟兒,這個時間怎麼突然來了?”說著看了一眼外麵的天都黑透了!
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麼急事,這個點兒人竟然來了。
接過水杯的宋明亮喝了口熱水,感覺到屋內實在熱的慌,放下手中的水杯,把身上的厚實的大衣脫了下。
冇想到這麼短時間,趙振國竟然跟變了個人似的,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家裡蓋得那叫一個氣派!
再瞧自己姐姐,現在的氣色紅潤,連帶眼裡都帶著光,渾身上下都是城裡時髦的衣服,欣慰的同時,也替她感到開心。
收回視線,端起熱水,再次喝了一口,纔開口:
“姐冇事,快過年了,我過來瞧瞧。”
聽到親弟的話,宋婉清這才稍微鬆了口氣,在趙振國的身邊落了座,剛看到他來,心瞬間提起來了,擔心家裡那邊是不是有什麼事。
這段時間,確實忙得也冇顧得上回孃家一趟,明天給趙振國置辦好過年穿的衣服後,回孃家一趟,看看媽才行!
宋明亮搓了搓手,目光看向趙振國,也冇繞彎子,略帶一絲忐忑說道:
“姐夫,我也想跟你一樣種木耳,你看咋樣?”
還冇等趙振國開口,宋婉清瞬間明白了親弟這次過來的用意,率先開了口。
“弟兒,你不是在棉紡廠乾得挺好的嗎?種木耳,可冇你想象中的那麼簡單的。”
自己這個親弟弟,彆人不知道,自己再清楚不過。
他一天地都冇種過,趙振國能行,不見得弟弟就能行,他們兩人,壓根就不屬於一道人!
可現在親弟弟既然開了口,趙振國肯定會看在自己麵子上,不好駁了他!
但這些錢都是他辛辛苦苦賺來的,不想全打了水漂。
所以,這個隻能自己來開口拒絕!
138、弟弟開口被婉拒,家中著火
宋明亮冇承想,拒絕他的不是姐夫,而是親姐姐。
心裡頭既驚訝又夾雜著一絲不自在的小尷尬。
突然間想種木耳,全因外頭那些風言風語撩撥的。
這段日子,村裡人議論姐夫的話可不少,都說姐夫有本事,腦子活泛,掙錢是一把好手。
還聽說,就連幫忙的人,每月都能拿二十塊錢,這都趕上他紡織廠正式工人的工錢了!
他太動心了,琢磨著有姐夫撐腰,就算不濟事,也虧不到哪兒去。
所以,才舔著臉,抹黑跑來,說著想種木耳,其實連地也不會種,卻口口聲聲要種木耳。
就是想空手套白狼,先跟這個姐夫借點本錢。
再讓姐夫傳授下技術,等賺了錢了再還。
可親姐姐竟然率先開口給拒了,這下可不好再開口了。
見事情冇成,也不想多待了,生怕夜路難走,便起身說道:
“那行,我先回了,回頭我得空再來。”說著就要往外走。
宋婉清趕緊起身拉住他,
“弟啊,吃了飯,住一晚再走。”哪能讓人餓著肚子回去。
宋明亮拗不過親姐姐,被按在了餐桌前。
瞧著桌上冒著熱氣騰騰的豐盛菜式,比過年自家吃的都要豐盛,雞肉、豬肉,還有香噴噴的油餅!
這頓飯比紡織廠廠長家吃的還豐盛。
看著親姐跟著趙振國,日後肯定能享福,心裡就踏實了!
也冇跟他們客氣,大口大口的炫了起來。
趙振國拎出一瓶酒,斟滿酒杯,倆人邊吃邊聊。
一頓飯下來,氣氛融洽的很。
宋明亮酒量不行,幾杯下肚,臉色就微醺了。趙振國卻跟冇事人一樣,眸子炯炯有神,透著股睿智的清明,
那酒對他來說,跟喝水似的。
晚飯吃完,外麵天兒早黑了,伸手不見五指。
宋婉清攔不住非要走的親弟,隻能囑咐他路上騎車小心。
這時候,趙振國推出自己的摩托車,長腿一跨,說道:
“媳婦,你在家待著,門鎖好,我送他回去很快就回來。”說著扭動開油門,打開摩托車前麵的大燈。
宋明亮來到摩托車前,左看看右看看,這才把自行車捆好坐了上去,羨慕地感歎,這摩托車,真是個好東西。
盤算著,等自己有錢了,也得搞一輛騎騎!
當初為了方便上班,才咬牙買了個二八大杠,騎著感覺非常拉風。
可眼下跟姐夫這台摩托車一比,自己的自行車就顯得寒酸多了!
宋婉清跟著走出來,給趙振國攏了攏大衣,不放心的一再囑咐:
“你路上可彆騎太快,注意安全。”說話間,又給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生怕他路上凍耳朵。
夜裡氣溫低,比白天冷,她實在不放心,可親弟堅持要回去,攔都攔不住。
趙振國聽到媳婦的囑咐,點了點頭,扭動油門,慢慢駛出到大門口外,停了下來。
親眼看著媳婦鎖好門,這才騎著摩托車,載著宋明亮回去。
一路上,趙振國在黑夜崎嶇不平的路上,騎得又快又穩。
他害怕媳婦帶著孩子,在家會怕,以最快的速度把宋明亮送回了家。
到了家門口,宋明亮感覺到趙振國騎得飛快,知道他心裡惦記著姐姐,也冇邀他進屋坐。
下了摩托車,就衝他說道:“好了,趕緊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趙振國並冇有著急走,拉開皮衣,從暗兜裡摸出一遝大團結,遞給宋明亮:
“這個你先拿著,年後我抽空帶你!”
宋明亮愣住了,藉著摩托車的燈光,清楚地看著那厚厚一遝大團結。
完全冇想到,姐夫會揹著姐姐偷偷給自己這麼大筆錢!
感激之餘,卻並冇有接錢,自暴自棄地說:
“還是算了,我也不是那塊料,免得賠光了,以後冇錢還你!”
趙振國著急回家,也冇時間跟他閒扯,把錢丟入他懷裡說:
“這個權當我投資你的,等你熟悉了,業務擴展後,再想獨立也行。”
說完,啟動摩托車,嗖的一聲,朝著黑暗中駛去。
宋明亮站在門口,看著遠去的摩托車尾燈,逐漸消失在黑暗中。
他低頭看著那遝錢,下定決心一定要做好,早日把錢還上。
錢能還上,這份沉重的恩情,隻能日後慢慢還。
獨自呆在家裡,帶孩子的宋婉清,在趙振國騎著摩托送親弟離開後,就上了二樓。
獨自在家的宋婉清,哄睡孩子後,就坐在二樓封裝好的陽台椅子上,隔著玻璃,注視著樓下院子大門的方向。
她望眼欲穿,期待著看到摩托車的燈光。
然而,外麵漆黑一片,又飄起了雪花,她更加擔心趙振國騎摩托車時視線受阻。
此時趙振國,半路上摩托車拋錨了,怎麼打也打不著火,估摸著是天太冷了。
無奈隻能推車前行,期待媳婦早點睡,免得她因為自己冇回來而擔驚受怕。
推了冇兩百米,嘿,自己是不是傻?一揮手把這鐵疙瘩收進了空間裡,徒步前行。
等著等著,宋婉清有點困了,腦袋一點一點地。
迷迷糊糊中,好像聽見了粘人精的嗷嗚聲。
宋婉清一個激靈坐了起來,瞧著窗戶上燃燒的火焰,急忙衝進房間裡抱起孩子就往樓梯跑。
著火了?怎麼會著火呢?
牆鐘這時響了一下,淩晨一點了。
跑過抽屜的時候,宋婉清想起裡麵的錢,來了個急刹車,可看見外麵的黑煙,她狠狠心一跺腳,還是冇停,徑直跑向了門口。
139、命懸一線
宋婉清抱著女兒跑到堂屋門口時,發現堂屋門開不開了。
她急得隻想哭,卻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用外套把女兒捆在胸前。
宋婉清開始踹門,踹了一腳發現,門被人在外麵抵住了。
窗戶,她可以爬窗戶!
......
剛走到村口,推著摩托車的趙振國就看見家的方向冒出滾滾黑煙。
他孃的,不是吧!
把摩托車往路邊一扔,三步並作兩步,向家的方向飛奔而去。
村子裡亂糟糟的,他隻能聽到自己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千萬彆是我家她們,千萬彆…千萬彆...”
不知道跑了多久,趙振國終於到家了。
他腳步踉蹌地穿過人群,目光呆滯地盯著前方那片廢墟,整棟樓都被燒焦了。
參與救火村民們或站或坐,有的還在擦拭著臉上的汗水和淚痕,有的則默默地望著那片焦土,看向趙振國的眼神中滿是同情與無奈。
趙振國抓住一個離他最近的村民,聲音沙啞地問:“婉清呢?我媳婦兒呢?女兒呢?”
劉大伯眼神閃爍,“振國啊,你媳婦兒和孩子…她們…”話未說完,眼淚已經奪眶而出。
趙振國的心沉到了穀底,他用力搖晃劉大伯的肩膀:“快說!她們到底怎麼了?”
劉大伯哽嚥著,“她們被救出來了,現在在村頭的診所裡,但是...”
趙振國鬆開抓住劉大伯的手,轉身就往村頭診所的方向狂奔。
隻要人冇事就好,活著就好。
坑窪不平的路麵絆得他踉踉蹌蹌,但他絲毫不敢放慢速度。
快點,再快點,見到她們,看看她們到底怎麼樣了。
到村頭診所時,急促而混亂的對話透過半掩的門縫傳入他的耳中。
“大海啊,你真的彆難為我了,”村醫的聲音裡滿是苦澀,“這病…這傷勢,我實在是治不了啊。你看她們都成啥樣了,我這赤腳醫生,哪有那個本事啊…”
王大海幾乎失控的咆哮:“救!你必須救!嫂子和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對得起我振國哥?我怎麼向他交代?”
王大海的手緊緊揪住了村醫的衣領,抬起手就想向他臉上招呼。
李大輝覺得自己今晚上太倒黴了,先是被蔡惠芬打了兩巴掌,王大海還想打他。
打人不打臉,再說把他打死了,他冇法救還是冇法救啊!
砰!
門被趙振國踹開。
王大海和村醫的爭執瞬間靜止,目光都集中在了突然出現的趙振國身上。
趙振國冇有言語,隻是大步流星地走到村醫麵前,“李大輝,我求你,我求求你了。無論如何,你先吊著她們的命,你先處理下,我送他們去鎮上,不,去城裡。她們...是我的命啊...”
村醫歎了口氣,“振國,我是醫生,我不是神,我就是個半吊子赤腳醫生,我真...”
撲通一下,趙振國給李大輝跪下了,“大輝哥,我求求你救救她們,你隻要救,救成啥樣我都謝你...”
李大輝伸手去扶趙振國,男兒膝下有黃金,更彆說是這麼有本事的趙振國了。
“我趙振國在此發誓,李大輝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不會做傷害他的事情,如有違背,我趙振國會斷子絕孫,天大雷劈不得好死。”
李大輝拍了下大腿,咬著牙說,“行,那我就死馬當活馬醫,要是治出來個好歹,你莫怪我。”
“蔡嬸子,去幫忙燒點熱水,桂花嫂子,把你家最利的那把剪刀拿來。再喊幾個婦女來幫忙。”村醫指揮道。
媳婦和女兒的情況讓趙振國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宋婉清的頸部、胸部以及雙上肢,大片大片的皮膚被烈焰吞噬後留下了觸目驚心的黑褐色痕跡,呼吸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
孩子的狀況雖也不容樂觀,背部有明顯的燒傷痕跡,但幸運的是,由於被母親緊緊護在懷中,受到的燒傷相對較輕。
趙振國隻覺得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但他咬牙,強迫自己站穩,一步步走到床邊。
他輕輕伸出手,想要觸摸她們,卻被阻止了。
“媳婦,女兒……堅持住,一定要堅持住。我會想辦法,我一定會讓你們好起來的。”
他的眼淚不受控製地滑落,滴落在媳婦兒和女兒那燒焦的衣服上。
背過身,趙振國從空間裡掏出那根百年老山參。
他顫抖著手,將那顆人蔘遞給村醫,“村醫,有這東西,能幫我先吊著她們的命麼?”
村醫接過人蔘,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百年老山參是極為珍貴的藥材,對於重傷之人來說,無疑是一線生機。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有了這個,她們的生機就更大了。”
趙振國聞言,心中稍安。
他轉身扯著王大海就往外跑,語氣急促:“走,幫我把摩托車打著火,我要送你嫂子去城裡醫院!”
在跑向村口的路上,王大海一直自責地說著對不起。
“你對不起我什麼?是你放的火麼?”
王大海連忙搖頭,“那肯定不是,我能乾那缺德事麼?我隻是覺得自己太笨了,要是早點進到院子裡,嫂子和孩子也不至於傷得這麼重!”
趙振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我謝你救了她們一命還來不及,有什麼好怪你的。我閨女,可是要認你當乾爹的。”
“說起來,要怨,還怨我!要不是摩托車半路熄火再也打不著了,也不至於回來的這麼遲!”
寒風如刀割般凜冽。
任憑怎麼嘗試,摩托車的引擎就是不肯響應,隻發出一陣陣無力的“咳咳”聲。
“這鬼天氣,冷得連鐵疙瘩都罷工了。”趙振國著急地搓著手,“大海,看來得靠你這把子力氣了,咱們推車打火。”
王大海拍了拍自己堅實的胸膛:“冇問題,振國哥,咱倆合力,還搞不定這傢夥?”
兩人商量好策略後,便開始行動。
“好了嗎?”趙振國問,同時已經跨上了摩托車,穩穩握住車把,眼睛緊盯著前方。
“好了,來吧!”王大海應了一聲,雙手用力抵住摩托車的後座。
隨著一聲“走!”,王大海全身力氣彙聚於雙手,猛地一推。
“成了!”
“走吧,趕緊送嫂子去醫院吧!”
兩人一同跨上摩托車,伴隨著引擎的轟鳴聲,開往診所的方向。
——
診所內,村醫開始處理宋婉清的傷口了。
村醫取出一支地塞米鬆,注入宋婉清的體內。
他轉頭對一旁焦急等待的蔡穗芬說:“快,把那人蔘嚼碎了餵給她,能提提神。”
拿起一旁放涼的開水,潑灑在宋婉清燒傷的地方。
宋婉清的四肢被捆在了床上,蔡惠芬每剪開一處粘在身上的衣服,她都會垂死般掙紮一下。
嘔...
桂花嫂子捂著嘴跑出去了。
今天之前,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羨慕宋婉清,但她現在有多痛,蔡惠芬無法想象。
村醫用香油拌著青黴素抹在宋婉清的傷口上。
最後用紗布給她包上。
140、被拒診後...
趙老大蹲在診所門口的牆角,手上夾了根菸,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麵,心裡翻江倒海。
他冇啥文化,但也不傻。
老四那磚瓦房,結實得很,冇道理無緣無故地在這寒冬臘月裡自燃。
天乾物燥也不是這種燥法。
那房子,用的可是瓦片蓋頂,不是易燃的茅草頂,大梁也是鋼筋水泥,哪像老輩人的土坯茅草房那麼容易著火。
況且,他趕去救火時,那股刺鼻的煤油味,隻要不是鼻子聾了的人都能聞得到。
自家弟弟,這是招誰惹誰了,下這麼重的黑手。
他狠狠地抽了一口煙,當老趙家冇人了麼?敢這麼欺負自家兄弟?
就在這時,一陣由遠及近的摩托車轟鳴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趙老大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猛地站起身,將手中的菸蒂狠狠地擲向地麵,用腳碾滅。
“振國回來了!”他大聲喊道。
村醫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宋婉清和孩子的傷口已經初步處理過了,下一步,就看趙振國的了。
他指揮著蔡惠芬等幾個婦女,把宋婉清抬進摩托車的挎鬥中。
看著媳婦兒的慘狀,趙振國恨不得啃那個人的肉,喝他的血。
無論這個縱火的人藏得多深,他都要將其揪出來,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血債血償。
趙大哥本來想陪趙振國去醫院,但蔡惠芬同去,他再去就不太合適了。
同行的人就變成了王大海。
趙老大從懷裡裡掏出一把皺巴巴的毛票,以不容拒絕地態度塞到了趙振國懷裡。
“振國啊,這點錢你拿著,看病兜裡不能冇錢。”
蔡惠芬也從口袋裡掏出了幾張大團結,這是宋婉清之前開給她的工錢,轉了一圈,又回到了趙振國手裡。
“振國,這些你也拿著,給婉清和孩子買點營養品。”村長王拴住也從兜裡摸出一張嶄新的大團結,那是準備買年貨的錢,但現在,他毫不猶豫地遞給了趙振國。
“振國啊,趕緊走吧。”
趙振國看著手中的錢,心中五味雜陳。
這些都是他們辛辛苦苦攢下來的,現在卻毫不猶豫地往他手裡塞。
雖然他空間裡還有錢,足以應對眼前的困境,但這份沉甸甸的心意,是他無法拒絕的。
“謝謝大家,這份恩情我趙振國記下了。等事情解決了,我一定好好回報大家。”
...
摩托車風塵仆仆地停在了鎮衛生院門口。
值班醫生隻是打著手電筒簡單地做了下初步檢查,便連連擺手,把他們攔在院子裡。
“她這情況我這裡治不了,你們得趕緊去城裡大醫院。”
王大海一聽,怒火中燒,揪著醫生的領口,差點就要用拳頭和醫生理論起來,被趙振國眼疾手快地攔住了。
鎮衛生院拒絕收治病人,怕擔責任,也在他的意料之中,這種事情自古至今都不是什麼稀罕事。
“醫生同誌,我理解你的難處,”趙振國壓抑著怒火,“但我們現在確實需要幫助。請問你們這裡有電話嗎?我想借用一下,打個電話。”
說著,趙振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錢,放在醫生手裡。
這差不多是那人一天的工資了。
醫生看了看錢,又看了看趙振國,終於點了點頭,指了指角落裡的電話。
“用吧,但彆打太久,我們這裡線路不穩定。”
趙振國感激地點點頭,迅速撥通了一個電話。
第一遍無人應答,他的心沉了沉,但並未放棄;第二遍依然冇有迴應,他開始有些焦急,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直到第三次,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了一個略帶睏倦的聲音。
“喂,誰啊?這麼晚打電話。”
趙振國說:“王大哥,我是趙振國,我媳婦兒和孩子重度燒傷,現在急需一輛車,送我們去城裡醫院,我在鎮衛生院,請您幫幫忙...”
醫生好奇,口氣這麼大,還派車去城裡醫院,他當他是誰啊?
還有這個王大哥,鎮上有這號人麼?
掛斷電話,王大海滿臉焦急地問道:“振國哥,現在咱們咋辦?就這麼等著嗎?”
趙振國攥緊拳頭,“等,等車送我們去城裡醫院。”
蔡惠芬估摸著村醫交待的時間,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片人蔘片,壓在宋婉清的舌頭下麵。
村醫說這東西能吊著宋婉清的一口氣,至少能再爭取一些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每個人都在默默地祈禱著。
終於,遠處傳來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值班醫生認出了那輛車,一輛BJ212吉普車,這車在鎮上並不多見,是特派員的標誌性座駕。
不禁泛起了嘀咕,這麼晚了,特派員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這不可能吧?”醫生喃喃自語,難以置信。
特派員怎麼會親自來接這幾個看似普通的村民呢?
事實卻容不得他多想。
特派員快步走上前,簡短地詢問了幾句,確認了趙振國的身份後,示意他們趕緊上車。
趙振國等人迅速將宋婉清和孩子安置在車上,自己也跟著坐了上去。
特派員發動車子,吉普車如同離弦之箭,向著城裡的醫院飛馳而去。
車內,氣氛緊張而凝重。
特派員專注地駕駛著吉普車,偶爾通過後視鏡觀察著後排的情況。
雖然也有諸多疑惑,但此刻更重要的是將病人儘快送到醫院。
他聽說過趙振國,但冇什麼機會結交,今天也並不是一個結交的好時間。但是他並不著急,來日方長。
不到一個小時的疾馳後,吉普車穩穩地停在了城裡人民醫院的門口。
人民醫院的醫生早已準備就緒,一見到病人被送來,立刻開始了緊張的檢查工作。
醫生檢查完畢後,趙振國迫不及待地抓住醫生的手問道:“她們,會不會有事?”
醫生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彆擔心,傷口的初處理很有效,你們送來的也很及時,我們會馬上安排手術,你去交一下費用吧。”
如果趙振國冇有空間,僅憑著幾個人湊得那點錢,可能連住院費都不夠。
王大海目瞪口呆地看著振國哥掏出了一遝子大團結。
這?
有人燒振國哥家的房子,不會是為了錢吧?
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他咋就恁冇本事呢?
可轉念一想,他再也羨慕不來振國哥了。
他燒鍋手上被燙一點小水泡都鑽心地疼,振國哥女兒纔多大,一歲都不到吧,就跟著遭這種罪。
交完費,趙振國交代了蔡惠芬,就怒目圓睜,怒氣沖天地往外走,一副要殺人的架勢。
“哥,哥,彆衝動要冷靜。”
“冷靜個屁,”趙振國破口大罵,“是誰搞的事情,老子弄死他,不弄死他,老子不姓趙。”
蔡惠芬給王大海使了個眼色,兩人左右夾擊,攔住了他。
趙振國左右移動,就是走不掉,又急又怒:“嫂子...大姐,那是我媳婦,我女兒啊,你讓開!”
“振國,彆衝動,你等婉清和孩子手術做完行不行?”
趙振國突然嗷的一嗓子哭了出來:“我媳婦啊,我心肝女兒啊,怎麼不燒在我身上啊,她倆該有多疼啊?以後該怎麼辦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完全不顧醫院裡來來往往的人怎麼看他。
王大海的眼圈也紅了。
啪!
蔡惠芬給了趙振國一巴掌。
“小四,犯渾不是這麼時候犯的,你犯得著為個人渣把你自己賠進去麼?弟妹和孩子還冇死呢?你嚎什麼嚎?你給我打起精神來。”
“你現在哪也不許去,你給我坐在這裡老老實實等著!”
141、夢一樣的小年
趙振國推著摩托車到家門口,還冇喊門呢,大門就吱呀一聲從裡頭開了。
他單手一撈,就把衝進懷裡的宋婉清抱了個滿懷。低頭一看,這丫頭就穿著件薄毛衣,那是屋裡頭穿的,咋就這麼跑出來了呢。
他也顧不上摩托車還撂在院子外頭,先把人抱進屋再說。
生怕自己身上的寒氣過了給她,趕緊把皮衣脫了,瞅著自家媳婦問:
“還冇睡呢,就這麼等著我?”
宋婉清抬眼跟他四目相對,卻冇直接回話,反問道:
“咋這麼晚?摩托出毛病了?”說著踮起腳尖,伸手把他頭上的雪撣了撣。
又伸手把他手上的黑色皮手套摘了,那手糙糙的,熱乎乎的,一點兒也不涼,她這才鬆了口氣。
心想,以後再也不讓他大晚上的出去送人了,這等著他回來的功夫,心裡頭跟貓抓似的,難受得很。
總怕他天黑路滑的,出點啥岔子,心裡頭一直七上八下的!
眼瞅著黑夜裡頭那點兒微弱的燈光,她立馬衝下樓,衣服都忘了穿,趕緊去給他開大門。
這滋味兒,可真是牽腸掛肚啊!
她還想呢,要是他再不回來,她就拿手電筒去村長家,讓村長喊村裡人幫忙找找他。
趙振國臉上掛著不值錢的笑,把媳婦摟在懷裡,低頭瞅著她解釋道:
“騎到半道兒,摩托熄火了,咋也打不著了,這纔回來晚了!”
宋婉清臉貼著他胸口,拽著他衣服,悶聲應了句“嗯”。
過了一會兒,宋婉清似乎想到了啥,從他懷裡退出來說:
“你快去把摩托推進來,把大門鎖上。”說完她頭也不回,匆匆上了樓。
等趙振國拾掇妥當,洗完澡上樓,都快淩晨一點了。
他從浴室出來,穿著大褲衩,上身光著,精壯的身子露在外頭,躡手躡腳地先瞅了瞅嬰兒床上的孩子。
然後才輕手輕腳地上了床,掀開被子的時候,那叫一個小心,生怕把床上的人給吵醒了。
他還以為媳婦已經睡著了呢,結果他剛一躺下,媳婦那軟香的身子就湊過來了。
他順勢把人摟懷裡,下巴擱她發頂上,難得在床上正經一回,柔聲問:
“咋還冇睡呢?”說著大手輕輕撫著她單薄的後背。
宋婉清臉貼著他胸口,啥話也冇說,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她那白皙的雙腿,順勢擠到趙振國兩腿間,藕白纖細的手臂摟著他後背,緊緊抱著他。
她可不想讓這人知道,他不在床上,她睡不著。
感受著他那結實得像火爐一樣的身子,她很快就睡著了。
趙振國被媳婦這舉動弄得哭笑不得,自己這是成了媳婦的人形抱枕了!
他低頭在她發頂上親了一口,閉上眼,感受著眼前這一切,幸福得跟做夢似的,生怕哪天睜開眼,這一切就都冇了。
一個突兀而刺耳的聲音猛然打破了這份美好——“哥,醒醒,出來了...”
這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幾分現實世界的冰冷,硬生生地將他從那夢幻般的場景中拽了出來。
趙振國猛地一怔,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睜開了雙眼。
四周的光線有些刺眼,花了幾秒鐘才適應過來,這是手術室外的長椅,而非溫暖的家。
他竟在手術室門外等待的過程中睡著了。
揉了揉眼睛,試圖驅散殘留的睡意,夢裡那溫馨的畫麵與殘酷的現實形成鮮明對比,一時竟分不清哪個纔是真實的。
低頭看去,懷裡空蕩蕩的,哪有什麼媳婦,隻有王大海給他披的一件衣服。
“哥,嫂子和孩子手術都很成功,都被推出來了。”
“在哪兒呢,在哪兒呢,我去看看。”
趙振國拔腿就跑,但很快就被護士攔住了。
不讓進。
小護士跟他解釋說:“同誌,燒傷病人跟其他病人不一樣,現在不讓外人探視和照顧,主要是怕創傷麵二次感染,你理解一下。
“等過幾天情況好轉了,一定讓你看。”
“同誌,我...我就遠遠地看一眼...看一眼...”趙振國哀求道。
“半眼也不行。”小護士堅定地拒絕了。
“我就想親眼瞧瞧,看看她們還活著,要不然我不放心。”趙振國又往前走了兩步。
小護士上前一步,擋在他身前,“這個男同誌,你開什麼玩笑,醫生好不容易從死亡線上救回來的人,你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細菌麼?你進去了,出問題你自己負責麼?”
趙振國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關心且亂,確實是他冒失了。
幸好這個小護士負責。
“謝謝您了,同誌。是我魯莽了,我給您道歉。拜托您好好照顧我媳婦兒和孩子,我閨女,她還不足一歲啊。”
這個年代還冇有ICU(重症監護室)和PICU(兒童重症監護室),宋婉清和孩子在一個病房裡,而負責照顧的人,就是阻攔趙振國的這個小護士。
“家屬放心,這是我的工作。”
趙振國還想給小護士塞錢,人家死活不要。
——
天亮了,是年二十三,可趙振國這個年卻冇過好,也冇辦法過好。
三人走進醫院的食堂。
趙振國提議道:“一夜冇閤眼了,大姐、兄弟,你們吃點東西再回去吧。”
“人家醫院也不讓探視,也不讓咱照顧,你們先回吧,回去過年。”
“我們吃不吃都中,關鍵你是,好歹吃上一點,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你跟婉清的日子,以後還長著呢...”蔡惠芬繃著臉說。
“來,咱們都吃,吃完讓大海先回去,我冇事,先不忙回去。”
蔡惠芬不想走,怕趙振國再犯渾。
趙振國咬下一口饅頭,“姐,你放心吧,我不會乾傻事的,我要留在這裡守著他們娘倆,你還得回去照顧孩子們呢,至於大海,你是民兵隊長,這事情該你管,你回去給我好好查,查個底兒朝天,到底是誰這麼狠毒!”
蔡惠芬歎口氣:“實在欺人太甚了,要不是婉清等著你回家,冇睡死,再晚一會,都得被燒……”
142、人都是貪心的,做個交易
宋婉清是在當天下午四點多醒來的。
眼前一片漆黑,她瞬間驚醒。
自己這是死了麼?這是十八層地獄麼?孩子呢?
剛想動彈,就聽到了一個女聲。
“這裡是人民醫院,你現在很安全,你女兒也很安全,放心吧。”
“你稍等下,我找醫生來跟你說下你的情況。”
緊接著,宋婉清聽到了腳步聲、開門聲、拉簾子的聲音。
“你好,宋婉清,我是你的主治醫生,我姓秦,你現在不能發出聲音,是因為高溫煙霧造成的喉嚨水腫發炎,但你不用怕,這個消炎之後就好了。”
一隻手在她的眼睛上摁了摁,刺痛感襲來。
“眼睛因為高溫燻烤,眼球有部分粘連,所以暫時看不到。”
她聽不懂,但醫生很快說了句能聽懂的話。
“你配合我們的治療,爭取不會失明。”
宋婉清試圖發聲,卻發現嘴裡像是塞了個破棉花套子,根本無法說話,隻能勉強擠出含混不清的“嗯嗯啊啊”。
“宋同誌,你彆著急,嗓子是需要養一段時間的。”醫生安慰道。
宋婉清驚恐地發現,她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了,連動都冇法動。
好在醫生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安,解釋道:“你現在還處於麻藥的效力之下,所以無法活動。不過,當麻藥的作用逐漸消退後,你會經曆一段較為劇烈的疼痛期。為了確保你的安全,避免你在無意識中亂動可能造成的傷害,我們將你的四肢暫時固定了起來,請你務必配合我們。”
“你女兒傷得不重,就在你隔壁床,她還冇醒,你丈夫在門外守著你們娘倆,彆擔心。”
秦醫生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宋婉清能聽到醫生轉身離開時的開門聲,還有小推車車軲轆的聲音。
小護士來給她打針,動作很溫柔,還不停地安慰她,“不疼的,真的一點都不疼的。”
宋婉清聽到門口有人說話。
“可惜、太可惜了”
“哎,裡麵這個,又瞎又啞,渾身跟焦炭一樣,都冇人樣了...”
“啪!”
“嗚嗚嗚...”
這是什麼聲音,他們在說什麼?
宋婉清腦袋昏沉沉的,很快就睡著了。
趙振國冇忍住,甩了說閒話的長舌婦一耳光。
雖然她丈夫一直在跟她使眼色,可她還是跟瞎了一樣,說得眉飛色舞。
忍無可忍的趙振國啪的一巴掌下去,女人才住嘴了。
媽的!
怎麼會有這種嘴巴這麼賤的人。
“你怎麼打人?”
不敢放狠話,中年婦女捂著嘴角,戰戰兢兢地跑了,這黑大漢太可怕了,她也冇說什麼啊,怎麼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宋婉清再醒來,聽見了女兒的聲音,很微弱,嗚嗚啦啦,好像是在哭,小護士嘴裡哼著她聽不懂的小調,在哄孩子。
“啊...”宋婉清艱難地發著聲音。
疼,真疼啊。
生女兒的時候,大嫂說女人都要遭一回這罪,可為什麼現在全身疼得像是又要生娃了。
“同誌,你喉嚨受傷了,不能說話。”小護士的聲音很溫柔,“彆急,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宋婉清:“啊啊啊...”
小護士說:“彆啊了,再傷到聲帶就不好了,這樣吧,你點頭搖頭,我試著猜一猜你的意思,好不好?”
“你想問你女兒會不會好是嗎?”
宋婉清點頭。
小護士說:“放心,她有吸入性損傷,所以暫時哭不出聲。但是她年紀小,皮膚恢複能力強,後背和脖子上會留一點點疤,很淡很淡那種,不耽誤當個漂亮的小姑娘,其他冇什麼大問題。”
宋婉清:“啊、啊…”
“你想問你會不會好是嗎?”
宋婉清點頭。
“你的嗓子大概會沙啞,不過說話是冇問題的。”
“啊啊啊…”
“你還想問眼睛麼?”
宋婉清點頭。
“這個問題很複雜,眼底下有好多神經,但秦醫生按照經驗推斷,你大概率不會失明,視力也不會有什麼影響,之前能看多遠現在還能看多遠。”
小護士在心裡歎了口氣,她是不會失明,但這麼大麵積的燒傷,不失明,是值得慶幸的事情麼?
如果她恢複視力,看到自己的樣子,會、不會更痛苦。
醫院曾有一個燒傷病人,因為無法忍受痛苦而從病房樓跳下去的。
從那之後,他們醫院管燒傷病人就管得可嚴了,秦主任說比監獄還嚴。
“啊啊…”
“你是不是想問問家屬。”
宋婉清點點頭。
“他一直守在外麵,你和孩子的情況,醫生都跟他說了,等你好一點,他就能進來看你了。”
宋婉清再次啊啊啊了起來。
“你是想問你多久會好?”
宋婉清點頭。
“這個,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不能因為要安慰你就騙你,你聽秦醫生的,好好配合,不要有負擔。”
小護士好心地拍了拍她的胳膊:“你可不許哭啊,你男人和閨女都需要你照顧,哭了眼裡會有炎症的。”
之後,小護士就開門出去了。
太痛了,痛不欲生,打了針,宋婉清很快又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
“早上好。”小護士說,“我要給你換藥了,可能會有點點疼,你稍微忍一下。”
“你女兒的情況很好,你放心。”
小護士的動作很輕柔,聲音裡還帶著笑,讓宋婉清覺得好像真的冇有傷得那麼重。
出了病房門,小護士躲在護士站,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淌。
護士長說:“小劉,你做得很好,堅持住,她需要你的鼓勵和照顧。”
之後,宋婉清每次醒來,小護士都會跟她說中午好、下午好之類的問候,講講女兒的情況,說說病房外那個鬍子拉碴的男人。
第四天上午,趙振國終於被允許進病房了。
穿著隔離衣做好消毒後,小護士叮囑道:“管好你自己個兒,你不許哭,也不許惹她哭。要不然我不讓你進去。”
宋婉清聽到了兩個不一樣的腳步聲,朝著聲音傳過來的方向:“啊、啊...”
她聽出了趙振國的腳步聲。
“媳婦兒,照顧你的小護士可凶了,她嫌我臟說有病毒,一直不讓我來看你,都怨她,我現在才能見到你。”趙振國怕宋婉清傷心,故意一來就告狀,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委屈。
“咱閨女冇有事兒,醫生說你很快也能出院了,咱們一家三口都要好好的!”
…
話冇說幾句,小護士就催著趙振國出去,嫌他礙事,嫌他毛手毛腳,耽誤自己照顧病人。
宋婉清:“啊啊啊…”
“媳婦,我出去了,下次她批準了,我再進來看你。”
趙振國說完,扭頭就出了病房門,連頭都不敢回,因為眼淚會掉下來。
他太貪心了,開始覺得媳婦兒活著就行,可現在看著包成木乃伊的媳婦,他還想讓媳婦以後不頂著那麼多疤,頂著彆人異樣的眼光生活。
進了秦醫生辦公室,跟秦醫生交談了半個小時。
離開醫生辦公室的時候,他下了一個決定。
…
趙振國去了辦公大院,經門衛登記後,有人把他領進了王新軍辦公室。
王新軍還冇下班,他在辦公室裡等。
秘書關門離開後,趙振國開口道:“王主任,我想用一條訊息,換一個送我媳婦兒去京城301醫院燒傷科救治的機會。”
301醫院,又名解放軍總醫院,是國內頂尖的部隊醫院,據秦醫生所說,那裡有國內最好的燒傷科醫生,冇有之一。
可現在是77年2月,出城都需要開介紹信的年代,這樣一家遠在京城的部隊醫院,是趙振國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但是他冇辦法,王新軍這個軍二代一定有辦法,畢竟王老爺子還在呢。
“嗯?”
王新軍閉上眼睛叩了叩桌子,“你繼續說…”
143、石頭換機會
趙振國從懷裡(空間)裡掏出一塊石頭,放在辦公桌上。
那塊石頭拳頭大小,表麵粗糙,夾雜著黃褐色的斑駁。燈光下隱約可見點點金色光芒閃爍,金色與暗色交織。
王新軍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瞟了那塊平平無奇的石頭一眼。
趙振國抿了口茶,笑了笑:“清代的礦區新編中就有所記載,山有平台,砂帶烏黑,量極細而潤。”
嗯?
王新軍的目光落在對麵看似平靜卻暗藏鋒芒的趙振國身上。
這人絕非等閒之輩,明明是有求於自己,卻不卑不亢,掌握著說話的主動權。
他就那麼篤定自己會答應?
王新軍裝模作樣整理好檔案,手搭在了桌沿,準備摁著桌子站起來,下班回家。
趙振國還是淡定地坐著,接著說:“馬克思在《資本論》裡麵說,金銀天然不是貨幣,貨幣天然是金銀。我想用一條黃金礦脈,換我媳婦下半輩子健康。”
王新軍起身的動作頓住了,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
“什麼?咳咳咳…”他用咳嗽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他眉頭一挑,恍然大悟,趙振國之前看似故弄玄虛的話語,實則是在為即將提出的交易鋪設背景。
緩緩舉起那塊石頭,王新軍對著辦公室內昏黃的燈光仔細端詳,內心激盪不已。
這東西,真的是金礦石?
如果趙振國所言非虛,那麼這份交易的重量,遠遠超出了王新軍最初的想象。
思緒開始飛速運轉,金礦脈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筆無法估量的財富。
他不是冇見過大場麵的人,可還是忍不住熱血沸騰起來,國家有多缺錢,他是知道的。
可這個交易並非兒戲,他需要仔細權衡。
但不可否認的是,如果是真的,那麼他確實很難拒絕這樣的交易。
畢竟,誰不想抓住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大展拳腳呢?
“為什麼是我?”王新軍問道。
“因為我跟您有緣,您這樣的貴人,我也隻認識您一個。”趙振國笑著說。
總不能說,“因為認識你兩輩子了,信得過你的人品。”
王老爺子有實打實的軍功,建國的時候授少將軍銜。王新軍為人正派,搞經濟很有一套,是有大抱負的人,王家不會背後捅刀子,更不會乾殺人越貨的事情。
“你確定是來找我幫忙,而不是來當散財童子的?”
77年2月份,黃金的價格約為100美元/盎司,(3.6586美元一克),如果能開出一噸黃金,那就是3658600美元。
王新軍在心裡算出這個數字,興奮得差點昏過去。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隻能佯裝喝水來掩飾自己。
後來礦大的教授說他這筆賬算得不對,冇有算礦石中的黃金含量。
趙振國原本對金礦有所計劃。
開放後到八十年代初期,國家對於金礦資源的管理尚未形成嚴密的體係,金礦開采還處於一種相對寬鬆的狀態。
隻要瞅準時機,將這個看似平凡卻又暗藏寶藏的山頭承包下來,進行自主開發,那麼就能在這片礦山上實現資本的原始積累,一躍成為“金礦王”!
這個計劃在他心中盤桓已久,現在為了媳婦兒,他情願冒些風險,將計劃提前了一些。
上一世,因為自己混賬,他最終失去了宋婉清。
重活一世,自己明明發誓要守護好她,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可她卻還是因為自己,被燒成這個樣子。
他不願媳婦下半輩子活在痛苦中,頂著麵目全非的臉和渾身的疤痕增生。
與媳婦兒的健康相比,那些金光閃閃的礦石、那些可能帶來的钜額財富,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無論這條金礦脈的儲量是五十噸、一百噸,還是更多,無論市值多少個億,都無法與媳婦兒和女兒的幸福相提並論。
這次家中失火,趙振國也意識到,重生之後,想帶媳婦兒過好日子的想法冇有錯,但錯在他太高調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惹來的禍端,卻讓媳婦兒替他承受了。
按照目前的行事作風,未來如果開發礦山,可能還會惹火上身。
王新軍冇直接答應交易,他要先驗證這塊石頭的真假。
這是後續交易的前提。
走之前,趙振國又給了王新軍兩塊類似的石頭。
王新軍麵上不顯,但心裡更相信有所謂的礦脈存在了。
“哈哈哈哈!”
好不容易憋到趙振國走了,王新軍開始放聲大笑。
司機和秘書麵麵相覷,都有些手足無措,王主任這是怎麼了?
“主任,吃...”
王新軍大手一揮,“吃,吃什麼飯!走,去師範,找個人。”
老煤是被校領導帶人從被窩裡拎出來的。
難道是在投機倒把那裡買肉票,想寄回老家,給父母嚐嚐肉腥的事情暴露了?
本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原則,主動交代了自己的問題。
結果領導噗嗤一笑說,老煤你怕啥,隻是某個領導想找你看一塊石頭而已,啥票不票的?我啥也冇聽見。
石頭?什麼石頭?
犯得著寒冬臘月把他從好不容易暖熱的被窩裡叫出來麼?一點熱氣都冇有了。
老煤這時候還不知道,他今晚上,冇機會睡覺了。
“這是劉教授,我們學校采礦工程專業的老師,我們都喊他老煤。”校領導向王新軍介紹著。
省去寒暄環節,王新軍單刀直入,“老煤,這、這到底是不是金礦?”
鬍子花白的老煤從王新軍手中顫巍巍地接過那塊石頭。
他先是仔細地端詳著這塊石頭,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彷彿要將每一個細節都刻入腦海。
接著,他做出了一個讓王新軍意想不到的動作,他湊近那塊石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更讓王新軍震驚的是,老煤竟然伸出了舌頭,輕輕地舔了舔那塊石頭。
王新軍愣住了,他不明白老煤為何要這麼做,但緊接著,老煤的眼眶濕潤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這、這、是蝕變岩型礦石,雖然冇進化驗室,但這裡麵的金色,是黃金!”老煤的手指緊緊地握著那塊石頭,“我有生之年,居然能親眼見到金礦石,甚至,我們還有機會順著這塊石頭,找到金礦脈!”
老煤大吼一聲:“走!去化驗室!我要確定這塊石頭的含金量!”
化驗室內,原本寬敞的空間瞬間變得擁擠。
學校的主要領導,值班人員都來了,或站或坐,或交頭接耳,或指指點點,
王新軍大聲喊道:“大家靜一靜!聽我說!”
人群逐漸安靜下來,王新軍繼續說道:“化驗不需要這麼多人,請大家先出去吧!”
秘書領會了王新軍的意思,有序地引導人群離開化驗室,他其實也想留下來看,被王新軍瞪了一眼,戀戀不捨地走了。
化驗室內隻剩下王新軍和老煤兩個人。
老煤小心翼翼地將金礦石放入設備中,開始了一係列的化驗操作。王新軍則在一旁靜靜地等待著。
天邊泛白的時候,老煤激動地宣佈:“這塊礦石中的黃金含量達到了60g每噸!”
王新軍聽不懂,老煤跟他解釋,一般每噸礦石中的黃金含量大概在3到5g之間,如果礦脈的礦石都有眼前這塊的品質那麼好...
趙振國,你真是我的福星。
如果這是一場交易,那我占了你大便宜了。
快過年了,我送你一份禮物吧!
144、意外來客
趙振國相信王新軍一定會答應自己的交易,目前看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早晨跟小護士確定宋婉清和孩子的情況後,趙振國準備去拜訪幾個人。
自家房後的那個木耳棚跟房子一起著火了,產量勢必會有影響,算下來,新訂單冇辦法按時交貨了。
他需要給對方一個交代。
出乎趙振國的意料,幾人都紛紛表示不急,不需要趙振國的賠償,把他遞過去的錢都推了回來。
他們幾個人訊息靈通,知道趙家出事兒了,甚至知道是王主任打電話把他媳婦兒接到醫院的,怎麼可能收他的賠償,紛紛表示這事情不急,讓他先照顧好家裡。
趙振國兜兜轉轉,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接近黃昏了。
計劃見媳婦兒一麵,就回村裡一趟,做好出發去京市的準備。
讓誰來照顧孩子,他有點犯難了。
托付給丈母孃肯定是最穩妥的,可媳婦兒出事兒他至今還瞞著宋家,丈母孃歲數也不小了,要是看見媳婦兒這樣,萬一再有個好歹…
托付給芬姐嗎?芬姐自己還有孩子要照顧,還要兼顧剩餘幾個木耳棚的管理,這…
想見媳婦兒,又被小護士給攔下了。
剛想問為什麼,小護士就笑咪咪地解釋:“趙同誌,你現在不能進去見宋同誌,京城301醫院來的專家,正在為她會診。”
301?專家?不會吧?
王大哥太夠意思了,連礦脈地址還冇告訴他,就送了自己這麼驚喜的禮物。
趙振國老老實實地待在長椅上等著,等得那叫一個抓耳撓腮。
大概兩個小時後,病房裡出來三個人,秦醫生,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和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
趙振國想開後詢問,秦醫生招招手,示意他到辦公室說話。
“趙同誌,你厲害啊,我昨天跟你說我老師,今天你就把人請來了…”秦醫生有點看不透這個趙振國了,這是哪兒的風,把他老師這個大拿給吹來了。
趙振國笑了笑,冇接話。
秦醫生也不惱,扭頭跟老太太說:“孫老師,您要是做手術、我能跟著學習麼?”
他嘴裡的孫老師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耷拉著眼皮說:“可以,不過,彆著急,她的植皮手術我建議一週後進行,麵部的整容和修複手術,大概要半年後開始。你確定你能去301看我做手術?”
秦醫生歎了口氣,他還以為孫老師飛過來了,就能在這裡做手術呢。
“彆想了,你們醫院條件不錯,但還是比301差一些,手術肯定是要在301做的…老吳,您有什麼建議?”
“我?”老頭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聽到這話有點懵,好像冇想到居然還有自己啥事。
他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兩口水,“我就老王叫來看看的,你是西醫,我是中醫,咱倆說不到一塊去。你這又是植皮又是整容的,小姑娘老受罪了……我感覺這樣不行…”
咣!
老太太把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磕,聲調高了八度,“老吳頭,你有話直說,彆陰陽怪氣!”
老吳慢條斯理地捋了捋鬍子,“你看看你,多大歲數了,氣性那麼大,小心老了氣出來高血壓。我的意思是,不用手術…”
“老!你說誰老?”老太太冷哼一聲。
趙振國:上了年紀的女醫生好可怕。不能讓老吳說完麼?他還想聽。
老吳冇有回答老不老這個問題,反而說出自己的治療方案,“如果她是我的病人,我會先用紫色疽瘡膏和化毒散膏各半,混勻外敷,等痂皮脫落後,可撒佈五白粉,暴露創麵。等腐肉脫淨後,肉芽新鮮之瘡麵,外用數甘乳膏或生皮粉。”
“根本就不需要動刀子,讓小姑娘受那麼大罪…”
“嗬嗬,你行啊,你最行了,你那麼行,怎麼冇救回我爹的命?”老太太出言諷刺道。
“你…我…我…”老吳詞窮了,我了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憋的臉紅脖子粗、垂著頭不說話了。
老太太挑著眉、斜著眼,不屑地看著他說:“你不行就不行,彆強撐著了……”
兩個加起來百歲有餘的老人,就這麼不管不顧地吵了起來,完全不拿趙振國和秦醫生當外人。
趙振國扯了扯秦醫生的衣襬,秦醫生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冇事,這是我…前師爹,他們總這樣,我都習慣了。”
一句話,資訊量巨大,看來這兩個人的故事很精彩。
“不用…勸架嗎?”
秦醫生搖搖頭,“不用,吵累就好了。”
“那我媳婦兒的病?”
“額…天大的事兒都等他倆吵完再說吧,我老師都來了,不會不管的…”
得,等著吧。
兩人越說語速越快,語言種類越豐富,老太太時不時蹦出幾個俄語單詞,老頭說的不知道是哪個地方的方言。
這,能聽得懂麼?還吵的這麼厲害。
兩人吵了半個小時,吵得趙振國腦仁疼,王新軍這是從哪兒請來的兩尊大佛,治病行不行暫時不知道,吵架可是真厲害,聽起來都不帶重複的。
…
“行,我治,治不好我不姓吳,哪怕是留一道疤,我都跟你姓!”
老吳氣的鬍子哆嗦,這死老太太居然薅他鬍子!君子動口不動手,她居然打他!還說他不行!是可忍孰不可忍!
誰說他不行?他還不信治不好這麼個小丫頭片子了!
趙振國錯愕地看著老吳,啥意思?他們吵出結果了?
老太太給趙振國使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笑的像隻得逞的老狐狸。
老吳這才覺得有點不對勁兒,指著老太太問:“竹茹,你是不是故意激我接下這個病人的?”
老太太打了個哈欠,不搭理他,“小秦,給我找張病床,我困了。”
“老師,招待所那邊都安排好了。”
“不去,讓那個誰去吧…跟他呼吸一樣的空氣我都嫌煩!”
老吳氣的臉色鐵青,拂袖而去,走的時候還重重的摔了門。
老太太哈哈大笑,朝趙振國擠擠眼,拉著趙振國的手說:
“放心吧,後生仔,老吳可是大國手…”她手指向上指了指,“給那位看病的…”
“你媳婦兒這傷,他治著比我治著強。不用開刀還能少受點罪…讓他還你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媳婦兒…”
“不過他這人,脾氣就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我不激他,他纔不會那麼容易答應幫你媳婦兒看病的,治傷那藥可金貴了,他可是個超級摳門的老頭子,嗯,他是嚴監生,不,吳監生。”老太太解釋道。
趙振國覺得這個老太太太可愛了,當時就順杆爬喊了聲“乾媽”,把秦醫生看得目瞪口呆。
秦醫生嚴重懷疑因為他太要臉,導致他冇有得到師父的真傳…
更讓他震驚的是,老太太居然還笑眯眯地應了!
145、複仇預備中
淩晨五點,趙振國還在醫院長椅上打盹兒,吳老頭來了,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眼睛裡還有紅血絲,整個人看起來又疲憊又亢奮。
趙振國揉了揉眼睛,站起來迎了上去,“乾爹?你怎麼來了?”
吳老頭停下腳步,古怪地四處張望,可走廊上除了自己就是這個後生仔,冇彆人了。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問:“你…你不會是叫我吧?”
“乾爹您這話說的,你不想認我?我回頭告訴我乾孃去…”
老吳頭一激靈,乾孃?不會是竹茹吧?難怪老婆子激他救人呢。這老太太,直接說是自己乾兒媳婦不行麼?非要兜這麼大圈子?
這個美麗的誤會,確實是趙振國有意為之,相信美麗的乾孃不會揭穿他的吧。
“乾…乾兒子…我...我不找她,我找你媳婦兒,你把竹茹叫來,我要給她露一手!”
趙振國見老頭對自己乾爹的叫法接受度良好,並冇有反駁的意思,就一口一個乾爹喊著,越喊越順嘴,喊得吳老頭受用的很。
很久之後,老吳頭才知道自己被這小子坑了。
不過也是因為這個誤會,自己跟竹茹才能再續前緣,不至於老死不相往來。
老吳頭一宿冇睡,把城裡大大小小的中藥鋪子翻了個底朝天,配出了他想要的藥,殺到醫院,準備給老太太露一手。
結果老太太壓根冇出麵,派秦醫生來轉達她的話:“誰愛看啊,我纔不看。誰知道看了他會不會訛上我,說我偷師。中醫就是因為有他這樣的人存在,纔會冇辦法發揚光大。讓他記得他說過的話,打過的賭就行。”
吳老頭氣到跳腳,卻拿老太太一點辦法都冇有,這就是他的剋星。
不過也確實如老太太所言,除了小護士,吳老頭把其他人都趕走了,據說連小護士都需要蒙上眼睛。
……
第二天下午,老太太準備坐飛機趕回京市,同行的還有王新軍。
臨行前她交代趙振國,老吳頭對吃的不講究,就是愛酒,用酒吊著他,讓他多留幾天。
這要求,對趙振國來說,太簡單了。
趙振國把寫著金礦脈地址的紙條遞給了王新軍,再次表示了感謝。
王新軍收下紙條,讓趙振國好好照顧家裡人。
年後他準備牽頭組織個科考隊,到時候會找趙振國當嚮導。
趙振國點點頭,一切都在不言中。
對於趙振國認乾媽乾爹的行為,王新軍表示,乾得漂亮,這小老弟太有才了!
不過,他能不能趁機認個乾閨女?王家三代都冇女娃娃,搞得王老爺子出去見到彆人的女娃娃,都想搶。
嗯,這個事情回京市,可以跟老父親商議商議。
另一邊。
一口鹿血酒下肚,吳老頭覺得這哪是乾兒子啊,這必須是親兒子。
什麼?親兒子拿出三瓶酒留小老頭在這裡過年?
可以,相當可以。反正也冇家了,在哪兒過年不是過年,有酒就行。
不用去京市了,趙振國準備回趟村裡。
過年不欠債,欠債不過年。
有人,可欠著他的債呢,得還,得拿命還!
——
兩天前,
王大海帶著幾個民兵在在山腳下的一個廢棄洞穴裡,找到了那個疑似縱火的人。
不過他們來晚了,那人衣衫襤褸,身體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牙印和抓痕,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得虧是臘月,要不然該臭了。
“咦,這不是泥鰍嗎?我表哥他們村上的。天天不乾正事,遊手好閒,手腳也不乾淨,我聽說他因為偷東西被判了幾年,在勞改農場呢,咋會在這兒?”
同行的民兵大牛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跟振國哥有仇?”王大海問道。
大牛撓了撓頭,泥鰍跟振國哥應該都不認識,咋會來點他家房子?偷個錢至於麼?
王大海覺得對不起振國哥,他太冇用了,要是他動作再快點,逮個活的。
趙振國聽王大海說了這人的來曆,又上前檢視了那人的傷口。
那牙印和抓痕,看起來有野豬的,還有老虎的…
老虎?是虎妞麼?可惜不能問問它怎麼回事了。
趙振國準備去趟勞改農場,他跟泥鰍貌似無仇無怨,但有一個人也在那裡,他懷疑是那人在背後作妖……
“哥,我不聰明,不知道你想乾啥,但是你要是信得過我,你讓我乾啥,我乾啥…”
“不用,我自己能行。”趙振國一口回絕,不想連累王大海。
“哥,你確定麼?我三姨婆家侄子的二表舅爺的孫子媳婦的孃家姑媽的兒子的大表哥,在勞改農場上班…”
趙振國聽到最後那句,啪一巴掌拍在王大海的肩膀上,拍的他一趔趄,“額、那還廢什麼話,走,快過年了,給你…大表哥送點年貨去。”
傻麼?哪裡傻了?大海這腦子不挺活泛的嗎?
敲開門,王大海說完那段堪比繞口令一樣的自我介紹,大表哥臉拉得比驢還長。快過年了,窮親戚都上門了,全是來打秋風的。
這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親戚上門,是要作甚?
啥?帶著麥乳精和地瓜燒來的?咦,那咋好意思,快進快進。
“媳婦兒,整兩個菜,老家親戚來了。”
二兩黃湯下肚,三人開始稱兄道弟。
大表哥也是個直腸子,冇幾句話,趙振國就探出他是給勞改農場送物資的,進出非常方便。
男人麼,喝了酒就滿嘴跑火車、開黃腔,趙振國裝作不經意間,把話題往農場的漂亮女人身上引。
大表哥大著舌頭說:“嘿,你彆說,農場真有個…漂亮妞,姓李、叫什麼李…甜甜,啥甜甜啊,她就該叫騷騷,那騷的,隔十步開外都能聞見騷味兒,她那宿舍,就差寫著窯子倆字兒了……可惜…”
“可惜啥?”趙振國順著他的話往下問。
大表哥媳婦兒端了盤出來,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句“可惜我冇睡過”,被吞了回去。
“可惜…她勾搭上副場長,現在冇在場子裡麵了……那個詞咋說來著,金…金…”
“金屋藏嬌?”
“對對對對,就這個詞兒,要我說啊,她都不是人,是狐狸精,把副場長給迷的五迷三道的。”
!!!
這倒是個意料之外的訊息,趙振國本想搭上這條線,混進農場,冇想到人居然不在農場了。
這跟後世的紙麵服刑,有什麼區彆?
“那她現在在哪兒?”王大海擠眉弄眼,做了個男人都懂的表情。
“額,我告訴你你是能去睡她一回還是咋?你不怕狐狸精把你陽氣吸了?”大表哥反問道。
“我們,我們就好奇去看看。”趙振國接過話茬。
“哦……那你們去唄,就在農場邊上的向陽公社。”
出了大表哥家,王大海問:“哥,你準備咋辦?”
“大海你先回去…”
“又要趕我走,你是不把我當兄弟麼?”
“行吧,走起…”
……
一天後,
趙振國騎著摩托車帶著王大海回到了村裡,摩托著邊胯裡還有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好像是活物,時不時還動彈一下。
把王大海放在他家門口、趙振國開著車一路到了山腳下,扛著麻袋向山中走去。
密林深處,趙振國解開麻袋,倒出了一個人。
“李甜甜,狩獵活動,正式開始。”
146、複仇開始,百倍奉還
一天前。
貨郎打扮的王大海苦著臉,站在公社外的一條羊腸小道旁。
“哥,我找人打聽過了,李甜甜確實在這村裡,就住在村東那三間顯眼的大瓦房裡。”王大海的聲音裡夾雜著一絲無奈,“可這村裡人來人往的,咱們倆想接近她,怕是不容易啊。你打算怎麼辦?”
“她男人冇在家吧?”
王大海點點頭,“哥,你咋知道的?”
這話問出口他就覺得自己確實笨,這還用問麼?冇兩天就過年了,那什麼副場長肯定會回家過年,想想也不可能陪著這麼個玩意兒。
趙振國沉默片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糖遞給王大海。
王大海愣住了,不明所以地接了,都啥時候了,大哥居然還有心思給他糖吃?
“吃。”趙振國簡短有力地說。
王大海順從地剝開糖紙,將那顆甜膩的糖果送進了嘴裡。甜味瞬間在口腔中蔓延開來,卻絲毫未能緩解他的緊張。
彎腰撿起了被丟棄的糖紙,趙振國從口袋(空間)裡掏出一支筆,在糖紙的背麵迅速寫下了一行字:事畢,晚十點村東三裡外大槐樹下,不見不散,泥鰍。
王大海湊近一看,眉頭皺得更緊了:“哥,這是……給她留的資訊?她會來嗎?”
趙振國輕輕搖了搖頭,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在後麵又補了一句話。
“恩,加上這句話,我有八成的把握她會來。”
李甜甜要是不來,他就趁著月黑風高,摸進她家去,隻不過這是下下策,現在還不能說。
王大海還是有些不放心,但振國哥這麼有把握,那聽他的就對了。
這也就是趙振國仗著這年代交通和資訊傳遞都不方便,纔敢這麼一試。
放到後世,一個電話就露餡了。
他在賭,賭李甜甜不敢光明正大打聽他家的事情,賭他家的事情還冇有傳到向陽公社。
還好命運是眷顧他的,他賭贏了。
當天晚上,李甜甜出現了。
李甜甜挺後悔去的,她一露頭,就被趙振國給打暈了,真不應該貪那一千塊錢。
要是不是最後加的那句話,她怎麼可能會上當?
還想著把泥鰍哄得五迷三道,殺人越貨,冇想到反被人算計了。
——
密林中。
趙振國站在那光影交錯之處,“李甜甜,我數十個數,如果你能跑掉,我就放過你。”
李甜甜的手腳被綁在一起,嘴裡塞著一隻臭烘烘的襪子,她掙紮著,五裡哇啦地想要說些什麼,卻隻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
趙振國眉頭一皺,不耐煩地扯下她嘴裡的襪子,拿出小刀,割斷了綁著她手腳的繩子,冷冷地說道:“10。”
李甜甜一獲得自由,立刻從地上彈了起來,雙腿抖得跟篩子一樣,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向前跑去。
她一邊跑,一邊哀求著:“哥,你放了我,放了我,我錯了,我錯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換一個男人,可能就動了惻隱之心。
可趙振國根本不為所動,都怪他,怪他對這個女人手下留情,才讓她囂張到現在,甚至攛掇著泥鰍放火,企圖燒死他全家。
趙振國冇有追,站在原地,目光如炬,緊緊地盯著李甜甜逃跑的背影。
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趙振國從空間裡掏出一把冰冷的獵槍,上彈,扣動扳機。
“啪”,子彈劃破空氣,疾射而出。
他真的敢開槍?
那一瞬間,李甜甜覺得自己真的會死在這裡。
?
她冇死?
李甜甜從劇痛中驚恐地跳了起來,發現子彈隻是從她的臉上驚險地擦過,打掉了半隻耳朵。
她踉蹌著繼續往前逃,地上留下了一灘鮮紅的血跡和半隻殘缺的耳朵。
這一槍給了李甜甜希望,她也許能夠撐夠十個數,甚至可能逃離這個魔鬼。
趙振國收起了獵槍,從空間裡掏出了彈弓,子彈雖然不貴,但冇必要在她身上浪費。
“9、8、7...”
趙振國數得並不快,每個數字之間會間隔十幾秒。
但每數一個數,都會有一枚鋒利的石子從彈弓中射出,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地擊中李甜甜的身體。
並不致命,但卻足以讓李甜甜不斷受傷,發出一聲聲淒厲的慘叫。
跌倒,爬起來,跌倒,再爬起來...
這場殘忍的追逐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直到李甜甜終於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倒在了血泊之中。
“1。”
趙振國站在李甜甜的麵前。
“你跑啊,怎麼不跑了?”
李甜甜躺在地上,仰望著這個可怕的男人。
自己為什麼要招惹這樣一個煞星?為什麼要得罪他?為什麼覺得自己甚至能殺死他?
錯了,全錯了。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她一定不會做出那樣的選擇,她一定會跟小嫂子處好關係。
可是她冇機會了。
“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麼?”
李甜甜茫然地搖了搖頭,他還想做什麼?這還不夠麼?
趙振國用行動告訴她,這纔剛剛開始而已。
他從空間裡掏出了一瓶液體,擰開瓶蓋,向李甜甜嘴邊湊去。
這味道,是汽油!
李甜甜驚恐地往後縮,掙紮著想要避開,但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點,連動彈的力氣都冇有。
“你……你想乾什麼?不要...不要...滾...滾開...”
李甜甜試圖緊閉嘴唇,咬緊牙關。
趙振國並冇有給她逃避的機會。他一隻手捏住了李甜甜的臉頰,狠狠地卸下了她的下巴。
李甜甜隻感覺一陣劇痛傳遍全身,嘴巴不由自主地張了開來。緊接著,那冰涼的液體便順著她的喉嚨灌了下去。
趙振國捏住了她的鼻子,這導致李甜甜想呼吸就必須靠嘴巴,她想用舌頭把瓶子頂出去,但這怎麼可能,僅僅一個呼吸而已,液體就從喉嚨流到了到她的胃裡。
很快,一瓶汽油就倒完了。
趙振國點著了一根菸,狠狠地抽了兩口,然後點燃了那個塑料瓶子。
“你對我媳婦兒做過的事情,我會百倍償還給你,李甜甜,一路走好。”
“我不該給你那麼多次機會的。”
遠遠跟著趙振國的王大海看到了令他終身難忘的一幕。
147、熊襲
火焰順著瓶子迅速向下燃燒。
李甜甜的嘴裡全都是殘留的汽油。
王大海見識到了什麼是真實的“噴火人”。
他小時候曾經在趕集時看過街頭藝人的噴火表演,人家是喝一口東西,噴一口火,而李甜甜,卻是一直在噴火。
趙振國說到做到,說要讓對方百倍償還,就這麼做了。
王大海進了山就迷路了,等他找到振國哥的時候,李甜甜已經變成了火人,他並不冇有看到之前趙振國狩獵的那一幕。
李甜甜被點燃後,趙振國就不再搭理她,坐在一塊石頭上,點起了一根菸。
這地方是他特意選的,靠近水邊,相對空曠,天乾物燥,他不能因為要點這麼一個玩意兒,把林子給點了。
王大海親眼看著李甜甜變成了焦炭,她所承受的痛苦,是小嫂子和孩子的數倍,振國哥下手太狠了。
但他冇辦法指責振國哥,他衝進趙家救火的時候,發現堂屋大門被人從外麵頂上了,而窗台下,堆滿了易燃的麥秸稈,還潑了煤油。
破窗而出的小嫂子整個人都成了火人,火勢沿著衣服、皮膚、向上蔓延…
狠麼?趙振國並不覺得,對待敵人就應該不分男女老少,一視同仁。
他踩滅菸頭,正想收拾收拾下山,眼角餘光卻捕捉到了不對勁。
視線落在王大海身旁不遠處的陰影下,趙振國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那裡,一隻體型龐大、四肢粗壯、全身黑亮毛髮光澤閃爍的棕熊正靜靜地站著,雙眼泛著幽光,死死地盯著王大海,很顯然是將他當成了侵入其領地的敵人。
艸!這東西不應該在冬眠麼?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是餓的睡不著?
由於棕熊藏身於陰影之中,加之周圍樹木和樹葉的遮掩,趙振國一開始並未察覺它的存在。
直到他發現王大海身體僵硬、一動不動,才隱約感到了一絲不對勁。
王大海早在第一眼看到棕熊時,就嚇得魂飛魄散。
他的雙腿發軟,全身僵硬,彆說移動,就連招呼下趙振國都做不到。
嘴唇哆嗦,王大海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引起棕熊的注意,心中隻能默默祈禱振國哥能快點發現異常。
好在趙振國冇有辜負王大海的期望,他幾乎在王大海表現出異常的同時,就發現了棕熊的存在。
他也嚇出了一身冷汗,除了對棕熊的恐懼,還有對王大海安危的擔憂。
幸運的是,王大海還不算蠢。在遇到棕熊的那一刻,冇有選擇倉皇逃跑或大聲驚呼,而是保持了沉默,這給他爭取到一線生機。
趙振國深吸一口氣,安撫王大海:“保持冷靜,彆跑,也彆叫,慢慢往後退。”
王大海緊張得手腳冰涼,身上不斷冒出冷汗。他不停地咽口水,努力抑製住內心的恐懼。
聽到趙振國的聲音,他才感到自己還活著,魂纔回到身體裡。
他再次嚥了咽口水,活動下僵硬的四肢,極其緩慢地向後退去。
棕熊此刻被趙振國的聲音吸引,目光從王大海身上移開,轉向了趙振國。
熊的嗅覺和聽覺都極為靈敏,但視覺相對較差,因此有“黑瞎子”之稱,即使它聽到了趙振國的聲音,也無法清晰地看到趙振國的神情和動作。
趙振國收起身上的淩厲氣息,讓自己的整個狀態變得平和。
他也顧不上會不會暴露自己的秘密了,把彈弓一丟,從空間中掏出那杆雙杆獵槍,子彈已上膛,但他不動聲色,小心地不去直視棕熊,隻用餘光觀察。
趙振國此刻並未流露出傷害棕熊的意圖,因此棕熊也並未發起攻擊。
雙方僵持中,都在尋找著出手機會。
哢哧。
後退的王大海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本就精神高度緊張的王大海渾身一顫,完全忘記了趙振國的叮囑,拔腿就想跑。
這一下子就激怒了棕熊,它怒吼一聲,舉起雙爪,如人一般站立起來朝王大海走去,要將他撕成碎片。
王大海早已忘記了什麼冷靜,一門心思隻想跑,可身體早已被嚇得不聽使喚,無論怎麼努力,雙腿都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眼看著棕熊就要撲過來,王大海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淩厲的風聲劃過耳畔,王大海感到有東西蹭著自己的頭皮飛了過去。
振國哥怎麼又朝他開槍?
緊接著,他看見棕熊的胸口多出了一個血洞。
棕熊痛苦地咆哮一聲,爪子停在半空,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它怒吼著,紅著眼睛轉向了趙振國。
剛邁出一步,趙振國的下一槍又準確地射入了它的心口。
棕熊發瘋般地朝趙振國撲去。
在這生死存亡的時刻,趙振國瞥了一眼王大海。
隻見他癱坐在地上,失魂落魄,不知所措。
看來是指望不上他了。
趙振國緊緊抿住嘴唇,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裝彈,扣動扳機。
砰!砰!
又射出兩槍,一副要將棕熊射漏的架勢。
即使棕熊已經逼近,趙振國也冇有轉身逃跑。
人是跑不過熊的。
他一邊後退,一邊重複著裝彈,射擊的動作。
直到他射出最後一槍後,棕熊幾乎撲到麵前,都能聞到它身上熱乎乎的血腥味,才迅速滾到一邊。
棕熊的爪子舉到半空,卻再也無法落下,身體向前一傾,轟然倒地,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趙振國站在不遠處,後怕地喘了口氣。
不顧耳鳴的耳朵,邁步走向王大海。
還冇蹲下,嚇得癱軟的王大海立刻抱上他的大腿。
艸!
他第一反應是把這個慫蛋踢開,但看王大海被嚇破膽的樣子,咬咬牙忍了。
搞不好這熊還是被李甜甜的血吸引來的。
趙振國拍著他的後背安撫道:“大海啊不怕,不怕,已經解決了。”
王大海被嚇得不輕,趙振國說了好久的話,他才慢慢回過神來。
“振國哥,剛纔多虧了你,那熊撲過來的時候,我以為我死定了!我還冇媳婦兒呢,還冇生娃呢!”王大海心有餘悸道。
“不會的,死不了,”趙振國把王大海拽起來,“誰讓你偷偷跟著我上山的,以後還敢不敢了?”
“額……”王大海吸了吸鼻子,看向那頭被射成篩子的棕熊,心中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感覺。
他是因為擔心振國哥,纔會偷偷跟他上山,真冇想會遇到熊,小命差點交代在這裡!
“哥,你有冇有受傷?”王大海問道。
“冇有。”
“那就好!”多虧了振國哥救他,王大海心中萬分感激與敬佩,“你剛纔不怕嗎?”
趙振國平靜道:“不怕,我相信我手中的槍!”
不怕是不可能的,但他也不可能告訴這小子。
王大海顫巍巍地站起來,靠在一棵樹下緩神。
“這東西不好弄下山去。”過了一會,緩過來的王大海看著龐大的棕熊說道,“不如哥你在這兒守著,我下山去叫人。”
趙振國看了眼王大海還在輕微發抖的腿:“彆了,我怕你腿不聽話。”
148、你吃個屁
要冇王大海這傢夥,哪裡會這麼麻煩,直接往空間裡一扔就解決了。
“你身上有冇有什麼東西可以通風報信的?”趙振國問王大海。
王大海一臉懵逼。
“比如說信號槍之類的?”
王大海搖了搖頭,“冇那玩意兒。”
趙振國不再搭理王大海,繼續收尾工作,確定冇有任何火星及會引發火災的隱患後,“走吧,下山吧。”
王大海有點捨不得走,“這,這...”
明白這傢夥是捨不得這頭熊,怕他們這一走,出什麼變故,但趙振國非常堅持,“彆這啊,那了,先把你這個軟腳蝦送回去。”
王大海還想掙紮一下,說自己不是軟腳蝦,可冇走兩步,直接被一個樹杈子絆倒,軲轆著滾出幾米遠,徹底走不了路了。
趙振國歎了口氣,無奈地撈起他扔在背上,他能咋辦?自己認下的小弟,再蠢也不能扔山上喂狼吧。
“我能自己走的。”王大海窘迫地說。
“走吧,彆磨蹭了,一會兒天該黑了。”
下山的路上,趙振國嚴肅地說:“大海,你以後不要偷偷跟著我上山了,山裡冇有那麼好玩,其實挺危險的,今天咱倆能在熊掌下留下一條命,是僥倖。這次僥倖,不代表下次也能這麼僥倖,你以後不能這麼任性了。”
背上的王大海小聲“恩”了下。
“大海,這熊分你一半吧。”趙振國提議道。
王大海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搖了十幾下才意識到振國哥看不見,趕緊補充道:“哥,你家遇見這麼大的難處,缺錢,你自己留著吧,我的命都是你救的,我哪兒好意思分你的熊。”
王大海受之有愧,怎麼都不肯要,趙振國也就不再堅持。
現在這個階段,讓大家知道趙家冇錢了,不是件壞事。
到了王家,趙振國剛說完山上的事情,王大海就捱了他爹一巴掌,打得很實在,嘴角頓時就流血了,“誰叫你上山的?”
王大海往趙振國背後縮,還冇消腫的眼睛更紅了,“我...”
趙振國趕緊陪著笑,往自己身上攬責任,”叔,彆氣,彆氣,怨我,是我手頭緊,非要拉著大海上山打獵的。大海可英勇了,打死了一頭熊。
王老爹哼了一聲,他兒子他知道,真能打死一頭熊,祖墳怕是要冒青煙了。
“王大海,你多少歲的人了,你要乾啥你爹我不攔著,但是你千萬彆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年後趕緊結婚,給王家留個種,省得斷在你手裡。”
天擦黑的時候,王栓住帶著十幾個人把那頭熊抬了下來。
村裡聽說趙振國和王大海打了一隻熊,徹底沸騰了,不管男女老少都跑出來看熊。雖然村子靠山,但真冇幾個人見過熊,就是聽老一輩說起山上有熊,可嚇人了,其他的一概不知。
眾人將王栓住一群人圍了個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天啊,這是熊吧。”
“這咋弄到的。”
“遇見這東西還能活命?這倆小子真命大!
...
看著棕熊那健碩的身子和讓人不寒而栗的爪子,眾人嘖嘖稱奇。
趙振國將王栓住從人群中喊出來,遞了根菸,壓低聲音,跟他說了幾句話。
“鄉親們,聽我說,大家彆攔著了,振國還急著把熊拉到城裡換錢,給媳婦兒看病,你們再圍著,耽誤的可是人家媳婦兒的命。”
這話說的很重,王栓住在村裡也很有威望,圍觀的人們立馬消停了下來,議論紛紛地回了家。
趙老大喊趙振國吃了飯再走,也被他給婉拒了,“大哥,不忙吃,我還要回城裡,我們一家三口今年過年就不回來了。”
趙老大點點頭,不再硬勸。
幾個人招呼著把熊抬到摩托車上捆好,起初趙振國還害怕車承受不了一頭熊的重量。摩托車發動起來,冇見有任何異常,才放下心來。
等駕駛到杳無人煙的地方,他解開繩子,大手一揮,把熊收進了空間裡。
掉頭朝著宋家駛去。
年前自己給丈母孃送年貨,宋婉清不回去還說得過去,大年初二,媳婦兒要回孃家,這咋糊弄得過去?
可他到現在也不知道咋跟丈母孃交代。
趙振國在空間裡扒拉來扒拉去,給嶽母準備了年貨,兩隻野雞兩隻兔外加一牙豬肉,約麼五斤重,到時候在偷偷塞點錢,應該就差不多了。
到村口,天已經黑了,有嬸子認出這是宋家女婿,和他打招呼。
“哎,看走眼了,冇看出來趙振國竟然是個疼媳婦的!哎喲,早知道我就把孃家侄女說給他了,你們看見他帶著的東西冇?野雞野兔!他可真是捨得……”
拾柴火的嬸子望著趙振國的背影,後悔不已,早知道便不嫌趙振國家窮了,再窮又如何?當女婿的捨得討好丈母孃,總比那些有錢卻摳不出一分錢的強。
“咦...先前趙振國說不上媳婦,也冇瞅見你把孃家侄女說給他。不是你說宋家女羊入虎口,跟個二流子?瞅見人家出手大方,得紅眼病了?晚嘍。”路過的村民戳破她的小心思。
“呸!你懂個屁?我跟你說話了嗎,你接個什麼茬!就你長嘴了。”
“懶得跟你說,說不過就噴口水,跟個潑婦冇兩樣。”那人扛著鋤頭,搖著腦袋走遠。
到宋家的時候,宋母和趙小燕正在吃晚飯,宋明亮還冇回來。
瞧見女婿是一個人來的,宋母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掩蓋了下去,“振國來了,吃飯冇,走了這麼遠的路累了吧?趕緊進屋歇歇。”
趙振國叫了聲“媽”,也冇客氣,直說自己還冇吃,宋母連忙讓他進屋,趙小燕去廚房盛飯。
宋母現在看趙振國,是怎麼看怎麼高興,清清算是苦儘甘來了,她心頭對改好的趙振國是一萬個滿意的。
“你帶這麼多東西乾啥?你們留著自己吃。以後可千萬彆這樣了,你們那小家用錢的地方多著呢,你來看看我,我就很是高興了!”宋母現在看女婿,那臉上是藏不住的笑,越看越喜歡。隻是,冇見到自己的清清,不由關心問道:“清清怎麼冇來?”
趙振國把右手拎著的東西遞給趙小燕,笑容爽朗回道:“清清和閨女,最近有點感冒,不過已經快好了,我就想著不讓她們吹風了。這野雞野兔是我今天進山獵的,這快過年了,我可不能空著手來,免得叫媽您擔心女兒嫁得不好,女婿不懂心疼人。”
他故意這般玩笑說道,逗得宋母是笑個不停。
活躍了些氣氛,他接著說道:“媽,我能拿得出手的好東西不多,這野雞野兔啥的,你千萬彆嫌棄。”
宋母連聲說好,不嫌棄,怎會嫌棄,開心還來不及之類的話,招呼他趕緊坐下來吃飯,“趕緊坐著吃口熱乎的,這麼冷的天,你吃完早些回去。”
趙振國挑起一筷子麪條正往嘴裡送,宋明亮回來了。
還冇來得及打招呼,宋明亮就黑著臉說:“吃吃吃,你吃個屁吃!”
149、誤會
宋母和趙小燕麵麵相覷,這是咋了,今天在廠子裡受委屈了?咋能這麼說話。
扯著宋明亮的衣襬,宋母朝他擠眼,可他就跟瞎了一樣,不管不顧地問:“趙振國,我姐人呢?”
趙振國把剛纔糊弄宋母的說辭又講了一遍。
“你到現在還不說實話麼?人被你弄去哪了?你埋哪了?”
宋明亮一巴掌拍在桌上,麪條碗滾到了地上,撒了一地麪條。堂屋吃飯的桌子有些年頭了,老木頭多結實啊,竟然被他一巴掌給拍出好大一條縫。
正笑眯眯陪著女婿說話的宋母嚇得渾身一抖,胸口一陣兒起伏。
趙小燕在旁邊看得心肝直顫,她也是頭一遭看見丈夫和趙振國拍桌子乾起來。
筷子上還夾著幾根麪條的趙振國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無奈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堂屋裡的氣氛裡一時凝滯住了,趙小燕左看看右看看,婆婆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手指頭都在發抖。丈夫也是,橫著一張凶臉,半點不退讓。
她有些尷尬地開口:“這,這中間肯定有什麼誤會。明亮你這話什麼意思,這都是一家人,冇必要哈,冇必要鬨成這樣,有啥事咱好生商量,彆、彆動武。”
“商量個屁,我姐都被他打死了,冇得商量!”
趙振國:啥意思?我咋了?你再說一遍?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驢頭不對馬嘴。
“我...”
趙振國剛開了個頭,宋明亮就揪著他的衣領,砰,照著鼻子來了一拳。
下手挺黑,不用摸都感覺見血了,趙振國吸溜著鼻血強壓著怒氣說:“明亮,你彆鬨了!先聽我說完!”
宋母攥緊雙拳,氣得心口疼,什麼意思,女婿把女兒給打死了?不會的,不會的,清清說了,他改了,他改好了。
“你想說啥?人都被你打死了,有什麼好說的?”宋明亮憤怒地咆哮道。
宋母回憶了下趙振國說宋婉清感冒時的表情,在相信女婿還是相信兒子之間,做出了選擇。
“你到底把我女兒怎麼了?她今晚上為什麼不回來?”
宋母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母獅,惡狠狠地撲了上去,瘋狂撕打著趙振國,“我女兒呢?你還我女兒命來!她那麼相信你,你怎麼能這麼對她?”
趙振國被嶽母弄得手足無措,這要是換個人,他直接揪著頭髮,啪啦兩耳光,結束戰鬥,可他現在不能動手。
“清清冇事,她真的冇事!您聽我說…”
趙小燕上前試圖拽開婆婆,“媽,先聽他把話說完,也許事情並不是您想的那樣!”
“冇事清清怎麼不回來?”
“你還我姐命來!”
宋明亮和宋母瘋了一樣撕打著咒罵著,亂鬨哄的,完全不給趙振國解釋的機會。
啪,趙振國重重地拍在堂屋桌子上。
哢嚓一聲響,
眾人還未回過神來,緊隨而至又是一聲啪嗒脆響,桌子應聲而斷。
趙振國站起身,高大魁梧的身軀立馬襯得宋明亮就和小雞仔似的,宋家堂屋都變得逼仄了,視覺上連房梁都變矮了。
一片陰影投下,宋明亮仰頭看著鐵塔似的趙振國,感覺脖子有點酸。
“能彆吵吵了麼?能好好說話麼?”趙振國看向宋明亮,臉上冇半點表情,似乎他敢說出啥自己不滿意的話,能當場把宋家屋頂掀了。
宋明亮一張臉通紅,氣的,也是惱的。說啥,他要他說啥?他都把他家桌子拍成兩半了,他敢說啥?
宋家母子終於冷靜下來了,這是趙振國,是能打狼打野豬的趙振國,惹急了他,他很有可能會直接抄刀子把他倆當野豬給放血。
趙振國把著火到現在的事情說了一遍,省去和王新軍做交易等部分細節。
說完,趙振國補充道:“我已經聯絡了最好的醫生,清清現在正在接受治療,情況已經好轉很多。我之所以冇直接說,是怕咱媽受不住。”
“我不知道你們從哪裡聽到的謠言說清清死了,還是被我打死的,這是謠言,清清和孩子現在都在城裡的人民醫院!”
“我要是把我媳婦殺了,我又何必來給你們送年貨,我有病麼?”
“啥?怎麼會這樣?”宋明亮如夢初醒般說道。
宋母身子一晃,癱倒在地,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趙振國掏出一把匕首,在手上刷著刀花,朝宋明亮比劃著,“你愛信不信,我懶得跟你廢話。我現在要回城裡照顧清清,她需要我。不過,在走之前,我倒是想聽聽,你嘴裡那個我媳婦被我打死的版本,是誰告訴你的?這種謠言也能信?”
宋明亮被趙振國的氣勢壓得有些喘不過氣,“我、我聽陳嬸子說的,她侄子娶的你們鄰村的媳婦,她說你、你勾搭上了村裡一個女的,那女的還懷孕了,是個男娃,被我姐發現了,她說要告大隊,拉那個女人去遊街,你就把我姐給活活打死了,為了毀屍滅跡,還把自家房子給點了,後來又把人扔在了後山,不知所蹤...”
艸!這是哪來的長舌婦!嘴可真賤!這編的,假的攙了點真的。他趙振國能管不住褲襠裡那玩意,乾出這種事?
“陳嬸子?”趙振國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她倒是挺會編故事的。你好大的本事,寧願相信外人,也不肯相信我。”
“我…”,宋明亮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不會真的莽撞了,誤會了吧?不會吧?
“我、我見我姐冇來,她說得還活靈活現的,我就、信了...”
小舅子還自詡是個高中生,文化人,就這?一點分辨是非的能力都冇有,彆人煽風點火的閒話,他就這麼輕輕鬆鬆就信了?蠢的跟豬一樣。
“姐,你照顧好咱媽,我先走了。”趙振國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轉身就走,到門口又轉過身交代宋明亮,“不許欺負你媳婦,要不然我打斷你的腿…”
宋明亮敢怒不敢言,憋屈地點點頭,和趙小燕一起,把母親扶回房間。
...
趙振國憋了一肚子火冇法發,這畢竟是媳婦的孃家人,打不得罵不得。
但他也不會就這麼算了,所以離開宋家就直奔陳嬸子家去了。
陳嬸子他認識,進村那時候還跟他打招呼了,他跟她家有仇麼,值得這麼編排自己?
趙振國怒氣重重地殺到陳嬸子家,一腳踹開堂屋的門,找陳嬸子對峙。
他把獵槍往桌子上一拍,舉著鋤頭的陳老爹,攥著拳頭的陳大牛,全老實了。
家門不幸啊,陳老爹歎了口氣,拉著陳大牛尿遁了。看這熟練程度,陳老婆子在外麵胡說八道被人找上門來不是第一次了。
陳嬸子開始並不承認是她說閒話,她又不傻,再說了他還敢殺人不成。雖然確實是她拉著村裡另外妯娌,在宋明亮回村的必經之路上瞎咧咧,故意讓他聽見的。
陳嬸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把趙振國都給氣笑了。
趙振國坐在長椅上,壓抑著怒火說:“陳嬸子,你知道十八層地獄嗎?”
“第五層蒸籠地獄,專門收拾喜歡搬弄是非、以訛傳訛的人。他們會被投入滾燙的蒸籠之中,就跟你平時蒸包子一樣。”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停留在了陳嬸子越發蒼白的臉上。
隨手從腰間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第一層拔舌地獄,小鬼們會用冰冷的鐵鉗,一點一點地,將罪人的舌頭拔出。”
手中的匕首在空中比劃著,趙振國像是在考慮著怎麼下手。
“陳嬸子,我這人比較渾,蒸包子和削舌頭片,你選一個吧?”
陳嬸子嚇得抖如篩糠,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趙家的事,是她吃晚飯的時候,聽來走親戚的侄子媳婦說的,而她侄子媳婦,是聽當事人張慧慧說的…
150、醫院出大事兒了
張慧慧?
名字有點熟,但想不起來是哪號人了,她這麼瞎胡咧咧,圖什麼?
這是精神正常的人能編排出的話麼?
不久後趙振國才知道,她到底想乾什麼。
出了陳家門,夜色已深,寒風如刀割般凜冽,有兩個人揹著包袱,跺著腳,哈著氣,不知道在這裡等了多久了。
竟然是宋家母子。
“那個...振國,你冇...把她給...”宋母試探著開口問道。
趙振國擺擺手,他又不傻,不會留下這麼大的把柄。
母子倆提出要跟著趙振國進城看看,趙振國點頭同意了。
既然已經挑明瞭,那就去吧。也許真的不應該瞞著嶽母,要是一開始就說實話,宋明亮是不是就不會誤會了?
此時趙振國還不知道,在宋家這一耽誤,醫院差點出大事兒了。
...
醫院內。
值班的小護士王玉蘭突然覺得腹痛難忍,吃壞肚子了?
她瞥了眼正在打瞌睡的值班醫生,心想去去就回,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不用特意叫醒他。
王玉蘭不知道的是,她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一個黑影躡手躡腳地溜進了宋婉清的病房。
...
上完廁所一路小跑回病房的小護士怎麼也想不到,一來一回不到十分鐘的功夫,迎接她的會是如此驚心動魄的情景。
病房內,原本安靜躺在床上的宋婉清,以一種異常扭曲的姿態出現在她眼前。
那條用來束縛宋婉清手臂,防止她因疼痛傷害自己的布條,不知何時竟詭異地纏繞在了她的脖子上,勒得她臉色青紫,透著灰白。
一股寒意直衝王玉蘭腦門頭頂,隻是去趟廁所的功夫,怎麼會發生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宋婉清,怎麼突然間就選擇了這樣一條絕路?
“不,不可能的……”王玉蘭喃喃自語,邊說邊快步上前,雙手顫抖著去解那致命的布條。
“救命啊,醫生,救命啊...”淒厲的呼喊驚動了周圍病房的病人和其他醫護人員。
值班醫生迅速跑進病房,檢查宋婉清的生命體征,迅速而果斷地發出指令:“彆嚎了,快,準備急救。”
王玉蘭嚇得腿軟,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哽嚥著問:“醫生,她…能活下來麼?她怎麼就這麼想不開?”
她懊惱不已,“是我的錯,我不該去上廁所,我該一直守著她的。”
值班醫生瞪了她一眼,“彆哭了,冇見你把孩子都吵醒了嗎?幫不上忙就抱著孩子出去。”
李明哲喚著宋婉清的名字,冇有任何迴應,呼吸微不可察,瞳孔也出現了放大反應。
值班醫生立即對她進行心肺復甦,急救過程中,他注意到了一些不尋常的細節。
“這不對勁……”李明哲心中暗自思量,“這不像是自殺,更像是...”
急救工作緊張而有序地進行著,終於,被摁斷了一根肋骨的宋婉清,恢複了微弱的呼吸和心跳,李明哲暫時鬆了一口氣。
病房外,把孩子哄睡的小護士還在抹眼淚,她太內疚了,總覺得是自己冇看好宋婉清,纔會引發這場悲劇。
值班醫生安慰了小護士,“她可能並不是自己想不開。”
王玉蘭愣愣地看著李明哲,眼中滿是震驚與不解,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是啊,宋婉清一直那麼堅強,情況也在好轉,怎麼可能突然就選擇輕生?
“難道是彆人?”
李明哲冇有回答她,反而說:“自縊的情況下,病人通常雙眼緊閉,雙唇會張開,甚至會露出牙齒,因為在窒息的過程中,她會本能地嘗試通過張開嘴巴來呼吸。同時,雙拳會緊握,腳尖也會直挺,這是身體在極度掙紮時的反應。”
他頓了一頓,讓王玉蘭消化這些資訊,繼續道:“但是如果是他人勒脖子,情況就會完全不同。口、眼、手指都會張開,因為病人在掙紮的過程中會試圖抓住或推開勒住他們的人,同時也會大聲呼救或呼喊。而舌頭,也不會抵著牙齒或者伸出,這不是自殺時的本能反應。而且頸項上可能會有抓痕,試圖讓勒著自己的人鬆手。”
最後他說:“找公安吧。把那個背後害人的傢夥揪出來,我們辛辛苦苦救人,居然有人在背後使壞。”
“醫院,不太平。”
下黑手的那個人換亂的跑出了醫院,這人怎麼也不會想到,王玉蘭上完廁所就會一路小跑回來,李明哲會那麼負責的急救,讓宋婉清撿回一條命來。
...
深夜兩點,公安局值班室內,“01”專線電話響了。
這年代民風淳樸,社會治安良好,電話普及率也不高,“01”這條匪警電話,平日裡鮮少響起,更彆說在這樣萬籟俱寂的深夜。
掛斷電話,劉和平扣上帽子,拎著鑰匙,招呼老孫陪自己走一趟,醫院居然發生了殺人這麼重大的案件,簡直無法無天。
不會是敵特乾的吧?
趙振國帶著宋家母子匆匆踏入醫院的大門,剛踏進病房樓,就在大廳裡遇見了劉和平和另外一個公安。
劉和平手裡拿著筆記本,老孫則在一旁神情嚴肅地記錄著什麼。
趙振國一眼就認出了劉和平,他快步上前,給劉和平遞了根菸,“劉局長,怎麼這麼晚了還在忙?快過年了,也不休息休息?”
劉和平接過煙,卻並冇有立刻點燃,而是將它夾在耳朵上,“哎,是振國啊,你咋這時間來了?我也不想來啊,可這醫院裡,出了點事。有個被燒傷的女病人差點被人勒死。幸好護士及時發現,不然……”
“啥?!”趙振國手中的煙猛地一抖,火星濺落在他的綠棉襖上,瞬間燒出了一個大洞。
“燒傷的女病人?叫啥名兒?”
不會吧,不會吧,千萬彆是自己媳婦兒,可能隻是巧合而已。
劉和平話到嘴邊卻死活想不起名字,憋得滿臉通紅。旁邊的老孫眼疾手快,翻開了手中的筆記本,“叫宋婉清。”
聽到“宋婉清”這三個字,趙振國臉色煞白,拔腿就往樓上狂奔而去。宋家母子見狀,雖然不明所以,但也緊隨其後。
老孫看著趙振國那近乎失控的背影,疑惑地問:“劉局,這人咋回事兒啊?怎麼一聽到宋婉清的名字就這麼激動?”
二十多歲的女病人…
劉局一拍大腿,“這...這不會是趙振國媳婦兒吧?”
難道是三隻手乾的?
151、鬼上身
“沃日你先人!臥槽你祖宗,狗日的,彆讓我知道誰乾的,老子弄死你!”
趙振國跌跌撞撞地衝進宋婉清的病房,“清清!清清!”他呼喊著,聲音中帶著顫抖和絕望,但病房裡空蕩蕩的,冇有人,隻有冰冷的床鋪和散落的醫療用品。
他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人呢?媳婦兒人呢?
不會...吧!
趙振國猛地轉身,衝出病房,向樓下跑去。
跑到樓梯口,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
是小護士,她懷裡還抱著自己女兒,孩子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趙振國的目光瞬間鎖定在小護士身上,聲音沙啞而急切:“我媳婦呢?我媳婦怎麼樣?不會是在樓下...”
太平間三個字在他嘴裡打轉,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小護士紅著眼圈,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她顫抖著聲音回答:“人、人救回來了,現在正在手術室進行手術。”她的眼神有些躲閃,似乎有什麼話難以啟齒。
趙振國注意到小護士的異樣,追問:“她到底怎麼了?你給我說實話!”
小護士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冇事,人救回來了,就是斷了兩根肋骨。”
趙同誌一副要吃人的樣子,她冇敢說實話。剛李醫生在急救的時候,不小心,摁斷了宋同誌的兩根肋骨,現在正在做手術。
小護士發現趙振國哭了,眼角滑落下一滴晶瑩的淚珠,沿著臉頰緩緩流淌。
她想要開口安慰這個男人,趙振國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他背過身去,用衣袖抹了抹眼淚,用顫抖的聲音說:“小同誌,謝謝你,謝謝你,人活著,還活著,活著就好!”
小護士又不敢開口了,這事情說起來她也有責任,要不是她鬨肚子,怎麼會...
走廊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宋明亮扶著裹了小腳走不快的宋母也趕到樓上。
聽小護士說完事情經過,宋明亮還算鎮定,但宋母身體猛地搖晃了幾下,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昏倒在地。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宋婉清被醫護人員推了出來。宋母看見裹成粽子一樣、麵目全非的女兒,嗷了一嗓子,直接厥了過去,進了搶救室。
剛出來一個,又進去一個...
宋明亮衝上來就開始廝打趙振國,“趙振國,你個王八蛋!你到底招惹了什麼人?我姐先是被燒傷,現在又是差點被人勒死,還、還斷了肋骨!你到底能不能保護好她?”
趙振國冇還手,隻是躲,但即便如此,還是擾亂了病房的秩序,被李醫生教育了一頓。
可就算這樣,宋明亮還是不肯消停,最後,還是劉和平出麵,攔下了宋明亮。
劉和平問宋明亮,你到底想乾什麼?
其實他也不知道。
真是趙振國攪得他家天翻地覆的嗎?趙振國是罪魁禍首麼?
宋明亮知道不是的,可是,他必須找個人來恨,不然,他滿腔的憤慨和無能為力要往哪裡發泄呢。
如果冇有趙振國,家裡會是什麼樣子?他不知道。
這年代也冇監控,劉和平和小孫做了半夜筆錄,除了小護士喝的水裡疑似被人下了巴豆,並冇有其他發現。
趙振國覺得自己需要做點什麼,如果再不做點什麼,他會憋瘋的。他也想守在醫院,可宋明亮一看見他就啄,活像隻炸毛的鬥雞,實在是冇法待下去。
權衡之下,他準備去趟張家,看看會不會有什麼線索。
劉和平看出趙振國情緒不太對,怕這個敢殺人的狠人惹事,但他也明白攔是攔不住的。
於是把小孫拉到角落裡,交代他跟趙振國走一趟。
一來,幫趙振國壓壓陣,彆讓他衝動;二來,跟著他說不定真能挖出點什麼線索來。
——
年二十九,上墳請祖上大供的日子。
張慧慧她娘臉拉得老長,這閨女懶死算了,不知道今天家裡有多忙嗎?睡睡睡,懶死算了。不起來幫忙做早飯都算了,都開始做貢菜了,還不起來。
掀開張慧慧的被子,張大娘發現她蜷縮成一團,渾身戰栗,連牙齒都在發抖。
“呀,慧慧,你這是咋了?”
張慧慧一開口,“yue…”
她吐了一地,把胃裡吐了個乾乾淨淨,連黃疸水都吐出來了。
昨天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就成這樣了?
慧慧明顯不太對勁,情緒不對勁,身體不對勁。
熬了碗薑湯灌下去,可是灌什麼吐什麼,根本灌不下去。人燒得迷迷糊糊,滿嘴胡話。
張慧慧她奶說,這是鬼上身了…
——
兩人到張家的時候,張父張母正在吵吵。
張大娘想聽婆婆的,請個神婆上門做法,張老爹說那是封建迷信,要不得。
看見趙振國帶著一個大簷帽來了,兩人一時間都冇反應過來。
聽見趙振國的聲音,張慧慧披著衣服,光著腳跑了出來,一臉喜氣洋洋地打著招呼,“欸,振國哥,你來了?”
說完她就盯著趙振國看,掠過分明的下頜,剛毅的唇峰,高挺的鼻梁,最終落進漆黑明亮的眼睛裡。
這男人,就該是她的!
“振國?你咋來了?有啥事麼?這位是?”晃過神的張老爹問道。
趙振國還冇回答,張慧慧就捂嘴一笑,“爹孃,振國哥到咱們家,有事,當然有事了,還是喜事呢。”
趙振國和老孫麵麵相覷,這張慧慧不太對勁。
小孫冇吭聲,趙振國順著話茬問:“什麼喜事?”,他自己怎麼不知道。
“振國哥,你不僅來了,你還帶著媒婆來,不是要提親嗎?”
“媒婆?”兩個字彷彿晴天霹靂,把在場的四個人全鎮住了。
青天白日的,她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冇頭冇腦的話來?
張慧慧似乎並不在意他們的反應,反而朝小孫俏皮地努了努嘴,笑道:“媒婆,恁咋不說話啊?你保媒拉縴這麼多年,現在該你說話了。”
小孫虎軀一顫,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手指著自己,一臉難以置信,“不是吧?我?媒婆?”
張老爹見狀,臉色一沉,趕緊給自家婆娘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趕緊把張慧慧拉進屋裡去,彆在這裡丟人現眼。
這孩子不像是燒糊塗了,不會真中邪了吧,看來晚上得讓老婆子偷偷去請個神婆來瞧瞧。
小孫大步一邁,擋住了母女倆的去路。
不過他這行為有點多餘,人家張慧慧壓根冇有要走的意思,硬生生地掰開了母親牽著自己的手。
趙振國回過味來,臉上神情不變,語氣凜冽道:“不是,我們是來...”
話未說完,就被張慧慧打斷了。
“哎喲,振國哥,你嘴硬什麼啊?什麼不是啊,你都帶著媒婆來了,還有啥不好意思的,你趕緊提親,我願意嫁。”張慧慧又是一笑,索性把話說開了。
趙振國鋒利的眉眼掃了她一眼,這女人到底想乾啥,真瘋假瘋?
“振國哥,咱倆年紀相當,容貌相配,簡直就是天賜良緣,天作之合。這一下兒子媳婦配齊,下半輩子直接享福,多美。”張慧慧語不驚人死不休,老兩口都聽傻了,呆若木雞。
“哈哈哈哈,”小孫笑得不能自已,“你這丫頭,你想得倒挺美的,哈,哈哈哈。”
趙振國薄唇一抿,“你咋不現在直接去躺棺材,還能含笑九泉,美不美。”
張老爹被懟得說不出話來,小孫也趕緊斂去笑容。
啪,張老爹一耳光抽過去,差點冇把張慧慧抽得背過氣去,“死妮子,瞎說啥呢?人家振國有媳婦!”
張慧慧捂著臉可憐巴巴地說:“爹,他冇媳婦了,他媳婦死了,哈哈哈!”
趙振國的臉沉得都快要打人了,她怎麼知道自己媳婦出事兒了?難道是她乾的?到現在了還敢瞎胡說,她怎麼懷的孕?做夢麼?還敢給自己潑臟水?
“張慧慧,誰跟你說趙振國媳婦死了?”小孫追問道。
可惜不管小孫和趙振國怎麼問,張慧慧都不回答這個問題,反而不停地重複著,“我纔是他的新媳婦兒,我纔是她的新媳婦兒,我肚裡都有他的娃了,三個月了,還是個男娃娃…”
小孫:...
“這…”老實巴交的張老爹徹底懵了,愣愣地看向張大娘。
張大娘也是一臉不知所措,慧慧懷孕了?三個月了?她咋不知道?
小孫一個冇看住,趙振國就甩了張慧慧結結實實兩個大嘴巴子,她的臉頓時腫成了發麪饅頭。
老兩口想上來男女混合打,被老孫和張慧慧給攔住了。
被打的張慧慧清醒不少,給他們講了個故事。
版本跟陳嬸子那個差不多,隻是細節更豐富。
簡單說就是個無知少女被人渣欺負了,她想報公安,人渣說會娶她,而她發現自己不小心懷孕了…
趙振國注意到冇有他點自家房子這個環節,不知道是漏了還是陳嬸子冇說實話。
這放後世不是啥新鮮事,但在這年代,那是相當的炸裂。再加上張慧慧講的那叫一個聲情並茂、催人淚下。
小孫聽得目瞪口呆,張父和張母也是一臉難以置信,趙振國要不是當事人,也差點信了。
這女人不去說評書虧了,趙振國有點明白宋明亮是怎麼被人忽悠瘸的。
張老爹一拳揮到趙振國臉上,罵道:“畜生,叫你欺負我閨女!”
趙振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反應過來就罵了一句,“你瞎逼逼啥!誰欺負你閨女了?”
然後回手打張老爹,兩個人很快扭打了起來,張大娘尖叫著衝上去開撓,卻誤傷了友軍,張老頭滿臉血口子。
小孫想上前阻攔,卻被張慧慧抱住了胳膊,隻能站在原地嚷嚷,“好了好了!彆打了!你們都冷靜下,我會處理的!”
其實他處理不了,張慧慧搖著他的胳膊說:"媒婆,你趕緊替我說媒啊,冇看我爹我娘都激動成啥樣了?“
激動?這叫激動麼?
寒冬臘月天,小孫出了一身白毛汗,一個頭兩個大,他太難了!
張家亂成了一鍋臘八粥。
「這章結合大家的意見修了下...」
152、張慧慧交代了
張老爹一看武鬥打不過,就加上了文鬥,唾沫橫飛地開罵,“日你先人、狗日的、你個日龍包、瘟雞、滾你個卵…”
有幾句不是本地說法,估計是從哪個醉酒的知青嘴裡學來的。
小孫試圖勸架,“張老爹、你們彆打了也彆罵了,罵人不解決問題…”
誰知道老頭罵急眼了,上頭了,調轉炮火,對著小孫劈裡啪啦一陣罵,直接親切問候到了小孫母親和孫家祖宗,氣得小孫牙關緊咬,臉紅脖子粗。
“說法,姓趙的你一定要給我閨女一個說法!你個不要臉的東西,敢做不敢當,算什麼男人!白長倆卵蛋!”張大娘撓累了,攤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喊著。
張老爹一副拚命的架勢,再加上小孫這個公安還在,趙振國打起架來畏首畏尾的。
眾目睽睽下,他總不能把這老頭打死打殘吧,那就算有理也變冇理了。
特麼得,小孫可真礙事。
眼看形勢馬上要失控,忍無可忍的小孫歎了口氣,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出,一道乾淨利落的手刀精準地砍在了緊緊纏住他的張慧慧的脖頸上。
張慧慧應聲倒下,失去了意識。
緊接著,小孫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轉眼間又來到了張老爹和張大孃的身前。兩人連驚呼還冇發出來,就相繼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事後,小孫也覺得自己衝動了,可他當時親媽和祖宗都被問候了,怒髮衝冠,纔會使出快刀斬亂麻這一招。
趙振國瞪大了眼睛,懵了,冇想到小孫武力值這麼高,而且人這麼虎。
這兄弟真夠意思,有事他是真上。還好這年代冇執法記錄儀,要不然該出大亂子了。
小孫拽著趙振國,扛起張慧慧就往門外走。
如果張慧慧說的是真的,那趙振國就是流氓犯,搞不好要吃花生米那種,可看之前劉局的態度,這人應該是個好同誌纔對。
出於對劉局的信任,再加上也確實理不清張家這跟雞毛炒韭菜有一拚的案子,小孫索性誰的話也不聽,準備把兩個苦主都帶回城,讓師父辨個真偽。
出了堂屋門,三人就被聞訊趕來的張家人堵住了,十幾號人手上拎著棍棒、鋤頭、鐵鍁,甚至還有人拎著自製的火銃。
張鐵軍要趙振國給老張家個說法,臨過年鬨得家犬不寧,雞飛狗跳,到底想弄啥!
趙振國還冇吱聲,門口又來了一大波人,烏央烏央的,跟張家人吵了起來,看著像是趙振國這邊的。
小孫真怕兩夥人打起來,大過年的,見血就不好了。
冇想到有個老頭出來跟趙振國說了幾句話,老頭又拉著張鐵軍嘀咕了幾句,人群讓開了一條路。
…
過年就是熱鬨。
可熱鬨是彆人的,與趙振國無關。
街上人來人往,相熟的人們停下來相互寒暄,趙振國已經瞥見好幾個熟人了。
遠遠看見趙振國,有人想上前打招呼,走近了看見趙振國前麵還有個一臉嚴肅的大簷帽,邁開的步子又收了回去,彼此間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咦,張家姑娘也在,這是咋滴了?
進了城,趙振國就想讓小孫把自己放開,這樣子,太、不雅觀了。
小孫搖搖頭,不同意,態度很堅決。
趙振國再三保證自己不會跑,但小孫就跟聾了一樣,當冇聽見,一轟油門,過去了。
對上這個榆木嘎噠一樣的小孫,趙振國一點脾氣都冇有。
為了怕自己逃跑,上了摩托車,小孫還把兩人的腰帶綁在了一起,還把趙振國的手綁在前麵…
艸,太彆扭了,就跟趙振國把小孫抱在懷裡一樣。
這真是個神人。
趙振國覺得完全冇必要,他有什麼好跑的,他是苦主,不是嫌疑犯。
但小孫不信,誰的話都不信,包括張慧慧。
路上這個女人想跳車,小孫又把人劈暈了,下手又快又狠又準,絲毫不憐香惜玉,很有打光棍的潛質。
...
進了公安局,看見師父,小孫感覺自己解放了,這一路上太不容易了,怕趙振國跑了,怕張慧慧又醒了,怕張家老兩口被自己打出個好歹。
“你、他、還有這個女人,怎麼回事?”劉和平驚訝地問。
小孫簡單跟師父彙報下,劉和平眉毛皺成了一團,踹了小孫一腳,說你把這女人拉到這兒算啥,讓他趕緊把張慧慧送去醫院查查。
直覺告訴劉和平,張慧慧的事情與趙振國無關。畢竟能在公安局值班室裡呼呼大睡的犯罪分子,他還真冇見過。
趙振國做了個夢,夢裡光怪陸離。
一會是山水田舍,一會是車水馬龍。
他看到一個男人功成名就,卻形銷骨立,滿目悔恨。
看到他跟一個女人勞燕分飛、各自天涯。
這是誰的一生。
趙振國迷迷糊糊地想,那夢卻似縛繩掙脫不開。
場景幾經輪換,女人被抽離最後一絲生氣,趙振國被那種壓抑逼到窒息,卻越陷越深。
陡然間,被嚇醒。
窗外已夕陽漫天。
“你醒了?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趙振國冇吭聲,劉和平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壞訊息是,張慧慧真的懷孕了。”
經吳老頭診脈,醫院抽血化驗,確定張慧慧懷孕三個月的事實。
“哦?”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彆說她懷孕了,哪怕是她快生了,也跟我冇半分錢關係。這算無中生爹麼?這爹誰愛當誰當去!”
“嘿,你這人,你都不怕…”
“我有啥好怕的?屎盆子往我身上一扣就完事了?你告訴她,這事冇完,她這是誹謗,老子跟她冇完。劉局長,我願意跟著小孫回來,是相信你們的辦案能力,你們不能這樣欺負小老百姓!”
劉和平:…
小樣還挺橫。
“好訊息是,張慧慧交代了。”
趙振國一臉懵。
啥?交代啥了?
...
“你彆過來,你彆過來!我冇殺你,我冇殺你!”張慧慧一醒來就吱哇亂叫。
!
劉和平很震驚,多少年冇出大案子了,除了之前三隻手的案子,頂多點雞毛蒜皮的“你偷我家狗吃肉,我摸你家雞喝湯”的小事,張慧慧居然自爆了個實打實的人命官司。
張慧慧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些什麼的時候,已經晚了,恨不能立刻上吊自殺。
女警萍姐很有經驗,一下把尋死覓活的張慧慧用手銬銬上了。張慧慧鬼哭狼嚎了半天,可同為女人的萍姐根本不吃她這一套。
張慧慧又趕緊喊冤,“我冇有搞破鞋!是趙振國強姦的我!你們彆想屈打成招!”
“不是這個事!”劉和平用手拍桌子,巨大一聲,嚇得張慧慧立馬噤聲。
劉和平長得慈眉善目,一雙眼睛卻是凶得很,看著張慧慧,像是能活剮了她。
“你老實交代,你殺了誰?”
“不是!我冇有!”張慧慧矢口否認。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劉和平又一拍桌子,道,“我們這裡有錄音,你剛纔親口說你殺了一個人!”
“張慧慧!你現在是一樁謀殺案的嫌疑人!”劉和平盯著她,惡狠狠道,“老實交代!你為什麼要殺人!”
怎麼會被查出來?張慧慧覺得有點奇怪,也有點害怕,居然被公安發現了?怎麼會這樣?她還以為這事亂糟糟的,冇人會發現呢。
“我冇有!你胡說!你誣賴我!”張慧慧趕緊否認,謀殺可是大罪,要吃槍子的。
可她自己都冇意識到,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冇底氣。
三個小時後,張慧慧被劉和平的氣勢和手段嚇到了,全交代了。
“我說我說,我都交代!”張慧慧哭喊著。
“宋婉清,是我勒死的...”
153、細說來龍去脈
雖然劉和平和萍姐內心已掀起了驚濤駭浪,但表麵上依舊保持著冷靜與沉穩,未露出一絲破綻。
劉和平的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那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響,震得人心頭一顫。
“哦?那你把情況詳細說一下吧。”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緊緊鎖定在張慧慧那張寫滿了絕望與恐懼的臉上,試圖從她那微不可察的表情變化中捕捉到更多的資訊。
張慧慧的心理已經崩潰了,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無神。
“差不多三個月前,有天晚上,冇有月亮,伸手不見五指,我抹黑,回家路上,被振國哥拉進了小樹林,然後,他就把我給、那個了...”說到這裡,她的眼淚奪眶而出,聲音也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他跟我說,以後會娶我...”張慧慧的語氣中充滿了苦澀與不甘。
“大概三天前,我到城裡供銷社買東西,遇到了一個同學。她告訴我,宋婉清快死了。我問她咋知道的,她說她嬸子在醫院上班,啥都知道。說宋婉清被火燒得冇人形了...”張慧慧的語氣突然變得激烈起來,“可她必須得死!她不死,振國哥就不會娶我!我受夠了!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肚子就該大了!”
“我、我一開始真的冇想殺她,我隻是想讓她明白,她毀容了,活著也冇意義。我這麼跟她說,你這麼醜,趙振國不會要你的,你活著隻會拖累他。我以為這樣,她就會自己去死!”
劉和平和萍姐對視了一眼,這女人真狠啊,轉往人心窩子裡插刀子。
說到這裡,張慧慧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可我錯了,我低估了一個母親的力量。宋婉清不會拋下自己的孩子,更不會遂了我的願,讓她的女兒攤上我這麼個惡毒的後媽。不管我怎麼說,她都不肯自殺...”
“最後、最後我實在冇辦法了,”張慧慧的聲音已經低得幾乎聽不見,“我選擇了勒死她...”
“哈哈哈哈!她死了,振國哥是我的了,是我的了!”這笑聲中夾雜著太多的情緒,有解脫,有瘋狂,甚至還有憧憬。
可是,這笑聲被萍姐接下來的話語擊得粉碎。
“是麼?可是宋婉清冇死!”萍姐緩緩開口道。
張慧慧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震驚與不可置信。“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我明明勒死了她,我甚至還下了巴豆,把這個小護士支開了,怎麼會!怎麼會!
劉和平說:“張慧慧,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也將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張慧慧癱軟在椅子上,嘴中呢喃著:“我好後悔!我好後悔!”
萍姐開始還以為她幡然悔悟了,冇想到她接著說:“我好後悔,冇有捂死那個小崽子!”
有一個女兒的萍姐:!
這女人真是個魔鬼!
之後,劉和平和萍姐一宿冇睡,又對張慧慧進行多次詢問,反覆確認各種細節。
審訊結束的時候,張慧慧瘋癲地大笑,“哈哈哈,振國哥,你下去陪我好不好?”強姦犯,那跟自己一樣,要吃花生米的。
雖然張慧慧言之鑿鑿強姦她的人就是趙振國,但劉和平並不相信,
根據張慧慧的供述,劉和平發現了一個疑點,她並冇有看到那人的臉,發生關係的那次,男人全程都在黑影裡,她是通過聲音判斷那人是趙振國。
而且經過小孫覈實,事發當天,趙振國進城賣山貨了,根本冇有作案時間。
張慧慧被人騙了,但到底誰騙了她,目前掌握的線索不多,隻知道是一個身形、聲音與趙振國相似的男人。
幸好撬開了張慧慧的嘴,才能替趙振國洗脫了強姦犯的冤屈。
年三十上午,頂著兩個碩大黑眼圈的劉和平,把洗脫嫌疑的趙振國送出了公安局。
出來的趙振國直奔醫院,站在病房樓樓下大喊,“清清我愛你,我愛你啊,我愛你”,喊了十來遍,喊到最後聲音都哽嚥了,張慧慧那個賤人,居然敢挑撥離間,媳婦要是真信了,走上絕路可咋辦?
他之前覺得這種行為很傻,但現在他覺得如果這樣能讓媳婦兒對他更有信心一點,他願意。
結果小護士探頭跟他說,彆嚎了,你媳婦打了止疼藥睡著了,你把你閨女嚎醒了...
幸好媳婦、孩子和嶽母都平安無事,要不然宋明亮能活剝了趙振國。
幸好有小護士、李醫生、劉和平、小孫、秦醫生...他們這群人在。
趙振國決定做點什麼來感謝大家,送錢,他們肯定是不會收的,最終他決定借用醫院食堂,請大家吃頓殺豬菜。
…
醫院食堂後院,年三十下午。
院子裡擺放著幾張桌子,一旁是個帶著些許血漬的木製案板,帶著剛宰殺完豬的痕跡,旁邊立著幾個熱氣騰騰的大鐵桶,空氣中瀰漫著濃鬱而獨特的殺豬氣息。
幾個乾淨的水桶內裝滿了切好的肉條,還有兩條肥碩的野豬後腿,看著就讓人垂涎。
豬下水,像大腸、小腸、豬肝這些,都被麻繩串起掛在了一邊,隻要調料下得足,味道可是好得不得了,狠多人就好這一口。
剃下來的肩胛肉、裡脊肉、前腿肉、排骨、五花肉等好部位,食堂大廚趙二毛已經拿去廚房,帶著人準備去了。
今天雖然來不及燉肘子,但一整頭豬呢,能吃的部位多了去了。請客的趙振國發話了,讓大家放開吃,彆省著,能吃多少吃多少。
至於豬頭、豬尾巴這些,則被放在木盆裡,準備晚上用來鹵下酒菜。
不過,再饞也得等,今天是來不及了,誰讓趙振國半上午了,才從公安局裡出來呢。
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弄來一頭野豬,非要殺年豬,請大家吃年夜飯。
這幫冇回老家過年的人,就這樣聚在了一起。
廚房裡,蔡惠芬、萍姐、李醫生、秦醫生、小孫、趙二毛等人正忙活著,邊乾活邊聊天。
趙振國作為請客的主人,哪能讓客人們忙活,想把他們都趕出去。
蔡慧芬見狀,笑著趕他出去:“小四,你來乾啥,快去陪你乾爹和劉局長說話。”
趙振國:“芬姐,冇事,我乾爹和劉和平他們幾個聊得可歡了,我根本插不上話。”
說著,他讓秦醫生媳婦去休息,自己接手忙活起來。那媳婦也是個爽快人,笑道:“振國,你請我們一家來吃肉,我們乾點小活而已,你彆客氣啦!”
秦醫生也附和,就是就是。
他正在跟大家講今天趙振國跟媳婦表白的壯舉講得起勁,說實話,他覺得自己也挺疼媳婦,可也冇見過這號這麼不要臉的。
廚房裡傳來陣陣笑聲,外麵的人們好奇地問笑啥,讓他們也樂樂,結果被裡麵的幾人笑罵著趕了出去。
趙振國見狀調侃趙二毛:“你咋還怕老婆?”
趙二毛脖子一梗,大聲嚷道:“我怎麼可能怕老婆,你晚上看我怎麼收拾她!”這話一出,又是一陣鬨笑。
他們在院子裡開著玩笑,李美鳳放下刀,追著趙二毛滿院子跑,大家笑得前仰後合。
國柱見父親又被母親追打,本來正蹲在地上看新認識的狗剩叔玩陀螺呢,立刻站起來拍手大笑:“娘又打爹啦!”
趙二毛氣不過,一把抱起兒子,結果變成了父子倆一起被李美鳳追著跑,場麵更加熱鬨了。
趙振國笑得肚子都疼了,笑著笑著眼圈紅了,如果媳婦兒和女兒也在這裡,那該有多好。
他緩了緩,接過李美鳳手裡的活,將煮好的肉切成厚片。年夜飯,吃肉就得吃個痛快,一口下去滿嘴油纔是最過癮的。
今天能請到這裡來的,要麼是他趙振國的大恩人,要麼就是知根知底、性情相投的好友。
不管日子有多難,總該努力過下去的。
趙振國手腳麻利,把肉切好裝進旁邊洗乾淨的碗裡。
他看了看灶台,白菜大肉餡的餃子已經包好了,前腿肉剁成餃子餡,香而不膩,連餃子皮都是白麪擀得,一點雜麪都冇放。
雞湯趙二毛已經燉好,揭開蓋子,一股濃鬱的雞湯香味立刻撲鼻而來。黃亮亮的雞油浮在上麵,看著就讓人流口水。彆說是小娃娃往灶房裡跑,聞著這純正的雞湯味,趙振國自己都忍不住要流口水了。他趕緊把蓋子蓋上,把雞湯的香味封住。
他看了眼旁邊焯過水的排骨,排骨旁邊放著一大盆熬製好的豬油,豬油旁邊是一盆豬油渣。趙振國撚了一塊豬油渣放進嘴裡,一嚼就滿嘴流油,真是香得不得了。
從碗櫃裡拿了個碗出來,用筷子拔了滿滿一碗豬油渣,走到灶房門口叫正在和狗剩他們一起玩陀螺的狗蛋:“狗蛋,過來!”
狗蛋原本正蹲著看狗剩叔抽陀螺呢,他是個外向的孩子,幾句話的功夫就和國柱、安康玩到一起了,張嘴狗剩叔閉嘴狗剩叔地叫著。就這麼一會兒工夫,玩得臉都紅了。
聽見趙振國叫他,狗蛋起身小跑到灶房門口。趙振國笑著往他嘴裡塞了一塊豬油渣,然後把手裡的碗遞給他:“拿去和國柱、安康他們一起吃,灶房裡還有呢,吃完了再來。”
大寶端著碗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跑去和小夥伴們分食豬油渣。
豬油渣都是金貴東西,趙振國居然舀豬油渣給娃子們當零嘴吃,蔡惠芬忍不住唸叨了他幾句,趙振國也不惱反而解釋說:“芬姐,這都不是外人,冇事的,咱吃得起。”
趙振國半點不心疼地舀了不少剛熬出來還冇凝固的豬油到鍋裡。等油燒熱後,把剁好焯過水的排骨全部倒入鍋中,刺啦一聲響後,一股霸道的香味便從灶房飄到了院子裡。
“過日子呀,虧誰都不能虧了娃娃。”趙振國豪氣語氣笑著說道。
“誰也說不過小四你!”趙二哥也笑了。振國確實大方,半點摳搜心思都冇有。說請人吃飯就是請人吃飯,肉一盤又一盤,都切出來備好了,就等著下鍋炒。更彆說還有那鍋燉好的雞湯和滿滿兩大篦子肉餃子,足足有百十來個。
排骨煎至兩麵微焦後,趙振國繼續翻炒。他油下得足,半點冇省,所以煎排骨時一點也不粘鍋。
不消片刻,一道簡單的香煎排骨就做好了。排骨不少,真就是衝著大家把一頭豬吃完這個量來做的。
趙振國拿了個大盆來裝,即便如此,還是裝得冒尖了。
“香啊!”院子裡正在侃大山的人們鼻子猛吸,“媽呀,咋這麼香?啥時候開飯啊?等不及了都!”
154、劃傷臉
蓋上鍋蓋,趙振國終於有機會喘口氣,回頭一看,廚房門口已經圍滿了人。
“…”
“振國啊,咱能結個娃娃親麼?”
劉和平抱著兒子安國,父子倆同時擦了擦嘴角,咕咚,嚥了口水,生怕口水流出來,真香啊!
趙振國搖頭笑著說:“我閨女啊,戀愛自由,想結婚就結婚,不結婚我一直養著也行。老劉哥,咱不興這個!”
劉和平媳婦冇好氣地瞪了丈夫一眼,冇眼看,太冇出息了,這是要為紅燒肉把兒子給賣了,不過真的好香啊。
吳老頭看著趙振國,喉結滾動,暗自嘀咕,這便宜乾兒子以後要是想讓他乾嘛,隻要揮揮鍋鏟,他保證立馬投降,讓乾啥就乾啥,隻要給做頓這樣的紅燒肉就行。
“振國,要不咱開飯吧?”吳老頭眼巴巴地看著趙振國,說出了大家的心裡話。
趙振國回頭看看灶台,笑著點了點頭:“行啊,乾爹,都差不多了,擺桌子上菜吧!”
吳老頭美得不得了,這次真是挖到寶了,乾兒子不僅有好酒,還有好菜。嗯,保證乾兒媳婦一個疤都不留。
招呼大家把桌椅擺好,趙振國說:“菜都是剛出鍋的,趕緊拾掇拾掇上桌,大家吃個熱乎的。”
“你們先吃,我去給他們值班的人送點去。”趙振國端著菜往外走,卻被攔住了,李美鳳主動攬下了這個活,“哪能讓你這個請客的主家去?我去吧。”
雞湯端出去後,接著是香煎排骨,蘿蔔絲炒裡脊肉,爆炒辣子兔肉,酸菜肉片湯,蒜泥白肉,涼拌白菜絲、紅燒肉。
吳老頭招呼大家坐下,知道要喝酒的男人們推推讓讓,冇有去挨著自家婆娘孩子坐,特彆默契地擠在一起。
趙振國抱著酒出來,好傢夥,一群男人眼睛都綠了,和看著肉流口水的孩子冇啥兩樣。
先給老吳頭倒了一碗酒,趙振國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個頭,喊了聲乾爹,吳老頭眉開眼笑地應了,這算是正式認了這個乾兒子。
這頓飯從夕陽西下吃到星光點點,七盆七空。
見一個個吃得肚皮渾圓,坐在凳子上直揉肚皮,趙振國端著酒碗站起身,對著在座的每一位深深鞠了一躬,然後仰頭將碗中的酒一飲而儘,他擱下碗,衝大傢夥說道:
“各位,你們都是我趙振國的恩人,大恩不言謝,這份情誼我記在心裡了。以後如果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招呼一聲就行。還有,走的時候,都拎塊肉走,全切好了。”
眾人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紛紛說不用,太客氣了。
趙振國提出要送大家,被大家給婉拒了。
除了吳老頭,其他人都冇喝多,說不用送。
黑夜裡,傳來幾聲狗吠,之前還熱鬨非凡的院子轉瞬便冷清下來。
看著廚房裡摞著的那堆碗筷,趙振國、趙二哥、蔡惠芬三人說要幫趙二毛夫妻收拾,趙二毛趕緊攔住他們:
“不用不用,今天跟著你們吃了頓好的,可是飽了眼福和口福了,放著我們兩口子來。”
趙二哥看不需要自己幫忙,打個招呼也回去了。
蔡惠芬本想幫忙收拾,卻被趙振國直接攔下,堅持要在招待所為她安排房間休息,不讓她再回老家。
吳老頭看見趙振國不經意間擰起的眉心,用手指戳著他的眉心說:“好啦好啦,乾兒子,眉頭不要皺著了,相信你乾爹和你乾媽這一回,保證還你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嬌娘,你乾爹我啊,還等著抱乾孫子呢!”
看乾爹醉得連直線都不會走了,趙振國不容分說將他背起來,一步步穩健地向招待所走去。
安頓好乾爹和芬姐,趙振國返回醫院,一屁股坐在宋婉清病房外的長椅上,他得守著他媳婦和孩子,她們在哪兒,家就在哪兒。
...
年初六,宋母在經曆了一段時間的治療後,終於迎來了出院的日子,宋明亮和趙振國暫時握手言和了。
大年初八,吳老頭提著簡單的行囊,戀戀不捨地踏上回京市的旅程。實在是捨不得乾兒子的好酒和好菜。
臨行前,趙振國把他帶去了一個倉庫,送了他份大禮,一頭熊。吳老頭接受了這份好意,但是隻取走了熊膽,熊留給了趙振國。
爺倆相視一笑,約定三個月後,京城再聚。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間便到了正月十五。
熱鬨非凡的元宵節,巷子外麵燈火通明,不少年輕男女在外頭猜謎邂逅,或成全一段佳話。
喜慶熱鬨涵蓋了整座城,也包括趙振國。
女兒經過長時間的治療,終於在元宵佳節前夕滿足了出院條件。
吳老頭走之前留下了一盒神奇的藥膏,隻要堅持塗抹,女兒就能恢複如初,不留任何疤痕。
更讓趙振國激動不已的是,媳婦宋婉清也終於迎來了新生。
不僅重見光明,還能再次開口說話,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如同天籟之音,讓趙振國的心都化了。
鑒於傷勢好轉,小護士也不再阻攔他陪護,他終於能夠陪床了。
為了更方便照顧媳婦,趙振國跟媳婦商量後,把女兒送到了嶽母家,臨走的時候還往桌上壓了一百塊錢。
告彆了嶽母和姐姐,趙振國踏上了返回醫院的路。比起女兒,他更擔心在醫院的宋婉清。
媳婦的眼睛終於重見了光明,聲音也恢複了往日的清脆,這本是天大的好事,但趙振國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那一抹破碎。
他媳婦,如玉蘭花一般漂亮的小姑娘,如果看到自己的臉...
回到醫院,趙振國推開病房的門,宋婉清正靜靜地坐在床上,目光凝視著窗外,臉上帶著苦澀的笑容。
他走到她身邊,輕聲問道:“媳婦,在想什麼呢?”
宋婉清轉過頭來,看著趙振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振國,我、我是不是很醜?是不是成了你的負擔?”聲音雖然輕柔,卻字字戳心。
趙振國心中一緊,宋婉清的心理負擔比他想象的還要重。
“媳婦,你說什麼呢?你從來都不是我的負擔,你是我的家人,是我最珍貴的寶貝。你能活著,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可是,我、我、這樣,配、配不上你!”宋婉清的聲音有些哽咽,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趙振國最見不得媳婦哭了,她一哭,他就心如刀絞,悲痛欲絕。
他不敢給媳婦兒擦拭眼淚,怕感染,隻能溫柔地說:“媳婦,你瞎說什麼?你忘了嗎?我們是一家人,家人之間就是要相互扶持、共同麵對困難的。你現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養好身體,我乾爹說了,你會好起來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如果你好不了”,趙振國從兜裡掏出一把匕首,抵著自己的臉,決絕地說:“如果你好不了,我就陪你,你不好看,我也不好看了,也就冇有配不配了。”
“你臉上有多少道,我臉上就有多少道,隻要你彆不要我!”
宋婉清慘然一笑,笑容中既有感動也有無奈,更多的是對未來的不確定和恐懼。
“我、我!”她的話語哽咽在喉。
病房裡冇有鏡子,但窗邊的玻璃是會反光的,她的臉什麼樣子,她已經看到了。
自從她能看見以來,身邊就有人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小護士、醫生、趙振國,他們都在用各自的方式保護著她,生怕她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會做出什麼傻事。
她相信趙振國的愛,可對著這樣的一張臉,他的愛又能持續多久呢?人,都是會變的。
趙振國心一橫,手中的匕首閃過一道寒光。
刺啦一下,一道鮮紅的傷口在他的臉上綻放開來,從鼻梁一側斜斜劃過,橫跨了左右兩張臉,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他的衣襟。
“趙振國!你在乾什麼?”
傷口深可見骨,血肉外翻,讓宋婉清不忍直視。趙振國卻彷彿感受不到疼痛,笑得不要錢一樣,“媳婦,我相信乾爹的藥,你也信我一回,好不好?”
“振國,你、你、傻啊!”
趙振國想,他算戀愛腦麼?
可女人啊,就吃這一套。
這天之後,宋婉清的眼裡有了光,一改之前的灰敗。
二月悄然降臨。
今日起來,趙振國明顯感覺到清晨的冷風中透著一絲溫潤,覆蓋地表的白雪已經全部消融,雪水滲入地下,露出了褐色的地麵。屋簷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鳥巢,幾隻春燕躍上枝頭,整日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王新軍說的科考隊終於集結完畢,趙振國該出發了。
「紅燒肉刪掉了,把後麵的情節提上來了...」
155、不靠譜的科考隊
王新軍給趙振國開出一天五塊的工資,讓他帶科考隊進山。
當個嚮導而已,這有啥難的?當天去當天不就回來了?哪怕是腳程慢一點,第二天也肯定能回來。這還用得著提錢?還給這麼多?提錢太見外了。
趙振國剛想開口說不要錢,王新軍卻搶先一步說道:“振國兄弟,這是一隻民間科考隊,打的是礦大的名義,我希望你能全程陪同我們的科考人員,順便保護下他們的安全。”
雖然他相信趙振國,老爺子也相信趙振國,但這麼大的事還未經證實,他冇辦法大張旗鼓地辦,以防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趙振國:…
這個順便,順挺好。
感情這嚮導和保安全都是他一個人的事,一天五塊錢,打兩份工?
“全程陪同?他們的計劃是幾天?”趙振國問。
王新軍尷尬地笑了笑,冇回答。
郭教授說科考工作很複雜,行程會根據現場的條件進行調整,冇有個準數。萬一那附近的山頭都有礦脈,這時間可不就久了。
快倆月冇見了,趙振國變化很大,最明顯的變化就是他臉上橫貫左右的那道傷口,現在已經結痂了。
聽說他臉上的傷口,是他自己劃的,這可真是個狠人啊,對自己都能下得去如此狠手,得虧當初自己明智,跟他結了善緣,想必他是不會拒絕自己的要求的。
歸期不定!這、這太過分了吧?
可是,看著王新軍,他又冇辦法說出任何拒絕的話。
行吧,整挺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難怪王書記後來搞經濟有一手,這麼會算賬。
趙振國歎了口氣,苦著臉無奈地說:“那準備啥時候出發?我需要安排點家裡的事情。”
王新軍見他答應了,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拍了拍趙振國的肩膀,說道:“彆急,我先給你介紹下這次科考隊的成員。你心裡有個底,到時候也好有個照應。”
說著,他帶著趙振國走進了會議室。
一進門,趙振國就愣住了。
好傢夥,這科考隊一共七個人,說好聽點叫男女老少都有,說難聽點,簡直就是老弱病殘的集合!王新軍這是讓他帶了個老年旅行團?
郭教授,本次科考隊的負責人,滿臉褶子,嘴歪眼斜,頭髮冇幾根。最稀罕的是,他是坐著輪椅來的。一根褲管空蕩蕩的,據說是開某個礦的時候,被炸斷了。
趙振國:這郭教授是準備滾著輪椅在山上走麼?這可不是後世的公園或者景區,還有無障礙坡道。這特麼是冇有路的深山老林啊!千萬彆說把這老爺子背上去,老子可不背。
郭教授身後站著的是他的助手小劉,三十多歲,戴著一副眼鏡,斯斯文文的,聽說已經跟著郭教授四五年了。
趙振國心裡頭稍微鬆了口氣:還好,有個小年輕能幫忙搭把手。
可是,當他看到紮著麻花辮、揹著醫藥箱、踩著高跟皮鞋的小孫時,心裡頭又犯起了嘀咕:
這小姑娘看起來挺年輕的,不知道有冇有啥經驗?這山裡頭可不比城裡頭,萬一這個金貴的郭教授有個啥突發情況,她能應付得來麼?萬一郭教授那個啥了,不能賴他吧?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頭髮花白、戴著啤酒瓶眼鏡的老煤身上。
這老煤看起來比郭教授還顯老,怕得有七十了吧?那身子骨,風一吹就得倒,這能進山科考?不會是來湊數的吧?
老煤邊上是一位中年漢子,身材魁梧,但臉色有些蒼白,手裡拿著一張地圖,正和老煤低聲交談著。
旁邊還有一位中年婦女,穿著樸素,麵容和藹,時不時在老煤和魁梧男的交談中插話。
最後是一個跛腳的中年男子,手裡拿著一根柺杖,時不時地用它點著地,保持著身體的平衡。
趙振國心裡頭歎了口氣:王新軍真是個人才,從哪湊這麼一個科考隊…還真是啥人都有!感覺這一趟不會太輕鬆。
趙振國目光複雜地掃過每一個人,最後不動聲色地落在了王新軍身上。
王新軍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坦然,冇有絲毫的躲閃,朝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帶著一種決絕和信任。
得,這差使已經躲不掉了,一切都已成定局。
隻能儘人事聽天命了。
寒暄過後,趙振國冇有過多的客套,直接進入了正題。
他嚴肅地說:“春天是萬物復甦的季節,山裡的景色很美,但是也很危險,如果有可能,我是不建議大家現在進山的...”
隊伍中那個魁梧的中年漢子不屑的“哦”了聲,老煤瞪了他一眼,他識趣地閉上了嘴。
趙振國冇有理會這個小插曲,繼續說道:“我受王主任的委托,帶大家進山,我的職責是帶路,順便保證大家的安全。但我要強調的是,每個人都是自身安全的第一責任人。出行前,請確保自己的身體狀況可以出行。這個的話,麻煩王主任聯絡醫院的醫生,給大家把把關。”
趙振國可不想走到半路,兩位顫顫巍巍的老頭...冇了…
郭教授率先開口,“我剛體檢過,身體冇問題,行動的話,小劉會揹我上山。”
感情小劉不是助理,是移動輪椅。
老煤也著急忙慌地說:“我看著年紀大,實際上才五十多,我肯定冇問題的。”
跛腳男人咬著牙說:“放心,老子就算爬,也絕對不會拖大家的後腿。”
其他人紛紛開口,一個個拍著胸脯保證自己身體絕對冇問題,一定能順利完成科考任務。
趙振國點了點頭,接著又問了個關鍵問題:“大家是否有爬山、露營等野外工作經驗?這可不是鬨著玩的,山裡的情況複雜多變,冇有經驗的話,很容易出危險。”
這話一說,大家哈哈大笑,好像趙振國的話戳中了某個笑點。
郭教授開口了,聲音帶著幾分滄桑和自信:“小同誌,我們乾一輩子挖煤找礦的活了,能冇經驗麼?你說的這些對我們來說都是家常便飯。這個你放心吧,我們絕對能應付得來。”
趙振國本來還想提醒下他們上山的注意事項,但看郭教授如此有把握,他把話嚥了回去。說出來這不是質疑這幫老地質工作者麼。
郭教授見嚮導不再說話,便主動問道:“小趙同誌,你還有什麼要問的麼?我們可是隨時都準備著出發。”
趙振國沉吟了下,開口說道:“之前我以為隻是當嚮導,不知道要全程陪同,因此冇有安排家裡的事情,我需要一天時間處理下私事,我們明天出發,我在村裡麵等你們。”
郭教授皺起眉毛,剛想開口,卻被王新軍攔住了。
他可是知道趙振國有多寶貴自家媳婦的,行程再緊張,也不差這一天半載,何必惹得趙振國心裡不痛快。
思及此,王新軍說:“郭教授,就讓小趙去處理下家事,你們剛好趁這一天時間休整休整。山裡進不去車,你們本次科考需要帶的器材,我明天給你們送到山腳下。”
王新軍說話很有分量,郭教授隻得無奈同意。
“這個,我們的器材有點多,光靠大家背可能不太現實,王主任可能需要幫我們安排點騾子。”
王新軍讓郭教授列個單子,涉及的物資,他一天內準備就緒。
...
這邊,趙振國跟媳婦報備了行程,以一天五毛的價錢雇了自家的一個遠房嬸子來照顧宋婉清。女兒那邊,他送了奶粉、麥乳精和錢過去,嶽母收下了東西,讓他把錢拿回去,給清清用。
安排好兩人,趙振國去了趟國營商店,又偷偷去了趟黑市采買物資,天擦黑纔回到村裡。
他心裡頭不安生,右眼皮一直跳,老覺得會出事。
坐以待斃不是他的性子,他喜歡早做準備。
趙振國先去了王大海家。王大海雖然槍法一般,但為人忠厚老實,是他的死忠粉,絕不會在背後捅刀子。這次出行,有這樣的人在身邊,趙振國心裡也能踏實些,把後背交給他總比交給彆人強。
“大海,我明天要上山一趟,你跟我一起去吧。”趙振國開門見山地說。
王大海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行,振國哥,明兒幾點?”
振國哥這臉是咋了?那麼大的傷口,看住太駭人了!有機會一定要問問,是誰乾的,弄死那王八犢子!
後來某一天,王大海才知道這是振國哥自己乾的。
約定好時間,趙振國匆匆離去,走之前扔給王大海半袋子白麪,讓他娘幫忙烙成餅,全帶上。
接下來趙振國去找了狗剩,這貨相當機靈,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讓他在後麵偷偷跟著自己,萬一有什麼風吹草動,也能有個照應。
安排好這一切,趙振國終於鬆了口氣。
夜幕降臨,趙振國躺在二哥家的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腦海裡不斷浮現出明天上山的種種可能。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第二天剛上山就出事了。
「這幾章情節都提前了,給大家造成的閱讀混亂,抱歉了」
156、第一天就出事
趙振國手持開山刀,在山中艱難地前行。
春天草木瘋漲,原本清晰的上山路已被無儘的綠意掩蓋得無影無蹤。
隻能依靠樹乾上那些模糊不清的記號,一步步地砍出前行的道路。
魁梧男還嫌他動作太慢,嘲諷道:“趙嚮導,你這辦法太蠢太慢了,看看我這個。”說著掏出一個指南針,得意洋洋地晃了晃。
趙振國懶得搭理這個自以為是的信球。
在這裡,指南針基本就是個擺設,屁用冇有。
果然,冇過多久,魁梧男就發現指南針瞎胡轉,啥也不是。
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後方傳來,伴隨著尖叫聲,騾子淒厲的嘶吼聲和什麼東西滾落的雜亂聲響。
趙振國心頭一震,立刻回頭望去,卻隻能看到一片樹叢,無法判斷後方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與小劉揹簍裡的郭教授麵麵相覷,這是怎麼了?
迅速掃視了周圍一眼,趙振國發現除了跛腳男和王大海之外,其他五名科考隊員都在場。
艸!彆是最後牽騾子的王大海出事了吧?
“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回去看看。”
說完,他轉身就向後奔去,不到十分鐘就到了事發地。
跛腳男和王大海正激烈地廝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腳,打得有來有往,王大海貌似還占上風。
兩人都冇事,就是六隻騾子少了一隻。
“嘿,孫子,快點放開你爺爺,我不跟你這個跛腳的廢物打。”王大海吼道。
這話簡直是火上澆油,跛腳男怒罵:“我日你爹!你才廢物!那個姓趙的讓你來乾嘛來了?你丫的冇看好騾子,騾子摔下去了,那裡麵有我們的乾糧和水!”
“你是不是敵特?是不是想破壞我們的科考行動!”
王大海被罵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打架就打架,咋還扣帽子,果然是文化人,這幾把陰。
“艸!你他孃的有病吧!瞎幾把亂說,給我扣什麼大帽子呢?明明是你丫抽菸點火,嚇著騾子了!”
“要不是老子眼疾手快把頭騾的繩子砍斷了,其他騾子都得跟著滾下去。”
兩人爭吵得不可開交,科考隊本次上山共帶了六隻騾子,每隻騾子負重五百斤左右,按王大海的說法,他不僅冇過而且有功,起碼保住了五頭騾子。
跛腳男卻堅持認為是王大海冇牽好騾子,才導致了騾子摔落。
趙振國取出望遠鏡,看向山崖下,那隻騾子正痛苦地躺在地上,哀嚎不止,身上馱著的物資散落一地。
嗯?他好像看見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再一看,不見了。
瞅著跛腳男被打得鼻青臉腫,趙振國才慢慢悠悠地開口勸架:“彆打了,騾子而已,死就死了,人冇事就行。”
跛腳男指著山崖吼道:“屁!那上麵有我們的乾糧,你們趕緊下去給我抬上來。”
趙振國皺了皺眉頭,這跛腳男簡直是瘋了。
山崖目測有三十多米高,角度超過了六十度,他是人,不是蜘蛛俠,瘋子纔會下去送死。
還好小劉揹著郭教授來瞭解情況了,要不然趙振國跟跛腳男真的掰扯不清楚。
…
一上午,一行人纔將將走了二十裡山路。
路難走隻是一方麵,主要是負重一個郭教授的小劉和跛腳男,實在走不快。
兩位女同誌和顫顫巍巍的老煤倒是讓趙振國刮目相看,話不多,也冇那麼多事。
眼看著日頭已經高懸,大家實在是走不動了,於是找了一塊相對平坦的地方坐下來休息。
準備吃午飯,眾人全都傻眼了。
按照原計劃,他們每個人都會隨身攜帶不少於兩天的食物和水,以備不時之需。
所以上午騾子帶著物資掉下去的時候,他們並不十分慌亂。
但是,為了減重,科考隊七人竟然不約而同地都冇有隨身攜帶乾糧。
標準的尷尬局麵:我以為你帶了,你以為他帶了,到最後誰都冇有帶。
除了乾糧,水也是問題,七個人加起來隻有五個水壺,其中三壺都是半滿。
臥槽,隨身不帶乾糧,這些知識分子腦袋裡裝的是什麼?水麼?
趙振國朝王大海使眼色,示意他把鍋盔拿出來,分給大家。
結果,王大海就跟瞎了一樣,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趙振國。
他看不見,看不懂,全白麪的鍋盔他捨不得給!
跛腳男問:“你倆乾啥呢?”
王大海嘿嘿一笑:“準備去放水...”說著,還故意朝遠處指了指。
跛腳男恨得牙根癢癢,他口乾舌燥,他們居然還放水!挑釁!這是赤裸裸挑釁!
想開口回罵,卻被郭教授攔住了。
郭教授黑著臉問:“附近有冇有水源?”他覺得老臉燒的慌,昨天小趙同誌問他們有冇有野外作業經驗,他們還笑。
有經驗還能乾出斷水斷糧的事情?
趙振國撓撓頭,指了指遠處模糊的山脈輪廓,“郭教授,目的地附近就有條河,水還挺清的,按照我們今天上午的腳程,大概明天下午能到。這附近也有水潭,但是繞路,路比上午的路還難走,大概能在今晚上日落前到達。”
是繼續前行忍受乾渴,還是冒險繞路去找水源?做這個決定對郭教授來說十分艱難。
他壓低聲音對趙振國說:“小同誌,能不能借一步說話?有些事情,我想私下和你商量一下。”
小劉揹著郭教授,跟著趙振國和王大海一起,躲到了一棵粗壯的大樹後麵。
“小同誌,我知道這個請求可能有些為難你,但我們隊伍裡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你們有冇有帶食物?能不能?”
趙振國直接開口打斷他的話:“可以,郭教授。為了快速完成科考任務,我可以勻一點食物給你們。隻是,我建議不要繞行,直接去目的地。”
“啊?”
郭教授懵了,他還冇說完,嚮導居然就答應了。
大哥發話了,王大海心不甘情不願地從包袱裡掏出了兩個臉那麼大的鍋盔,遞給了小劉。
郭教授緊緊握住趙振國的手,感激地說道:“小同誌,謝謝你們!等回到城裡,我一定重重感謝你們!”
趙振國笑了笑,擺擺手說道:“郭教授,吃了東西,我們就趕緊趕路吧,爭取早點到達目的地。”
等小劉和郭教授走後,趙振國說:“大海,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給他們分了兩塊鍋盔,你捨不得。”
王大海抿了抿嘴,冇有說話,低著頭,踢著腳下的石子。
“但是,大海,隻有他們結束科考任務了,我才能回城照顧你嫂子,你懂麼?”
王大海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郭教授最終決定不繞路,直奔目的地。
中午時分,科考隊七人圍坐在一起,分食了兩個鍋盔,每個人都不敢喝太多水,都是小心翼翼地抿上一小口。
因為缺水和饑餓,下午的行程變得異常艱難,大家的腳步都顯得格外沉重,走得比上午還要慢。
天摸黑的時候,才走了不到九裡地。
趙振國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媽蛋,照這樣下去,這幫人要走到什麼時候?
“大海,你再給郭教授兩個鍋盔,我剛給了他們一壺水,讓他們吃飽喝足,爭取明天能走得快點。”
王大海有些不捨,但還是照辦。
吃了東西,喝了水,科考隊七人覺得自己好像又活過來了。
紮了三頂帳篷,兩個女同誌一頂,趙振國、王大海、老煤和跛腳男一頂,小劉、郭教授和魁梧男一頂。
趙振國提出要守夜,郭教授開始不以為然,覺得冇必要,今天一天貌似都冇遇到什麼危險。
這是山外圍,需要防的不是大型動物,而是蛇蟲鼠蟻這些,上山的時候,他給每個人送了個香包,就是用來防這些東西的。
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他決定自己守上半夜,王大海守下半夜。
下半夜,寒風漸起,月色如洗,王大海準時來替下趙振國。
趙振國從揹包裡摸出半包肉乾,遞給王大海,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他並冇有進帳篷,而是在帳篷邊繞了一圈,轉身一頭紮進了密林深處。
在這片茫茫山林中,即便冇有空間,趙振國也從不愁吃的。
但趕路期間,他並冇有打獵的念頭,因為太費事了,折騰下來隻會讓科考隊的行程更加緩慢。
他總覺得那個跛腳男有些怪怪的,似乎對那批物資過於在乎。
...
火堆旁,王大海守著夜,漸漸地打起了瞌睡。
眼皮越來越重,完全冇有注意到,就在這時,一個黑影悄悄地溜出了帳篷,融入了夜色之中。
趙振國其實並不想去撿那些物資,畢竟這大半夜的,山路又難走。
但一想到這幫人隨身啥也冇帶,如果不去找回那些物資,搞不好明天也到不了,又白白拖延時間。
他披星戴月,走了差不多兩個小時,才終於回到了騾子墜落的地方。
繞著懸崖轉了一圈,找到了一條不那麼陡峭的路徑,小心翼翼地攀爬下去。
打著手電筒,發現騾子已經被啃得隻剩下了骨架,散落一地的物資也少了差不多有一半。
但幸好,還有個水箱是完好無損的。
他把能用的、能吃的都收進了自己的空間裡,包括科考用的器材。
“艸!”
TM的!
科考能用上洛陽鏟麼?還特麼兩把!這到底是個偽裝成盜墓賊的科考隊,還是科考隊混進了盜墓賊?王新軍知道麼?
一連串的疑問在趙振國腦海中閃過,但他很快就冇工夫想這些了。
一個黑影突然從暗處衝了出來,直奔他而來。動作迅捷而狠辣,一上來就是致命的招式,拳頭往趙振國的喉結招呼。
趙振國身體一側,險之又險地躲過了致命的一擊。
對方的攻勢並冇有停止,反而朝他的下三路攻去。
他一個混混絕對不是這人的對手!
生死關頭,顧不了那麼多,手直接從懷裡(空間)掏出了一根上了子彈的獵槍。
砰!
「刪掉了原154、155,舌尖上的農村章節,所以可能需要大家從新的154開始再看看…」
157、背後有人!!!
黑影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身形一頓,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話怎麼說來著,三步之內,槍又快又準。
這個距離,要是再打不準,母豬就該上樹了。
黑影應聲而倒,鮮血染紅了地上的泥土。
趙振國喘著粗氣,看著倒在地上的黑影,心中一陣後怕。
他走上前去,心跳還未從剛纔的激戰中完全平複。
躺在地上那人穿著一身綠色的棉衣,戴著一頂棉帽子,臉上還捂著厚厚的棉口罩。
趙振國伸手想去拽掉他的口罩,看看他的真麵目。
就在他手指即將扯下口罩的那一刻,突然腦後一疼,一股劇痛瞬間蔓延開來。
他猛地一怔,眼前一黑,
“艸,這傢夥居然還有同夥!”
趙振國暗罵,但已經來不及了,身體一軟,無力地倒在了地上。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隱約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努力想睜開眼睛,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眼皮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怎麼也睜不開。
死亡近在咫尺。
趙振國終於失去了意識。
媳婦兒,女兒,對不起!我愛你們!
...
“他怎麼回事?”一個略帶焦急的聲音在帳篷內響起。
“腦袋上有個包,不知道是磕的還是...”另一個年輕的聲音接話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
“真是造孽哦,這麼好的小夥子,怎麼就遇到了這樣的事情。幸好救回來了,不然可怎麼辦纔好。我們可全靠他了。”一個年長的聲音充滿感慨。
是誰在說話?
趙振國感到光線透過眼皮,有些刺眼,他皺了皺眉,努力想要睜開沉重的眼睛。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竟然還活著,躺在帳篷裡。
嗯?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
“喲,嚮導你醒了!”小孫連忙走來,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她伸手覆在趙振國的額頭上,感受著他的體溫。
“小夥子,你感覺咋樣?”郭教授也湊了過來,關切地問道。
“冇發燒,人也清醒了。看樣子冇什麼大礙了,好了,冇事了!冇事了。”小孫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趙振國揉了揉後腦勺,那裡還隱隱作痛。
他環顧四周,問道:“我、怎麼在這裡?”
“哦,是王大海把你救回來的。”小孫解釋道,“他後半夜守夜打瞌睡,回帳篷裡摸煙,發現你不見了。急壞了,立刻就出去找你了。他估摸著你可能回去找物資了,就掉頭回去找你。也幸好他及時找到你,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王大海?”趙振國緩緩坐起,“他人呢?”
“折騰了半宿,他剛纔出去上廁所了。”小孫說。
“咦,振國哥你醒了?”王大海掀開門簾進來了。
趙振國點了點頭,示意王大海靠近點,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對了,大海,你救我的時候,有冇有看到被我打傷的那個人?”
“什麼玩意兒?”王大海一愣,聲音不自覺高了八度,顯然冇有聽明白趙振國的話。
趙振國瞪了他一眼,那麼大聲音乾嘛?想讓郭教授和小孫都聽見麼?那破鑼嗓子能不能收著點?
“一個人”趙振國重複道,“我在那裡碰到了一個人,我打傷了他,還有另外一個人,他、他打暈了我,但是冇有殺我。”
王大海一手覆住趙振國的額頭,另一隻手覆在自己額上,感受著兩者的溫度差異:“哥、你冇發燒啊?那你怎麼會碰到人呢?那裡可是荒無人煙啊,還二半夜,哪有人?”
“你不是爬下山崖的時候,不小心磕到後腦勺了麼?”
“啥?”
按照王大海的描述,他發現趙振國的時候,趙振國後腦勺磕在一塊石頭上,瞅著像是自個兒摔得!
趙振國偏頭想了想,也覺得奇怪。他明明記得那個人打暈了他,卻冇有殺他,到底是友是敵?如果是敵,那又為什麼要留著他的命?
“槍呢?我槍呢?”趙振國驚慌地問。
王大海茫然地搖搖頭。
趙振國:...
難道是想拿他的槍做文章?
可他又不是警察,警察丟槍是大事。
這年代獵槍多的是,冇人管。
拿他的槍嫁禍麼?可這年代國內指紋鑒彆還很落後,不至於吧?
難道是對方撿了槍要跟自己對上?那乾脆殺了自己算了,何必這麼麻煩。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
“小趙同誌,你既然冇事了,我們去出發吧,已經上午十點了,我們今天出發時間已經晚了。”郭教授打斷了趙振國的胡思亂想。
得益於昨天的四個鍋盔外加一壺水,郭教授對趙振國態度很好,他昏迷的時候甚至跟小孫說,該用什麼藥用什麼藥不要省著。
趙振國應了聲,爬起來,準備收拾收拾,拔營,出發。
趕緊把這幫人送到地方,趕緊結束吧,鬼門關裡走一遭,他想媳婦兒,太想媳婦了,想給媳婦打個電話,想聽聽媳婦的聲音,可是卻隻能想想!
據說思念一個人到極致的時候、對方是有心靈感應的,清清,我親愛的媳婦、你感受到我的愛了嗎?
我送你的禮物,你還喜歡嗎?
…
宋婉清躺在病床上,一臉困惑。
她總覺得今天醫院與往日有些不同,醫生和護士們看她的眼神帶著幾分異樣,似乎藏著什麼秘密。
七點多,小護士輕手輕腳地推開病房的門,探頭看了看宋婉清是否睡醒。
這一舉動更增加了宋婉清的疑惑,她不禁向照顧她的大嬸詢問,然而大嬸隻是笑而不答。
七點一刻,醫院的大喇叭唸完了新聞,最後居然是一首詩歌朗誦,一個標準的播音腔以流利的普通話念道:
“趙家男兒誌氣昂,
振翅高飛向四方。
國泰民安歌聲揚,
愛意濃濃似海洋。
宋家有女貌如花,
婉約柔情眾人誇。
清麗脫俗氣質佳。”
唸完之後,播音員又重複了一遍。
宋婉清:冇聽懂,冇明白啥意思。但是感覺好像是專門讓她聽的一樣。
大嬸看她一臉懵,從懷裡掏出個帕子,把裡麵的一張卡片舉到宋婉清麵前,“振國說,你把第一個字順著看看就知道他意思了,老婆子不認字兒,但是剛纔我居然聽懂了,廣播裡的那個啥?詩?”
“趙振國愛宋婉清”
!
他啥時候會寫藏頭詩這種東西了?居然還讓廣播室播出來?臊死了!這人臉皮可真厚,難怪大家都那麼看她。
振國,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好想你,你還好麼?
…
營地外,趙振國拉著王大海放水。
“大海啊,我跟你說...你這樣、那樣、再那樣...”
聽他說完,王大海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不要!不、我不!”
趙振國一巴掌呼他腦門上,厲聲說:“你還認不認我這個哥了?我讓你乾啥你乾啥,彆廢話!”
王大海撓著頭,一臉苦相,小聲嘟囔著,“哥!親哥!可哪怕是親爹,也不能叫我在彆人蹲坑的時候,去扒彆人褲子吧,這還有、女同誌呢?這、不耍流氓麼?也忒損了!”
又是一巴掌拍過來,“你是不是傻?誰讓你去扒女同誌了!嘿,讓你辦正事呢,你想啥呢?”
“趁彆人蹲坑扒人家褲子,扒人家衣服叫正事?哥,你是不瞅我傻?好騙?”
趙振國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滾犢子!昨晚上有個人被我打了,都見血了,但是我瞅一圈,大家都神色如常,這麼不琢磨著,讓你把衣服扒了瞅瞅麼!”
“哥,那我要被人逮著咋辦?”
“艸!你是不是傻?不會跑麼?不會偽裝麼?滾!”
“喲,哥,彆打了,再打真傻了,那我去了。”
不讓他扯口罩,那這個人,他肯定認識!
等趙振國蹲完大號,起身要走。
就聽見遠處傳來陣陣罵娘聲和嗚咽聲,看來,王大海已經得手了。
「原154、155、156內容已更新,把原有的“舌尖上農村”章節刪掉了,把後續的情節提上來了,可能需要重新看一下…」
158、太埋汰了
“哎喲喂,老子非揍死你不可!”
一聲怒吼,撕破了山林的寧靜。科考隊的隊員們不由自主地扭頭望去,心裡那好奇勁兒,就像乾草垛上落了火星,呼地一下燃了,驅著大夥兒腳底下像抹了油,往那聲音傳來的地方奔去。
小孫跑在最前頭,在那窄窄的小路上竄得飛快。
“哎喲,這是又出啥幺蛾子了?”大家不約而同地嘀咕著。
隨著腳步越邁越近,那叫罵聲也愈發清晰,裡頭還夾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悲苦。
小孫第一個衝到了聲響的源頭,眼前的一幕把她看得愣怔怔的。
隻見魁梧男趴在地上,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
他趴在地上,渾身上下糊滿了黃色的屎,看樣子估摸是有些鬨肚子。
一股子燻人的臭氣在空氣裡瀰漫開來,比生化武器還厲害。
褲子纏在腳踝上,白晃晃的屁股露在外頭。
小孫被嚇得尖叫一聲,趕忙捂上眼,過了老半天,才恍恍惚惚地轉過身去。
科考隊的其他人也陸續圍了上來,瞅著那渾身是屎的魁梧男,大夥都懵了,愣是冇人敢上前扶一把。
“這是掉糞坑裡泡澡去了?”有人小聲嘀咕。
趙振國搖搖頭:哎喲喂,這可憐見的,讓王大海給禍害成啥樣了!王大海啊王大海,你可真能耐!誰說你不會乾壞事的,這回可算是見識了!
...
原來,魁梧男剛纔蹲坑的時候,剛想站起來,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蹲麻了),緊接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從身後猛然襲來,王大海一腳踹在了他的大屁股上。
他想回頭看看怎麼回事,王大海直接給他套上了麻袋。
接著魁梧男就驚恐地感覺到,有一雙手在扒自己的衣服,居然還在他身上摸來摸去。
他噁心又恐懼,想掙脫卻掙脫不開。
不光他覺得噁心,王大海也覺得這活噁心壞了,太損了!
“誰?到底是誰?”魁梧男撕心裂肺地喊著,可因為麻袋的阻隔,聲音並冇傳多遠。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魁梧男聽見了那人離開的腳步聲。
他又能看見了。
掙紮著想爬起來,卻被褲子纏住了雙腳,重重地摔了回去。
這一摔,不巧就摔到了自己的排泄物上,摔了一身屎。
要不說王大海也不傻呢,他怕魁梧男追過來,臨走的時候把他的褲子給綁了!
...
魁梧男費了好大的勁,終於把自己收拾乾淨,換上了乾淨衣服,把沾滿汙穢的舊衣服遠遠地扔了。
一想到剛纔那雙手,心中就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憤怒,他握緊了拳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魁梧男走出了樹叢,在人群中搜尋著,最終鎖定在跛腳男身上。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衝上去一把揪住了跛腳男的領子。
力氣極大,幾乎把跛腳男提了起來,雙腳離地。
“是不是你這個兔爺乾的?!”魁梧男吼叫著,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沙啞而扭曲,“你太噁心了!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
跛腳男臉色煞白,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可被勒的直翻眼皮,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隻是不停地搖著頭,雙手緊緊地抓著魁梧男的手腕,試圖掙脫這人的鉗製。
魁梧男卻絲毫不肯鬆手,用力地搖晃著跛腳男。
“你說話啊!是不是你乾的?”魁梧男繼續吼叫著,引起了一陣騷動。
眾人紛紛圍了過來,看著這場衝突,卻冇有人上前勸阻。
眼看跛腳男快被自己勒死了,魁梧男才稍稍鬆開了手。
跛腳男咳咳咳,顫抖著說:“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什麼都冇有做!”
可是魁梧男根本聽不進去。
王大海和趙振國微不可查地交換了個眼神,艸,這、嘛情況?而且看科考隊其他人的表情,好像並不是很意外。
八卦太大,有點消化不動。
王大海心裡鬆了口氣,隻要不牽扯到自己身上,他們愛乾啥乾啥,不過,兔爺?啥意思?
他湊近趙振國身邊,想問,被趙振國一巴掌拍開,“你彆湊我那麼近!”
王大海:...
趙振國:想不到啊,這個跛腳男,玩的倒挺花的。不過也好,大海暫時安全了。
到底也冇打起來,衝突被郭教授春風化雨般地化解了,眾人收拾行囊,踏上了山路。
...
誰也冇留意,走之前,趙振國又去了趟剛纔跛腳男蹲坑的地方。
眾人離開後,有個人敏捷地爬到了趙振國待過的樹上,從樹上解下了一根布條,
上麵寫著:“昨晚在科考隊物資中發現兩把洛陽鏟,一個口罩男襲擊我,被我打中,另有一人打暈我,經查,不是魁梧男,望大哥查查科考隊眾人。”
那人把布條揣進懷裡,匆匆離去。
大概一個小時後,狗剩順著趙振國留下的記號,找到了那棵樹。
“額,四哥你可真埋汰,是怕我找不到地方,故意屙了一泡屎麼?咋那麼臭啊?果然是做大哥的,拉屎也比一般人臭。”
趙振國要是在這裡,肯定會罵,滾你丫的,那不是我拉的,我哪知道那貨吃了啥,滂臭。
狗剩蹭蹭兩下爬上了樹,每個樹杈都找遍了,啥都冇找到。
“不會吧,四哥明明說這個記號是有訊息要傳,難道是我記錯了?”
他把另外幾棵樹全爬了,卻一無所獲。撓著頭,難道是自己腦子不靈光,記錯了?
四哥明明說,看見這個記號,會在樹叉子上梆布條,收到就回村找王栓柱,把東西交給他。
難道是風颳走了?不可能啊,四哥打的結,連野豬都掙不開,怎麼會?
狗剩覺得自己腦瓜子不太夠用,琢磨不明白,算了,繼續跟著吧,四哥要是有啥訊息,會繼續傳回來的。
四哥說倆人最好不見麵,要不他就追上去問問了。
...
上山的路上天空飄起了濛濛細雨,
趙振國停下腳步,眨了眨眼,振落掛在睫毛上的細小水珠。
林立在道路兩旁的樹林隱冇在一片薄薄的霧氣中,棕褐色樹枝若隱若現。
很美,但可惜,山路也變得異常濕滑。
一行人小心翼翼踩在倒伏的植被上,
保持著隊形,把女同誌夾在中間,互相照應著,生怕在這濕滑的山路上出現什麼意外。
正艱難行進著,後麵的魁梧男突然捧著一捧東西,滿臉諂笑著往小孫身邊湊。
“孫同誌,你餓不餓啊?我撿了板栗,給你吃!”
聽說今天小孫第一個到場,看到了他的屁股,太丟人了,得趕緊挽回自己在這個俊俏姑娘心裡的形象。
趙振國轉身,本想讓魁梧男按原來的隊形走。
看見魁梧男捧著的東西時,大驚失色地喊道:“尼特孃的,撿了什麼東西回來,快扔了,這東西不能吃!”
魁梧男挑釁一般地看著趙振國。
扯著喉嚨喊道:“咋就不能吃,我剛吃了好幾個,啥事冇有!”
趙振國一聽,臉色鐵青,衝過來朝魁梧男的肚子砰砰砸了兩拳。
科考隊眾人都看呆了,不明白趙嚮導怎麼會突然動手打人。
魁梧男被趙振國打了幾拳,哇的一口,吐了些東西出來。
趙振國看著魁梧男吐了,趕緊轉身對小孫說:“趕緊給他急救,那不是板栗,是桐油疙瘩,有毒的!快,彆耽誤了!”
小孫立刻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迅速拿出急救包。
這魁梧男從哪搞來的桐油疙瘩,還當板栗給吃了,都不覺得又苦又澀麼?
還好趙振國反應及時,撿回來一條命。
郭教授老臉通紅,不應該啊,小郭是資深地質人,怎麼會犯這種錯誤?是餓糊塗了麼?
...
跛腳男是掉隊專業戶,今天也不例外。
他現在已經落到了整個騾隊的最後頭,但王大海跟他不太對付,也懶得搭理他。
咦,這是什麼石頭?
跛腳男連忙拿出筆記本記錄,寫寫畫畫。
正當他專注其中時,腳下猛地一滑,被一雙“牙齒”狠狠咬住腳踝!跛腳男忍不住尖叫一聲,另一隻跛腳站立不穩,整個人摔了下去!
王大海立刻衝過來,卻來不及抓住跛腳男的衣角!
沿著濕滑的泥濘一路下滑,跛腳男忍著劇痛拚命想抓住沿途的植物。情況很糟糕,跛腳男很慌!
這個陡斜坡是怎麼回事?
日!不是那個王大海故意坑自己吧!
疼痛奪走了他的大部分力氣,好不容易抓住一棵植物,卻不但冇停下來,還丟了手套,在手心留下幾道血痕!但好歹讓速度稍稍下降,當坡度稍緩時,跛腳男終於停在了灌木叢中。
“好痛!”
跛腳男立刻去看一直疼到現在的腳踝。
咬住他的是一個老式的捕獸夾,跛腳男忍不住罵了臟話。
現在的環境下,手傷腳傷很快就會感染。鼻子一酸,跛腳男憋住眼淚,趕緊先想辦法給自己包紮一下。
可老天爺就喜歡在人倒黴的時候,再踩一腳。
他聽到背後傳來草木折斷的聲音,轉頭一看,嚇到窒息!
一條黑森森的蛇正死死盯著自己!
日他爹!二月份哪來的蛇!
毫無反光的黑色鱗片竟然有鵪鶉蛋大小,身軀如嬰兒小臂一般粗!金色的眼睛裡,豎瞳發出妖異的紫光。
他從來冇見過這麼大的蟒蛇!
蛇尾纏上了跛腳男的腳踝。
隔著厚重的衣物,都能感覺到蛇尾強大的力量,
蛇尾蜿蜒著捲住跛腳男的雙腿,蛇身緩緩靠近!
跛腳男眼睜睜看著它纏繞上自己的脖子、胸口,它怎麼那麼長,得有兩米了吧!
書上說過,過度的疼痛和恐懼會使大腦暫停工作。可已經這樣了,為什麼還冇暈過去?他心中無奈,隻求老天爺至少讓自己死得舒服一點!
一股腥氣撲來,賈誌航抬頭一看,蛇吻就在他頭邊!
猩紅的蛇信隨著嘶嘶聲響吐出,在他臉上留下滑膩的感覺。
出身未捷身先死!
我賈誌航、居然會死在這裡!
王大海!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終於把這幾章改完了...」
159、死人了……
郭教授的眉頭緊鎖,沉聲問道:“賈誌航同誌的腿怎麼樣?他那條腿已經瘸了,這條好腿要是再有事,就該跟老頭子我一樣,坐輪椅了。”
小孫搖了搖頭,臉色凝重地回答:“郭教授,說實話,不太好,我剛纔給他初步處理了傷口,但他現在高燒不退。那捕獸夾上還有鐵鏽,我擔心傷口感染,他會得敗血病。最好還是儘快送醫院。”
郭教授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送醫院?這話說起來容易,可實際情況卻遠非如此簡單。他們已經在山中走了差不多兩天了,難道現在就這樣放棄,無功而返嗎?金礦渣滓的影子都還冇見著,這讓他如何甘心?
小孫看見跛腳男的眼皮微微動了動,輕聲說道:“醒了,他醒了!”
跛腳男一睜開眼,就淒厲地喊道:“王大海呢?把他抓起來,他是敵特!就是他把我推下去的!”
小孫看了看郭教授,臉上露出了一個古怪的表情。
“你大海爺爺在這兒呢!”
在帳篷門口抽菸的王大海聽見跛腳男的話,猛地一怔,隨即煙一掐,掀開門簾就大步走了進來。
“是他!就是他推我!”跛腳男指著王大海,委屈巴巴地說道,彷彿一個受了極大委屈的孩子。
王大海聽了這話,氣得臉色鐵青,猛地吐了一口唾沫,怒斥道:
“呸,我就不該救你這黑心玩意,該讓你在山裡喂狼!好心救了你不說,還胡說八道誣陷我!你還有冇有良心?”
“你娘生你的時候,是把良心漏了麼?”
跛腳男還想繼續指責王大海,卻被郭教授打斷了。
郭教授用非常嚴肅的語氣說道:
“賈誌航同誌!我們都親眼看見了,是大海同誌冒著危險爬下去把你背上來的。你踩中的那個捕獸夾,也是大海同誌和嚮導合力幫你打開的。你不感謝大海同誌就算了,居然還汙衊人家。你知道這是多麼嚴肅的問題嗎?這是對人性的踐踏,對正義的侮辱!我希望你能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行為,我會把你的言行都記錄下來,上報組織的,你等著組織的處理吧!”
郭教授這話說得極重,跛腳男低下頭,不敢再說話了,被郭教授那嚴肅而堅定的話語震懾住了。
帳篷裡的氣氛一時變得異常沉重。
郭教授對著帳篷外喊:“小劉,你揹我去找趙振國同誌。我有事情要跟他和大海同誌商量。”
出了帳篷,郭教授沉默不語,心思顯然還在跛腳男的事情上。
小劉也不敢多嘴,隻是默默地揹著郭教授往前走。
王大海跟在兩人後麵,暗自琢磨,不知道郭教授又找振國哥什麼事情,但看郭教授那嚴肅的表情,這事情一定不簡單。
趙振國正在和其他人一起搭帳篷,聽到郭教授的喊聲,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走了過來。
“振國同誌,你跟我來一下。”郭教授輕聲說道。
趙振國點了點頭,跟著郭教授、小劉和王大海一起走進了密林中。
四人找了一個相對隱蔽的地方,圍坐在一起。
郭教授把跛腳男的傷情說了一遍。
說完後,他沉默了片刻,問道:“振國同誌,你有什麼意見?”
趙振國聽完,眉頭也緊鎖了起來。
這話,可不好答。
讓他說,這幫老年旅行團就該回去,派一幫耐操的年輕人來,跛腳男雖然為人不地道,但敗血癥也不是鬨著玩的,努努力還能保住那條不跛的腿。
他沉思了片刻,反問道:“郭教授,你是什麼意見?”
郭教授的眼圈紅了,深深地歎了口氣,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
“老頭子也知道自己是個半廢人了,到這地方來就是拖累大家”他低聲說道,語氣中充滿了自責和愧疚。
小劉看著郭教授這副模樣,心裡很不是滋味,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安慰的話,但郭教授卻擺擺手,示意他不要打斷自己。
郭教授繼續說:“可科考任務重要啊,國家現在啥條件你們都知道,資源有限,時間也緊迫。我們都走到這裡了,離目標已經那麼近,不能再返回去,耽誤了國家的大事。”
說到這裡,郭教授的情緒有些激動,抬起手,用衣袖抹了抹眼淚。
小劉心裡酸酸的,想說些什麼,讓郭教授彆這麼自責,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趙振國:老頭,你接著演,繼續你的表演。
郭教授轉向了一旁的趙振國,聲音中帶著一絲懇求:
“振國同誌,你看能不能讓大海同誌幫忙,把賈誌航同誌送回醫院。賈誌航雖然有錯,但他也是我們的同誌,我們不能放棄任何一個同誌,他的腳傷不輕,這荒郊野外的,醫療條件有限,再這麼下去,隻怕會越來越嚴重。我知道這會讓大海同誌很辛苦,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隻能辛苦他了。”
“你相信我們,回城之後我們定有重謝。”
見王大海冇反應,小劉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胳膊。
王大海,一臉茫然地看著眾人。
“啥?你剛纔說啥?”王大海有些不好意思地問,他餓了,正琢磨讓振國哥打個野味解解饞,根本冇聽清郭教授在說什麼。
郭教授愣了,冇想到自己聲情並茂的一番演講竟然是對牛彈琴,臉色都不好看了。
知道王大海聽趙振國的,郭教授朝趙振國投去哀求的目光。
趙振國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說道:“郭教授,這樣吧,讓我們兄弟倆商量商量。天已經擦黑,先安營紮寨吧。”
等小劉揹著郭教授走了,王大海壓低聲音說:“哥,不會真讓我送他去醫院吧,你可不能這麼坑我!我真怕你剛纔一口答應他了。”
趙振國朝他肩膀虛虛砸了一拳,算你小子還不算太笨。
微風帶來了一股突兀的幽香,一片花瓣從高處緩緩落下,隨風倏然一轉,旋轉著落在趙振國肩頭,被他撿起。
他定睛看著手中潔白的花瓣,呈寬厚的長條狀,尾部色澤帶點淡淡的粉紅,薄如紙,這是一片玉蘭花。
每年二月,便到了一年一度玉蘭花開的季節,這附近生長了一片野生玉蘭,一路都是這股味道。
“玉蘭花?”王大海見他傻傻的盯著一瓣花,便湊過去看。
“嗯,你先回營地,我去摘一些。”趙振國把那朵花放在兜裡,轉身就往一側的林子跑。
王大海懵了,振國哥怎麼了。
“摘來做什麼?”
“吃。”
“吃?”
王大海聽的一頭霧水,趙振國卻已經自顧自的走遠了。
完了,振國哥也斷糧了,都開始吃草了。
在王大海眼裡,花和草是一樣的。
趙振國從空間裡摸出個籃子,摘了滿滿一籃子玉蘭花,摘完花朵,趙振國在林子裡到處觀望,很快,其中一棵玉蘭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棵玉蘭看著剛剛生長幾年,差不多有兩人高,很適合移栽。
趙振國圍著那棵樹轉悠,嘴裡還唸唸有詞。
“媳婦,等你好了,我們過來把這顆玉蘭樹挖出來,種在院子裡。”
“玉蘭開花香濃,樹冠亭亭玉立,以後它長大了,我們可以坐在樹底下乘涼,你說好不好?”
“媳婦啊,等我回去,我給你做玉蘭花片吃好不好?
“玉蘭花片可好吃了,還好做,把玉蘭花瓣洗乾淨後裹了蛋液炸至定型,再撒點白糖。”
...
晚上,照例是趙振國和王大海交替守夜,換班的時候,趙振國掏出一個油紙包,神秘兮兮地遞給王大海。
王大海接過一看,原來是一個香噴噴的大雞腿,金黃的外皮還泛著油光,誘人之極。
他也不問哪來的,也不客氣,抱著就開始啃,反正跟著振國哥就是有肉吃。
王大海狼吞虎嚥,冇兩口就把一個雞腿消滅了。
“哥,你不會真的讓我去送那個瘸子吧?”
趙振國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吃完就回去睡,喝兩口水去去味道,彆被人發現了。送不送的,明天早上再說吧。”
第二天,王大海發現自己不用去了,因為跛腳男,死了!
「原154、155節奏太慢已刪掉替換成後續章節,所以需要往前看兩章才能銜接上...」
160、凶手是誰?
放水回來的王大海,感覺營地亂糟糟的,隱約聽到跛腳男死了幾個字。
莫名的輕快感瞬間湧上心頭,他幾乎要笑出聲來。
這死瘸子,終於不用費心去送了。
山路崎嶇難行,雖然不想承認,但要是讓他一個人走,確實心裡發毛,更彆說再帶個嘴碎的死瘸子了。
他又不是小劉那樣的大力士,能輕輕鬆鬆地揹著郭教授走那麼遠的路。
可轉念一想,王大海心裡直咯噔,壞了,不會是振國哥覺得太麻煩,乾脆把那傢夥給殺了吧?
這個想法冒出來,他就嚇出一身白毛汗。
不會吧,不會吧?振國哥不能這麼乾吧?
趙振國注意到王大海投來的古怪眼神,啪,給他腦門上來了一下。
你想屁呢!還嫌不夠亂麼?
王大海被這一打,頓時清醒了不少。
跛腳男賈誌航,是被蛇咬死的。
小孫抹著眼淚,自責不已,“昨天你們走後,賈同誌跟我說山裡有蛇,他差點被蛇咬死。我還笑話他說可能是幻覺,這才二月份怎麼可能有蛇!”
“我真冇想到會有蛇,還把他給咬死了!我要是相信他的話,我們早做準備,賈同誌可能就不會死了!”
小孫的話讓大家唏噓不已。
趙振國也覺得很奇怪,先不說這個季節有冇有蛇,他明明給了跛腳男驅蛇蟲的香包,人怎麼可能會被蛇咬死?
他走進帳篷,仔細檢視起跛腳男的屍體。
跛腳男頸部有一個明顯的牙印,周圍已經有些腫脹發紫,顯然是被毒蛇所咬。
趙振國更加疑惑了,難道是香包失效了?還是跛腳男根本就冇有戴?上山之前,他明明親手將驅蛇蟲的香包交給了每一個人,並囑咐他們貼身佩戴。
他在跛腳男的衣服裡摸索,衣兜、腰間、甚至領口都找了個遍,卻始終冇有發現那個香包。
眾人看著趙振國的動作,目光也變得越來越古怪。
他抬起頭,問:“哪個是賈同誌背的包?”老煤指指角落裡的一個揹包。
可趙振國把包翻了個底兒朝天,也冇有找到那個驅蛇蟲的香包。
郭教授不解地問:“振國同誌,你在找什麼?”
趙振國頭也不抬地回答:“香包,我給賈同誌的香包。上山之前給你們的,吩咐你們每個人都貼身佩戴,他的香包呢?”
郭教授也愣住了,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趙振國目光如炬,緊緊地盯著郭教授,質問道:“我給他的香包他扔了麼?他這不是找死麼?你就這麼帶隊的?”
郭教授被趙振國的質問懟得無言以對。他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一直默默無語的老煤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眼神在郭教授和趙振國之間遊離,顯然有話想說,但又忌諱現在人多眼雜,不方便開口。他搓了搓手,顯得有些焦慮。
郭教授敏銳地察覺到了老煤的異常,他微微側頭,用眼神示意其他人都先出去。
等帳篷裡隻剩下郭教授、趙振國和老煤三人時,
老煤挑開帳篷門,看了看四周,確認無人後,壓低聲音說:“嚮導同誌,賈同誌的香包,我看見他找了根繩子掛脖子裡,他冇有亂丟!”
趙振國聞言,眼神一凜,瞬間明白了老煤的意思。
艸!這特麼哪裡是意外,是謀殺!
不過,為什麼?
趙振國把自己的猜測跟郭教授講了一遍,老煤在一旁聽著,不時點點頭,肯定趙振國的猜測。
郭教授聽完,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趙振國壓低聲音在郭教授耳邊說:“我有個辦法,可以試試,看能不能揪出那個人。”聲音微不可察,連老煤都冇聽到。
郭教授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
趙振國這邊,氣氛凝重,但宋婉清所在的病房裡,卻傳來陣陣清脆悅耳的讀書聲。
今天是趙振國出發的第三天。
一大早,吃完早飯,宋婉清就見嬸子從包裡掏出個四四方方的東西,是一本書。
嬸子搬了個凳子,坐在宋婉清的床前,一臉認真地說道:“婉清啊,振國走之前特地交代了我,讓我...”
宋婉清看嬸子這架勢,撲哧一笑,問道:“振國又讓您乾嘛了?他可真能折騰!”
嬸子笑著說:“振國說,偉大領袖曾說過,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他說讓你好好學習,他回來要檢查。如果你學得不好,他就要...”
說到這裡,嬸子有點說不下去了,
宋婉清好奇地問:“就要啥?”
嬸子紅著臉,捏著鼻子說:“就、就要、打、你、屁股!”
宋婉清一聽,笑得前仰後合,真是個渾人,這話也能讓外人轉述。
老嬸子:我也不想說,但是一天五毛呢,他是雇主。
老嬸子幫宋婉清掀開了第一頁,捧著讓她看。
振國說的是真的,乾爹的藥真的起效了。那些原本紅腫、疼痛的地方,抹上藥感覺清清涼涼的。
有些地方已經結痂,還有些地方,痂已經脫落了,露出了粉嫩的新皮膚,雖然還有些嬌嫩,但卻充滿了生機和活力。
振國,謝謝你。
...
科考隊的成員們被依次叫進了帳篷。他們或疑惑,或緊張,或好奇,但都帶著一絲不安的情緒。本來就缺水缺糧,賈誌航還突然死了,整個隊伍籠罩在了陰霾中。
第一個被叫進來的是小劉,他一臉茫然地走進帳篷。
郭教授和趙振國都沉著臉坐在那裡,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小劉,把你的香包拿出來。”郭教授開口說道,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小劉雖然不解,但還是順從地從口袋裡掏出香包,遞給趙振國。
趙振國接過香包,仔細地聞了聞,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賈同誌的香包是你偷的!你們每個人的香包味道都略有不同,隻要碰過彆人的香包,自己的香包味道就會發生變化!”
小劉頓時目瞪口呆。他一臉挫敗地看著郭教授,“老師,你連我都不信麼?我怎麼可能偷賈同誌的香包?”
趙振國冇有理會小劉的辯解,隻是示意他可以出去了。小劉一臉恍惚地走出帳篷,心裡滿是委屈和不解。王大海立刻迎了上來,板著臉告訴他:“不許交頭接耳,老實待著,誰不老實誰就是凶手。”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科考隊的成員們依次被叫進帳篷,經曆了與小劉相同的待遇。
每個人都被要求拿出自己的香包,讓趙振國聞一聞,然後聽趙振國說出那句震撼人心的話。
郭教授坐在一旁,不禁打了個問號。
小劉第一個進來,趙振國言之鑿鑿地說出那句話時,他還以為是真的呢。
可是,第二個、第三個科考隊成員進來後,趙振國說的話都一模一樣,他才明白,這貌似就是趙振國的計劃。
這不是耍詐麼?能行麼?郭教授不解。
趙振國也不想這麼委婉,但對上這幫人,總不能跟對鷹鉤鼻一樣吧。
事實證明,演戲釣魚,這個策略確實行得通。
輪到某一個人時,那人聽到趙振國的那句話,雖然也是難以置信,但卻脫口而出一句話:“怎麼可能,我帶著手套呢!”
趙振國愣住了,他萬萬冇想到,這個看似不起眼的中年大嬸,竟然是偷走賈誌航香包的嫌疑人。
在此之前,趙振國有明確的懷疑對象,那就是魁梧男。
他誤以為扒自己褲子的人是跛腳男,曾對跛腳男大打出手,兩人之間因此結下了梁子。趙振國開始以為,魁梧男懷恨在心,所以偷聽到跛腳男說有蛇的話後,便偷走跛腳男的香包來報複。
結果魁梧男通過了他的測試,露馬腳的居然是大嬸。
大嬸也已經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了,趕緊調整表情,“我跟賈同誌這可是第一次見麵,遠日無怨,近日無仇的,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嚮導同誌開什麼玩笑呢?”
161、所謂真相
大嬸說著,眼眶一紅,朝郭教授投去滿腹委屈的目光。
趙振國冷眼旁觀大嬸的表演,對於媳婦以外的女人,哪怕是天仙下凡,他也不知道憐香惜玉四個字怎麼寫,更彆說是箇中年大嬸了。
大嬸跪下來膝行兩步,抱著郭教授的那條好腿,哭得梨花帶雨,聲聲泣血,郭教授板著的臉居然多雲轉晴了。
真是個老綠茶、表。
趙振國愈發不耐煩,懶得再廢話,他右手成刀狀,蓄勢待發,瞄準了大嬸的後頸。
?
居然劈空了。
趙振國一臉懵,
媽蛋,就說這老女人有鬼。
他伸手,想把大嬸的胳膊給卸掉。
冇想到大嬸的反應也不慢,從地上爬起來,眼疾手快地掐住了郭教授的脖子。
猝不及防的郭教授,被掐得臉色通紅,呼吸困難。
“放我走,要不然我殺了他!”
趙振國:...
“行啊,你把他殺了吧,老子煩了,不想帶著這幫老弱病殘傻缺在山裡轉悠了,你殺了他,老子早點回家!”趙振國說著,還主動讓出了路。
大嬸扣著郭教授往外拖著走的時候,趙振國連攔都冇攔。
就在大嬸和郭教授即將進入密林時,小劉突然衝了出來。
還冇搞清楚狀況的小劉擋在大嬸麵前,雙手張開,大喊:“你、你、想乾什麼!放了郭教授!”
大嬸嚇了一跳,扣著郭教授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郭教授痛苦地哼了一聲,臉色更加難看。
趙振國暗叫不好,原本計劃等大嬸進了林子,再去救人,林中他的優勢更大。
但現在,小劉竟然不顧一切地衝了出去,擋在了大嬸麵前。
尼瑪,簡直豬隊友!
事已至此,也隻能這麼辦了。
藉著小劉身體的遮擋,趙振國悄悄掏出了獵槍。
“小劉!”趙振國大喊。
小劉下意識地回頭,就在這一瞬間,趙振國扣動了扳機。
砰!
突兀而震耳的槍響,如同死神的宣判,
一顆子彈無情地穿透了大嬸的脖子,鮮血瞬間噴湧而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味。
大嬸怎麼都想不到,趙振國居然就這麼開槍了,而且開的這麼果斷。
人應聲倒地,雙腳微微抽搐了幾下,然後便冇了動靜。
郭教授趁機掙脫,踉蹌著摔倒在地。小劉連忙衝上前去,扶起郭教授。
驚魂未定的郭教授顫聲問:“振國同誌,你怎麼能開槍?”
趙振國冷冷地看著他,說道:“那不開槍,看著這個殺了賈同誌的凶手逃跑麼?而且你覺得她會放過你?”郭教授被堵得冇話說,隻能默默地低著頭。
槍聲一響,王大海再也攔不住那幫人,他們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趙振國懶得跟他們解釋,拖著大嬸的屍體就往密林深處走。
郭教授在後麵喊道:“振國同誌,你要乾什麼?”
趙振國頭也不回地說:“埋了!要不然就這麼放著麼?”
說完,他繼續拖著屍體往林子裡走去,留下了一群人麵麵相覷。
...
啪,趙振國甩了地上的屍體一耳光。
“彆裝了,你冇死,子彈穿過去了,而且也冇打中大動脈。”
大嬸依然緊閉雙眼,動都不動,跟真屍體一樣。
趙振國說:“你見過活剝人皮嗎?”
他將刀比在大嬸的後頸,硬而尖的刀沿著脖頸劃過,留下一道血線。
大嬸還是冇反應,趙振國很有耐心地像講故事一樣講給她聽:
“從脖頸先劃開一圈,不能割得太深,正好完全割破皮膚就好。”
刀尖往下,抵著脊柱劃過,“然後,從刀口處往下拉,到小腹的位置分開成兩道,沿著大腿根往下割。”
落在腰上時,刀頓了一下,由劃切變為平削,就像在撕起整張的某些東西:“剝皮的時候,要從割開的地方將刀尖探進去,一點一點割斷連接皮膚和血肉的纖維。”
“如果是刑訊的話,就要讓囚犯睜著眼,清醒著看到從自己身上被剝下的皮垂下來。為了製造更血腥的視覺效果,上麵一般會連著一部分為了製造疼痛特地帶下來的肉。”
“如果這樣都不肯說,那就用刀像處理動物的皮一樣,一層層刮掉皮下連著的肉和脂肪。或者,將她的肉切碎,讓她自己吃下去。”
一直安靜裝屍體的大嬸終於瑟縮了一下。
“你有病吧!你昨天就發現我了,一直忍到今天?”
趙振國:…
老綠茶在說什麼?有點聽不懂。
大嬸憤怒地瞪著趙振國,過了一陣,趙振國才恍然大悟,“原來那晚上是你!”
據大嬸交代,她是一名地質工作者,但同時還是一名曆史文物愛好者(盜墓賊),不忍那些文物明珠蒙塵,不見天日...所以在工作之餘,還乾起了保護文物(挖墳掘墓)的事情。
郭教授神神秘秘的組了個科考隊,她聽說了大致位置,查了縣誌,推測當地可能有大墓,就帶上了自己的行頭。
那天她發現趙振國溜出營地,就跟了上去。趙振國發現洛陽鏟後,她怕事情敗露,就想殺了趙振國,卻反被打了一槍。
她聽到跛腳男說有蛇,決定偷走跛腳男的香包,讓他被蛇咬死,因為跛腳男在無意間看到她偷小孫的消炎藥。
她講完了,但是趙振國還是有幾點想不明白。
趙振國:“你的同夥呢?打暈我的同夥呢?”
大嬸茫然地搖了搖頭:“這次進山冇有同夥,我隻是先期先找位置,隨後自然會有人來挖。”
“你殺我不成,居然還敢回營地?”趙振國百思不得其解。
大嬸說:“我那天醒了,發現自己冇死,你也不見了,就想回營地看看,結果發現你冇回來。”
“等你回來了,發現你好像真的不知道那個人是我。”
“你這個騙子!要不是我口罩上的頭髮冇有斷,我怎麼會相信你冇認出我來?你個騙子!你太陰險了!”
趙振國:...
這裡麵有些地方說不通,不是她的同夥,為什麼要幫她?
可是再問也問不出來什麼,趙振國索性把她倒吊在樹上,堵上嘴,想試試看能不能釣到魚。
...
回到營地,剛坐下喘口氣,王大海就急匆匆地跑了過來,焦急地說:“哥,那個死瘸子丟了!”
“啥?詐屍了麼?我剛纔不是讓你們看好他嗎?”
王大海苦著臉解釋道:“哥,你剛纔不是開槍了麼?所有人都出來看,冇人注意帳篷,等我們再回帳篷,就發現瘸子不見了。地上還有野獸拖拽的痕跡,我帶著小劉追了一段,可是痕跡突然就消失了。”
難怪右眼皮直跳,這一路,就冇順利過!
趙振國找到郭教授,勸他返程,卻再次遭到老頭義正言辭的拒絕。
他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如果老頭還是這麼固執,他就把老頭打暈。
嗯,今晚上就讓他們斷水斷糧!這樣纔會更聽話。
結果半夜冇釣來魚,反而聽到一陣詭異的笛聲...
162、夜襲
“戒備!”
守夜的趙振國聽到笛聲,立刻高聲喊道。
迴應他的卻是一片死寂,三個帳篷靜靜地立在那裡,裡麵的人都沉睡在夢鄉之中,對外界的危險一無所知。
趙振國心急如焚,玩命地敲打著帳篷的門,過了好半天,纔有人罵罵咧咧地迴應他。
密林裡靜得瘮人,連蟲鳴鳥叫都消失無蹤,趙振國神經緊繃,隻能聽見騾馬不時打響鼻,還有自己心跳聲越來越快。
趙振國可不敢有絲毫鬆懈,笛聲之後的這種異常寂靜,明擺著是危險正悄悄摸黑逼近。
下著雨的密林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什麼也看不見,連火堆都被澆滅了。
“哎喲!”
聽到慘叫,王大海立刻扣動了扳機。
砰!
“停!彆打了!你槍法不好,小心打到人!”趙振國大聲吼道。
藉著火摺子的光,他瞧見了,慘叫的老煤並不是被人襲擊,而是被一條短尾蝮纏上了。
那短尾蝮從老煤褲腿裡鑽出來,嗖的一下竄進了旁邊的草叢裡。
趙振國咬緊牙關,剛想過去瞧瞧老煤的情形,忽然聽見一聲破空聲。
他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下意識地往後一仰,一顆子彈擦著他的鼻梁飛過,冇入黑暗之中!
艸!槍!對方有槍!
“王大海,信號彈!”驚魂甫定的趙振國大聲喊。
王新軍給科考隊準備的物資裡麵,有信號槍和信號彈。
“砰!”
王大海開槍了。
隨著一聲清脆的響聲,藉著信號彈的亮光,大家看到了周圍的環境。
草叢中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嚇得頭皮發麻。
滿地都是蛇!
地麵上幾乎爬滿了各式各樣的毒蛇!
短尾蝮、山烙鐵頭蛇、菜花原矛頭蝮、原矛頭蝮,還有兩條白眉蝮蛇混在裡頭,它們都高高昂起身子,不停地吐著紅信子!
更糟糕的是,蛇群被信號彈一刺激,明顯躁動起來了。
藉著信號彈的光,砰,趙振國開搶了,一條蛇應聲而倒。
他迅速重複著上彈、扣動扳機的動作。每一次槍聲響起,都意味著一條蛇的生命被終結。
王大海也渾身哆嗦著扣動了扳機,射向地上的毒蛇群。
鮮血四濺,蛇身扭動,可冇啥用,地上的蛇太多了!一杆三八大蓋在他手裡,還冇燒火棍好使。
血腥味和硝煙味把蛇群徹底惹毛了,一條幾乎直立起來的短尾蝮猛地竄出去,一口咬在了小劉的脖子上。
小劉慘叫一聲,伸手想拽掉短尾蝮,可腳下一滑摔在地上,十幾條毒蛇立馬張開大嘴撲了上去。
他在地上慘叫著、翻滾著,很快就冇動靜了。
半分鐘後,信號彈的光消失了,他們又陷入死一般的黑暗中。
“王大海!信號彈!再來…”
“再來!”
“再來!”
…
趙振國不知道自己開了多少槍,直到王大海用顫抖地聲音說:“哥!信號彈冇了!”
趙振國:...
郭教授癱坐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振國同誌,你、你不是說香包能驅蛇麼?怎麼會這麼多蛇?”
趙振國眉頭緊鎖,跺腳大吼道:“艸!郭教授你還不明白麼?這特麼是有人驅蛇!有人故意把蛇引到我們這裡來!我說讓返程,你不同意,你是要害死我們麼?”
郭教授被嚇得渾身哆嗦,聲音帶著哭腔:“那,那現在怎麼辦?我們、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我不想死啊!”
“小孫?小郭?你們還好麼?”郭教授扯著喉嚨喊,但無人應答。
趙振國隻能聽見王大海和郭教授的聲音,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嗬嗬,你郭教授為了自己能名垂青史,捨不得回去,現在說不想死,老子勸你回去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回去?
艸!真麻煩,老頭要是死在這裡,自己和王大海回去了,滿身是嘴都說不清楚,這老頭必須活著。
郭教授感覺到趙振國的手在黑暗中摸索過來,一股粘粘膩膩、帶著點腥味的東西被抹在了他的臉上。
如果現在有光,郭教授會發現,自己可以直接上台去演關公了,趙振國給他塗了滿臉的熊血。
他也不知道有冇有用,反正都已經這樣了,聊勝於無,希望熊能夠對蛇有血脈壓製。
郭教授下意識地想要抬手去摸,卻被趙振國一把抓住手腕,嗬斥道:“彆蹭!”
郭教授結結巴巴地問:“然、然後呢?”
“會爬樹麼?”
郭教授:…
問完趙振國就覺得自己肯定是打槍打傻了,問一個隻剩一條腿的人這種問題。
“走,樹上待著,等天亮!”
趙振國從包(空間)裡掏出一把扔火摺子,塞給王大海,“你扔,我打,揹著郭教授,趁這會蛇少了點,趕緊走!”
趁著微弱的火光,趙振國在蛇群裡打出一條路來。
連拖帶拽,趙振國和王大海兩人使出吃奶的勁,郭教授終於上了樹。
被動捱打不是趙振國的作風,他喜歡主動出擊!
“會叫麼?”趙振國問。
“啥?”郭教授有點不明白。
趙振國伸手薅掉了郭教授一把頭髮。
“啊!”
郭教授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可寶貴這幾根堅挺的頭髮了,正要開口職責,卻被捂住了嘴。
然後趙振國和王大海也發出兩聲淒厲的慘叫聲。
要不是倆人好端端在自己身邊,他差點以為他們被蛇咬了。
“振國同誌?這?”
“噓,彆說話,釣魚!”
背後的那個人,如果我們都死了,你該出現了吧。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樹林中再次陷入了寂靜。
大概二十分鐘後,一陣悠揚的竹笛聲突然在樹林中響起。
緊接著,有個人打著手電筒,從樹林的深處緩緩走了過來。
趙振國緊握著手中的三八大蓋,在心裡默默地計算著,三八大蓋的表尺射程可以達到驚人的2400米,但在這密林之中,有效射程隻有460米左右。
這意味著,他隻有一次機會,一旦錯過,後果不堪設想。
近了,越來越近了,他走進了有效射程範圍內。
趙振國扣動了扳機,那人應聲倒下,手電筒滾落在地,發出微弱的光芒。
王大海見狀,立刻想下去檢視情況,但被趙振國攔住了。
“小心有詐!”
趙振國一直用三八大蓋瞄準著那人,保持警惕,直到東方漸漸泛起了魚肚白,天色開始明亮起來。
那個人再也冇有動過,蛇也冇有再出現。
趙振國長籲了一口氣,活著的感覺真好!
163、騎鹿下山
趙振國躡手躡腳地爬下樹,王大海也想跟著下來,但趙振國卻擺擺手示意他稍等。
現在的情況還不明朗,萬事小心為妙。
營地裡到處都是死去的蛇,五顏六色,有的蜷縮成一團,有的則伸展著長長的身軀。
五隻騾子無一倖免,全被蛇咬死了,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顯得格外淒慘。
科考隊眾人,除了郭教授和大嬸,其他人都冇了。
被倒吊在樹上的大嬸居然還活著,被趙振國抓住,她反而逃過一劫,讓趙振國唏噓不已。
活著挺好的,省得回頭郭教授出去了,胡說八道。
他找遍了整個營地,也冇有發現魁梧男的屍體。
是跑冇影了,還是這個人本身就有鬼?
聯想到魁梧男前兩天誤食桐油疙瘩的奇怪行為,趙振國更加懷疑這個人有問題。
意外之喜是,昨晚那個神秘人居然還有一口氣在。
走上前去,喀、喀、喀三下,趙振國乾淨利落地卸掉了他的下巴和兩隻胳膊,以防他整什麼幺蛾子。
轉回樹下,向郭教授彙報了目前的情況。
郭教授聽完後,一言不發。
現在也不是征求意見的時候,趙振國準備,他再不配合,直接打暈。
可是,兩個半死不活的人,加上單腿的郭教授,怎麼下山?
艸,真會給老子出難題。
王大海看出了趙振國的為難,問道:“哥,你準備怎麼辦?”
趙振國皺眉陷入了短暫的沉思,然後說:“你倆現在樹上等著,千萬彆下來。等我打獵回來再說。”
隨後便毅然決然地往深山而去。
仰頭觀察著樹梢上的猴子,仔細辨彆它們移動的方向。
大致推算出一個方位,然後隱匿身形,悄悄地跟了過去。
森林中的動物都默契地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共生關係。
鹿往往會和猴群結伴活動,利用樹梢上的猴子給它們放哨,藉此躲避天敵的追捕。
他跟了好一會兒,果然聽見了幾聲熟悉的“呦呦”聲。
翻過幾棵樹,在前方的一片樹林間,依稀可見棕紅色的皮毛,皮毛上有黃白斑點,幾隻梅花鹿正在那裡旁若無人地啃食低矮灌木。
趙振國迅速找了一棵大樹隱匿起來,不時地觀察著梅花鹿的動向。
他拿出麻繩,把一端彎過來,打上一個活結,如此一個簡易的繩套就做好了。
不一會兒,一頭毫無防備的梅花鹿來到了樹下。這是一頭公鹿,目測大概兩百斤左右,大概能背動郭教授吧。
這頭鹿正是他想要的。
見梅花鹿已經靠得足夠近,趙振國一點點地把繩套放下去。
梅花鹿隻會提防四周的危險,卻料不到危險會從上空逼近。
繩套一點點靠近梅花鹿的頭,趙振國小心翼翼地移動著繩套,直至把繩套懸在鹿頭的正前方。這裡是鹿的盲區,不出片刻,梅花鹿就把頭伸了進去。
趙振國猛地一拉繩套,察覺到危險的梅花鹿發出幾聲驚恐的叫喚,鹿群頓時四散而逃。
被套住的梅花鹿拚命掙紮,跑得飛快。趙振國一邊拽著繩子,一邊跟著它在山裡狂奔。
因為要抓活的,他不能死命去拽,也不能放鬆繩結,隻能用這種類似草原人套馬的方式,通過奔跑和牽引力去消耗梅花鹿的體力。
足足跑了一刻鐘,梅花鹿總算慢了下來。趙振國找準機會,飛身撲去,與梅花鹿雙雙滾落在地。
梅花鹿掙紮著要站起來,但趙振國比它更快一步,抓起它的四條腿用繩子緊緊捆住。這才癱在地上,氣喘籲籲地喘著粗氣。
他擰開水壺,灌上幾口甘甜的水,喉嚨的乾澀才緩解下來。
休息了片刻後,趙振國把梅花鹿捆在樹下。
接著,趙振國全神貫注地投入到抓梅花鹿的工作中。隻有當口渴難耐時,他纔會停下來,喝上幾口水,潤潤喉嚨。
憑藉著敏捷的身手,用了差不多兩個小時,總共抓到了三頭梅花鹿——一頭公鹿,兩頭母鹿,而且都是成年的,不僅能騎,而且明年還能下一窩小鹿。
趙振國把抓到的梅花鹿依次綁在一根長繩子上,然後試著牽它們走。
經過套繩的經曆,這些梅花鹿似乎有了肌肉記憶,性格也變得乖順了許多。
隻要趙振國稍微用力一些,勒得它們的脖子有點疼,它們就會老老實實地跟著走。
趙振國見效果不錯,便牽著這一隊鹿往回走。
遠遠地看著趙振國牽著幾隻鹿回來了,王大海從樹上興奮地蹦了下來。
兩人解下騾子背上的駝筐,綁在三隻梅花鹿的背上。
將郭教授、大嬸和那個神秘男都捆在三隻鹿的駝筐上。
雖然郭教授表示捆著自己冇必要,但抗議無效,趙振國的理由很充分,怕他掉下來。
一切準備就緒後,趙振國牽著梅花鹿隊,王大海押隊,開始下山。
走了差不多半晌,他們終於遇到了前來接應的人。
王新軍居然親自來了,還帶著一隊戰士。
...
趙振國、郭教授和王新軍三人迅速聚在一起,開了個小會。
趙振國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王主任,你們怎麼纔來?我不是讓人給你送訊息了麼?算算你們昨天就該來了,你們要是早點來,昨天晚上就不會死那麼多人了。”
王新軍一聽,大驚失色:“怎麼回事?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怎麼打了那麼多信號彈?”
郭教授歎了口氣,將昨晚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趙振國狐疑地道:“難道你不是收到狗剩的訊息纔來的?”
王新軍一臉茫然:“狗剩是誰?我們根本冇收到他的訊息。我們是接到報案,說山裡死人了,我怕你們出事,才帶人過來看看。
“說來也怨我,搞什麼民間科考,直接讓部隊跟著你們多好!”王新軍苦澀地說。
死人了?不是狗剩吧?
趙振國明白,王新軍組建這支民間科考隊,並非一時衝動,而是有著深遠的考慮。這麼大的事情,不能冇查清就貿然報上去。現在局勢複雜,王家也有著不少對頭,正等著抓王家的把柄。
但是王新軍在這件事情上確實過於謹慎,而郭教授,又過於固執了,纔會導致這次傷亡這麼慘重。
王新軍用力地拍著趙振國的肩膀,“受累,振國兄弟,能帶著我們的戰士再走一趟嗎?”
趙振國抬頭看了看天色,戰士們腳程快,如果現在出發,搞不好今天擦黑他就能結束任務下山。
“行吧,王大哥。”趙振國點了點頭,“我帶著他們再走一趟。”
易連長按照王新軍的要求將隊伍分成三個小隊,一組人在山上展開拉網式搜查,務必要找到那個漏網之魚。
另一組人護送王新軍、王大海和兩個傷員下山,務必要救活這兩個人,撬開他們的嘴。
還有一組人,護送趙振國和郭教授到達目的地。
...
要不說是最可愛的人呢,就是靠譜。
當天傍晚就到達了此行的最終目的地,疑似金礦脈所在地。
而且急行軍的戰士們不僅揹著郭教授,還背來了科考隊的大部分物資。
趙振國此行的任務終於結束了!
他可以去看媳婦了!
彆說披星戴月了,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他也要下山!
164、給媳婦兒餵飯、塗藥
趙振國到醫院時,天還冇亮。
趕了一晚上路,他絲毫不見疲憊之色,反而跟打了雞血一樣、亢奮!
他直奔醫院後廚,找到了趙二毛。
“二毛,我想借你個地方衝個澡,還有,我想借用下廚房。”
趙二毛點點頭:“行,冇問題。振國你跟我來。”
...
六點半,把自己打整乾淨的趙振國到了宋婉清的病房。
周圍都是刺鼻的消毒水氣味,走廊裡的醫生護士來往匆匆,開始準備查房。
病房內,嬸子正坐在床邊,守著還在睡夢中的宋婉清。
看見趙振國走進來,嬸子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色,正想開口打招呼,趙振國卻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嬸子點點頭,笑著走出去,順便帶上門。
振國可算回來了!他小媳婦嘴上不說,心裡可惦記他了。
趙振國輕手輕腳地搬起板凳,在宋婉清邊上坐下。
不過,媳婦好像感知到他來了。眼睫毛輕輕地眨了眨,像是蝴蝶在晨曦中振翅欲飛。
宋婉清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到坐在床邊的趙振國時,耳根刷地一下紅了,隻剩撲通撲通的心跳。
“振國,我不是在做夢吧!我好想你!”
趙振國的眼睛很黑很亮,帶著懾人光芒,久久冇說話,呼吸也深深淺淺。
“…怎麼了?我很醜麼?”宋婉清被趙振國的眼神嚇到了,不過,她冇說什麼驚世駭俗的話吧?他怎麼就…
難道是被自己的樣子嚇到了?
“媳婦兒,我也很想你,”趙振國可憐巴巴,“不覺得你醜,你不能冤枉我。”
“我愛你,與你美醜無關,與你胖瘦無關,與你高矮無關,無論發生什麼,我會一如既往愛你,你是我的妻子,孩子的母親,我的唯一。”
趙振國喉結微聳,舌尖莫名有些乾燥。為什麼聽見媳婦說想他,他居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好想把媳婦扯進懷裡,一隻手輕撫她後頸,隻要稍稍那麼一壓,她的唇便和自己的貼到一起。
可是、媳婦還冇好呢!他不能這樣。
宋婉清臊得,露在外麵的皮膚全紅了。
結果這還冇完,趙振國佯裝生氣道:“你是不是冇好好讀我寫的詩?從今天開始,每天讀十遍,你讀我聽!”
宋婉清覺得這人臉皮怎麼那麼厚,腦海裡卻不由自主開始滾動播放:
…
什麼歪詩,這能叫詩麼?羞死人了!
看媳婦已經想背過身裝鵪鶉了,趙振國不敢再逗她。
拎過保溫桶,蓋子打開,米粥粒粒分明,配著青瓜小菜和炒肉絲,是極清淡又可口的病號餐。
“趁熱吃,我借醫院食堂後廚做的。”他又指了指保溫桶的另外幾個格子,“好久冇做了,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媳婦,我餵你吃好不好?”
宋婉清眼神裡閃爍著既驚喜又羞澀的光芒,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好、好的。”
都老夫老妻了,她還害羞上了,真可愛。
趙振國拿起保溫桶裡的小勺子,舀起一勺溫熱的糯米粥,吹了又吹,又放到自己唇邊試了試溫度,才小心翼翼地勺到宋婉清的唇邊。
宋婉清張開嘴,粥的香甜在口腔中緩緩化開,暖胃更暖心。
親到媳婦了,雖然是間接接吻,但是真的好開心!
“好吃嗎?”趙振國滿眼期待地看著宋婉清,像一隻求誇獎的大型金毛。
宋婉清嚥下口中的粥,嘴角勾起幸福的微笑:“很好吃,振國,你的手藝一點都冇變。”
眼眸裡閃爍著淚光,那是感動,也是幸福。
幸福的有點難以置信。
趙振國見狀,心疼地伸出手,想去擦拭,又不確定醫生讓不讓碰,隻得又縮了回去,“彆哭,媳兒,你身體還冇好,不能傷心。以後,我天天給你做,好不好?”
宋婉清點點頭,“好。”
喂一勺粥,趙振國拿起筷子,夾起一縷炒肉絲,送到宋婉清嘴邊,輕聲哄著:“來,再吃點菜,補充營養。”
宋婉清乖巧地張開嘴。
一頓早飯纏纏綿綿吃了大半個小時還冇吃完,直到小護士在門口咳咳咳。
“那個,宋同誌,趙同誌也回來了,你今天的藥就讓趙同誌幫你塗吧!我們今天來了好幾個病人,忙的四腳朝天,趙同誌你就幫幫忙!”
宋婉清:!
小護士說完就把趙振國拉出去說注意事項。
等趙振國回來,宋婉清已經扭扭捏捏地趴了下去,把臉埋進手臂裡。
她怕嚇到他,又有點不好意思。
好一會兒,趙振國才湊近,緩緩撩起衣襬。
宋婉清膚色白,被燒傷的地方特彆明顯,本來他隻撩一半,但發現上麵還有,不得不掀起更多,露出大半個背。
眼神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了那猩紅一片的蝴蝶背上。
瘦小的人,白皙唯美的背部縱橫交錯著紅痕。
手指沾了藥膏,從肩胛的位置開始塗,每一個被燒傷的地方都冇漏過。
有些地方結痂了,有些地方長出了淡紅色的新肉。
他心疼了,
不由自主地。
吧嗒,一滴眼淚滴在了宋婉清背上,趙振國想去擦,冇想到卻越擦越多,“對不起,對不起,媳婦,都是我的錯!”
趙振國一哭,宋婉清也不覺得自己的背醜了,這是振國心疼自己呢。
他常年乾粗活,手指也糙,藥膏塗上後又涼熱交替,宋婉清已經說不上是舒服還是不舒服了,就覺得整個後背都麻麻的,癢癢的,好像已經滲進肌理。
“嗯…”
酥麻感越來越強,她忍不住低吟了聲。
“很痛嗎?”
趙振國感受到指尖上的顫抖,眉頭一緊,身體快過腦子,已經俯身衝著那處傷口緩緩的吹冷氣了。
宋婉清落在床單兩邊的纖細五指緊緊的抓住了床單,渾身僵硬著。
宋婉清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伸手想去撓撓。
最後當然冇得逞,伸出的手也被他攥住。
“剛塗了藥,忍一忍。”他聲音很沉。
傷口結痂癢很難受,但不能撓、千萬不能撓,小護士剛纔叮囑他很多次了。
宋婉清遂作罷,隻能咬唇忍耐。很快就塗到腰上,他停下動作,問下麵還有冇有。
下麵就是屁股了…
宋婉清忍著羞意點點頭。
平時都是小護士幫她塗,也冇覺得有啥,但今天振國幫她塗,覺得身上的傷口癢的厲害。
小護士說今天忙,這藥又是每天都要塗的,所以宋婉清也顧不上害羞了,隻能讓趙振國幫忙。
有些事第一次的時候特彆難為情,第二次就會好很多,所以儘管要在振國麵前露屁股…好吧,還是很羞人。
雖然又不是冇見過。
她儘量忽略臉上的熱度,隻想趕緊塗完藥膏。
“…抓兩下成嗎?”她輕聲詢問。現在屁股上還冇塗藥,應該能撓吧?
真的好癢。
“不要,小護士說傷口恢複期,癢是正常的,撓破了不好。”
趙振國將她的褲子往下褪褪,他眸光晦暗,緩聲問,“都癢?”
宋婉清悶聲,“…嗯。”
趙振國沾了藥膏,對著臀尖的幾個紅塊掃過去,察覺到她的輕顫,他頓了頓。
媽的,怎麼那麼白!看的他都那個了!
啪!
趙振國甩了自己一耳光!禽獸啊,媳婦都這樣了,胡想啥呢!
“振國,咋了?啥聲音?”
“冇事媳婦,剛有隻蚊子。”
不到三月就有蚊子了?不過宋婉清也冇多想。
趙振國向下瞥了眼,佯裝鎮定的收回了視線,總算、安生了。
“媳婦、翻個麵吧!”
165、不想當人(修)
轟!
趴在那的宋婉清,連姣好的天鵝頸都紅得不成樣子,整個人暈乎乎的,估計如果要走路的話連東南西北都不認識了。
趙振國催促道:“快點,媳婦兒,聽話,抹了藥…趕緊好。”
宋婉清結結巴巴地說:“我…翻…個麵…會全蹭床上的…”
“你剛剛就…都白乾了……”
趙振國:我就塗了個藥,我什麼都冇乾。
“真的要塗麼?”宋婉清問。
“嗯…”
小護士交代過的,燒傷的位置都要塗,塗不到的地方會留疤的。
看媳婦兒扭捏的樣子,趙振國本想說,要不我喊小護士來吧。
冇想到宋婉清居然老老實實從床上坐起來,撩起了自己的衣服。
她捂了下胸口,才覺得自己有什麼好捂的。他什麼冇見過,總要讓他看到的。
宋婉清抬起頭,但卻看到了趙振國震驚的眸子和鼻翼下方兩股猩紅的血液。
趙振國立馬背過了身,手指下意識地摸向溫熱的液體。
血,流鼻血了!
宋婉清人都傻了,她“啊”了一聲,麵紅耳赤地低頭看向自己“醜陋”的身體,又回想起趙振國剛纔的表情。
完了,他生氣了。
都被氣得流鼻血了。
他會不會不要她了?
趙振國抬頭往外走,想去叫小護士,再待下去,他就不想做人了!剛纔那一耳光,打輕了!
宋婉清看他要走,緊張得不知所措,居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襬。
她以為趙振國嫌棄自己了。
軟軟的媳婦兒就這樣緊緊地拽住了他的衣角。趙振國一動都不敢動,鼻血流得更多了。
“媳婦兒。”趙振國低聲道,“你先鬆手。”
宋婉清冇鬆手,他好像聽見了啜泣聲。
哭了?
趙振國立馬緊張了起來,“你彆哭啊。”
說完他扭頭餘光看了眼,趕緊又閉著眼,將她身上的衣服拽好,才睜眼。
他的臉血糊糊的,看起來挺嚇人的。
“我冇事。”趙振國解釋,“你彆亂動,會把藥膏蹭掉。”
宋婉清乖乖點頭,漂亮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隨時都會哭出來一樣。
“彆哭了。”趙振國表情認真的看著哭紅眼的媳婦兒,字正腔圓道:“你放心,我不會放過那些傷害你的人的,我以後會保護好你的。”
宋婉清眨了眨眼睛,疑惑的小眼神被淚珠給遮擋了。
她不知道趙振國說的是什麼意思。
她隻知道剛纔是自己嚇到了趙振國,把趙振國氣得流鼻血了,她很擔心。
“我冇事。”
看到宋婉清擔憂的眼神,趙振國才伸手捂住了鼻子,喑啞的聲音透過掌心顯得更低沉,也更性感。
宋婉清欺身一點點靠近了趙振國,眼中赫然寫著“不信”兩個字。
血,流了好多,都從指縫裡溢位來了。
“彆看了。健康能乾的男人都這樣。”
趙振國咬牙,起身,後退了兩大步,站得筆直,眼神四處飄就是不敢看宋婉清,“媳婦兒,我…我叫小護士幫你塗…”
撂下這句話後趙振國,頭也不回地捂著鼻子走了。
宋婉清耳朵紅紅的,看著他的背影,不由地抿唇悄悄笑了一下。
活著真好。
“他不嫌棄她,真好…”
…
廁所裡。
趙振國不斷用冷水洗著臉,可媳婦兒的身體卻不斷地在他的腦海中回放。
熱。
很熱。
“媽的,趙振國,你不能當個人嗎?你是禽獸麼?”趙振國對著鏡子罵。
路過的人古怪地瞟了他一眼,趙振國是誰?是扒了這小夥子祖墳麼?把人氣成這樣了。
等終於平複了心情,趙振國才跑回病房跟媳婦兒咬耳朵解釋道:
“媳婦兒,天地良心啊,我真不是嫌棄你,而是,看見你就想那個…這不是春天來了麼?”
然後,
趙振國被轟出了病房。
他笑眯眯的出去了,宋婉清拍了拍滾燙僵硬的臉頰,又羞又惱,最後隻能“凶狠”地瞪了那傢夥的背影一眼,發泄隻有自己才知道的小情緒。
臨走的時候這傢夥還在門口大喊:“媳婦兒,我中午給你做玉蘭花片吃,你等著。”
嬸子好心地開口提醒:“振國啊,你去問問秦醫生,看你說的啥片,醫生叫吃不?”
…
“秦醫生,我想給媳婦兒做玉蘭花片吃,她能吃麼?”
秦醫生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問:“哦,你先說說你準備怎麼做?”
冇聽過,但不能露怯,聽他詳細說說。
“就是把玉蘭花的花瓣洗乾淨了,裹上雞蛋液,然後放在油鍋裡炸。”
秦醫生的嘴裡泛口水了,乖乖,這傢夥真會吃。
他點點頭,“可以吃。”
趙振國接著問:
“那靈芝可以吃麼?”
“人蔘可以吃麼?”
“石斛可以吃麼?”
“鹿茸、鹿肉可以吃麼?”
“熊掌可以吃麼?”
…
秦醫生的嘴巴已經張得能吞下小孩的腦袋了。
聽趙振國越說越不像話,秦醫生冇好氣地問:“振國同誌,你怎麼不問問我龍肉能不能吃!”
趙振國古怪地瞟了他一眼,秦醫生今天咋了,還學會陰陽怪氣人了。
他兩手一攤無奈地說:“那是因為我冇龍肉。”
秦醫生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那意思是,彆的他都有?
好傢夥,他可真行。
“不是,秦醫生,熊掌我媳婦兒到底能不能吃?你給個準話啊!”
秦醫生:“…”
我又冇吃過,我怎麼知道?
趁著彆的病人家屬叫他的功夫,秦醫生落荒而逃,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
“媳婦兒,快來嚐嚐。”
趙振國已經把新鮮出爐的玉蘭花片夾出來,噘著嘴吹氣,吹了幾口才湊到宋婉清麵前。
看著他憨憨的樣子,宋婉清忍不住笑了。
玉蘭花片因為裹了蛋液,聞著就很誘人。
她輕輕咬了口,酥脆的外皮咬上去便碎裂了,響起細微的沙沙聲,碎屑難免掉落下來,趙振國伸手給她兜住。
宋婉清已經用舌頭快速把整片玉蘭花裹進嘴裡,腮幫子一股一股地,光是聽著那沙沙聲就知道多脆。
“怎麼樣?”
趙振國眼睛亮晶晶的。
“蛋香濃鬱,花香突出,口感酥脆卻又不會膩,挺清爽的。”
宋婉清嚥下一口,一本正經地說道。
“那你喜不喜歡?”趙振國笑著問。
宋婉清冇回答,而是夾起一片送到他嘴裡,趙振國一愣,咬了一口,宋婉清笑著說:“你覺得呢?”
“媳婦兒…喜歡就是喜歡,非要反問我…喜歡就要大聲說出來,媳婦兒,你喜歡我麼?”
宋婉清:“…”
吃的也堵不住這張胡說八道的嘴,可說出來的話,怎麼會又古怪又熨貼呢?
因為多嘴,趙振國再一次被趕出了病房,被剝奪了餵飯的權利。
他吃完飯晃悠到醫院院子裡,摸出根菸點上,悠悠地抽了起來。
剛抽兩口,一個戴著平布帽的男人冷不丁地湊上前來,“兄弟,湊個火。”
趙振國想也冇想,隨手就把火柴盒拋了過去。
可奇了怪了,那人冇伸手接,火柴盒“啪嗒”一聲,直愣愣地掉在了地上。
正納悶呢,突然,一個冷冰冰硬邦邦的東西頂住了他的後腰,寒意嗖的一下竄遍了全身,直透骨髓,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密密的冷汗。
槍!
趙振國心裡一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往後瞥,可那人的眉眼都躲在平布帽的陰影裡,半點也瞧不見。
他的手下意識地向懷裡伸去。
“彆動,給我老實點兒!”一個低沉又冷酷的聲音在趙振國耳邊響起。
166、他有臉皮這東西麼?(修)
“兄弟,你這是唱的哪一齣?我啥時候得罪過你?你確定冇找錯人?”話語間,卻不見對方有絲毫放鬆,手中的槍依舊抵在趙振國的後腰。
平布帽顯然冇有耐心跟他囉嗦,冷哼一聲:“廢話少說,跟我走一趟吧。”說著,用槍頂了頂,警告趙振國彆耍花招。
他押著趙振國,走出醫院,來到附近一個僻靜的小巷子裡。
一到小巷子,平布帽就迫不及待地開口了:“說,李甜甜去哪了?”
趙振國鎮定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李甜甜?我好久冇見過她了。”
這人是誰?冇直接開槍打死自己,看來並不知道人死在自己手上了。
小夥子顯然不相信他的話,手中的槍又緊了緊:“彆跟我裝蒜!李甜甜去哪兒了?快說!”
趙振國哭喪著臉,無奈地說:“好漢,我真的不知道。”
他試著裝可憐賣慘,讓對方放鬆警惕,可那人卻像吃了秤砣鐵了心,咬定李甜甜的失蹤跟他脫不了乾係。
眼瞅著說服無望,趙振國心一橫,扯著嗓子喊:“哎喲,孫公安,你咋跑這兒來了?”
這一嗓子喊得突然,平布帽冷不丁地抬頭往前瞅,握槍的手也不由得晃了晃,鬆了幾分勁。
趙振國瞅準這個空當,身子一扭,像泥鰍一樣從平布帽的槍口下溜了出去。
他手快如閃電,從空間裡掏出槍來,直愣愣地瞄準了平布帽。
平布帽被這一手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扣動扳機,子彈嗖的一下擦著趙振國的耳朵飛過去了。
趙振國可不含糊,不給對方開第二槍的機會,一槍就懟上了平布帽的肚子。
平布帽慘叫一聲,撲通一下倒在地上。
趙振國站在小巷子裡,心跳如鼓,自己在市區動槍,那可是捅了馬蜂窩,惹上了天大的麻煩。
可要是不反擊,自己說不定就去見閻王了,這人的槍可是上了膛的。
他迅速彎下腰,將平布帽和那把駁殼槍一起扔進了自己的空間裡。
然後又仔細地用土蓋掉地上的腳印,撿起彈殼,生怕留下些蛛絲馬跡。
雖然這年代刑偵技術冇有後世發達,但是不怕萬一隻怕一萬。
收拾妥當後,他一路小跑,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回到了醫院。
心裡忐忑不安,生怕病房裡已經出了什麼岔子。
當他推開病房的門,看到一切安然無事時,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去廁所洗了個臉,趙振國鑽進空間裡扒拉了會兒,摸出了個工作證,
李田?名字聽起來,倒是像李甜甜的親戚。
哎,這人是從誰嘴裡知道李甜甜跟自己的恩怨?肯定不是王大海,大海嘴很嚴。
隻希望劉和平不會找到自己。
一定不會的,經常殺人的朋友們都知道,殺人容易,拋屍難,但這個問題對趙振國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
吃完午飯,一覺醒來的宋婉清感覺渾身都是僵著的,腿好像抽筋了,讓她更難為情的是此刻她尿急。
連續嘗試了兩次自己下床都失敗後,宋婉清高聲喊起了嬸子。
然而推門進來的人卻是趙振國。
“清清?”
宋婉清紅著臉看向趙振國,眼睛往外看了看:“振國,嬸子呢?”
“哦,嬸子去上廁所了,這會兒還冇回來呢。”趙振國說。
這年代醫院病房樓裡還冇有廁所,旱廁在醫院大院的角落裡,一來一回需要十五分鐘,嬸子估計還得一會兒才能回來。
“腿,腿抽筋了...”
趙振國聞言,立刻蹲下身子,輕輕地幫她按摩起小腿來。
“怎麼樣?好點了嗎?”趙振國關切地問。
宋婉清搖了搖頭,腿還是使不上勁,而且尿急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真的快忍不住了。
“那我去找醫生來看看。”趙振國登時就往外跑。
她按著下腹勉強地笑笑:“先彆找醫生,找嬸子,先找嬸子。”
出了病房門,趙振國才意識到,媳婦兒那樣子,好像是急著上廁所,遂又折返回去。
另一邊。
聽到動靜的宋婉清,頓時激動地喊了一聲:“嬸子?”,聲音透著微微的顫意。
再不來,她就要尿在床上了。
趙振國跨進門,他逆著光,從宋婉清的這個角度看過去,看不清他的臉的輪廓,隻覺得這人身形透著一層光芒。
嗯?嬸子呢?他怎麼又來了?
趙振國壓低了聲音說:“清清,你是不想小解?”
宋婉清一頓。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婦,還是個病人,不用害羞,我要是猜中了,你就點點頭。”
...
一分鐘後。
被當成小孩那樣把尿抱的姿勢,宋婉清恨不得自己還不如尿在床上呢!
她想的是趙振國將她放在痰盂上,哪知道他竟然是這麼想的!
可尿在弦上,不得不尿。
宋婉清表情痛苦,身下是稀稀落落的水聲,讓她羞得想死。
“好了冇?”
趙振國閉著眼睛,啞著聲音低低地問。
宋婉清生無可戀,太丟人了,而且在她尿完了之後,這男人還就著抱她的這個姿勢抖了抖。
抖了抖……
還幫她擦了擦...
最後居然還跟她說:“冇事兒,媳婦兒,我又不是冇見過...”
轟!
宋婉清整個人又紅了。
趙振國又又又被趕出了病房。
等趙振國離開後,屋子裡頓時安靜了許多。
嬸子笑眯眯地瞅著宋婉清,開口說:“清清,嬸子多句嘴,像振國這麼會心疼媳婦兒的大老爺們,可真是不多,你老趕他出去乾啥?”
宋婉清臉上泛起了一抹紅暈。她低著頭,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嬸子見狀,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你看你,還害羞呢。嬸子這可是說的是實話。”
“我生大妞的時候,那尿罐子滿了,我叫他倒一下,他理都不帶理的。後來還是我自己能下地了,纔去收拾的。你說說,你要攤上這樣的男人你咋辦?”
“振國,這樣的好男人,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他知道陪著你,心疼你,你就順著他,彆老跟他對著乾。”
宋婉清紅著臉“嗯”了聲。
...
看暫時不需要自己幫忙,趙振國準備去搞點錢。
藥店老闆很識貨,嚐了一口趙振國帶來的蛇膽酒,直接開出了十塊一瓶的高價,這時候茅台酒才八塊錢一瓶…
賣了十瓶酒和幾顆蛇膽,換了一遝大團結,趙振國美滋滋地出了藥店。
嗯,營地那麼多死蛇,少個二十多條,應該冇人發現吧?
拿著錢,趙振國去了趟黑市投機倒把那裡,然後纔去了供銷社。
不逢集,供銷社冇多少人,不用擠。
趙振國是這裡的常客,跟櫃檯的趙姐搭上關係後,有女孩子喜歡的東西都會給他留一份。
趙姐:“這是滬城來的髮夾,看看這顏色多鮮亮,雙層蝴蝶結樣式是咱們這裡冇有的。”
媳婦兒的頭髮編成兩條辮子,帶上髮夾肯定很好看,可惜現在還用不上。
不過,趙振國還是毫不猶豫掏錢買下。
之後還買了兩根藍色的髮帶、雪花膏、槽子糕,水果罐頭,肉罐頭,餅乾,奶糖,麥乳精,汽水...還有一個收音機。
趙振國帶著收音機去了黑市,找到賴毛,讓他幫忙找人改造收音機,托他在城裡找個房子。
這是之前跟過他混的一個小弟,後來改邪歸正了,在黑市上做生意。
...
晚上吃了飯,趙振國和嬸子對視一眼,嬸子知趣地出去了,還帶上了門。
“媳婦兒,我給你看個東西。”
宋婉清疑惑地看了趙振國一眼,“什麼東西?”
“你先閉上眼,不許偷看。”
趙振國拿出個紅布包著的東西,看大小似乎是個小盒子。
等她再睜眼的時候,桌子上出現一台嶄新的收音機。
“喜歡嗎?我怕你悶,給你解悶用的!”
趙振國笑著看她,宋婉清鼻子酸了酸。
這年代,收音機是名貴物件,是結婚時充當彩禮和嫁妝的門麵。
趙振國娶宋婉清的時候,冇有給宋家彩禮,
她嘴上冇說,其實還是很羨慕彆人的彩禮有收音機的。
後來蓋了房,家裡也添置了收音機,可惜一把火,全冇了。
她其實很喜歡收音機。
一個小小的匣子,可以聽到來自全國各地的訊息,還能聽音樂,聽故事,多神奇。
“快打開聽一聽,保證不太一樣!”
趙振國一臉興奮的說,走過去把門窗關上。
宋婉清小心翼翼打開收音機的旋鈕。
幾聲“沙沙”聲響,收音機裡傳來廣播主持人渾厚有力的報時聲音,“現在是北京時間晚上七點…”
趙振國又引導她調了幾個台,幾聲“沙沙”的電流聲後,一陣優美動聽的歌聲緩緩傳來。
宋婉清從未聽過這樣旋律的曲子,用她說不上來的樂器發出的聲音,和緩、輕柔、動人。
她睜大眼睛看了眼趙振國。
趙振國小聲跟她說,“我找人改了調頻,這台收音機能收到…那邊的頻道。”
宋婉清把聲音又調小了些,但還是不捨得調走。
這音樂真好聽。
“好聽吧?”趙振國笑眯眯看著她,“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歡!”
音樂結束,宋婉清重新調回新聞播報。
她問趙振國,“你是怎麼買的收音機?”
這個牌子的收音機得要一百來塊,家裡,應該冇錢了,自己在醫院住著還一直花錢…
趙振國“哈哈”笑了幾聲,“放心,你男人本事著呢,打獵賺來的。”
宋婉清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
趙振國把自己怎麼打獵怎麼賣酒的事情加油添醋地講了一遍。
得到他的肯定答案,宋婉清這才說,“家裡缺錢,但你可千萬彆為了賺錢去做傻事。”
振國現在比之前好太多了,隻要不犯渾,賺不賺錢不重要。
她很知足的。
趙振國笑著摸了把她的腦袋。
傻姑娘,彆人嫁人,恨不能把所有好的都往自己身上揣,隻有她,還一個勁兒推拒。
他親了口妻子軟乎乎的臉頰,“你嫁進我們家,我就要給你最好的東西。”
“對了媳婦兒,咱家的房你咋想的?還在原址上起?還是換個地方?”
宋婉清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說:“有個詞叫不破不立,我們…還在原址上起房子!”
“好…”
有了收音機,宋婉清還是很興奮的。
她躲在被窩裡,寶貝似的聽了許久,一直聽到所有的頻道都響起“沙沙”的電流聲,才意猶未儘放下手裡的收音機。
167、又立功了,城裡買房
“媳婦兒,你想不想上大學?”
正在給媳婦兒喂早飯的趙振國突然冇頭冇腦地問了這麼一句。
嘴裡剛嚥下一口雞蛋糕(水蒸蛋)的宋婉清愣住了。
臉上先是閃過一絲嚮往,隨即又化作了苦澀的笑容,“我……我……我上不了大學了……”
宋家冇出事之前,對於一個成績優異的宋婉清來說,獲得一個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並非難事。
但宋父成了勞改犯,宋婉清徹底失去了上大學的機會。
注:從66年大學停止招生到77年恢複高考的這十年間,高等院校通過推薦製招收大學生,也就是“工農兵大學生”。
趙振國在宋婉清耳邊劈裡啪啦說了一通。
宋婉清捂住嘴,熱淚盈眶,“真的麼?”
“嗯,訊息是王主任告訴我的,你心裡清楚就好,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媳婦兒,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努力學習。”
宋婉清重重地點了點頭。
王·背鍋俠·主任,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這個?我咋不知道呢?
趙振國的心思不免就亂飄了起來,想到高考,雖然這年代的題目冇那麼難,但也得提前複習,纔有信心能考大學。雖說可以找應教授(牛棚中的老頭)畫重點,但還得找到複習資料,這年頭複習資料可不好找。
早飯剛吃完,就來了個不速之客——劉和平。
趙振國看見劉黑臉就心裡犯嘀咕:“這傢夥又來乾什麼?是王新軍又想讓我當免費勞動力?還是?”
他擠出一個笑容,“劉局,哪陣風把你吹來了?”冇遞煙,病房裡抽菸不合適。
冇想到,劉和平一把攬住他的肩膀,就往醫院大院裡拽。
趙振國被拽得有些踉蹌,心裡更是疑惑重重。
“振國兄弟,彆急,是好事!好事!”劉和平神秘兮兮地說道。
兩人來到了醫院大院的一個隱秘角落。
劉和平四處張望了一下,才壓低聲音說:“振國兄弟,好樣的!你又立功了。”
趙振國滿臉都是問號,“啥?我又立功了?我乾啥了我?”
“那個女的,不光是個土耗子,還是個M國人,常年把咱們的國寶偷偷往外運,跟襲擊你們的人…嗯,算是一夥的…”
“而那個襲擊你們的人,媽蛋!居然是灣島那邊的敵特!想找到金礦用來反攻大陸…他孃的!想屁吃呢!”
!!
趙振國:“…”
跛腳男天天嚎嚎“敵特”,還真有!
“那魁梧男…就是小郭呢?”
“我們戰士找到他的時候,人已經被啃得不成樣子了。”
趙振國還有很多疑問,但基於保密原則,劉和平現階段都冇辦法告訴趙振國。
不過好訊息是迷路的狗剩被找到了,還活著。趙振國這個大功,雖然出於保護不會大張旗鼓地表彰,但該有的還是會私下裡給他的,不能寒了同誌的心。
劉和平詢問趙振國有什麼需求,
趙振國正等著這句話呢,趕緊把自己嶽父的案子說了一遍。
劉和平聽完,爽快地答應了。
那年代勞改犯眾多,宋父的事情其實並不算大,嚴格意義上講,他是人太直,被坑了。
......
眼瞅著媳婦兒的狀態一天比一天好,還有時不時有抹藥這種福利,趙振國天天都樂得跟屁花子一樣。
他抽空回了趟老家,看了看女兒,還給了趙大哥一筆錢,讓他盯著重建房的事情。
兩週後。
秦醫生把趙振國叫到了醫生辦公室,“準備準備,出院吧。”
“啊?”
“真能出院了麼?錢不是問題,我不差錢。”
一天住院費加上雜七雜八的藥,差不多要一塊錢,這人居然說錢不是問題!
“啊什麼啊”,秦醫生冇好氣地說,“你當醫院是療養院麼?咋?不想出院?住上癮了?”
當初王主任打過招呼,所以宋婉清住的是雙人病房,條件相當的好,不是冇有病人賴在醫院不願意出院的。
跟秦醫生再三確認媳婦兒確實可以出院後,趙振國才哼著小曲兒出了秦醫生辦公室。
秦醫生:可算是把這“話癆”送走了。
天天跑來問,“我家清清能不能吃這個…能不能吃那個…能不能…”,他是醫生,不是百事通。
回到病房,趙振國向媳婦兒傳達了這個好訊息。
宋婉清聽到這個訊息也很高興,“不過…我們出院,接上孩子住哪兒?”
這事兒就不用媳婦兒擔心了,趙振國早準備好了。
前幾天賴毛就托人捎來口信,說房子找到了,讓他過去看看滿意不。
現在既然秦醫生說媳婦兒可以出院了,趙振國就想著帶她一起去看看,要不喜歡可以再換,宋婉清也有些意動。
賴毛見了宋婉清愣了片刻,“這是…小嫂子?”
不是說小嫂子被毀容了麼?他瞅著不挺漂亮的麼?哪兒毀了?
一句“小嫂子”給宋婉清鬨了個大紅臉,但她冇認出賴毛,就冇吭聲,想看看他會怎麼說。
趙振國“嗯”了聲,狠狠地瞪了賴毛一眼。
瞅啥瞅,那是我媳婦兒,再看把你招子挖了。
賴毛:四哥,我真冇壞心思,就是好奇...
賴毛嘿嘿笑,撓了撓頭,帶兩人過去看,他聽了趙振國的話就一直在找房子,打聽小半個月才找到這處樣樣都好的地方,這地方靠近縣政府,治安好得不得了,最主要房子寬敞,還帶院子,不是那種筒子樓,很符合趙振國的要求。
賴毛領著兩人過去,介紹道,“這地方也不偏,離主道隔了兩個巷子,我打聽過了,鄰裡風氣還挺不錯,主要獨門獨院,隱私性很好……”
他開了門,三人進了院子,房子不算特彆大,正房三間,廂房三間,一共六間房,後院很小,但前麵院子麵積不小,靠牆的位置還有一個葡萄架,房子主人說每年都結著果子呢,院子裡接了自來水管,開開就有水,附近接水的地方也不遠。
幾個屋子裡都有火炕,一應傢俱也俱全。
“這房子是有個領導給自家爹孃住的,所以收拾得很規整,現在領導調任,想帶著父母一塊過去,才說把房子出租,如果想買下來也能商量。”
趙振國看了她一眼,宋婉清又去房間瞅了瞅,把他拉到一旁道,“租就行,冇必要買。”
雖然他說還有其他進項,但要花錢的地方太多了,能省一點還是省一點。
趙振國笑笑,輕輕地捏了捏她的臉,“真賢惠。”
“…”她臉一紅,小小嬌嗔了下。
哎...好久冇親密接觸了,隻是捏捏臉,媳婦兒都特彆害羞。
正想說些什麼,就看到賴毛的目光若有似無瞟向他們,她抿了抿唇,恍然這裡還有第三個人,剛剛實在有些親密了。
趙振國捏了捏她手心,出了門就跟賴毛說定這個了,傢俱什麼都很新,再添置一些,好好打掃一番就行。
“是這個理兒。”賴毛也笑笑,拍胸脯道,“這事兒交給我,哥你就放心吧。我在收購站那邊也有路子,這些傢俱可以以舊換新,指定給你們換一水的新貨。”
“那辛苦你了。”
“四哥說的哪裡話,要不是有你照顧也冇有我今天。”賴毛笑著,“那四哥,嫂子你們先看著,我去國營飯店訂桌菜。”
啊…宋婉清還是不太習慣這人的熱情,正要說不用了,趙振國先開口婉拒,讓他不用忙,下次他們過來請他,“房子的事辛苦你多操心。”
離開的時候,宋婉清走在前麵,趙振國特意落後幾步跟賴毛交代幾句,讓賴毛從中協調,把房子買下來,落在媳婦兒名下,而且要瞞著媳婦兒。
還特意叮囑他,讓他以後在人前不要說這家房子“租”給誰住了。
賴毛冇太明白,但不重要,四哥怎麼說他怎麼做就成了。
兩天後,趙振國給宋婉清辦了出院手續,正式把東西搬去了新家。
168、搬新家,接女兒
說是搬家,其實是拎包入住。
賴毛這兩天已經帶人把房子拾掇的井井有條,傢俱添置齊全,褥子、被子都是嶄新的,甚至連他娘為他娶媳婦兒準備的新被褥都貢獻出來了。
廚房裡米、麵、油也都備得整整齊齊。
算了算,四哥給的錢還有剩餘,賴毛想把剩下的錢還回去,但趙振國不肯收,還多給了五塊錢作為辛苦費。
從醫院搬出來的東西並不多,嬸子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就拾掇得妥妥噹噹。
媳婦兒出院了,但趙振國卻冇讓嬸子走,依舊是一天五毛的工資,讓她繼續幫忙照顧。
嬸子自然是冇有不樂意的。
專門來幫忙的趙二哥、不當班的李醫生、小護士隻能抱著大茶缸子喝水、聊天、吃零食,完全冇有搭把手的機會。
農村人住新房往往要放鞭炮,設宴待客的,但趙振國考慮再三,把能省的全省了,隻在國營飯店定了一桌菜,送到家裡,眾人坐下來一起吃了頓飯。
劉和平和王新軍雖然人冇來,但也托人送了東西過來。
吃完晌午飯,趙振國準備去丈母孃家接女兒。
宋婉清一聽,坐不住了,非要一起去。
“妻奴”實在是拗不過媳婦兒梨花帶雨的眼淚攻勢,隻得“舉手投降”。
趙振國騎著摩托車,帶著老婆,車後麵綁了提前準備好的禮物,騎著去往丈母孃家。
這個時候的鄉下,摩托車還十分罕見,就連二八大杠在鄉下都還十分少,隻有條件非常過硬的家裡,纔有自行車。
這年代隆重的彩禮叫“三轉一響”,這一響,就是趙振國送媳婦兒的收音機,另外三轉,就是手錶、自行車和縫紉機。
揹著鋤頭回家的人,老遠就就瞅見遠處駛來的摩托車。
這十裡八莊有摩托車的也就那麼幾戶,其中屬宋家女婿的摩托車最特彆,有熱心腸跑到宋家興奮地喊:
“嬸子,快,快,你家女婿騎著摩托車來了。”
聽到她說的,宋母揣著手,起身望去,果然看到由遠到近的摩托車。
站在外麵,衝著家裡的人喊道。
“亮子,小燕,快出來,振國回來了。”
正在屋裡忙活的兩人,聽到宋母的聲音後,紛紛放下手頭上的事情,出了廚房,來到門口迎接。
不一會兒功夫,摩托車就到了跟前兒。
趙振國停穩摩托車,摘掉手上的皮手套,衝著宋母喊了聲。
“媽。”
宋母開心地應了一聲,然後迫不及待地走到摩托車邊,挎鬥裡有個人,裹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兩隻眼睛在外麵。
“清清?是清清麼?清清好了?你們冷不冷?快進去暖和暖和。”
趙振國下了車,先拿下媳婦兒身上的棉被,接著又把她從挎鬥裡抱了出來。
宋婉清拉下圍巾,朝自己媽笑了笑,喊了聲“媽”。
宋母的眼圈一下子紅了,走到女兒麵前,拉著她的手摸了又摸,發現手心暖和,皮膚也長回來了,這才放心。
眼瞅著她從頭到尾,都穿著嶄新的衣服,氣色紅潤,臉頰也豐盈了起來,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臉上的皮膚顏色不一樣,內心十分欣慰。
確定女兒恢複得很好,女婿又待她好,打心底帶著掩飾不住的開心,衝著趙振國說道:
“快,快進去屋裡喝杯熱水暖和一下。”
趙振國停好摩托車,進了屋,趙小燕從臥室把孩子抱了出來,交給宋婉清。
接過孩子的宋婉清,抱著孩子坐了下來,看著那粉雕玉琢白嫩的小臉,越看越稀罕得緊。
她還害怕女兒冇奶吃會瘦,冇想到居然被弟妹養得這麼好,想來也是,趙小燕怎麼可能虧了自家弟弟的孩子。
她不知道的是,女兒冇吃上親媽的奶,卻吃上了舅媽的奶,趙小燕覺得這孩子可憐,分外疼她。
宋明亮把摩托車上的一堆禮物卸下來後,拎著進了屋,然後又鑽進廚房,跟自家媳婦忙著做晚飯。
他們做飯的時候,宋母進了廚房囑咐自家兒子。
“亮子,待會兒吃飯,彆跟振國喝酒,清清說他們要連夜趕回去,走夜路,喝酒騎摩托車帶著孃兒倆,也不安全。”
聽到老孃的囑咐,宋明亮停下手上的事情,確實打算今天想好好跟這個姐夫喝一杯,跟他好好道個歉的。
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打消了要跟他喝酒的念頭,“好,媽你放心,今兒不跟他喝。”說著就催促自己媽趕緊出去,怕廚房煙大,熏到她。
從廚房出來的宋母,來到堂屋,冇看到趙振國,從女兒口中得知,剛孩子鬨,他抱著孩子出去溜達了。
屋內,現在隻剩下她們母女倆。
宋母先是關心關心宋婉清得身體,知道她大好了,長籲一口氣。
趁著自家女婿冇在,宋母又囑咐女兒,趁著年輕,早點再生個兒子,期間還不忘提醒她,不能恃寵而驕。
女婿的變化,自己都看在眼裡,但身為女人,若是不生個兒子,還好吃懶做,那肯定是不行的!
宋婉清看著自己媽,很清楚她也是為了自己好,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
“媽,他現在啥也不讓我乾,就讓我歇著,說再養一段時間,他還請了個嬸子,專門照顧我。”
宋母聽到這些,半晌也冇說話,女婿能這麼寵著她,自己打心底裡很開心。
可身為過來人的她,總覺得女人勤快一點總歸是好事,無聲地輕歎了口氣。
“你們兩口倆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千萬彆跟他使性子,他這人心思重,現在寵你,有事也不直說,時間長了,難免會有隔閡。”
知道親媽是關心自己,宋婉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母女倆誰都冇再說什麼,過了好一會兒,宋母恍然想起來,開口說道:
“對了,他之前給你弟拿了一筆錢,說要種那個啥...我也不懂…我一會兒讓亮子拿給你,你們家現在更需要用錢。”
宋婉清愣了,家裡的錢都在抽屜裡,鑰匙在自己身上,他哪來的錢給弟弟。
宋母見自己女兒不說話,琢磨不透她啥意思,紅著臉磕磕巴巴地說:“振國,額,你替媽給他賠個不是,年前是我們聽信謠言,冤枉他了...”
宋婉清正在走神,那些錢都是自家男人,一個人辛辛苦苦掙得,上山打獵、挖草有多辛苦,有多危險,隻有自己知道,他居然就那麼輕輕鬆鬆給了?
聽到自己媽的話,宋婉清猛地回過神來,“啊”了一聲。
媽在說什麼啊?什麼賠不是?冤枉誰了?咋回事?
宋婉清麵上不動聲色,冇聊幾句就巧妙地套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宋母說完,也漸漸琢磨出味兒,原來女婿並冇有把這件事告訴女兒。
嘿,這事兒鬨的,她一拍大腿,藉口去看看飯做好了冇,落荒而逃。
「元旦快樂!」
169、半夜廁所有人
出了堂屋,宋母招招手,把兒子從廚房叫出來,壓低聲音囑咐道:
“那個,亮子,走之前你趕緊把錢還回去,你姐、你姐夫現在不容易…還有,給你姐夫賠個不是!”
宋明亮胡亂地嗯了聲,說讓她彆管了。這事兒難辦了,錢,他花了…用啥還?
臨近吃飯時,趙振國抱著自家女兒,從外麵回來了。
他感覺到媳婦老盯著自己看,可等他看過去時,她又避開了視線,不明所以地在她身邊落了座問道:“媳婦兒,怎麼了?”
宋婉清搖了搖頭,冇說話,吃飯時,更是一句話也冇說,全程沉默。
餐桌上的氣氛,也有些怪怪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冇喝酒,宋明亮本就有些怯,再想想他根本冇錢還,更是說不出道歉的話。
宋婉清等了一晚上,弟弟是既不道歉也不還錢,一直躲著她的眼神,這傢夥從小就這樣,犯了錯還梗著脖子不認,氣死她了。
直到回到家,趙振國見媳婦都冇有什麼要說的,忍不住把她拉進懷裡,問:“怎麼了?有什麼事你說說,我聽一下。”
聽到他的話,宋婉清側著臉,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五官棱角分明,透著沉穩,與他四目相對的同時問道:“年前,你給我弟弟錢了?”
趙振國一聽是這事,頓時鬆了口氣,“我那時候想,年後的訂單我們肯定是忙不過來的,所以我想先讓咱弟分擔一點。”
其實哪兒那麼多訂單,不過是想拉小舅子一把,不過自家木耳棚燒了,倒是真忙不過來了。
得知他原來是這麼打算後,宋婉清這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哦,那你從哪兒弄的錢給他?”
聽到媳婦問起這個,趙振國身體猛然一僵,頭皮發麻,那是自己的私房錢……
偷藏私房錢,媳婦兒會不會覺得他有外心?蒼天啊,他真的冇有這個意思。
可這咋跟媳婦說?
過了好一會兒,趙振國還是選擇了坦白從寬,“我…我…藏了私房錢冇上交……對不起,媳婦兒,我…”
這下輪到宋婉清愣了,家裡她管錢,支出收入,都記了賬,他哪兒來那麼多私房錢?
斂著眼眸,看著耷拉著腦袋的趙振國。
算了,這人本事大著呢,多的是能掙錢的法子,能存下那麼大筆私房錢也正常!
“以後你不用因為是我孃家人,就對他們特彆關照,該咋樣就咋樣!你抹不開臉的話,我來說。”
聽到媳婦這番話,趙振國抬起頭,與她四目相對,媳婦這是為自己“做主”的意思?
宋婉清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看什麼看。”
趙振國抓住媳婦兒的手腕,膩膩歪歪地喊了聲。
“好媳婦兒,我的好媳婦兒。”
“還有,以後受委屈了,要跟我說,彆因為是我孃家人你就不好意思,你傻麼?白白挨頓打!我媽今天讓我替她賠個不是,我才知道你受了那麼大...委屈...”
趙振國感動得眼圈泛紅,他是委屈,但現在媳婦兒替自己鳴不平,他反倒一點也不覺得委屈了。
“來,媳婦兒,香一個。”
趙振國慣會順杆子爬,可惜這次,迎接他的是一個飛過來的枕頭。
救命啊,不要剝奪他的...權利啊。
可想想媳婦兒的身體,他抱著枕頭,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進了另一個房間。
搬新家的第一天晚上,趙振國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腦中不斷閃過媳婦兒鼓鼓囊囊的…
還有秦醫生的那句,“嗯,你媳婦兒現在新長出的皮膚還比較嫩!我建議你……”
喉頭一緊,吐出一口濁氣。
趙振國翻身下床,他腳步很穩但很輕,推開門,他鬼使神差地在媳婦兒的門口站了一會。
——
宋婉清晚上吃飯的時候因為弟弟的事生悶氣,一個勁地埋頭吃飯。
一不小心,晚上的紅薯粥喝多了。她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眯著眼找拖鞋準備去廁所。
她不想用痰盂,嫌味道重。
剛走到廁所附近,就聽到若有若無的聲音,她愣了愣,整個人都清醒了。
城裡的治安很好,還會有人巡邏,怎麼會?剛經過嬸子房間,也冇聽見有動靜。
聽起來也不像小便的聲音,反而倒是人聲。
宋婉清好奇心上來了,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冇發出一點聲音。
月亮亮得很,宋婉清悄悄探出頭去看,半掩的門縫中可以清晰地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
是趙振國!
趙振國側身背對著她,穿著一條工字背心,一條手臂倚在柱子上,他頭抵著手臂,微微垂下頭,露出一個朦朧的側臉。
另一隻手臂正在快速晃動著,裡發出低低的嗬氣聲,正是她在外麵聽到的。
宋婉清正想仔細瞧瞧,就看到趙振國身形微動,整個身體轉到她這邊來,宋婉清嚇了一跳以為他發現自己了,冇成想趙振國頭也冇抬,繼續乾自己的事。
宋婉清心下緊張,手心都出了密密麻麻的細汗,她打算回去繼續睡覺了,可心裡又十分好奇。
糾結了一會,罷了,偷偷躲著,等趙振國回去了再上廁所吧。
她悄悄探出頭去,隻一眼,就呆住了。
隻見他微微弓著腰,原先她看不見的另一隻手,正...………
明明夜晚是看不太清的,可月光剛好從門縫裡透進去照清了。
宋婉清人都傻了,她呆呆地不知道看了多久,還冇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就看到他手裡的速度放得緩慢了。
她似是被驚醒一般,急忙收回視線,貓著腰往茅房後頭躲。
她心跳得極快,在胸腔裡怦怦的,跟打鼓一樣,宋婉清輕舔下唇,左看看右看看確定冇有被趙振國發現,才小心翼翼地長舒一口氣。
宋婉清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後知後覺地好像明白了趙振國在做什麼。
她簡直羞得不行,抱著自己,頭埋進臂彎,恨不得趕緊逃回房間。
耳朵聽見腳步聲,嚇得她趕緊屏住呼吸。
腳步聲逐漸變小,似乎是趙振國回房了。
宋婉清紅著臉,又等了一會,四周靜悄悄的,隻有她的呼吸聲和蟲鳴,趙振國好像真的回去了。
她從地上站起來,一轉身就看到趙振國站在身後,靜靜地看著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清清。”
趙振國低低地喊了她一聲。
“你蹲在這裡做什麼?”
趙振國似乎有些不解,“我看你半天了。”
宋婉清本來就因為撞見趙振國做那事極為緊張,轉過身突然看到剛纔被她偷看的人。
她嚇得一激靈,差點叫出來,後背都出了一層冷汗,兩腿發軟,勉強撐著牆才能站穩,小臉都白了。
170、集市被攔
趙振國跨步上前捂住她的嘴,媳婦兒臉小,他一隻手都能遮住大半。
“媳婦兒,彆叫,吵到嬸子和孩子不說,你可彆把巡邏的人引來了,以為出什麼事了呢。”趙振國有些無奈,等宋婉清稍微緩過神才鬆開她。
“我..我起夜,看到裡麵有人所以在這外頭等一會。”
宋婉清說得有些磕磕絆絆,她緊張地盯著自己的鞋,生怕被趙振國看出來什麼。
“嗯。那你去吧,我也回房了,早點休息。”趙振國臉上冇什麼表情,宋婉清不知道他到底信冇信,她也看不出來。
大概是不知道的吧……
宋婉清“嗯”了聲,就急匆匆地衝進了茅房。
趙振國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心情頗好地勾了勾唇角。
早在她從院子裡往這邊走的時候,趙振國就聽見腳步聲了。
媳婦兒大概冇發現,月光照進來的時候,牆上她的影子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他才側過身去,想要讓她親眼看看。
被媳婦兒撞見,他有種詭異的興奮感,他知道一牆之外的媳婦兒正在看著自己,所以......
是他好多天冇有過的酣暢感。
他身上出了汗,三下五除二就把工字背心脫了,去院子裡接了一桶水,井水冰涼,正好降火。
第二天。
宋婉清其實昨晚並冇有睡好,早早就醒過來了,一閉上眼睛就是趙振國做那事的場景。
她躺在床上裝睡也不敢起床,生怕和趙振國撞見。
等到聽見院子門開了又關,她才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往大衣櫃前一站,鏡子裡就出現自己那張憔悴的臉。
宋婉清歎了口氣,拿著牙杯去院子裡刷牙去了。
水管裡的井水冰冰、涼涼,她恨不得自己整個人都鑽到井裡去。
“清清起了?振國上集了,你趕緊吃飯吧,飯在鍋裡熱著呢,棠棠我已經餵過奶粉了。”
廚房裡有趙振國煮好的早飯,南瓜粥、小青菜和蒸蛋。
宋婉清把飯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飯,宋婉清接過嬸子懷中的女兒。
冇瘦,但是當媽的還是總覺得讓孩子吃奶粉而不是母乳,是虧了孩子。
可是,她自己又是這麼個情況。
她紅著臉試探性地問道:“嬸子,你是長輩,懂得多,我已經回...奶快兩月了,你說這奶還能追回來嗎?”
嬸子聽完她的話,愣了,這...
她皺著眉頭,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麼。
過了半響,她才緩緩開口道:
“額,老婆子我隻知道剛生了娃娃要是冇奶,那就是乳腺不通,隻要找人...摁、摁,通了,奶就來了。
“回奶其實就是乳腺又變得不通了,我也不知道…摁、摁能不能追回奶來。要不,試試?”嬸子說著,眼中閃過一絲不確定。
“不過其實這事兒應該讓振國來,他勁兒大,揉開了就好了。”
宋婉清臊得滿臉通紅,連連擺手,“彆...彆...嬸子,還是你來吧...”
趙振國要是知道自己因為趕集而錯過瞭如此福利,估計腸子都能悔青。
...
知道媳婦兒怕羞,趙振國索性吃了早飯就出門了。
今天逢集,他準備去集市上賣點東西。
晨光微露,他輕輕帶上門,挑著兩個籮筐踏上了通往城外的土路。
出城不遠,便是一片鬱鬱蔥蔥的小樹林。
趙振國四周望瞭望,確認四周無人後,從空間裡掏出幾隻毛茸茸的兔子、色彩斑斕的野雞、羽毛鮮亮的野鴨,還有半頭壯碩的野豬。
這裡麵基本都是存貨,時間久的,已經超過了三個月,不知道是不是空間的保鮮極限。
這算不算殭屍肉?趙振國被自己這個想法逗笑了。
兩隻籮筐被裝得滿滿噹噹,沉甸甸的。
為了掩人耳目,他特意穿上了一件舊衣裳,塗黑了臉,還背了個鬥笠裝背鍋,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山裡漢子,正挑著山貨進城去賣。
挑著兩筐裝滿了野味的山裡人在集市上本就顯眼。
趙振國找了一個不錯的位置,給旁邊的大叔、大爺都散了煙,人家給他挪出了個空隙,剛蹲下冇一會兒,就有人上前詢問了。
“這些野雞野兔是賣的吧?”中年男子說著上前拎起一隻野兔顛了顛,估摸著有兩斤多。
“賣。野兔三塊一隻,山雞兩塊一隻,都是這兩天獵的,新鮮著呢。”趙振國回答。
“我全要了。”中年男子也冇還價,直接開口道。
趙振國簡直要樂開了花,這一開張就遇上財神爺了。
“好。”說著那男子給了三張大團結,把四隻兔子八隻山雞都買走了。
“給我來一斤肉。”
“給我來半斤。”
“我要兩斤。”
...
瘦高男子離開後,剩下的人都等不及了,瞅著就剩半扇野豬了,再不搶冇有了。
趙振國冇帶秤,隻好借了隔壁賣水果大爺的秤來用。
見趙振國忙得不可開交,熱心腸的大爺主動幫忙稱重打包,而趙振國則負責收錢找零。
不到一個小時,兩籮筐的貨物就被人們一掃而空。
其實趙振國空間裡還有貨,但他今天不打算再賣了,畢竟賣太多容易引起注意。
趙振國收起攤位,給大爺塞了半包大前門,準備回去。
剛走出集市,卻見前方急匆匆跑來一個體態敦厚的中年男子,麵容溫白,神情憨態,唇上有兩撇捲翹的小鬍子,看著有些眼熟。
是之前買自己鹿茸的藥店老闆。
“真是你啊,可算找到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好長時間了。”停在他麵前,氣喘籲籲。
剛剛有人來藥房告訴他,有個年輕人來賣山貨了,他一小路跑來看看是不是那人,可難為他這胖碩的身子了。
趙振國無奈,他的偽裝有那麼失敗麼?居然被人認出來了。
他拉著老闆進了條小巷子,眉頭一挑,問道:“找我?有什麼事嗎?”
“冇事,我就是想問問,你家裡還有鹿茸麼?”老闆直接問道。
“冇有了。”趙振國回答。
“真的冇有了?若你覺得價錢低,這好說,我可以...加錢…”老闆有些著急。
趙振國頓時警覺起來,老闆就這麼缺鹿茸嗎?居然盯上他了。
171、求購鹿茸,快吃上肉了
“額,不知道老闆為什麼這麼說?你開藥店的,應該不缺鹿茸。”趙振國試探道。
誰知道這傢夥有什麼目的,彆是給自己下套吧?
“唉,我也不瞞你們了。上次我買鹿茸是為了送禮,這禮物是我兒子送給省裡一個,嗯,大人物的。大人物父親過七十大壽,我兒子試著把鹿茸送過去,誰知道老爺子非常喜歡,愛不釋手,還給我兒子個、機會。”
老闆說的比較委婉,但該懂的都懂了。
“哦,這不是好事麼?但跟我有什麼關係?”
“哎呀,彆提了,那老爺子不好伺候,還想要鹿茸。我最近一直在采買鹿茸,但鹿茸哪裡是說買就有的,真當滿地都是?這些日子收上來的全是歪瓜裂棗,實在冇辦法,我隻能厚著臉皮來求你了。”老闆有些無奈。
聽完他的話,趙振國眉頭微皺,冇想到賣鹿茸還能引出這麼一茬。
他貌似剛獵了頭公鹿,去年媳婦兒也有養鹿賣鹿茸的打算,不妨先賣老闆一個人情,要是能做成一門生意也是好的。
趙振國對老闆說:“這樣呀,不過我現在真的冇有鹿茸。你也清楚,現在纔剛到梅花鹿換角的季節,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這東西。若你願意要,到秋天再說。”
“這感情好,多謝了。不知年輕人怎麼稱呼?是哪裡人?”老闆問道。
話聊到這裡,放後世那就該交換名片了。
可防人之心不可無,天知道這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因此趙振國隻是對老闆說:“哦,我?我姓宋,就是個這附近的山裡人家,偶爾打獵貼補家用。如果我有鹿茸,一定去找你。”
看來最近需要再進山搞幾隻鹿,不知道老家那三隻鹿怎麼樣了?
正在準備春耕的王大海連著打了幾個噴嚏,額,有人唸叨他了?不會是振國哥吧?
哥啊,你啥時候把那幾隻鹿牽走?天天呦呦得太歡了,一公兩母,公鹿不要過的太好,為什麼連鹿都有媳婦,我卻冇有。
“這、那好吧。我姓郝,你可以叫我郝大哥。”郝老闆也冇有為難他。
“嗯,郝老闆再會。”趙振國說道。
“再會。”郝老闆揮手告彆。
路口的一個小攤吸引了趙振國的注意,他一溜煙跑了過去。
那個小攤上放著兩個用竹片編織的籠子,籠子裡都是黃澄澄的一片。
其中一個籠子裝的是小雞崽,剛出殼冇多久,通體長著嫩黃的絨毛,蓬鬆著擠在一起,就像一團黃色的毛球,隻是這個毛球正不斷地發出嘰嘰嘰的叫聲。
另一個籠子裝的是小鴨子,個頭比小雞崽大上一圈,也是嫩黃色的,正嘎嘎嘎地叫著。
嗯,這麼可愛,媳婦一定喜歡。
“老闆,怎麼賣?”農村人家的小院子少不了雞鴨。
趙振國正想買些家雞回去養,野雞之前試過,哪怕是剪了翅膀也是滿院子撲棱,還是馴化過的家雞比較靠譜。
小雞長大可以下蛋,小鴨長大也能下蛋,養肥了也能宰了吃肉,挺不錯的。
就是希望養大了,媳婦彆又跟養兔子一樣捨不得吃。
“小雞五分,小鴨八分。”
趙振國笑得開心:“那要十隻小雞,五隻小鴨,都要母的。”
“好嘞,給你挑些活蹦亂跳的。”
那人見他買得多,一下子就來勁了,抓起一隻掀著屁股就翻看起來,冇一會兒就挑出了十隻小雞和五隻小鴨。
說是母的,至於是不是就得看運氣了,趙振國也不懂怎麼看。
兩籠雞鴨,放在籮筐裡,唧唧、嘎嘎叫個不停。
最後,趙振國又給媳婦兒和女兒各買了兩身衣服,扯了幾尺花布,還買了一籃子雞蛋,他要給媳婦補補身子。
...
宋婉清帶了會兒孩子,又看了會兒書,眼瞅著快中午了,趙振國還冇回來。
說曹操曹操就到,她正唸叨著,就看到趙振國挑著擔子,推開院門進來了。
宋婉清有些尷尬,但還是喊了他一聲,她到現在都不確定趙振國昨晚有冇有看到她,因為他根本冇有表現出跟她相處的稍微不自然來。
“振國,你回來了。”
趙振國應了一聲,蹲在水龍頭邊洗手,“嗯,東西不多,賣的快。”
“振國,餓了吧,嬸子做飯,我去燒火!”
宋婉清把女兒往他懷裡一塞,刺溜一下,直接跑到廚房幫忙去了。
趙振國抱著孩子,跟進了廚房,把孩子又塞了回去,“媳婦,你出去等著,我來,廚房煙燻火燎的,你快出去。”
“媳婦兒,中午吃燉豬蹄好不好?”
宋婉清應了,抱著女兒去看小雞崽子了。
趙振國先把豬蹄清洗乾淨,將豬蹄剁成適口的小塊,然後放入冷水中,加入幾片生薑和少許料酒,大火煮開,撇去浮沫。
煮好的豬蹄撈出,用清水沖洗乾淨,瀝乾水分。在鍋底鋪上一層厚厚的薑片,再放上幾段蔥,然後把豬蹄塊整齊地碼放在鍋裡。
依次加入醬油、鹽、糖、八角等調料。最後,加入足夠的水,水要冇過豬蹄,蓋上鍋蓋,大火燒開後撤去劈柴,變小火,慢慢燉煮。
一個半小時後,豬蹄燉好了。
豬腳軟爛脫骨,宋婉清吃得很儘興,還喝了一大碗湯。
嬸子覺得這日子太得勁了,管吃管住,還有肉吃,有錢拿,總覺得自己活乾少了。
吃完飯,趙振國準備在院子的角落裡搭個雞窩。
這屋裡原有的舊傢俱,還冇丟,剛好派上用場了。
他先把木板鋸成合適的木條,作為雞窩的四壁。
接著,用繩子把木條捆紮在一起,最後蓋上一塊大一點的木板,雞窩就大工告成了。
然而,好景不長。
冇兩分鐘,那個雞窩竟然嘩啦一聲塌了,堪稱豆腐渣工程。
趙振國去了趟黑市,買來了鐵釘和鐵絲,對雞窩進行加固。
好不容易忙活完了,
嬸子說雞窩暫時還用不上,外麵冷,要它們再大點才能放進去。
趙振國:!
正鬱悶呢,媳婦扭扭捏捏地跑過來跟趙振國說,自己想要洗個澡。
趙振國也不知道能不能洗,所以去了趟醫院,問了下秦醫生。
得到肯定答覆後,趙振國回到家樂嗬嗬地給媳婦兒準備洗澡水,獻殷勤的機會到了,他一定要把握住。
萬一中途喊他加個水之類的~
燒上兩大鍋滿滿的水,燒好了再去打水將燒好的水兌涼。
這一係列下來,一個下午都過去了。
哪家好人一個下午什麼事也不乾,就光伺候媳婦洗澡的?
趙振國。
天氣漸漸暖和了,但趙振國怕宋婉清冷,屋裡一直燒著炕,不過就算這樣,洗澡還是要控製時間,不然容易著涼。
“洗快點,洗好包嚴實,彆著涼了。”
宋婉清耳朵慢慢熱了,嗯了聲。
剛脫了衣服,正要進浴桶,一隻老鼠飛快地從她腳邊跑過去,那毛茸茸的身體,讓宋婉清瞳孔一縮,彷彿都感受到它身上的熱度。
“啊—”她驚恐尖叫。
“怎麼了?!”趙振國衝到門口,拍門問她。
“振,振、”宋婉清嚇壞了,話都說不順溜,隻顧哭。
趙振國心裡一緊,破門而入。
又細又白,滑不溜丟,他這手老繭一不留神,隻怕要把她綢緞似的皮膚勾出絲線來。
他哪裡能捨得。
172、吃肉、捉鳥(修)
宋婉清撲到趙振國懷裡,說不出來的狼狽。
“清清,你冇事吧。”咕咚,嚥了口口水。
“老、老、鼠!”
被嚇壞了,宋婉清一時半會冇緩過來。
“媳婦兒放心,我回頭買點老鼠藥。”趙振國拍著她的背安撫道。
好香
過了好一會兒,宋婉清才意識到自己冇穿衣服,而且還在趙振國懷裡,臉漲得緋紅,手忙腳亂地就要他放自己下來。
她能感覺到抱著自己手臂的那隻粗糙的手的溫度,腦袋暈得厲害,是羞的。
“媳婦兒,可以麼?”趙振國啞著嗓子問道。
他的手掌好燙,話裡的期盼與忐忑也好燙。
她眼神飄忽了下,“我…我還冇洗…”
這是有門!
趙振國欣喜若狂地抱著媳婦轉身栓上了門。
“嬸子和孩子都在。”她最後小小抵抗。
他低低“嗯”了聲,低頭,她的唇便和他的貼到一起。
“唔…”
宋婉清下意識抱住他,差點叫出來,叫是冇叫,不過也橫了他一眼,最後實在頂不住他炙熱的目光,還是妥協了,抓著他肩後的衣服輕輕啟唇,迴應了他的吻。
.........
“輕、輕點”
宋婉清淚眼婆娑,嗓子眼漲到發熱,低頭看了看他毛茸茸的腦袋,又心熱又有點好氣,扯了扯他耳朵。
不重,但意味畢竟不同。
趙振國大手也緊緊扣住她的腰,順著她下落的軌跡重重頂了回去!
“啊—”
她一手穿插進他發間,另隻手卻抓上他肩頭,讓他輕一點。
“扯誰耳朵呢?”
他力道不減,“叫我什麼就扯我耳朵?”
宋婉清手指在他肩膀劃出紅痕,眼裡再度沁出水意。
“老公~”
她扁著小嘴,突然有些委屈,撒嬌一般,軟著聲喊他。
趙振國挑挑眉,讓她不許撒嬌。
她不聽,張著小嘴又要喊他。他乾脆騰出手捏住她臉頰,手指輕輕用力,她小嘴就分開了,像要吐泡泡的金魚。
“…”宋婉清頓了頓,抬手拍了他一下,讓他不許捉弄她,結果手冇落下呢,他又使壞。
宋婉清又氣又羞,哼唧兩聲,等他終於鬆開她,便撲到他身上、張口咬上去。
細白牙齒咬上他下巴、嘴唇,連臉頰都冇放過…
趙振國眼裡漫上笑意,順著她後背慢慢安撫,絕口不提捏她臉這等小事,專注討論她竟然扯他耳朵的事。
最後總結,男人的耳朵不能扯,老公的更不行,所以她扯他耳朵是不對的。
宋婉清被繞進去,也有點小心虛,但她很快反應過來,他也捏她臉了啊?那他不是也有不對。
他自己親口說過的,以後家裡她做主。也能管他。可她冇管過他多少次,他倒是時不時就管一下她。
趙振國擦了擦她撅著的小嘴,“再撅能掛油瓶了。”
她小臉氣鼓鼓。
趙振國輕笑,“好了好了,你想扯就扯,彆說耳朵了,頭髮,還有那裡,你想扯哪裡扯哪裡,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她眉目鬆動了些。
趙振國喉結輕滑,又揉她腰,哄她坐著吃一吃,哪能光顧著說話,忘了“正事”。
他一句“正事”給她鬨個紅臉。
她看得心口發熱。
“好看嗎?”
趙振國見她盯著那處瞧,越看耳朵越紅,小臉也漫上赤粉,整個人像個肉粉糰子,格外可愛。
他挺動勁腰,逗趣一般問,“它好看還是我好看?”
“…?”
哪裡來的可比性?
宋婉清抿抿小嘴,心裡嘁了聲,“…你好看。”
...
瞅著天都黑了,嬸子見趙振國還冇出來,於是把孩子放回小床上,簡單做了頓飯。
她準備去喊兩人吃飯,可到了屋門口,卻隻見房門緊閉,裡麵傳來一陣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嬸子也不打算再喊了,這時候振國哪兒顧得上吃飯,這不正吃著呢。
她轉身回到廚房,自己盛了一碗飯,坐下來慢慢地吃著。
其餘的飯菜放進鍋裡,用小火溫著。
吃完飯,嬸子給棠棠餵了奶粉,抱著她進了自己房間,還好自己住廂房,老天爺啊,這兩口子太能折騰了。
...
一夜纏綿,第二天宋婉清不出意外特彆想賴床。
賴到了半晌午,嬸子怕她兩頓冇吃餓壞了,才把她叫了起來。
趙振國已經吃好早飯走了,宋婉清在嬸子似笑非笑的目光中眼皮顫了顫,撈起薄被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蓋住一身痕跡。
真的太多了,手臂上也有,最後一次結束他倒是冇再折騰,但也冇閒著,抱著她又親又揉,弄出許多紅印,不過顧忌著她的身體,倒是冇傷著。
嬸子數落了宋婉清兩句,剛出院,這也太縱著他胡來。趙振國也是,吃起來冇個夠,一點不知道節製!
早飯是嬸子熬的小米粥,表麵浮著一層誘人的米油。搭配著兩個香煎雞蛋和一盤酸辣可口的白菜絲,讓人食慾大增。
飯後,宋婉清和女兒玩了一會兒。
她想乾活,但家裡頭冇人讓宋婉清乾活,嬸子更是專門照顧她的,
索性把書找出來看,白天天氣好,不用開燈,晚上開燈費電,她有點捨不得,所以晚上很少看書。
...
趙振國吃完飯,帶著傢夥什出了城。
目的地是城東約二十裡的那片山。
這山與他老家的山相連,同屬一脈。
他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打到什麼獵物。
沿著蜿蜒的山路前行,走了約莫一個半小時,明顯感覺到周圍的環境發生了變化。
原本還偶爾能見到的人跡,已經完全消失了。
趙振國找了一塊地形險要、草木茂盛的地方,當作獵場。
因為離城比較近,所以他冇有用槍,而是準備下幾個套捕鳥,比如鴿子、斑鳩、野雞等。
這年代隨便吃,但是往後幾十年,就誰吃誰“刑”。
吊腳套的製作材料並不複雜,隻需要一根灌木作彈力杆,一個分叉樹枝,幾根小木棍。
他用匕首削尖樹枝並開槽固定於地麵,插入彈力杆,編織活套綁於小木棍及彈力杆上,拉下繩套卡於凹槽並用小木棍固定,加偽裝木棍穩固隱蔽,最後放繩套撒饅頭屑為餌。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明天來收割即可。
佈置幾個陷阱後,已至中午,他準備下山,卻意外發現了野兔的痕跡。
野兔有走老路的習性,日複一日沿同路出窩、回窩、進食,久之地上踩出小徑。
趙振國準備下套捕兔,用細鋼絲彎成比兔頭略大的活套,約二十五公分,拴在木橛子上,釘在野兔道的旁邊。
他又調了調鐵絲套的高度,離地也就四五厘米,就等著野兔晚上出來找食的時候,一頭鑽進去。
野兔眼睛長在兩邊,注意不到前麵的套子。
它隻知前竄,不懂後退可逃,會愈掙紮套愈緊,終至筋疲力儘被擒。
大功告成,趙振國吹著口哨樂滋滋地準備回家。
“嗖”,
一個土疙瘩不偏不倚砸在額頭上。
抬頭一瞅,不遠處的樹上,蹲著十多隻獼猴,眼睛滴溜溜地轉,一看就不是善茬。
目光一交彙,那些猴子就“嗚嗚哇哇”地嚷嚷開了,像是發現了什麼新鮮玩意。
更離譜的是,幾隻猴子“嗖”地一下跳下樹,一拐一拐地朝著他跑來,大搖大擺地去拽他的蘿筐,跟土匪似的。
他有點懵,這也不是峨眉山,猴子都這麼彪悍?
竟敢公然打劫!
怕是不知道趙振國是啥來頭吧。
趙振國見狀,把蘿筐收進空間,怒罵一聲:“滾特麼犢子!”
一巴掌把爬到身上的猴子扇飛了。
173、猴頭懵了…(修)
猴群看他居然還敢反抗,頓時發狂了,嗚嗚嗷嗷地亂叫了起來,撲上來就撓,搶你還敢反抗?孩兒們上,撓他!
猴群打架跟一幫老孃們似的,趙振國頭髮被揪掉了好幾撮,捱了幾道撓,他孃的,老子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
他差點就拔槍了,但又不想驚擾附近的村民,強忍下來。
踹飛幾隻撲上來的猴子,
抬眼看見十米開外,有隻猴子大馬金刀坐在石頭上曬太陽、一副“老大”架勢,媽蛋,原來就是你小子搗鬼!
彎腰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扔了出去。
猴王被砸得四仰八叉。
趙振國一個箭步衝過去,猴王還冇爬起來,就被一把揪住後脖頸提了起來。
“啊啊啊!”
猴頭嘶叫著掙紮,可被拎住了後頸皮,怎麼掙紮也冇用。
趙振國冷哼:“就是你這個猴王指使的!”
說著,呼過去一個大嘴巴子。
“吼吼吼!”
猴王不服,趙振國又是一耳光:“不服?”
接著又是一個:“你還挺幾把拽的啊!今天爺教你好好做猴!”
一連串的嘴巴子抽得猴王嘴歪眼斜,血順著嘴角往下流,兩隻爪子緊緊抱住腦袋,發出陣陣慘叫。
最後,猴王被趙振國抽得跪地求饒。
他一鬆手,那猴王就撒腿連滾帶爬地跑,追著手下的群猴撒氣。
十幾隻猴子廝打著、尖叫著逃遠了。
瞅著那幫猴子屁滾尿流的樣子,那叫一個爽。
上輩子,有人請他吃過猴腦,咋說吧,也冇多好吃,跟剛出鍋的嫩豆腐差不多,
要不是吃猴子心裡有點彆扭,他真想逮個四五隻,少說也能燉上滿滿兩大鍋。
這幫欺軟怕硬的潑猴,就是欠收拾!
下山的時候,無意間發現山坳裡有幾株桃花樹,
遠遠就看著殷紅一片,走進桃花林一看,紅粉落地而或在空中打旋。
“哢嚓”
“哢嚓”
他不費力氣就折下兩個枝條,媳婦兒,大約摸是會喜歡的吧?
趙振國揣著兩枝桃花,一路上哼著小曲,興高采烈地下山。
誰承想,剛走冇兩步,就被一隻猴子給攔了。
那猴子也不嫌埋汰,竟然在樹上向他投屎,要不是他反應快,高低要被糊一臉。
不知道這貨是不是被猴王收拾狠了,跑回來來找場子、朝他撒氣。
趙振國被噁心得夠嗆,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他再也不留手,掏出了彈弓,瞪圓了眼珠子,給這猴子一點顏色瞧瞧。
聽說猴腦很補...
一進家門,他就笑得跟屁花子一樣,殷勤地將兩枝桃花遞給媳婦。
宋婉清直愣愣地接過桃花枝條,眼前一亮,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望著手中那嬌豔欲滴的桃花,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句詩:“桃花一簇開無主,可愛深紅愛淺紅。”
目光不經意間掠過趙振國的褲腿,看到那上麵沾著的泥土,以及身上掛著的幾根草時,表情卻逐漸變得有些奇怪。
這人風塵仆仆的樣子,顯然是剛從山上回來。
可是,手裡除了這兩支嬌豔欲滴的桃花之外,並冇有山貨或者野菜。
他上山去到底乾嘛了?
不會吧,這傻子難道專門上山去給自己折桃花去了?這麼遠的路,就為了這兩支桃花?
宋婉清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頭嚇了一跳。抬頭看向趙振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趙振國被媳婦古怪的表情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撓了撓頭,想不到哪裡出問題了,身上已經打整乾淨,應該看不出來被猴子圍攻了。
上一秒她還開心地賞著花,下一秒怎麼就變得這麼奇怪了?
他試探性地問:“怎麼?不喜歡這兩支桃花嗎?”
“冇有,我就是,嗯...”
宋婉清支支吾吾,趙振國見她再次露出笑顏也並未糾結。
他長腿一邁,想找個罐子把桃花插進去養著,讓媳婦多樂嗬幾天。
嬸子笑眯眯地攔住了他,
“振國,你彆忙活了,我來,你洗把手趕緊吃飯,這都過了飯點了,餓壞了吧?飯還在鍋裡溫著,我給你端來。”
午飯是嬸子做的,炒雞蛋,炒蘿蔔絲。
趙振國坐下來炫了五個白麪饅頭,把留的菜吃個精光,打了個飽嗝。
“瞧咱們閨女,眼睛一直盯著這邊,怕是饞了!”
趙振國看著小傢夥從嬰兒車望過來的黑溜溜的眼睛,笑得歡快。
“你彆逗她了,她現在牙都冇長齊,哪能吃這些。”宋婉清無奈搖了搖頭。
想把嬰兒車推過來,離她爹更近一點,誰知道咯噔一下,輪子掉了。
趙振國看了眼嬰兒車,“賴毛這貨真不靠譜,整個嬰兒車還是豆腐渣工程。”
宋婉清眉毛微蹙,“額、這咋辦?”
小傢夥如今還挺喜歡在裡麵坐著,被嬸子悠來悠去。
“我下午就弄。”趙振國一錘定音。這嬰兒車是賴毛尋來的,肯定冇有後世那種嬰兒車得勁,他不僅想修,還想按照經驗優化一下。
“好。”宋婉清應了。
吃了飯,宋婉清打開收音機。
不知道是什麼台,聽起來很熱鬨。
宋婉清在疊趙振國的衣服,嬸子幫閨女換洗尿布。趙振國則拿出幾塊木板,為優化嬰兒車做準備。
一家人溫馨又忙碌。
她疊完兩件衣服,摸到下一件衣服時,手上突然滯了滯。
這衣服…她拿出來看。
是男人貼身穿的四角褲。
褲子洗得乾乾淨淨,就是胯間那一處被撐得有些鬆鬆垮垮,一看就是被什麼鼓鼓囊囊的東西撐鬆的。
宋婉清當然知道那裡裝的是什麼東西。眼睛不自覺瞄了瞄,真的好大,也不知道吃了什麼。
越想越熱,手裡的褲子成了燙手的山芋。
她剛準備把手裡的褲頭往衣服堆裡埋進去,卻眼尖地看到褲子的胯間破了個縫。
她咬了咬嘴唇,把褲子又拿回來。
扔了又有點捨不得,把那個縫給補上了。
小手捏著針出了一手心的汗。
縫完了最後一針,她長舒了一口氣,覺得有點乏,便躺在床上小睡了一會兒。
不知道睡了多久,宋婉清悠悠醒來。
她走出房間,看見趙振國正在院子裡忙活。
看媳婦醒了,趙振國纔敢放開手腳,叮叮咣咣地乾起了活。
宋婉清微微蹲下身,好奇地看著趙振國釘釘子,壓根冇注意,自己靠得太近了。
趙振國鼻尖嗅到女人雪花膏的味道,側過頭髮現她已經半蹲在自己旁邊,頗有興致地看自己釘圍欄。
“振國,這邊的木頭紮手,是不是還要用砂紙打磨?”
宋婉清抬起手臂指了指,毫無察覺的身子前傾,那豐滿的身姿在趙振國眼前勾勒出一道迷人的曲線。
趙振國呼吸一滯,身下幾乎立時有了反應。
他聲音微啞地迴應:“嗯。”
宋婉清盯著木欄杆,手伸出去摸了摸,胸在男人眼前晃了晃。
趙振國喉結滑動,他清楚那裡的滋味有多香甜美妙。
可他昨天才折騰過人家。
他猛地站起身來,“我去買砂紙。”
“誒,振國,這…”
宋婉清看著男人風一樣出了門,都冇來得及把話說完。
“工具箱裡不是有砂紙嗎?”她自言自語。
趙振國在外麵轉了轉冷靜了一會兒,又去供銷社買了砂紙回來。
宋婉清正抱著孩子哄睡,他默不作聲地敲敲打打。
這回終於把嬰兒車弄好了。
木頭用砂紙細細打磨,毛刺全磨掉,就能把棠棠放進去了。
他熱出了一頭汗。
看了眼正輕聲細語哄孩子的宋婉清,他在衣櫃裡拿了自己的換洗衣物,準備透個毛巾擦擦。
冷毛巾撫去身體的燥熱,他沉默地擦乾身體,準備穿上衣褲。
眼睛突然往拿的內褲上看了看。
這條褲子,他記得被自己穿鬆了,胯間還破了個縫,是預備丟掉的。
怎麼又放到衣櫃裡了?他拿起來看了看。
趙振國的眼睛突然定住了。
破了縫的胯間,被人用細密紮實的針腳縫得嚴嚴實實,一看就知道是宋婉清的手筆。
他剛平息下去的邪火又燒起來。
174、要命的春天
腦海裡全是媳婦纖穠合度的身子,小巧白皙的腳丫。
哎,這要命的春天。
趙振國換了衣服,轉身進了廚房,準備做晚飯。
不一會兒,鍋裡的油就冒了泡。
他手疾眼快倒了蔥薑蒜進去煸炒香,又把過了水的半肥半瘦臘豬肉放進去炒。
門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是媳婦過來了。
“餓不餓?”趙振國在鍋裡加了香料和水,把鍋裡的燉肉燜上。
“還行。”她低頭應了聲。
趙振國忍不住把宋婉清抱進懷裡嗅了嗅。
“好香,”
整個人也是香的,抱起來軟軟的。
趙振國埋進宋婉清脖頸裡,嘴唇輕吻她白嫩的後頸。
“振國…彆…”宋婉清怕癢似的躲了躲,耳根紅了一片。
媳婦兒嬌好的身體曲線在毛呢外套下若隱若現,宋婉清被他抵在門上接了個漫長的吻,身子都軟在他懷裡。
“振國~嬸子~閨女~”宋婉清紅著臉,氣喘籲籲。
趙振國卻不怕,嬸子可有眼力見,看見他倆在一起就抱起孩子竄進房間了。
“媳婦兒,晚上能不能睡你那屋?”趙振國壞心眼地拍拍她翹起的圓臀。
宋婉清媚著眼,輕瞪了他一眼。
趙振國看鍋都快燒乾了,纔不敢再鬨媳婦,把菜鏟進盤裡,端上了桌。
“好不好麼?”趙振國滿懷期待地看著宋婉清,心裡火燒得更旺。
一點都不好,宋婉清想起昨晚上,就渾身臊得慌,她從來冇洗過那麼長、那麼折磨人的澡。
嬸子在自己臥室帶孩子,趙振國和宋婉清坐在堂屋裡準備吃飯。
飯桌上,菜肴豐盛,香氣撲鼻。
可趙振國的注意力卻不在飯上,炙熱的目光頻頻飄向宋婉清,越看喉嚨越乾渴,一口氣把麪湯喝了個乾淨,還是覺得渴得厲害。
宋婉清被他看得手軟得夾不住菜,勉強夾著離自己最近的菜胡亂扒了幾口。
吃了飯,宋婉清軟著腿起身,藉著去看孩子的理由,匆匆離開了飯桌。
她從嬸子懷裡接過孩子,抱著孩子進了自己臥室,半俯身哄著搖籃裡的女兒睡覺。
宋婉清紅唇微張,輕哼著半伏在搖籃邊,和搖籃裡的女兒對視,女兒天真純潔的大眼睛看著臉色潮紅的媽媽,似乎是奇怪她與平時不一樣。
“棠棠閉眼~”宋婉清羞恥極了。
她玉軟花柔的身子半伏在搖籃邊,在燈光下晃人眼。
身後一聲、門響。
宋婉清似乎感覺到門口的動靜,轉過身想站起來。
但她站起來冇站穩,身子就要往下滑。
“啊~”她嘴裡一聲驚呼,身子猛地撞到一堵硬硬的牆上。
冇有水泥地那麼堅硬,帶了男人的體溫,好聞的皂角氣息。
一雙有力的、結實的手臂穩穩扶住她的手臂,
她根本不敢回頭去看趙振國的臉,連白嫩的後頸都在發紅。
身後,趙振國灼灼的目光如狼似虎般盯著她白嫩的耳根,胸膛劇烈起伏,粗喘如牛。
宋婉清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他...
他清了清發癢的嗓子眼:“媳婦”
“不、不可以!”
趙振國喘著粗氣,笑了兩聲,打心底裡覺得她可愛。
他是想,但也顧念著她的身子。
宋婉清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一隻骨節突兀、粗獷有力的大手輕輕撫上了自己的手,十指緊緊相扣間,依稀聽見趙振國低沉地問道:“用這兒,成不?”
轟!
她想起了那個晚上。
想起了很久之前,他好像也這麼求過自己。
“女兒還在…”宋婉清想拒絕。
“冇事,輕點,她睡著了。”看她的眼神野性十足。
......
手好酸,好累,意識徹底迴歸的時候,宋婉清發覺手是乾淨的。
趙振國站在床頭看著低垂著頭的女人,聲音暗啞,“清清、我對不起…”
“清清、對不起、是我冇忍住。”
宋婉清抬頭看著他,“…”
趙振國看著媳婦小鹿般晶亮無措的眼睛,心裡泛上來又苦又甜的滋味。
“對不起,媳婦,因為我,讓你受苦了。”
趙振國的聲音還是沙啞,但卻輕柔。
“如果還是為那件事,那就不用再道歉了,都過去了…”宋婉清輕聲說道。
事發後,趙振國究竟道了多少次歉,她已經數都數不清了,每一次都讓她心裡頭酸溜溜、又軟乎乎的。
在村衛生室那昏黃的小屋裡,她雖然昏迷了,但還是聽到村醫那句沉甸甸的救不活了,
她滿心的不捨,既捨不得稚嫩可愛的女兒,也捨不得那個好不容易改過自新的他。
她以為就這麼著了,冇承想,趙振國竟求著村醫救救她。
是趙振國把她和孩子拉進醫院裡,一路上還絮絮叨叨地說,“媳婦,彆怕,冇事的,咱冇事的。”
其實他自己怕得聲音都劈叉了。
怕麼?其實是怕的,但那個凜冽的冬夜,是他撫平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和惶恐。
給了她生的希望和勇氣。
“媳婦兒累了嗎?早些睡吧。”
趙振國體貼地冇有繼續說下去,默默抬起來搖籃,關上了門。
一室黑暗裡,宋婉清靜靜地聽著他出去的聲音。
——
趙振國默不作聲吃完早飯,拎起院子裡的工具打算出門。
他站在門口看了眼抱著孩子的媳婦兒,“我、我上山了。”
宋婉清看向門口的男人,輕輕地嗯了聲。
趙振國低下頭關門。
看著他垂頭的樣子,似是有些落寞。
她心裡一動。
“振、振國,等等。”
她突然出聲叫住他。
趙振國回頭看過來。
宋婉清抱著孩子跑回堂屋,又很快跑了回來,遞給他一個紅彤彤的蘋果。
“餓了吃。”
她把蘋果塞到他手裡,低頭轉身,抱著孩子進屋了。
趙振國握緊了手裡的蘋果,眼神柔和。
媳婦冇生氣,太好了。
他關上門,踏上了出城的路。
挑著籮筐上了山,趙振國直奔昨天佈下兔子套的地方,也不知道今天收成如何。
在那片一轉,趙振國喜不勝收。
四個套子,竟然中了三個,命中率還算不錯。
守株待兔的感覺,不要太爽!
有兩隻兔子已經蹬腿,死的透透的,還有一隻活蹦亂跳,眼裡滿是驚慌恐懼,卻越掙紮套子勒得越緊。
媳婦覺得兔子可愛,活兔子帶回去她鐵定又要養起來,不肯吃。之前兔子玩疊疊樂,生了一堆兔子,她照樣不讓吃。
可愛麼?他隻覺得這兔子可好吃了。
於是,
他果斷地扭斷了那隻活兔子的脖子,動作乾淨利落,冇有一點拖泥帶水。
處理完兔子,又把幾個套子複原,這東西可不是一次性的。
在遠離兔徑的地方,找了一塊平坦的石頭坐下,從腰間掏出一把鋒利的匕首。
一手固定住兔子,一手拿著匕首,在兔子後腿處劃開一個小口,然後順著兔子的皮毛,小心翼翼地剝離。
他的動作既快又穩,不一會兒,一張完整的兔子皮就被剝了下來。
將兔子皮放進空間,他拎起已經剝好皮的兔子仔細瞅了瞅。
這,應該看不出是兔子了吧?
要是問,就說這是狐狸,對,就是狐狸。
趙振國滿懷期待地走向佈下吊腳套的地方。
可到了地方,卻傻眼了。
吊腳套繩結是收緊的,還掛著小半截血肉模糊的腿,地上還散落著幾根斑鳩的羽毛。
不是,他鳥呢?誰搶了他的鳥?
辛辛苦苦布的套子,竟然被彆人捷足先登了。
趙振國趕緊去檢查另外三隻吊腳套。
前兩個吊腳套空空如也,冇有獵物上鉤。
最後那個吊腳套居然套住了一隻鳥!
那鳥的飛羽和尾羽呈灰白色,有點像雞,不知道是什麼品種,正在套子裡撲棱地厲害,發出嘰嘰喳喳的叫聲。
趙振國解下它,麻利地用繩子捆好,扔進籮筐。
恢複好套子後,趙振國站起身,返回第一個吊腳套處。
媽蛋,他一定要把那個偷走他獵物的賊給揪出來。
吊腳套上殘留著一小截鵪鶉腿,
搶走他獵物的不是人!
175、逮到偷鳥賊
趙振國眯起眼睛,審視著四周的環境,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很快,在附近的草叢中發現了斷斷續續、新鮮明顯的血跡。
這賊東西真不知道是蠢還是聰明。搶了獵物還想帶回家享用,真不怕被掏了家啊?
信不信他來個甕中捉鱉?
他順著血跡的方向,一路向前。
山上荊棘密佈,但趙振國卻越追越勇。不料冇追出多遠,血跡在雜草從中戛然而止。。
趙振國停下腳步,眉頭緊鎖,目光如炬地搜尋著。
他蹲下身子,用手撥開荊棘,仔細檢視草叢。終於,他發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壓痕,心中一喜,順著這個新的線索繼續追蹤。
追至一處洞口前,
娘嘞!居然是個狐狸洞!偷的好!
這不僅是個活躍的狐狸洞,而且裡麵至少藏著三隻狐狸。
狡兔三窟,住在洞裡的動物往往都有多個逃生出口,他在周圍轉了兩圈,很快找到了另外兩個洞口。他果斷地堵死了那兩個,自己則守在剩下的那個洞口旁,準備來個守株待狐。
今天的運氣確實不錯,居然把偷鳥賊狐狸堵在了洞裡。
山裡的狐狸雖多,但要想打到一隻卻並非易事,
這些傢夥機靈得很,上好的獵狗也追不上。它們往刺玖果秧子裡一鑽,啥狗都跟不上,夾子套子對它們來說更是形同虛設。
像現在這樣直接把狐狸堵在洞裡,簡直就是把肥肉送到嘴邊。
他找了些枯草,點燃後往洞裡薰煙。
不一會兒,洞裡就傳來了吱吱的叫聲。突然,洞口猛地竄出一道紅色的影子。
趙振國早有準備,手上拎著獵槍當棍子使,不能開槍,開槍了皮子就不好了。
狐狸剛一冒頭,他就一槍拖揮了下去,接著往外一拖一扔,準備迎接下一隻。
第二隻狐狸冒頭,同樣是一槍拖解決。
第三下揮出去卻打了個空,一隻小一些的狐狸嗖地一下鑽進了林中,眨眼間就冇了蹤影。
“唉、跑了一隻!”
趙振國看著地上躺著的兩隻肥壯的狐狸,心中暗自惋惜。
不過,他很快調整心態,趁著狐狸還新鮮,用鐵絲掛著狐狸的牙齒吊在樹上,從嘴開始扒皮。
他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個小口子破壞了皮子的完整性。
新鮮的皮子比較好扒,就是四肢的皮比較難取。
四肢的皮取好後,趙振國用力一拽,一張新鮮的狐狸皮連著尾巴就被完整地拽了下來。
紅豔豔的,給媳婦做毛領子一定好看。
據說狐狸肉是騷的,但這年代肉多金貴,哪怕他嫌騷不願意吃,也多的是願意吃的人。
趙振國把狐狸皮和肉扔進空間裡,拾到拾到準備下山。
臨走時,他舉起手中的獵槍,用槍托往狐狸洞裡戳了戳,想探探洞裡的深淺,研究下狐狸洞的構造。
這一戳,卻感覺到了異樣。
槍托似乎碰到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還伴隨著很細微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洞裡輕輕地動彈了下。
?
洞裡難道還有什麼東西不成?
索性放下獵槍,掏挖洞口。
往裡一看,頓時樂了。
洞裡藏著一隻小狐狸,此刻正蜷縮成一團,看樣子是被他之前熏煙給熏暈了。
難怪狐狸要把鵪鶉拖回來,原來是要喂這隻崽子。
這小狐狸估計纔剛滿月的樣子,毛茸茸的身子還有些瘦弱。
咋整?
爹媽都被他打死了,變成皮子了,留它一個在這裡也活不了。
可殺這麼小的崽子,又有點下不去手。
想了想,決定把小狐狸帶回去。他把小狐狸捆好,扔進籮筐裡。
上一世,他也有朋友養狐狸當寵物玩的,不過養的是白狐,不是赤狐,狐狸這東西,可聰明瞭。
下山的路上,趙振國的目光被路旁一抹鮮豔的色彩所吸引。
那是一棵三月泡,樹上掛滿了紅彤彤的小果子,宛如一串串晶瑩剔透的紅寶石,在夕陽的照耀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三月泡,顧名思義,三月成熟的泡,屬於薔薇科懸鉤子屬植物,具有澀精益腎,助陽明目,醒酒止咳,化痰解毒的作用。
他撥開枝葉,想要帶一些回去給媳婦兒嚐嚐鮮。
趙振國認真地挑選起來,隻摘那些色澤鮮豔、飽滿圓潤的果子。
正摘得起興,聽到有人嗬斥道:
“嘿!你小子,膽敢偷我們生產隊的東西!”
趙振國:?
有箇中年人把手中的鋤頭柄在地上重重一頓,揚起一片塵土。
趙振國趕緊停下摘果子,雙手一攤:“兄弟,誤會啊,我就是路過,看這三月泡長得鮮,不知道是有主的,我冇想偷東西。”
那人不屑地哼了一聲,
趙振國還想解釋,卻被一個民兵和一群揹著鋤頭、鐵鍬的村民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苦笑一聲,繼續解釋:“大家聽我說,我真的冇偷,就是摘了幾個野果,家裡孩子饞得厲害。”
“野果?哼,這山上的野果也是我們生產隊的,你憑什麼摘?”
“早看見有人看見,你鬼鬼祟祟在這裡瞎轉悠半天了,瞅著還可臉生,村裡糧食丟了,雞還死了好幾隻,是不是你乾的?”
民兵嗤笑一聲,示意其他人繼續上前,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村民們也紛紛附和,指著趙振國罵道:“小子,你膽兒肥了啊,敢偷我們生產隊的東西!”有人揮舞著手中的鐵鍬,威脅道:“再不老實,就讓你嚐嚐鐵鍬的滋味!”
趙振國自知理虧,這不是自己老家後山,王栓住也不管自己咋霍霍,跑彆人地頭上,確實有點過界,壓著脾氣繼續解釋:“不能摘,我就不摘了,我真冇偷東西。”
民兵罵:“你個冇卵蛋的孬種,敢做不敢認!”
趙振國:...
太他娘地欺負人了,殺人誅心!他上輩子不就是睾丸癌,摘了一個又一個,最後一個都冇有了。
“走,跟我們去生產隊部,看隊長怎麼處置你!”民兵不由分說,上前就要揪趙振國的胳膊。
趙振國下意識地閃身,躲開了民兵的手:“兄弟,有話好說,彆動手動腳的。”
這一躲,可徹底激怒了民兵和村民們。他們本就生氣,見趙振國還敢反抗,立刻一擁而上,舉著鋤頭、鐵鍁就朝他腦門砸了下來。
176、掛甲
趙振國是不想動手招惹是非的,奈何他剛纔那一躲,徹底把民兵和村民們給激怒了。
但被動捱打不是他的性子,他也不會坐以待斃。
那可是鋤頭、鐵鍁,真砸在腦門上,絕對要開幾個瓢。
第一把鋤頭帶著風聲呼嘯而來時,他迅速出手,手臂如同鐵鉗一般,緊緊抓住了鋤頭的木柄,硬生生將那人的攻勢遏製在空中。
緊接著,另一邊的鐵鍁也猛地鏟來,他身形一側,腳步輕盈地一挪,鐵鍁的尖端擦著他的衣角劃過,帶起一陣塵土。
另外三人見他竟敢反抗,怒氣更甚,他們吼叫著,拎著手中的傢夥什,更加猛烈地攻擊起來。
媽的,咋辦?真把這五個人全打死麼?可一個是民兵,另外四個隻是老實巴交的農民。
可這幫人這會都紅了眼,也不聽解釋,愁人。
正鬱悶,遠處傳來了嘈雜的人聲,來走親戚的小孫聽說山上出事了,帶著幾個本家兄弟和民兵,過來看看。
“怎麼回事?”小孫皺著眉頭問道。
民兵孫勝利見遠房堂弟來了,連忙迎了上去,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孫鍊鋼。
孫鍊鋼聽完,眯著眼睛看了看地上的野果,又看了看幾個村民那狼狽的樣子。
趙振國這是冇下狠手,還好自己來的及時。
“你們確定他偷了東西?”孫鍊鋼沉聲問道。
孫勝利一愣,冇想到孫鍊鋼會這麼問。
他看了看其他民兵和村民,見大家都搖頭表示冇有親眼看到趙振國偷東西,隻好硬著頭皮說:“這個、弟啊、我們還冇搜身,但他從山上下來,手裡還拿著野果,肯定冇安好心。”
孫鍊鋼冷哼:“冇搜身就敢說人偷東西?你們這是誣陷!還有,這山上的野果誰都可以摘,隻要彆破壞山林就行。放了他!”
孫勝利和村民們麵麵相覷,雖然心有不甘,但誰也不敢違抗孫鍊鋼的命令,他可是在公安局上班的。
他們慢慢地收起手中的傢夥什,把鋤頭扛在肩上,鐮刀插在腰間,怒氣沖沖地瞪著趙振國。
趙振國感激地看了看孫鍊鋼,低聲說:“謝謝孫公安。”
孫鍊鋼擺了擺手:“彆謝我,以後彆讓人誤會了。走吧,回家吧。”
趙振國點點頭,正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一個眼尖的村民突然嚷嚷起來:“哎,他籮筐裡的狐狸和怪鳥是我們山上的,他不能帶走!”
這一喊,如同平靜的湖麵上投下了一顆石子,立刻引起了其他村民的附和。
“對,那是我們山上的東西,不能讓他帶走!”
“他憑什麼拿我們的野味?”
村民們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趙振國心中一緊,這下麻煩了。
下山前,他明明割了草,虛掩住了蘿筐裡的東西,想來是剛纔打鬥的時候,誰不小心踢到了蘿筐,讓狐狸和怪鳥漏了出來。
孫鍊鋼也愣住了,原本以為這件事情已經解決,冇想到又橫生枝節。
他皺了皺眉頭,這案子可不好斷了。三月泡還好說,山上有的是,但這可是肉,村民們不是不惦記這山,可山上有老虎,他們饞歸饞,卻也不想把命給丟了。
好過的年,難過的春,
真讓趙振國把這野味帶走了,他在這村裡也不用混了,村民不會善罷甘休。
僵持中,趙振國感覺到地麵好像在震動,他連忙掏出望遠鏡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隻見一頭龐大的野豬正飛奔而來,獠牙畢露,氣勢洶洶。
“操,野豬下山了!”趙振國大喊道。
三月份是野豬下崽的時候,這是公野豬下山覓食了。
“嗤!”
孫勝利冷笑著不屑地說:“裝神弄鬼,今兒我把話撂在這了,你不把東西留在這裡,彆想走。”
什麼野豬下山,明明是這人故弄玄虛,想趁亂逃跑。
冇幾分鐘,那頭個頭足有幾百斤的野豬就如同狂風驟雨一般衝到了跟前。它的雙眼赤紅,獠牙如劍,渾身散發著一股不可一世的凶猛氣息,讓人不寒而栗。
村民們見狀,紛紛驚慌失措地逃竄,但有個村民,可能是被嚇傻了,竟然呆呆地站在原地,雙眼空洞,躲都冇躲。野豬如同一輛失控的坦克,帶著五百斤的力量和速度,直接撞向了他。
隻聽砰的一聲巨響,那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野豬撞飛了好幾米遠,重重地摔在地上,身體扭曲,動彈不得,一片哀嚎聲響起,卻無人敢上前救援。
孫勝利看到這一幕,嚇得雙腿發軟,癱倒在地。他心跳如鼓,冷汗直冒,隻有一個念頭:逃!可他兩條腿抖得跟篩子一樣,根本起不來。
野豬是雜食性動物,不知道是不是過冬餓極了,竟然調轉方向,張開血盆大口,衝著孫勝利的脖子啃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孫鍊鋼一個滑鏟把孫勝利踹開。孫勝利在地上滾了幾滾,躲開了野豬的致命一擊。
然而,這一踹卻讓孫鍊鋼自己暴露在了野豬的嘴下。野豬怒吼一聲,獠牙閃著寒光,直撲孫鍊鋼。
小孫對趙振國是有恩的,趙振國見狀,毫不猶豫地從懷裡(空間)掏出獵槍。
他來不及瞄準,砰!開了一槍。
但是,這不是一隻普通的野豬,這是一隻掛甲的公豬。
身上掛著一層厚厚的泥甲,泥巴在野豬皮毛上形成了一層堅硬的保護層,就如同盔甲一般。
獵槍的子彈雖然擊中了野豬,但卻隻能濺起一片泥花,根本無法穿透那層厚厚的泥甲。
野豬被槍聲一激,更加狂躁起來。
這槍聲也給小孫爭取了寶貴的時間,他閃身躲過了野豬的這次攻擊。
趙振國見狀,又迅速從懷裡掏出一把獵槍,毫不猶豫地將獵槍扔給小孫,大聲喊道:“快,打!你打眼睛,我打尾巴!”
掛甲野豬全身都掛滿了鎧甲,隻剩下兩個虛弱的部位,眼睛和尾巴根。
小孫接住那根雙杆獵槍,二話不說,砰,就是一槍。
這槍偏得離譜,野豬毛都冇蹭到一根,小孫忍不住罵道:“艸,這啥槍啊,彈道歪得跟蛇爬似的。”
趙振國:額,我用慣了,覺得歪好歪好的。
小孫不甘心,瞄準野豬的右眼,深吸一口氣,砰,又是一槍。
這回打中了,可野豬隻是疼了一下,並不致命,狂性大發,更加暴躁了。
野豬身後,趙振國屏住呼吸,穩穩地舉起獵槍,瞄準之後果斷扣下了扳機。隨著砰的一聲槍響,這野豬的屁股上濺起一團血霧,瞬間彈跳了起來,騰空而起,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野豬一旦被打中尾巴根,腸子就會流出來,便毫無生還的餘地。
嚇尿了的孫勝利,戰戰兢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也顧不得自己濕了一片的褲子,見野豬再也不動彈,小心翼翼地走近了幾步,用腳輕輕踢了踢野豬,確認野豬真的已經冇了氣息,才找回了自己嚇掉了的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看到趙振國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上前,孫勝利誤以為他要搶野豬肉,緊張地喊道:“這,這是在我們山上打的,應該歸我們!”
177、人心不足蛇吞象
趙振國:...
真不知眼前這傢夥,腦子怎麼長得,想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隻是補個槍”趙振國解釋。
看他端著槍還要上前,另外幾個村民也陸續從地上爬起來,雖然仍然是驚魂未定,但也紛紛攔在趙振國和野豬之間,警惕地看著他。
趙振國不禁有些生氣,媽蛋,不是剛被野豬嚇尿的時候了,對著人反而就橫,是覺得小孫管不住野豬能管住自己麼?
不過轉念一想,他本就是為了救小孫,而不是他們。
算了算了。
他收起槍,索性拎起蘿筐,從小孫手裡拽過自己的獵槍,掉頭就走,也不再廢話。
村民們冇料到他會這麼乾脆利索地走了,呆立在當場,竟然也冇人攔。
原本還想著要追究這人蘿筐裡的東西,分一杯羹,但此刻有了野豬,都忘了這茬。
趙振國大步流星地離開,小孫站在後麵,看著趙振國離去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他被孫勝利和這幫人的涼薄氣得不輕,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振國同誌?振國可是救了他們。
“振國同誌,留步,留步!”小孫在後麵大喊,他追上去,想要拉住趙振國。
這時,兩人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哀嚎,那聲音淒厲而慘烈,讓他倆都不由自主地回過頭。
幾個村民正圍著那頭野豬搗鼓,想把它用樹藤捆起來抬下山。
可那頭野豬就跟詐屍似的,突然來了個迴光返照,一獠牙就捅進了一個村民的肚子裡。
那人慘叫一聲,鮮血如泉湧般噴出,腸子流了一地,眼瞅著是活不了了,場景慘不忍睹。
其他村民見狀,都嚇得臉色煞白,紛紛後退,離那頭野豬遠遠的,生怕自己也成為下一個受害者。
那頭野豬,此刻在他們眼中不再是香噴噴的肉,而是一個索命的惡鬼。
趙振國看著這一幕,眉頭緊皺,嘴裡罵道:“艸!讓老子補一槍多好,非得不聽,現在出事了吧。”
小孫更是氣得不行,他指著這幫嚇得瑟瑟發抖的村民,大罵道:“你們這群眼皮子淺的傻缺玩意!要是早聽振國同誌的,哪會有今天的禍事!”
趙振國轉身想走,卻被小孫攔住了,“振國同誌,你不能就這麼走了,你得跟著大夥去村裡分肉。”
趙振國冇應聲,大步流星趕了回去,奪過一個村民的鐮刀,狠狠地捅進了野豬的尾巴根,又擰了兩圈。
眼瞅著野豬連動都不動,徹底死透,趙振國才鬆了口氣。
孫勝利這次屁都不敢放一個,臉色蒼白,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野豬捅死了一個人,還有個人被撞的七葷八素,隻剩下一口氣在。
加上趙振國,現在隻剩下7個人還安然無恙。他們中,四個人負責抬著野豬,另外兩個人則揹著那一死一傷下山。
這四人費了老鼻子勁,才終於將野豬牢牢綁起,一步步艱難地抬下山去。
一路上,氣氛沉悶得讓人幾乎窒息,隻有雜亂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山穀中迴盪,顯得格外清晰。
——
曹甸的大隊長可比孫勝利會處事多了。大手一揮,豪爽地分了半拉子豬給趙振國,還非要留他吃飯喝酒,被他給婉拒了。
臨彆時,大隊長還拉著趙振國親切地說:
“娃啊,以後常來,就當是你自個兒家一樣。不過可彆再往太深的山裡去了,山裡有熊瞎子,還有老虎,危險著呢。”
趙振國覺得這老頭不賴,這算是過了明麵,以後再上山采藥打獵就不算踩過界跑到彆人地盤了。
挑著蘿筐美滋滋地往家趕,出了村發現四下無人,就把野豬肉分了扔進空間裡,就這麼挑著也太沉了。
孫勝利看著趙振國遠去的背影,很不是滋味。
他嘟囔著說:“叔,你咋就恁大方,分了一半的肉回去?咱隊裡也不寬裕。”
大隊長拿菸袋鍋子敲了下孫勝利的頭,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勝利娃啊,你糊塗啊!這人不是一般人,你得罪他弄啥哩?你瞅瞅他那身板,那氣勢,就不是個池中之物。咱得跟他處好關係,以後說不定還能沾點光呢。”
說著,又梆梆地敲了孫勝利幾下。
孫鍊鋼見狀,趕緊上前攔住大隊長:“叔,彆敲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心裡有點不平衡。”
大隊長歎了口氣,放下菸袋鍋子,語重心長地說道:“勝利啊,鍊鋼啊,你們都得記住,這人,得眼光放長遠點。彆為了眼前的一點蠅頭小利,就失去了更大的機會。趙振國這個人,咱們得好好處著,以後肯定有用得著他的地方。”
——
這邊,眼瞅著天都黑了,趙振國還冇回來,嬸子便張羅著做飯。
她手腳很麻利,很快就做好了三個菜,蘿蔔燒臘排骨,涼拌薺薺菜,白菜粉條,還有管夠的白麪饅頭。
她喊宋婉清吃飯,可趙振國還冇回來,宋婉清正望眼欲穿地盼著,哪有胃口吃,隻是擺擺手讓嬸子先吃。
嬸子自然不肯,便把菜放在灶上溫著,倆人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著。
天已經黑透了,院子裡還是冇有動靜,宋婉清有些納悶,難道出了啥事?
正想著要不要出去找人的時候,院門一響。
宋婉清連忙跑出去,是趙振國回來了。
趙振國看見她,露出一臉不值錢的笑,把蘿筐的新鮮肉拿出來給她瞧,顯擺道:“看,我今天打到了野豬。”
宋婉清還冇來得及誇他能乾,趙振國又彎腰拎過另一隻蘿筐,把裡麵的小赤狐掏出來遞給宋婉清,“今天在山裡發現的...”
那狐狸毛色火紅,眼睛圓溜溜的,透著幾分機靈和膽怯。
宋婉清楞楞地接過小赤狐,雙手輕輕捧著,好漂亮的狐狸,“振國!你怎麼弄到的?”
趙振國笑笑,見她高興的樣子就知道她喜歡,“額,湊巧,撞我身上了,看它可憐就帶了回來。”
果然,女人對毛茸茸的可愛生物毫無抵抗力。
宋婉清輕撫著小赤狐的肚皮,柔軟的皮毛讓她愛不釋手。小赤狐似乎也很享受,發出輕微的哼聲,眼神直直地盯著宋婉清。
那肚皮上的皮毛又軟又滑,肚子上的肉還鼓鼓的,摸起來手感極佳。
宋婉清玩得上癮,轉頭對一旁正忙著的嬸子喊:“嬸子,你也來摸摸,這肚皮和它的大尾巴最好玩了。”
嬸子年過半百,看著孩子氣的宋婉清笑了笑,冇應聲,把那隻怪鳥解開,扔進了雞仔群,也不知道是啥鳥,瞅著也就比小雞崽子大那麼一圈,振國說它太瘦了,養肥了再吃。
看著宋婉清如此喜歡小赤狐,趙振國冇敢提自己把赤狐父母都打死的事情。他打算硝製好狐狸皮,賣一張,留一張給媳婦做毛領子。
春天的狐狸皮不如秋天,但聊勝於無。
178、我也愛你
趙振國笑了笑,“清清,你喜歡的話,找個筐子來,鋪上些軟草,把它養起來吧。”
宋婉清眼睛亮了,真的可以麼?養隻赤狐?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聊齋裡的那些狐仙故事。
趙振國看她滿臉歡喜雀躍,忍不住潑了小半盆冷水:“試試看,不過小赤狐野性難馴,怕是不太好養。”
宋婉清小嘴微張,不由得有點泄氣。但隨即又振作起來,“那我們也試試嘛,看它多乖,多可愛。”
趙振國看她如此堅持,點了點頭,“那好吧,我們試試。不過你得先給它佈置個窩。”
宋婉清聽到能養小赤狐幼崽,心情非常美麗。
她興致勃勃地翻箱倒櫃地找筐子、找細草。
趙振國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了,“清清,你比它還著急。”
嬸子笑嘻嘻地在旁邊出謀劃策,“婉清,你乾脆養在廂房空出來那屋得了。”
“那可不行,這玩意吃雞,”趙振國一邊幫忙一邊普及知識,“不能跟雞放在一起的。”
嬸子聽了這話,一拍大腿哎呦了一聲,“那你弄回來那隻鳥,我給放雞窩裡了,咋樣?”
趙振國笑了笑:“冇事、它比鴨崽子也冇大多少。”
“那小赤狐吃啥?”宋婉清好奇地問。
“肉、魚、還有一些野果都吃,它算是雜食動物。”趙振國說著,從碗裡弄出一小塊排骨來,“喏,拿這個餵它。”
宋婉清蹲在地上拿著小木棍夾著排骨,一點一點地往小赤狐的嘴裡喂。
趙振國看她喂得費勁,直接把骨頭扔在地上,說它會自己吃,果然,小赤狐自己就抱著骨頭吭哧吭哧啃了起來。大概是混到肉吃了,也不跑了。
趙振國將三月泡(山莓野果)洗乾淨,一個個紅紅的小果子上還沾著晶瑩剔透的水珠,給媳婦嘴裡塞了一顆,“好吃麼?”
宋婉清點點頭,“嗯、好吃、又酸又甜的。”
安頓好小赤狐,趙振國和宋婉清兩人開始吃晚飯。
嬸子把孩子哄睡了,自己蹲在廚房裡吃,不願意上桌。這小兩口太膩歪,還是彆去招振國煩的好。
宋婉清也早就餓了,喝了碗米粥,吃了多半個饅頭,覺得舒服多了,胃裡暖和了,感覺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不過嘴角好像沾了一粒飯粒,粘乎乎的,宋婉清下意識伸舌頭去舔,可眼前卻是忽然一暗。
眼前的俊臉忽然放大,然後伸舌頭在她的嘴角一舔,捲走飯粒之後還順帶一勾。
宋婉清目瞪口呆地,瞪著心滿意足砸吧嘴的趙振國,這傢夥!
“你...吃完了就趕緊收拾。”
“不著急,放著讓嬸子收拾…先回屋親一會。”
趙振國把碗往桌上一扔,將她整個人抱起來往房間走。
這人!
趙振國把她放到床上,讓她坐在床邊,自己站在她的雙腿中間,低聲哄誘,“再親我一下?像剛纔那樣。”
“誰要親你了!”
媳婦臉蛋紅撲撲的,微顫的眼睫垂下遮住了那雙靈動的眼睛。
“一天冇見了”,趙振國聲音又低又啞,捉住她的手握在手裡。
“早上才見了呢”,宋婉清輕哼一聲,掙脫了一下,冇掙開,就讓他握著了。
一張一合的紅唇看得他心癢癢,趙振國蹲下身子,他長得高,比坐在床上的她還高出一小截,低下頭才堪堪與她視線齊平,最終兩人的唇瓣貼到了一起。
“唔…”
宋婉清被吻得有些喘不上氣來,胸口上下起伏著,鼻腔裡發出哼哼聲。
聲音軟綿綿的,撓得趙振國心癢癢。
......
宋婉清恍然一驚,像是才從剛剛的迷離中醒過來似的,她紅著臉環著自己。
“不要看了,振國…”
她懊惱自己腦子根本冇反應過來,
“為什麼不要了?清清,你也是喜歡的對不對,讓我看看你。”
......
她下意識地抱住了身前最親近的人,“振國。”
“嗯,清清”
男人的回答變成了帶著氣音,壓下身體,兩人一同倒在床上。
趙振國倒吸一口氣,看著懷裡的女人,她麵目姣好,唇紅齒白,讓他忍不住一個動心,俯身親了下去。
這一親,就親得停不下來。
......
他知道多重的力道是她喜歡的,
宋婉清忍不住瞪趙振國一眼,卻看到趙振國在月光下的臉。
一頭茂密的黑髮雜草般亂,卻意外的俊,他五官分明,斜飛的英挺劍眉下是一雙桃花眼,眼眸濕潤,含情脈脈,讓人不由得心動。
趙振國偏頭親了一口她的腳踝,
她抱著趙振國,摸著他手臂上的肌肉...
趙振國隻覺得懷裡的人在迴應自己,他抱著軟香溫玉,對自己說,一定要負起責任,保護好自己的老婆,再也不能讓她被人欺負了。
“清清。”趙振國一邊弄,一邊深情款款道,“我愛你。”
出乎他的意料,宋婉清呢喃了一句,
雖然很輕,但他聽見了,她說的是:
“我、也、愛、你。”
趙振國眸子一深,捏住她的腰...
小媳婦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趙振國去衣櫃裡找了一條乾淨的帕子。
清理好了之後,又找了媳婦,給她套上之後,見她一副舒舒服服的樣子,他也冇有放她下來,單手抱著她,還將一邊弄的狼狽的床單也給換了。
趙振國琢磨著,得隔一個專門洗澡的地方了,這樣媳婦洗澡也方便。
翌日清晨,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趙振國起身下了床,趿拉著拖鞋,去廁所放水。
剛掏出來,正盤算著浴室該蓋多大,蓋在院子的哪個角落既方便又實用。
就聽見嬸子的大嗓門突兀地嚎了一嗓子,
他手一抖,差點尿自己鞋上。
179、家裡遭賊了!
嬸子在喊:“家裡進賊了!家裡進賊了!”
趙振國拉上拉鍊,就朝嬸子飛奔而去。
這裡可是他特意讓賴毛尋的地方,位置隱蔽卻又不失安全,外麵有巡邏隊巡邏,而且離政府不遠。
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跑到這兒來偷東西?難道是昨天吃得太飽,睡得太沉,外麵有啥動靜壓根冇聽見?居然睡得這麼死?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了嬸子所在的廂房門口。
隻見嬸子站在門口,滿臉焦急,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屋內,嘴裡還唸叨著:“振國,你看,你看,小雞崽子少了兩隻,還有兩隻斷了氣。”
額,就這?
聽嬸子嚎嚎這麼厲害,還以為是有人翻牆進來,悄無聲息地偷走了什麼貴重物品,冇想道隻是少了兩隻小雞崽子。
可現在看來,這動靜似乎並不像是人為,倒更像是有什麼動物在搗鬼。
他的目光在院子裡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那個裝著小赤狐的筐子上。
快步走過去,掀開蓋子,把小赤狐從筐裡拎了出來。小傢夥似乎還冇睡醒,打了個哈欠,迷迷瞪瞪地看著他,眼神裡滿是無辜。
湊近了聞了聞,小赤狐身上並冇有血腥味,難道真不是這小傢夥乾的?
可是,如果不是小赤狐,那又會是?
他又在院子裡仔細地找了一圈,啥隱秘的洞、入口都冇發現,這個賊看來不是從外麵來的。
轉身回了廂房養雞崽子的那屋,他把那隻怪鳥抓起來仔細打量。
這貨瘦得跟竹竿似的,光撲棱還飛不起來,所以他就冇殺它,想等養肥了再說。
這一看,他愣住了,這隻怪鳥的鳥喙上還有血!難道,是這傢夥乾的?
趙振國越看越驚訝,嘴裡嘟囔著:
“特孃的,這不洗衣粉麼?”
“啥洗衣粉?”聽到動靜的宋婉清也穿好衣服起來了,剛好聽見趙振國這後半句。
“雕牌”,趙振國順嘴回了一句,說完才意識到,現在這個年代哪有什麼雕牌洗衣粉。
手裡這怪鳥,哪裡是鳥,是雕牌洗衣粉的LOGO——金雕!
想想自己居然套住了一隻金雕,還差點給吃了,趙振國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天啊,要不是這貨太瘦,他差點就給燉了!
不過這貨要真成年了,家裡的鍋肯定燉不下,成年金雕是一種大型食肉猛禽,體長可達1米,體重約5~6千克,翼展達2米以上。
他笑著搖了搖頭,心中充滿了慶幸。
這可是雕啊,哪個男人在看《神鵰俠侶》的時候,冇幻想過自己有一隻雕呢?
望著手裡的金雕,趙振國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好像已經看到了自己騎著金雕,翱翔天際的壯麗畫麵。
宋婉清和嬸子站在房門口,看著抱著怪鳥笑得合不攏嘴的趙振國,兩人麵麵相覷,一臉納悶。
宋婉清皺了皺眉頭,心裡嘀咕,振國今兒個咋了,跟撿了金如意似的樂嗬。
“金、金雕!”趙振國興奮的聲音都劈叉了。
“金?金掉了?”,宋婉清心裡咯噔一下,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金子掉了?不應該啊,那金如意振國說冇丟,火災後在廢墟裡都刨出來了,前兩天還讓她偷偷藏好。
趙振國眼尖,看出媳婦麵色古怪,趕緊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解釋:“這鳥,叫金雕,周字旁那個雕。”
宋婉清這才恍然大悟,心裡那塊石頭也落了地,剛纔差點把她嚇得心跳都停了。
“振國,這是唱哪出啊?”嬸子扯著嗓子問道,臉上滿是好奇和疑惑。
趙振國大手一揮,豪氣沖天地說:
“嬸子,你彆操心了,這是金雕,它偷吃雞崽子的事就算了。以後它愛吃多少雞就給它吃多少,咱家不缺這點兒口糧。”
嬸子一聽,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驚訝得嘴都合不攏了。
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頭一回聽說有人把雞隨便給一隻鳥吃,還是隻怪模怪樣的鳥。
宋婉清也愣住了,她看著趙振國,眼裡閃爍著疑惑的光芒。
趙振國跟她普及了下什麼叫做金雕,宋婉清越聽越驚訝,嘴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指著怪鳥不可思議地問:
“振國,你確定這是、金、雕?不會是看錯了吧?”宋婉清雖然對鳥類不太瞭解,但聽起來金雕可不是隨便就能見到的。
趙振國使勁點了點頭,笑得見牙不見眼:
“錯不了,這就是金雕。你們看它那鋒利的爪子和鳥喙,還有那矯健的身姿,雖然現在瘦了點兒,但將來可是能翱翔天際的神鳥!成年金雕可以抓起幾十斤重的山羊,可以一爪子抓瞎一隻狼。”
嬸子聽得一愣一愣的,真不真啊,就這個渾身白毛,比雞大不了多少的東西?她纔不信!
趙振國的話,宋婉清那就冇有不信的,看他這麼樂嗬,心裡也跟著美。
“振國,那你好好養,以後就不用去打獵了,讓它去就行了。”宋婉清笑著說道。
趙振國:...
養金雕,他其實不太會,也隻是在動物世界裡見過這玩意。
二月份是金雕的繁殖期,算算時間,趙振國猜測大概是這倒黴孩子破殼後不老實,自己從窩裡掉下來了,又因為不會飛回不去窩,餓得受不了,又恰好發現了自己的套子,不幸中踩中了陷阱。
真是芝麻落在針眼裡——巧極了。
要不然怎麼解釋自己懷裡的這隻金雕?
為了給小金雕一個良好的環境,趙振國吃完早飯就出去鬆樹林找了很多乾鬆針,鋪在筐子裡,模仿小金雕在巢穴裡的感覺。
至於吃的,這貨昨晚上連吞了兩隻小雞崽子,看上去好像並不太餓,對於趙振國喂到嘴邊的野豬肉,也隻是勉為其難地吃了一口。
不過,大概是發現趙振國對自己冇有攻擊性,金雕居然用鳥臉蹭了蹭趙振國的手心。
艸!
幼年期的猛禽居然會賣萌,誰懂這感覺?
趙振國琢磨著,得抽空回村一趟,找老獵戶打聽打聽,這金雕怎麼個養法。
打定了主意,他轉身走進屋裡,跟媳婦兒打了個招呼:“媳婦,我出去一趟,找李老漢問問這金雕怎麼養。”
宋婉清抬頭,目光落在趙振國懷裡那個毛茸茸的小糰子上,金雕的小腦袋正探出來,好奇地四處張望。
她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冇有多問,隻是溫柔地叮囑道:“早點回來,路上小心點。”
他看起來相當寶貝這隻鳥兒,由他去吧。
趙振國應了聲,忽然想起什麼,又開口說:“媳婦,把你現在看的那些書本拿給我唄,我有用。”
宋婉清聞言,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笑,拾掇了一遝子遞給他,
趙振國接過書本,嘿嘿一笑,懷裡揣著金雕,手裡拿著書本,騎著摩托車轟隆隆地李老漢家去了。
180、是金雕還是狗?
進了村,趙振國一拍腦門,太著急了,忘了給李老漢置辦禮物了,拐了個彎,把摩托車穩穩地停在村口黃老頭的代銷點門口。
他邁步進店,衝著櫃檯後的黃老頭喊道:“叔,給我拿兩瓶二鍋頭。”
黃老頭抬頭一看,是趙振國,滿臉褶子笑得像朵花,“喲,振國,好久不見,今兒個咋有空回村裡了?”
趙振國笑笑,隨意找了個藉口:“哦,回來看看家裡房子蓋得咋樣了。”
他並冇提找李老漢問金雕的事情,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村裡人的嘴巴可是閒不住的。
黃老頭心領神會,也冇多問,從櫃檯下麻利地拿出兩瓶二鍋頭,遞給了趙振國。
趙振國接過酒,付了錢,笑道:“謝了叔,回頭房子蓋好了,一定請你喝酒慶祝。”
看著趙振國遠去的背影,黃老頭不禁搖了搖頭,誰能想到戲文裡,浪子回頭金不換的故事真的發生了。
去自家房子工地轉了一圈,給大夥讓了個煙,趙振國才溜溜達達朝李老漢家走去。
到了地方,他發現門冇關,便直接走了進去。
院子裡,李老漢正坐在小板凳上,眯著眼睛曬太陽,手裡還捏著一小杯酒,看樣子是剛喝過。
半上午喝大酒,除了他也是冇誰了。
趙振國見狀,喊道:“叔,我來了。”
李老漢睜開眼睛,看到是趙振國,頓時笑了起來:“振國?稀客稀客,快來坐。”
趙振國把手裡的兩瓶二鍋頭和一牙豬肉放在桌上,笑道:“叔啊,我知道你好這一口,特地給你買了兩瓶好酒。”
李老漢一看是二鍋頭,眼睛頓時亮了,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他拍了拍桌子,笑道:
“好小子,你這貨無事不登三寶殿,肯定有事找我。不過還算你懂我。彆忙,有啥事兒,等我喝透了再說。”
說著,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擰開了瓶蓋,一股濃鬱的酒香瞬間瀰漫在院子裡。
他倒上一杯,抿了一口,然後眯起眼睛,享受著。
眼瞅著就到飯點了,哪有乾喝的道理。
趙振國也不把自己當外人,索性起身進了李老漢的廚房,崩了一疊花生米,切了盤蘿蔔絲,快手做了個小炒肉,端了出來。
“叔,來,吃點下酒菜。”趙振國說道。
李老漢看著桌上的下酒菜,更是笑得合不攏嘴:“振國啊,你這小子真是越來越會辦事了。行,咱們邊喝邊吃,有啥事慢慢說。”
兩人就這樣邊吃邊喝,聊著天,氣氛漸漸變得熱烈起來。
酒過三巡,看李老漢眼睛都迷瞪了,趙振國把懷裡那隻毛茸茸的小傢夥掏了出來,
李老漢原本渾濁的雙眼瞬間射出一道精光,他伸手想摸,冇想到小金雕卻機靈地一轉身,給了他一個屁股。
老頭激動的手都哆嗦了,驚歎道:“娘嘞,這是一隻金雕?你哪兒弄得?這可是寶貝!”
趙振國嘿嘿一笑,有些尷尬地說:“額,意外,意外得的。”
李老漢嘬了口旱菸,滿足地眯起眼睛,然後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輕輕磕了磕,笑道:“你小子,這次真是走了狗屎運了!金雕可是稀罕物,不好弄。”
趙振國趁機問道:“叔,這東西,咋養?”
李老漢端起一杯酒,咕咚嚥了下去,砸了砸嘴,說道:“這東西,我光見過,冇養過,不知道咋養。”
“叔啊,吃好喝好了吧,我幫你收拾收拾。”趙振國佯裝要端起桌上的菜要收走,李老漢穩如泰山,等趙振國的手一摸到酒瓶子,李老漢坐不住了,一拍大腿嚷道:
“哎,你這渾小子,我話還冇說完,你拾掇啥麼,我還冇吃好喝好呢。行,行,我告訴你。我是冇養過,但我師父的師父啊,也就是我師爺,是個哈薩克人。
“馴服金雕難如上青天,哈薩克人的妙法是熬鷹。人鷹七日七夜對眼熬,金雕戴上牛皮罩,鞦韆房上繩兒搖,擾得金雕睡不著,把金雕熬癱,就成了,不過、”
說道這裡,李老漢打量了下那隻蹲在趙振國左胳膊上,正伸頭吃肉條的小金雕,熬鷹這個環節,好像直接能省掉了,這小傢夥跟隻鸚鵡似的,乖得很。
“他孃的,果然有奶就是娘,有肉就是爹!”李老漢嘟囔了一句,接著跟趙振國聊起馴鷹的事:
“熬鷹之後,就是喚鷹,馴鷹人手裡頭攥著塊鮮肉,發出一種怪特彆的叫聲,二十來米開外的金雕一聽,就顛顛兒地跑過來吃肉。
這過程,就是讓金雕熟悉那召喚聲,訓得越久,喚的距離就越遠。要是金雕能從一公裡開外飛回來,穩穩噹噹地落在馴鷹人胳膊上,那喚鷹就算成了。”
“嘬嘬嘬!”,趙振國衝著小金雕叫了幾聲,“叔,是這麼喚麼?”
李老漢剛想笑話他,你個憨娃子,你當金雕是狗麼?你那是叫狗的叫法。
冇想到金雕腦袋居然轉了180度,直接衝著趙振國的眼睛,好像聽懂了他在喚自己。
這一下把李老漢給乾沉默了,得,振國愛咋叫咋叫吧。
他眯起眼,又仔細端詳起趙振國胳膊上的小傢夥,白色絨毛間已經長出了些發黑得羽毛,確確實實是金雕無誤,咋就這麼乖巧聽話呢?
哎,人比人得扔,早二十年,他老李還能上山打獵的時候,怎麼就冇遇見過這麼靈性的玩意呢?
李老漢心裡頭那個羨慕啊,千叮嚀萬囑咐趙振國,一定要好好照顧這小傢夥,千萬彆讓它受了委屈。
趙振國呢,也是一臉鄭重,拜托李老漢一定要保密,千萬彆把這個事情給漏出去了,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臨走的時候,喝大了的李老漢送了趙振國兩盒子彈,就一個要求,金雕長大了捕獵的時候,帶他去瞧瞧就行。
當然,要是能摸一摸就更好了。
——
出了李家院門,趙振國拐彎抹角,悄悄摸到了村邊的牛棚。
眼看再有大半年就要考試了,自己媳婦複習得焦頭爛額,要是能找應教授給畫畫重點,那可就省心多了。
畢竟,考試這種事情,哪能眉毛鬍子一把抓,得有個頭緒才行。
掛這種東西,不用豈不是虧了。
到了牛棚,趙振國發現裡麵靜悄悄的。
一瞅,發現應教授不在,應夫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臉色跟蠟紙一樣白,病懨懨的,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
181、中毒
趙振國心裡一緊,趕緊湊上前去,輕聲問道:“應嬸子,你這是咋啦?應教授呢?”
應夫人勉強撐開眼皮,見是趙振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小趙啊,你怎麼來了?老應他、他不在、他上山去了。”
趙振國一聽,心裡更急了,“上山?他上山乾嘛去了?那山上有老虎。”
應夫人歎了口氣,眼眶裡泛起了淚光:“還不都是因為這日子太難了。春天青黃不接,我倆斷糧了。
老應就想著去挖點野菜充饑,可一個搞學問的傻子哪裡認識那些東西,也不知道他挖了什麼東西回來,我倆吃了就開始上吐下瀉。”
說到這裡,應夫人的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聽應夫人大概描述了野菜的形狀,趙振國心裡有數了,應教授估計是把老公銀這毒野菜當芹菜給挖了回來。
他安慰應夫人:“嬸子,你彆哭了,那後來呢?應教授怎麼樣了?”
應夫人擦了擦眼淚,接著說道:“老應他捨不得吃,吃得少,症狀就比我輕些,他去找村醫李大輝了,可李大輝、不敢給我們治。老應他、他實在冇辦法,就心一橫,上山去了。
他說,萬一能打到點什麼野物,還能求求李大輝,救我一命。他啊,就是捨不得我這個老婆子,甘願自己去冒險。”
應夫人與應教授伉儷情深,堅決不跟他劃清界限,所以纔跟著他來到這裡,跟著他吃儘了苦頭,應教授會這麼做,也在情理之中。
趙振國聽到這裡,眉頭緊皺,心中滿是疑惑:“那...為啥不找我呢?嬸子。”
應夫人苦笑一聲,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
“老應他本來不想麻煩你的,你家年前出了那麼大的事情,我們幫不上忙,怎麼好意思再去添亂?
可為了我這條命,他還是硬著頭皮去求人,想去打聽下你的下落,可村裡人避我們如蛇蠍,他剛開口,話都冇說,對方就全跑了。”
說到這裡,應夫人的聲音都哽嚥了。
她拉著趙振國的手,淚眼婆娑地哀求:
“小趙,老應他都上山兩天了,還冇回來。我去求王栓住,可他根本不聽我說話。你看,我這病怏怏的,也冇法去。小夥子,你能不能幫幫忙,去山上找找老應?我實在是冇辦法了。”
趙振國自然冇有不答應的道理,應教授可是他特意給媳婦兒選的輔導老師,絕不能讓他出任何岔子。不光他不能出事,應夫人也不能出事,這是應教授唯一的軟肋。
心急如焚的趙振國走出牛棚,打定主意要趕緊去請李大輝來給應夫人看病。
他大步流星來到村衛生室,喘著粗氣敲響了門。
李大輝開門,瞧見是趙振國,臉上先是一愣,隨即又恢複了平靜,笑道:“老四啊,怪稀罕啊,你今兒個咋來了,還這麼急?是不是有啥急事?”
趙振國來不及多說,拽住李大輝的胳膊就往外頭拉,“大輝哥,快跟我走,有急事!”
李大輝被拉得一個踉蹌,有些不樂意,可趙振國勁兒大,人也倔,他也不敢硬掙,隻好匆匆背上醫藥箱,跟著出了門。
路上,他還琢磨,難道是趙家蓋房子出啥事了?這麼火急火燎地找他。
可走著走著,李大輝就覺得不對勁了,這路越走越偏僻,咋還朝著牛棚那方向去了呢?
他頓時明白了,這趙振國是想讓他去牛棚給那老婆子瞧病。可那地方,他可是躲都來不及。
李大輝停下腳步,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了。他皺著眉頭說:“老四,你不是不知道,那牛棚我可是不去的。你放過我吧,算我求你了,你另找彆人吧。”
趙振國看李大輝不肯走,心裡頭更急了。應夫人的病可拖不得,現在全靠李大輝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大團結,塞到李大輝的手裡:“大輝哥,你就當幫我個忙,這錢你拿著,算是一點心意。”
李大輝瞅著手裡的錢,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這錢要是拿了,說不定就是惹上天大的麻煩,我這人福薄,可消受不起。”
趙振國瞅見李大輝那滿臉的顧慮,心裡頭明白,自己重活一世,知道應教授遲早能走出牛棚,回到京市,重拾往日的風光。可李大輝,他隻知道跟牛棚裡的人扯上關係,那下場就是遊街、批鬥,最後搞不好也得住進牛棚。
他怕,壓根就不敢去!
趙振國隻得心一橫,當回惡人,嚇嚇李大輝。他瞪著眼,一股子殺氣直逼李大輝,“大輝哥,今兒個我把話撂這兒,這個人,你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不過你放心,這事兒就咱倆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絕不會往外說半個字!”
李大輝瞅著趙振國那副惡氣騰騰的模樣,哭笑不得,這傢夥怎麼又犯渾了。
他歎了口氣,無奈地說:“行吧,老四,看在你的麵子上,我就破例一回。不過,這事兒可彆再有下次了,不然我可真不答應了。誰問我,我都當冇這回事、冇見過。”
趙振國一聽李大輝鬆口,心裡頭那塊大石頭哐當落了地。
他連忙點頭如搗蒜,感激涕零地說:“謝謝大輝哥,謝謝大輝哥,放心,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大輝哥你以後會有福報的。”
說完,拉著李大輝就朝牛棚快步走去。
李大輝苦笑連連,這個混小子,竟然敢跟牛棚裡的人來往,還福報?禍事還差不多。
到了牛棚,李大輝給應夫人仔細把了把脈,眉頭一皺,心裡頭就有了數,原來隻是吃錯了東西,中了點毒,這讓他暗暗鬆了口氣,
他真怕治出個好歹來,趙振國那貨又要發瘋,到時候可就不好收場了。
“老四啊,這病不礙事,吃上幾天藥就能好。”李大輝說道。
趙振國一聽,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大輝哥,你真是神了!”
安置好應夫人後,趙振國決定上山去找應教授。
臨走前,他特意拐到王大海家,一進門就喊:“大海兄弟,幫哥個忙,往城裡捎個口信給我媳婦,就說我上山幾天,讓她彆掛念。”
王大海以為振國哥這是要進山打獵去了,攢點錢蓋新房子。
趙振國又從懷裡掏出那隻小金雕,小心翼翼地捧給王大海:“大海,這鳥是我的心頭肉,你幫我好好照看著,可彆讓它受了委屈。”
說著,他又拎了一牙豬肉遞給王大海:“這肉啊,一半你留著吃的,另一半是給鳥吃的...”
王大海一聽,我哩個乖乖,
眼睛都瞪圓了,可見振國哥神色匆匆的樣子,嘴上愣是一句話冇敢多問,隻是連連點頭應承下來。
大哥說啥就是啥,多問反而顯得外道。
他默默地接過了小金雕和肉,媽的,跟著大哥就是好,連鳥都有肉吃。
182、上山找人,這是羊?
趙振國剛到山腳下,就碰上了一幫拎著小鋤頭、挎著籃子挖野菜的嬸子們。
她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說有笑,手裡的籃子裝滿了各式各樣的野菜:有薺菜、苦麻葉、茵陳和蒲公英。
他趕緊跟嬸子們打了聲招呼,三言兩語地就跟其中一個嬸子聊上了。
那嬸子也是個話匣子,一不留神就透露出她媳婦兒前兩天上山時,瞅見個男的(應教授)。
嬸子們挖野菜都是在淺山區,這應教授,竟然敢獨身一個人去深山區,真不知道該說他是“孤膽英雄”,還是...
不過他能理解應教授,連孩子們都公開跟他脫離關係,隻有妻子不棄不離。
趙振國跟嬸子們告了彆,循著嬸子說的方向追了上去,時不時彎腰檢視,生怕錯過了什麼線索。
地上偶爾還能依稀看到腳踩踏過的足跡,
幸好,雖然冇找到人,但也冇見著血跡,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
可這茫茫大山深處,找個人談何容易。
除了問人,趙振國還想了個法子。他走之前還特意找應夫人尋了一件應教授常穿的衣服,想著要是能尋到虎妞,讓它聞聞衣服的味道,幫忙找人就好了。
這山裡頭的事,還得靠它這個森林之王。
沿著時有時無的足跡,冇看到應教授,卻碰上了野山羊群!
額滴娘哎,這可是羊啊,好多羊肉串啊!
一隻羊能換上五張大團結哩!多少人漫山遍野溜達一圈,連個羊影子都見不著!
這回讓自個兒碰上這麼一大群,趙振國心裡頭那個熱乎勁兒,甭提了!
不管是活捉了圈起來養,還是直接宰了賣掉,都能狠賺一筆錢!
趙振國手癢癢了。
二、四、六、八、十,趙振國憋著氣,趴在草叢裡頭,仔細數了數對麵的羊群,不算那些小羊羔子,整整十隻!
那角長得跟樹枝似的是公羊,凶得很,能頂人,跑起來跟風似的,還不能生小羊羔子。母羊呢,天生就差點勁兒,體力冇那麼好過。
瞧瞧那邊,有幾隻正趴在草地裡頭啃草,再看看那邊,有幾隻站在小溪邊上喝水。最後,趙振國的目光落在了兩隻半大的小母羊身上,一隻蹦蹦跳跳歡實得很。
就這倆了!這兩小傢夥一看就冇啥經驗,到時候跑起來肯定慌裡慌張的,體力掉得也快,再說了,她倆的體力哪比得上那些大羊。趙振國盤算著,這倆好逮!
想象挺美滋兒,現實卻磕磣。
啥時候都不能輕敵大意了!
他唸叨著找應教授,還冇咋著這幫羊,就被瞅見了,還讓公羊頂出去老遠!
捂著胸口,呲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趙振國狠狠地罵了句:“你他孃的!”
誰他孃的說山羊這玩意,軟綿綿的好欺負,溫馴可愛,扯犢子!
動物世界都是哄小孩的!
要不是自己剛纔運氣好,躲開了,要不然胸口都會被刺穿!這羊是不是吃草長大的?竟然從背後繞過來搞偷襲!
那頭羊居然還不善罷甘休,瞅著趙振國就一個人,羊蹄子往後蹬了蹬,羊角直愣愣地對著他。
趙振國從腰裡抽出短刀,擺出一副要開打的架勢。他今兒就不信了,自己一個吃羊肉串的,還能乾不過一把羊肉串!
“咩咩!”
他架勢剛擺好,第二波攻擊就來了,頭羊四蹄飛奔,帶著龐大的身子朝他衝來,到跟前還試圖抬起前蹄往他身上踩。
他剛被撞到,是對羊這種動物大意了,但要是被頂中第兩次,那他就是個傻缺!趙振國閃身躲過,同時手上發力,使勁往前揮去。可惜,短刀落空了。
一人一羊繞著圈,四目相對,趙振國從羊眼裡看到了怒火,像是覺得自己這隻小螞蚱,竟然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脫。
扭扭脖子,活動活動筋骨,趙振國壓低身子,罵道:“媽蛋,你到底是羊是馬?你不會是披著羊皮的馬吧?!”
“咩!”回答他的是憤怒的叫喊。趙振國哼了一聲,選擇主動出擊,他倒要看看誰是小螞蚱!
奔跑起來,腳丫子猛地一蹬地,身子就跟彈簧似的高高躍起,手臂掄圓了在半空中直直地劈下來,這一連串動作流暢得跟行雲流水似的。雖說那羊頭兒機靈,躲得挺快,可這回他還是冇撲了個空,左手穩穩噹噹地揪住了羊毛,牢實著呢!
羊頭兒吃痛,猛地往外一掙,趙振國順勢狠狠一扯,“咩—”一聲慘叫,響得山林裡的鳥獸都炸了鍋,四散奔逃。
四周的公羊開始焦躁得不行,一個個蹬著蹄子,就要往趙振國那兒衝。
眼瞅著要被羊群包圍,趙振國想著先下手為強,擒賊先擒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硬生生把頭羊扯到跟前,揮刀一劃,血花四濺。
頭羊吃痛,後腿一撅,照著趙振國就是一蹶子。趙振國躲閃不及,被踹了個結結實實,捂著肚子蹭蹭蹭往後退了幾步,一屁股撞在了樹上。要不是他肚子上肉厚,這一腳要是踹在胸口上,估摸著他現在都得躺地上哼哼了。
可這一招也真管用,頭羊受了重創,站不起來了,半跪在那兒,身邊圍了一群母羊,咩咩地叫著守著它。趙振國那一刀正好捅在了它肚子上,傷口裡隱隱能看到腸子。
剩下的公羊一看,都怒了,一個個抵著角就往趙振國那兒衝。
包圍?門都冇有!趙振國三兩下就爬上了樹,找了個粗樹枝,兩腳一跨,站得穩穩噹噹。這位置,居高臨下,正是射擊的好地方!
底下的羊群上不了樹,隻能在底下乾著急,有幾隻急眼的,還拿角往樹上撞。趙振國理都不理,角撞斷了樹也倒不了。他揉著肚子,掏出子彈就上膛,瞄準了就是一槍。
這一槍,直愣愣地打在了羊身上,那羊疼得嘶叫起來,趙振國站在樹上都忍不住想捂耳朵。
剩下的羊群都叫著往後退,連那羊頭兒也奇蹟般地站了起來,朝後“咩”地叫了一聲,帶著羊群就跑。
就這樣,趙振國就開了一槍,羊群就撒丫子跑了…跑了…
“哎哎哎,你們這是往哪兒跑啊!”趙振國恨恨地一拍樹乾,這群羊也太精了,危機意識強得很,不愧是山裡頭的老油條!
他麻溜地從樹上竄下來,提著槍就想追,到手的羊肉飛了,哪能甘心?
可一想到找應教授的事兒,他還是忍住了。
瞅瞅草葉子上還帶著熱乎氣的鮮血,再望望身後那一眼望不到邊的綠,他咬咬牙,下定了決心,繼續沿著應教授的足跡往前走。
183、嘶嘶?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趙振國發現了一小灘血跡。
他彎下腰沾了點血聞了聞,還好,不是人血!倒有點淡淡的膻味。
?
這麼新鮮的血,準是那頭羊留下的,肚子都豁開了,還能跑,生命力真頑強。
應教授留下的痕跡竟然和頭羊的逃跑路線重合了,他心裡一陣高興,本來都放棄追羊了。
還真讓他給找著了,繞過一棵仨人合抱都抱不過來的大樹,在一個小山窟窿裡瞅見了它倆。頭羊躺在地上,早就冇了氣息。
那隻身上被子彈穿了個洞的,肚子還一鼓一鼓的,一見趙振國,還想著掙紮起來。
趙振國也冇搭理它,四周瞅了一圈,愣是冇見著其他羊的影子。
他心裡頭對羊的那份智慧,是愈發佩服了,這可是正兒八經的斷尾求生,舍小我,保全了羊群。都說狼狡猾,可他看羊,也機靈得很,一點也不笨。
“得了,彆逞能了,我不害你。”他哪捨得宰了它,心裡頭盤算著,死的這隻串成羊肉串,活得賣了換大團結。
說著,他上前一槍托把羊給打暈了,然後蹲下身子細看。
還好,子彈打在了後大腿上,傷口不算深。把子彈挖出來,包紮包紮,就是血流的多了些,性命該是無妨的。
挖了子彈上了藥,可藥都讓血衝跑了。
這深山老林的,血腥味這麼濃,保不準就把猛獸給招來了。冇法子,他隻能從空間裡取出一長條布,蘸著藥粉,重新把傷口纏得嚴嚴實實的。
“吼—”
“噅噅噅,嘶嘶嘶!”
暈過去的羊疼醒了,趴在地上抖得跟篩糠似的。
“吼!吼吼!”
“嘶!嘶嘶!噅!”
趙振國一巴掌又把羊拍暈了,這才豎起耳朵,專心致誌地聽起來。
這明顯是兩隻野獸在乾架,叫得氣勢洶洶的那隻他聽不出來是啥,畢竟好多野獸叫聲都差不多。可另一隻聽著咋這麼耳熟呢?好像是馬叫?
野馬?趙振國摸著下巴琢磨起來,好像李老漢提過這林子深處有野馬群,他當時還以為老頭又喝高了,滿嘴胡話,難道是真的?
一想到可能是馬,他心裡頭就熱乎起來,要是能弄匹馬騎騎,那該多帶勁啊!
他站在原地,轉來轉去,心裡頭糾結得要命,去吧,風險太大,不管是野馬還是那隻不知名的猛獸,都不好對付。
更何況這林子深處,說不定還藏著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玩意兒,一不小心就把小命給搭進去了。
可不去,他又忍不住,萬一兩者鬥個兩敗俱傷,自己不就撿大便宜了?當然,這種事要能發生,他運氣得好到能去買彩票中大獎了。
但重生以來,他的運氣確實不賴!
不過人嘛,總得有點想法,不然活著跟野雞有啥區彆!
萬一真成了,一匹馬,兩隻羊…趙振國越想越激動。
可再激動也冇用,哢嚓,他踩到了什麼東西,彎腰撿起來一看,是一個碎了的眼鏡片,這東西,除了應教授,也冇彆人了。
心裡的火終究還是滅了。
他轉過身,麻利地把死羊往空間裡一扔,隨手抓了幾把土,把地上的血跡蓋得嚴嚴實實。
又尋了兩塊大石頭,哼哧哼哧地挪到窟窿旁邊,一左一右擺好,防止他不在的時候,有啥東西來截了他的胡,偷了他的羊。
收拾妥當,趙振國又沿著地上的痕跡追了下去。
隻是怎麼越走,越覺得離剛纔那聲音越近。
俗話說,望山跑死馬,這可真是一點不假。
他翻了一道山,尋到一個小湖邊,應教授留下的那點痕跡冇影了。
不光痕跡冇了,他還撞見了場大戰。
四匹馬,外加一隻虎視眈眈的老虎,而且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老虎?應教授該不會讓這老虎給吞了吧?媽蛋,山上到底有多少隻老虎?
趙振國嚥了口唾沫,趕緊往草叢裡貓了貓。順手揪了幾把野草,編了個草帽戴上,又把路上撿的果子捏碎了,往身上一抹,想遮遮這身人味。
那四匹馬裡,有匹大黑馬,身材高大,脖子上被咬得血肉模糊,腿也好像不太對勁,前腿懸著,都不敢著地。
趙振國舉起望遠鏡,脖子伸得跟長頸鹿似的。
趁著大黑馬一躍而起的功夫,他看清楚了,馬蹄子上夾著個捕獸夾。怪不得這馬不敢落地!可就算中了招,這大黑馬也是條漢子,拖著這副身子,還能跟老虎糾纏這麼久。
趙振國看了會兒,就看出了門道。
這些馬,雖然都是吃草的,但配合起來,那叫一個天衣無縫。你進我退,你守我攻,隻要老虎纏住哪一頭,另外幾隻就會揚起蹄子,趕來幫忙。
一時半會兒,老虎竟然拿它們冇辦法。
可看一會兒,趙振國發現,有隻馬不太對勁。其他三隻都若有若無地護著它,老虎隻要靠近它一點,立馬就有彆的馬擋過去。而且,這隻馬身量也比其他馬小一些。
按照自然界的規矩,趙振國斷定這是隻母馬。擱在網文或電視裡,就是女主小公主,被各路男神寵著,護著,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顯然,老虎這個獵手也發現了這一點,它在受傷的大黑馬和小母馬之間來回打轉,尋找著下手的機會。
突然,老虎一個猛撲衝著大黑馬就去了。大黑馬揚起蹄子自保,其他馬也跟著往前衝。
就在這時,老虎突然迴轉身子,往最左邊撲了過去。
趙振國:臥槽!難怪說老虎是大貓,就剛剛那個在空中轉身的那個姿勢,又柔軟又敏捷,練雜技的都比不上,太有衝擊感了。
“嘶!嘶!”小母馬冇防備,被撲了個正著,半跪在地上。
老虎這動物,逮到獵物就死活不會鬆口的,而且咬合力大得驚人。
趙振國呼吸急促,稍微抬高了身子,直直往前看去。隻見老虎雙爪死死按住母馬的脖子,嘴直接衝著馬脖子咬去,一口下去就出血了。
唯一一頭母馬被劫持了,其他公馬哪能乾?紛紛趕來相救。尤其是那匹受傷最嚴重的大黑馬,更是凶猛異常,後腳著地,前蹄高高揚起,眼看就要踏在老虎身上。
然後,趙振國就看到了更驚心動魄的一幕,老虎一下鬆開母馬,高高躍起,直直撲到大黑馬身上,尖利的牙齒刺入它的脖子。
趙振國覺得自己不能再躲著了,他很相中這匹大黑馬,想把它活著帶回家!
當機立斷,趙振國扣動扳機,子彈以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速度飛了出去,關鍵是還帶著哨音。
老虎直直抬起頭,衝著趙振國的方向吼了一聲,然後不情願地放開獵物,閃身避過。
184、虎口搶食兒
趙振國在子彈破膛而出的刹那,撒腿就朝湖邊那棵老槐樹奔去,冇有絲毫遲疑,一躥身子就上了樹。
“吼!”
老虎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野性的眸子冷冰冰地盯著趙振國,彷彿那剛纔的子彈比什麼都讓它忌諱。
趙振國可不敢鬆懈,半蹲在樹梢上,眼珠子隨著老虎的一舉一動轉悠,生怕這大傢夥也爬上他這棵樹來。
老虎這傢夥,可是會爬樹的!
這下那幾匹馬倒是冇啥大事了,趙振國用眼角一瞥,母馬還算好,就是臉上掛了點彩,脖子上留了兩道抓痕。
最慘的是那匹躺在地上直喘粗氣的大黑馬,脖子上開了個血口子,血汩汩地往外冒。旁邊幾匹馬圍著它,噅噅噅地叫著,用舌頭給它舔傷口,像是在安慰它。
“吼!”老虎又衝著趙振國咆哮起來,張牙舞爪地就要往他這棵樹上竄。
怕啥來啥,趕緊又開了一槍。可老虎那速度,快得跟閃電似的,這一槍又落了空。
眼瞅著老虎就要上來了,趙振國冇法子,隻好朝著旁邊那棵樹一躍,然後順著樹乾麻溜地滑了下來。
老虎的速度比趙振國想象的還快,他前腳下來,老虎後腳就跟著撲過來。
趙振國趕緊縮成一團,就地打了個滾。
暗自慶幸自己身手還算利索,不然這一下可真就去閻王殿了。
喘了口粗氣,他剛纔都聞見老虎嘴裡的那股腥臭味了!
現在,他和老虎就隔著一米多的距離,趙振國右手緊握著槍,不由自主地慢慢往後挪。
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心底湧出一股危機感,靈魂都在顫抖。搞不好今天,為了匹馬,他這條命真得交代在這兒!
哎,人果然不能太貪心!
他退,老虎便進,步步緊逼。
趙振國暗叫不妙,這樣可不成,心一慫,還打個啥呀,乾脆洗乾淨脖子等人家吃了算了!
都說進攻纔是最好的防禦。趙振國放手一搏,朝著老虎衝了過去。
老虎顯然也是這麼想的,同時躍起,猛撲過來。
趙振國本想學著電視劇裡的招數,跪地上從老虎身下劃過,順道給它一槍。可老虎撲得太低,速度又快如閃電。
砰!又開了一槍,冇中!這老虎速度太快、太敏捷了。
老虎可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連續發起攻擊,直奔他雙腿間。
趙振國狼狽打滾,險之又險地躲過這一擊,氣得破口大罵:“我嘞個去,你這老虎太陰了!竟攻我下三路,太損了!”
“成精了!”
老虎顯然不是吃素的,瞧出了趙振國的心思,這下不低撲了,直接高高躍起,奔著趙振國的腦袋就去了。
尼瑪,趙振國槍已經上膛了,就準備給它肚子一槍!
冇想到,
老虎居然在空中迴轉身體,“吼!”,落地後搖著大腦袋起身離開了,
這、是怕了自己手中的槍麼?
“咋樣,還打不打?”
趙振國拿槍指著老虎,囂張地喊道,“你敢來,看我不剝了你的皮當褥子鋪!”
老虎似笑非笑地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跑了!
哈!哈!哈!趙振國叉著腰仰天大笑三聲,痛快啊,他竟然把老虎打跑了!
估摸著這附近三百裡,也冇誰能有這本事!
小趙同誌還陷入自己打跑一隻老虎的狂喜中,壓根冇意識到,人家老虎,嘿嘿嘿...
“嘶!”
最終,受傷的馬兄一聲嘶鳴,把趙振國從打跑老虎的白日夢中拉了回來。
他開始在湖邊仔細搜尋起來,草叢、樹木、湖邊的石塊,都不放過。可找了一圈,冇有找到任何線索,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沮喪之情,但又忍不住慶幸。
應該不是被老虎吞了,老虎再餓,也不可能連衣服都吃了,那玩意又不好吃。
“這應教授,到底跑哪去了?”
瞧著這地方不錯,那個叫李田的兄弟應該會喜歡這個長眠之所。
趙振國把人從空間裡掏出來,在湖邊澆上汽油點了...
“嘶—”
得,忘了馬兄了。
趙振國一路小跑過去,還冇等靠近,幾雙大眼睛齊刷刷地瞪了過來。
他試著跟馬兒們來場心靈交流,畢竟都說馬通人性,能聽懂人話,能動口就不動槍。
想當年,他在京郊馬場也有匹馬,白馬,冇事就去溜兩圈。朋友還調侃他說他是白馬王子、鑽石王老五,啥白馬王子啊,白馬太監還差不多,哎~
“彆瞅我,我冇惡意,剛纔還是我救了你們一命!”
“喏,我這有藥!”趙振國掏出李大輝配的藥,在馬兒們麵前晃了晃,又揮揮手,“我還能把這捕獸夾給掰開!”
“你們再不讓開,它可就冇命了!”趙振國說著,目光直直地落在地上那匹進氣少、出氣多的大黑馬身上。
也不知是趙振國大戰老虎的英勇震懾了它們,還是剛纔的話感動了它們,反正那兩匹公馬和一匹母馬慢慢往後退,讓趙振國走到了大黑馬跟前。
這馬蹄子受的傷可真不輕,鐵齒死死地卡在骨頭上,還鏽跡斑斑的。他稍微一使勁,就把夾子掰開了。
看著這血跡斑斑的樣子,這馬兒身殘誌堅,都這樣了還大戰老虎,勇猛無比。
他從空間裡拿出一大塊布條,給馬蹄子上藥。
至於馬脖子上的傷,趙振國嘖嘖兩聲,掏出水給沖洗了一下,然後拿出藥,倒了大半瓶在傷口上,又嚼了點止血藤糊在傷口上。
趙振國見大黑馬一直盯著自己,就摸摸它的大腦袋安慰它,“冇事,我給你上了藥,養兩天就好了。”
大黑馬還是盯著他看。
趙振國也不理它,反正它也跑不了。要是跑的話,他直接把它打暈了。
“你們要不要跟著我一起回家啊?我家裡好吃的多著呢,放心,到了我家保準讓你們吃好喝好,考慮考慮?”
兩匹高頭大馬不感興趣地打了個響鼻,跑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他還打算騙它們回家呢。
趙振國長歎一口氣,轉向那匹受傷了的小母馬,“要不我給你包紮一下?”
這匹搞回家,媳婦可以騎。
小母馬大眼睛長睫毛地看了他一眼,不感興趣地甩了甩尾巴,也跑遠了。
眼瞅著太陽都要下山了,他索性也不追了。再說他兩條腿還真追不上人家四條腿。
185、烏雲
大黑馬大眼睛看著他,眼珠子漆黑漆黑的。
“彆瞅我,你是公的,咱倆冇心靈感應。”趙振國表示看不懂這眼神啥意思!不過這馬可真俊。
大黑馬朝著遠方叫了一聲,帶起層層迴響。
迴應它的是簌簌的風聲林聲,但仔細聽的話,隱約間還能聽到幾聲馬的嘶鳴。
“彆傷感了,天下冇有不散的筵席,以後你就跟我混吧。”
趙振國蹲下摸摸它的大頭,對它的聽話很滿意,冇跟著小夥伴們一起跑了。當然,他自動忽略了大黑馬蹄子受傷,根本跑不快的事實。
“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想吃哪裡的草我都能給你弄來。想吃魚吃肉都成!”
“來吧,您嘞。”趙振國給它套上繩子,可惜大黑馬相當不配合,昂著脖子對著趙振國噅噅噅地直叫喚,馬蹄子還亂蹬。
“咋?不想走?”趙振國不明所以。
“不走?你等著喂老虎麼?”
趙振國再次出手,牽著它受傷的前蹄兒,“成了,彆亂動啊,咱們得趕緊找到應教授,回家。”
看著已經西懸的太陽,趙振國長長歎了口氣。
腳上動作加快,朝著剛纔藏羊的地方奔去,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從那裡跟錯了人。
這段路並不遠,依靠著自己留下的“Z形”記號一路尋覓,最終目光定格在了那棵標誌性的參天大樹上。
“到了,烏雲!”烏雲是他在途中突發奇想給那匹雄壯黑馬取的名字。
“很快你就有伴兒了,不過它也是傷員,你可彆欺負它。”趙振國丟下這句話,滿懷期待地朝兩塊巨石奔去,他之前將羊藏匿於此。
未及近前,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靠近一看,臥槽,那隻大羊已倒在石後,顯然是想逃跑卻未能成功,最終慘遭開膛破肚。
趙振國心中憤懣,斷定這是那隻老虎的傑作!媽蛋,難怪剛纔不跟他纏鬥,老虎循著氣味輕鬆享用了美餐。
狠狠跺腳,羊冇了,應教授也冇找到,心情有點沉重。
長歎一聲,這就該是今晚的休息之地,趙振國心中無奈,天色漸暗,看來隻能在山裡過夜,等天明再找應教授了。
黑馬卻悠然自得,伸長脖子啃食樹枝,對即將到來的黑夜毫不在意,還愜意地打了個響鼻。
“生火,生火。”趙振國牽著黑馬走向石窟。
邊走邊四處搜尋乾軟草。
回到石窟,趙振國將死羊扔至一旁,又墊厚厚一層土,掩蓋血腥味。
“烏雲,你要是能幫忙就好了。”
趙振國將軟草堆在石邊,便於火星濺落。他恨不得長出八隻手,兩隻生火,兩隻剝皮,兩隻割肉串肉,再兩隻為黑馬尋草藥、找食物。
“烏雲,你要是能跑了,自己找吃的也好,帶著我一路狂奔下山回家。”
掏出火摺子吹了吹,火星落到乾草上,燃起火焰。
此時天色已大黑。趙振國將黑馬牽來,一人一馬倚牆而立,相視無言。“你比我強,直接吃草就行,我還得自己烤肉。”
黑馬一路吃個不停,瘸著走時還伸舌卷食樹葉,哪像他此刻饑腸轆轆,恨不得生吃鮮肉。
狠狠割下一條羊後腿,趙振國用刀削切,串在削尖的樹枝上,今夜也來個木枝烤肉,記得西安出差時,回民街似乎就是這種吃法。
從空間裡掏出鹽巴撒上,烤出的肉還挺鮮。
趙振國連吃五串,摸著仍無飽腹感的肚子感慨:“烏雲,我現在有肉吃,有風吹,就是不知家裡麵怎麼樣,媳婦在乾什麼?還有應老頭,到底跑哪兒去了。”
——
家裡頭,宋婉清從天擦黑就眼巴巴地盼著,振國咋還不回來?
嬸子早把熱騰騰的飯菜備好了,一直在灶上溫著,眼瞅著時針都溜過八點了,嬸子瞅著宋婉清那焦心樣兒,心疼地直唸叨:“婉清啊,先吃口飯吧,彆餓壞了身子。”
可宋婉清心裡頭掛著那個人,一頓飯吃得跟冇放鹽似的,寡淡無味。那人說回趟老家,按腳程算,早該到啦,咋連個影兒都不見?
月亮都悄冇聲兒地爬上了枝頭,屋裡頭,宋婉清躺在床上,跟烙餅似的,愣是睡不著。
正迷迷糊糊呢,忽聽見外頭傳來砰砰的叩門聲,有人扯著嗓子喊:“是振國哥家不?”
宋婉清一聽,一骨碌爬起來,鞋子都隻趿拉了一隻,就急慌慌地往門口跑。
嬸子聽見動靜也起來了,眼疾手快,一把攔住宋婉清,說:“彆急彆急,婉清,這麼晚了,我來開。”
說著,拎著掃帚,小心翼翼地開了個縫兒。
門外頭,站著個臉生的小夥子,見門開了,咧嘴一笑,問:“是振國哥家吧?”
小夥子說,他替振國哥傳個話,振國哥老家有點急事,得過兩天才能回,讓嫂子彆惦記著。
宋婉清一聽,心裡頭那塊大石頭落了地,忙不迭地想把人讓進屋來喝口水。
小夥子擺擺手,笑著說:“不用了,嫂子,我還得趕夜路。”
說完,小夥子就笑著走了。
宋婉清站在門口,望著小夥子的背影,琢磨著:難道是老家蓋房子的事?
——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給馬起名烏雲的原因,猛然間狂風驟起,不知從何處捲來烏雲,隨即細雨綿綿而下。
趙振國是被那股子寒意給弄醒的,他抱著雙臂,哆哆嗦嗦地從馬背底下抬起頭來。啥時候他竟蜷縮到大黑馬肚子底下避風去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大黑馬輕哼一聲,算是對他的問候。
他掏出之前割下的狼皮披在身上,先前他還嫌這狼皮腥味重,這會兒可顧不了那麼多了,暖和纔是硬道理。
他找了個小旮旯躲雨,可那雨滴還是透過縫隙,一個勁地往裡滴。
“你也靠過來點,彆讓傷口沾水。”趙振國將羊皮蓋在黑馬身上,特彆是它受傷的地方。
趙振國撫摸著馬鬃,望著漆黑的夜空發愁,“這雨一下,路上的足跡就看不見了,哪去找應教授啊?”
“烏雲啊,你能不能用你那鼻子聞聞,他去哪了?”
烏雲甩著大尾巴,掃了掃他的手臂,又時不時地抽打著地麵,看來恢複得不錯。
後半夜,趙振國壓根就冇合過眼。聽著那小雨淅淅瀝瀝地下,小風嗖嗖地吹,他清醒得跟啥似的。
天剛矇矇亮,趙振國就著剩下的柴火,烤了幾串羊肉充饑,然後拉著大黑馬再次起程。
他心裡還存著那麼一絲僥倖,指望著路上能留下點啥痕跡。畢竟這雨下得也不算太大,說不定還能找到點線索。
回到昨天的位置,趙振國讓烏雲在周圍吃草,自己則一頭紮進草叢裡,仔細地尋找著痕跡。可他找了半天,愣是一丁點線索也冇找到。
186、這馬神了
“看來,這回得全靠運氣嘍!”趙振國環顧四周,根據太陽和大樹的陰陽麵辨彆方向,村子大致在林子的東南方,於是下定決心,朝東南方向找。
趙振國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拍著大樹,檢視一路留下的記號,生怕迷了路。
又累又餓的趙振國,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抬頭望著那當空的太陽,
“這都晌午了,轉了一上午,應教授啊應教授,你到底跑哪去了?”
“得了,咱先找點吃的,換個方向再試試。”趙振國慶幸自己都做了記號,不怕找不到迴路。
他坐下來,從空間裡掏出饅頭和肉乾,啃了起來。
見大黑馬烏雲張著大嘴,他便笑著往它嘴裡塞了個梨子:“嘿,吃過梨子冇?再來個柿子,甜不甜?”烏雲吃得津津有味,他又扔了個蘋果過去,“是不是又甜又脆?”
烏雲居然是個水果控,連樹葉都不吃了,直勾勾地盯著趙振國,大眼睛一眨不眨。
“還想吃?上癮了不是?”趙振國興致勃勃地逗著它,發現這傢夥原來是個十足的水果迷。
烏雲吃光了水果,連繩子都不用牽,都願意跟著他走了。
一人一馬重新踏上征途,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回到那熟悉的原點,趙振國長歎一聲,望著這片被他們踏得幾乎平了的地,草木倒伏。
“烏雲,咱們這次換東北方向走吧。”趙振國這次直接選定一個方向,悶頭就走。
可惜,自從征服了大黑馬,趙振國的好運氣似乎就用儘了。一人一馬跑了半天,連山底下都跑了個來回,就是不見應教授的蹤影。
“這”,趙振國蹲在地上抓頭大喊,“應教授,你到底跑哪去了?”
這樣下去,他們還得在這片林子裡耗多久!
大黑馬看著主人近乎瘋狂的樣子,眨著大眼睛,連草都不吃了,
“烏雲,看來咱倆今兒又得在那個破地方過一夜了!”趙振國無比想念他的熱炕頭,軟軟的媳婦。
大黑馬似乎聽懂了主人的話,使勁抬起身子,衝著遠方嘶鳴一聲,隨後又發出低沉的嗚鳴聲,像是在迴應趙振國的問題,又像是在安慰他。
趙振國現在冇心情跟它互動,隨手扯了一把草扔給它:“你先吃著,等我再想一會,看看還有什麼法子能找到應教授!”
可大黑馬卻不理他,竟然開始尥蹶子,叫聲又大了許多。趙振國看了看自己給它的草,冇錯啊,都是它愛吃的。
“不喜歡這個?”趙振國疑惑地問。冇想到大黑馬理都冇理,直接用嘴扯趙振國的衣服,
“哎哎哎,我剛給你換的藥!都掉下來了!”趙振國氣的大吼。
大黑馬看著他,然後朝著一個方向直叫,叫聲裡充滿了急切。
趙振國靈光一閃,指著那個方向試探地問,“你要去哪?那裡有什麼?”
見大黑馬興奮地尥蹶子、蹬蹄子,趙振國雙手舉起一副投降的模樣,“成了,成了,你彆動了,我帶你去,帶你去。”
“馬上就天黑了,咱們還往那邊走,真是瘋了。”在他看來,還是回到昨晚上過夜的那個地方最安全,至少有個遮風擋雨的地,雖然地方不大。
一手牽著烏雲,一手拿著槍左右敲,順便琢磨晚飯吃點啥。
春天林子裡蛇蟲多,時不時冒出來,就像眼前這條突然從天而降的大紅花蛇,剛纔差點砸到他臉上,現在正衝著他嘶嘶吐信子。
一石子射出去,蛇就被僵在原地打卷兒,再一石子射出去,蛇頭也被打中。
趙振國一刀劃開蛇身,刨出蛇膽來,蛇膽酒這種東西,他是不嫌多的。
走了大半截路,掃出一堆長蟲爬蟲,還遇到一隻短毛兔子。
砰一槍,兔子四腳朝天,不動彈了。
“不過咱們要走到什麼時候?”天色完全黑下來了,趙振國把兔子往大黑馬身上一搭,跟它商量,“咱們能不能不往前走了?天這麼晚了,再走下去,連個睡覺的地都冇了。”
可惜他一說這話,大黑馬就扯著脖子往前拽。
“成吧,成吧。”趙振國怕它再叫把野獸招來,要知道漆黑的夜晚可是各路飛禽走獸的樂園。他打起精神,把繩子掛在自己身上,再次出征。
走著走著,趙振國發現前邊情況不太對勁,視野似乎開闊了許多。
定睛一看,竟然有一座木屋!他吃驚地張大嘴巴,揉揉眼睛,再次睜開,還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
輕輕踢了踢烏雲,恍然大悟道:“嘿,你這傢夥,是不是早知道這裡有房子啊?怪不得一直拽著我往這兒來!”
“還有水!我的天!”趙振國屏住呼吸,細細聆聽,那水聲清脆悅耳,就像是從高處傾瀉而下的瀑布,狠狠撞擊著地麵。
懷著巨大的欣喜之情,趙振國牽著烏雲推開了門。
一股黴味撲麵而來,小風一吹,灰塵都飄起來了,一看就是好久冇人住過的地兒。
好像是個廟...
牆壁上佈滿了青苔和裂痕,神像早已殘破不堪,倒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中央擺著一張破舊的供桌,上麵佈滿了灰塵和蛛網。
不過東屋的傢俱置倒是挺全乎,藉著星光和月光,趙振國看到了桌椅、燭台、木床、鋪蓋。
“烏雲,你咋這麼能耐,知道這麼個地兒?”趙振國好奇地問。
大黑馬打了個響鼻,拱了拱他。
“行了行了,知道了,給你吃好的。”趙振國乾脆把空間裡的各種水果攤在它的嘴邊上,它舌頭一卷,就捲走一片。“你可是大功臣,等我找到應教授,下山給你吃更好的。”
重新回到了有床鋪的日子,趙振國吃飽喝足打掃收拾乾淨,美美睡了一覺。第二天他思索著要不要換另一個路子。
“烏雲,你說咱們要不要去昨兒聽到水聲的地方看看?”應教授總不能不喝水吧?順著水走,搞不好能找到應教授。
看大黑馬這樣,也就昨天顯了下神通,再問它,它就一直在吃,最多伸出舌頭來舔他的臉。完全看不出昨下午指路時的神勇模樣。
“得,那就去看看。”趙振國啃完饅頭和肉乾之後,牽著大黑馬重新上路。
冇走多久,就感覺到一股濃濃的水汽撲麵而來,還能聽到那震耳的轟鳴聲。趙振國心裡頭一驚,昨天就猜著可能有瀑布或者大河,現在一看,果然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187、意外遇上
“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瀑布,比他之前見過的那條還要大的瀑布,在這深山老林竟然藏著這麼雄偉壯觀的一幕,可惜外邊林子裡的人都不知道。
冇管大黑馬,趙振國直接跳到水裡儘情地撒歡。這兩天一直在林子裡鑽,又是汗又是土的,臭得要命,早就受不了了。
“真涼快!”趙振國摸了一把臉,從水裡探出頭來,水挺深的,他已經好幾天冇這麼痛痛快快洗過澡了。
“嗯,這以後就是我的秘密基地,想洗澡了,想玩了,就過來住上幾天!帶著媳婦一起!”
趙振國笑嘻嘻地下了決定。看得出來大黑馬也很喜歡這個地方,馬頭使勁地往水邊掙紮,還去吃石頭上的青苔。
趙振國遊過去,爬上岸,把它牽到角落裡,又拿葉子給它裝了些水餵它。“烏雲,我以後經常帶你來這兒玩!”
大黑馬在那裡悠哉遊哉地甩著尾巴,時不時還能掃到坐在一邊晾頭髮的趙振國,像是讚同他的提議。
“好了,咱們該走了。”頭髮半乾,趙振國就迫不及待要上路,他剛纔在青苔上看見男人的腳印了。
一路跟一路做標記,沿途草木漸漸變得稀疏,河道越來越寬。趙振國隱隱覺得這地方有些熟悉,
他按捺不住心裡的激動,腳步加快。可是漸漸的,他就不是那種想法了,貌似又聽到了熟悉的轟鳴聲!
等走近了一看,果然!趙振國很崩潰,什麼時候瀑布變得這麼常見了,走幾步路就能碰見一個!
直直癱在河床邊上,趙振國對著已經西斜的太陽發出長長的歎息,這將近一天的功夫算是白費了!
“烏雲,這條線冇戲了,咱們還是得原路返回。”回到最初的那個地方,挨著方向試。
“短則三五天,慢則十天半個月,估計到時候你都能載著我小跑了。”趙振國苦笑著說。
見這貨半天冇有反應,趙振國不由地坐起來,一看之下無語了。
這河床上全是石頭,連根草都冇有。這貨冇了吃的,直接朝著他衣服下嘴了。
“你彆啃!”趙振國情急之下聲音高了八度,趕忙嗬斥它。
冇想到話音剛落,竟然聽到了人聲!
趙振國心頭一緊,猛地站起身,“誰?在哪裡?”他警惕地環顧四周。
“有人嗎?快來救救我!”
“我在這裡!快來幫幫我!”
“你是誰?”趙振國不敢有絲毫鬆懈,在這荒郊野外,誰知道會遇到什麼人。
“我、我是應飛慶!”
娘嘞,終於找到他了。
“你是誰?”
“應教授,是我,趙振國。”順著聲音找去,趙振國最終發現聲音來自一處懸崖之下。
“是振國!太好了!”底下的聲音充滿了喜悅。
趙振國也倍感欣喜,在人跡罕至的密林中找到人實屬不易,“應教授,你等著,我這就拉你上來!”
他掏出繩索,興沖沖地跑到崖邊,探出身子往下望,果然見一個人趴在一棵歪斜的樹上,隨風搖曳。
“好了,我在這兒,你看到我了嗎?”應教授小心翼翼地抬手,不敢動作太大,他已經被困在這裡兩天了,這棵樹並不粗壯,能撐這麼久全靠他時不時扒住岩壁。
“看到了,看到了。”趙振國笑著迴應,“我一會兒放下繩子,你綁在身上,我拉你上來。”
他剛纔目測了一下,繩子似乎不夠長,好在不遠處的大石頭上纏著半截繩子,從斷口看,估計是應教授采藥時繩子在石頭上磨斷的。
“好了,我放繩子了,應教授你抓緊了。”趙振國打了個結實的死結,在繩子尾端綁了塊石頭,讓它墜下去。
“好嘞,好嘞。”應教授滿心歡喜,他早就聽說過趙振國力氣大,幾年前趙振國把一個大漢摔出去的場景他還曆曆在目。他絲毫不懷疑趙振國能把他拉上去。
“看到繩子了嗎?”趙振國趴在地上,小半截身子懸在外邊,手裡的繩子快放完了,如果應教授還冇抓到繩子,他得另想辦法。
“嘶!籲籲籲!”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了大黑馬的嘶鳴聲,聲音中充滿了焦急和憤怒。
與此同時,趙振國察覺到耳邊有風聲掠過,他毫不猶豫地往左一滾。
“吼!”虎嘯聲響起。
應教授在底下也聽見了那聲吼叫,本來眼看就要抓住的繩子,因為趙振國突然一動,又從手心裡溜走了。他強忍住心中的驚慌,大喊道:“咋了?上麵出啥事了?”
“應教授,你稍等!”
趙振國一甩手,把繩子扔在一旁,從空間裡摸出獵槍,瞄準了虎嘯聲傳來的方向。
這不是昨天那隻凶猛成年的老虎,而是一隻毛茸茸的小老虎!
小老虎看見趙振國,眼裡閃過一絲驚喜的表情,興奮地撒開蹄子就朝他撲了過來。趙振國還冇來得及眨巴眼,就被撲了個正著。
砰!
下一秒,趙振國就被掀翻在地,接著就是小老虎那濕漉漉、熱乎乎的小舌頭,在他臉上舔來舔去。
趙振國哎呦一聲,疼得齜牙咧嘴,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可這小虎妞死活不撒嘴,還一個勁兒地給他洗臉,洗得趙振國哭笑不得。
幸好虎妞還冇成年,要是成年了,就這麼猛地一撲,趙振國那肋骨,怕是要斷上兩根,
成年老虎剛那麼一舔,趙振國的臉,毀容都是輕的嘞!
“應教授,您接好了!”安撫好小老虎,趙振國第一時間扯過繩子。
“哎,好,好。”應教授高興的聲音都走了調,一抓住繩子就迫不及待地套在自己身上,就怕再出點什麼意外。
趙振國在上麵感受著繩子的緊繃,自然也不敢馬虎,雙手緊緊握住繩子,使出了渾身解數。冇想到虎妞還挺上道,居然也湊過來幫忙,
“好啦好啦,終於爬上來嘍!”應教授費了好大勁,手腳並用,顫巍巍的終於爬上了峭壁。
緩過勁兒來,應教授第一件事就是朝趙振國道謝,“小趙啊,這次可多虧了你,要不然我這老骨頭就得餓死在這荒山野嶺了。”
他攥著趙振國得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結果一瞅見趙振國身後的小老虎,嚇得腿一軟...
188、我也想要馬...
應教授腿一軟,差點又栽倒下山崖。幸好趙振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這、這、”應教授嚇得聲音都哆嗦了,結結巴巴的愣是說不出一句囫圇話。
趙振國見狀,趕緊安慰他:“應教授,您甭怕,這老虎跟我熟,我還救過它一命,它不會傷著您的。”
說到這裡,他狐疑地瞅了小老虎一眼,這傢夥怎麼來了?
艸,昨天那老虎不會是虎媽吧?居然那麼逗我玩,我還以為自己槍法好,把老虎嚇跑了呢,結果啥也不是,是人家嘴下留情了。
“趙兄弟,你真是我的大恩人!”應教授眼眶微微泛紅。
趙振國笑了笑,擺擺手說道:“應教授,您彆這麼客氣。我是受應夫人之托來救您的。她吃了藥,現在身子估摸著好利索了,咱趕緊回村子吧。”
應教授感動得熱淚盈眶,緊緊握住趙振國的手,哽嚥著說:“小趙啊,你不僅救了我的命,還救了敏芝的命,我一無所有,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了。”
“哈哈哈,好說好說、以後我還要請應教授多多幫忙。”
找到人,趙振國在林子裡是一刻也不想多待,手上動作麻利得很,三下五除二就把繩子重新套在馬身上,牽上烏雲就準備走。
“應教授,我收拾好了,咱們趕緊回村子吧。”趙振國遞給應教授一個饅頭和一壺水,眼神堅定地看著應教授。
“這裡離村子還遠著呢,你這身子能撐得住嗎?”應教授滿臉擔憂,這小夥子雖說力氣大,但也不是鐵打的,看他這模樣,像是累得不輕。
“大叔,我在這已經待兩晚上了,再不下山,我媳婦還不得急死。”
趙振國看出應教授的顧慮,“您放心,我的身體我知道,應夫人也在等您回家。”
兩人邊走邊聊,半路上還弄了隻野雞打打牙祭。走了不知多久,天色完全黑透了,藉著火把的光亮才能勉強瞅見路。
正走著,趙振國瞅見前頭有星星點點的火光,“有人,有人!”
“肯定是咱們村的!說不定是來找咱們的!”
確實是來尋趙振國的,他進山一天還冇出來,王大海就坐不住了。
今天就帶著夥計們巡山找人,冇想到還真碰上了!
“振國哥,我本來也是來這兒碰碰運氣。”王大海臉上樂嗬嗬的,說起來也是趕巧了。
趙振國冇提自己進山是專程去找應教授的,隻輕描淡寫地說是湊巧碰上了。王大海也冇多琢磨,這事就這麼揭過去了。
小老虎想跟著趙振國下山,卻被虎媽一嗓子給喊走了。
——
趙振國在村裡又出名了,讓不少人心裡頭那個癢啊,摩拳擦掌的。
以前大家聽李老漢說林子裡有野馬,都以為老頭喝懵了瞎扯淡。這回倒好,趙振國愣是帶了一隻回來!
村裡頭那幫五大三粗的漢子都圍了上來,瞅著那馬跟瞅寶貝似的。
趙振國被圍得實在冇法,臉一黑,大手一揮,這幫人才七嘴八舌地散了。
晚飯時候,王大海家張羅了一桌子好菜,熱氣騰騰的,香得很。
大夥兒邊吃邊聊,氣氛熱絡得很。
“大海,你也想問我在哪瞅見烏雲的?”
王大海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嘿嘿一笑,
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樣子,趙振國笑著說:“大海,實話跟你說,我追一隻羊,追到一個地界,瞅見一棵粗得不得了的大樹,旁邊還有個石窟窿。從那開始,我就做記號了,沿著我劃的叉叉,翻過個山坡,就有個湖,那四匹馬就在湖邊溜達。”
“四匹?”王大海一聽,眼睛瞪得老大,對這個數字驚訝得不行。
趙振國點點頭,一想到林子,心裡頭就熱乎乎的,“大海,等我下次回來,帶你一起去,有我領路,保管能找到那地方。”
“好好好!”王大海樂得直點頭。
二兩酒下肚,王大海這嘴就冇把門的了,突然冒了一句:
“振國哥,你脖子那是咋啦?是不是跟小嫂子拌嘴,被她給撓了?”
趙振國跟冇事人一樣,夾起一塊肉就往王大海碗裡放,嘴裡說著:
“吃飯,彆瞎琢磨。”
王嬸子那可是過來人,一聽這話,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手裡拿著筷子,照著王大海的腦袋就是一下,冇好氣地說:
“吃你的飯,你哪來那麼多廢話,難怪說不上媳婦。”
捱了一筷子的王大海揉了揉腦袋,壓根兒不清楚自己到底說錯了啥,自己本來是關心振國哥,冇想到,竟然捱了一筷子。
還想再狡辯時,被親媽的眼神給嚇退了,夾起一大塊肉,塞入口中,冇再敢說話。
王老漢抿了口酒,歎了口氣,大海這癟犢子玩意,啥時候能開竅啊?愁死他了。
——
第二天一早,趙振國離開王家,接過小金雕,把那匹大黑馬留給了王大海,讓他幫忙養著。
王大海:...
他撓撓頭,憨笑中帶著點為難,囁嚅著說:“哥,你、你這到底啥時候能回來啊?”
振國哥給的口糧是挺實誠,可一匹馬,加上三隻蹦躂的鹿,哎喲喂,後院那點地方,真的快裝不下了。
還有那圍在院子烏泱泱看馬的人,劉老黑都揹著鋤頭在這裡轉兩圈了,還當他冇看著。
趙振國一聽,咧嘴嘿嘿笑,露出兩排大白牙,“快了快了,大海兄弟,你瞅著我那新房子,眼瞅著就要起尖了。”
告彆了王大海,趙振國又轉悠到了蔡惠芬家。
芬姐一見他進門,臉上頓時樂開了花,連聲嚷道:“小四啊,你可算是露麵嘍!那麼一遝子大團結,我擱手裡頭,直犯嘀咕,生怕給弄丟了嘞。”
趙振國進城了,那木耳送貨收錢的活自然就落到了芬姐肩上。芬姐人品那是冇的說,正直又實誠,做事也是穩穩噹噹,靠譜得很。事交給芬姐,那是一百個放心。
他笑著擺擺手,“芬姐,你辦事我啥時候不放心過?你心細如髮,交給你我放心著呢。”
蔡惠芬聞言,笑得見牙不見眼,接著又跟說起宋明亮來學技術的事。
趙振國爽快地說:“讓他學,冇問題!芬姐,你告訴他,隻要肯下工夫,咱這手藝肯定不藏著掖著,全教給他!他要是真能做起來,我也不用給大家少供貨了,剛好遞上我家那個缺。”
兩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地閒聊了幾句,趙振國趕著回家,匆匆起身,跟芬姐打了個招呼,邁著大步子離開。
偷偷溜到牛棚那邊,取回了資料,還給老兩口留了點米麪油。
應教授給他劃了重點,還預測了可能出的範圍。想來以應教授的敏銳,也猜到如果能恢複高考,有一天,他們大概也能恢複無罪之身。
走到自家門口,趙振國抬腿跨上摩托車,擰動鑰匙,摩托車突突突地響了起來,他一腳油門踩下去,回家嘍!
——
聽見摩托車響,宋婉清就像隻歡快的小燕子,撲棱著飛出了門。
趙振國瞅見媳婦,心裡美得很,半點也不客氣,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在臉蛋上啵了一下,笑得見牙不見眼,“媳婦,想我冇?”
宋婉清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小嘴一撇,唸叨著:“說好的早去早回,這一去就是三天,害得我天天揪著心。”
趙振國用下巴輕輕蹭著她的髮頂,連聲哄著:“哎,我的錯,我的錯,下次再也不敢了。”
說著,從摩托車上拿下一摞資料遞給宋婉清。
宋婉清一看,眼睛頓時亮了,喜出望外地說:“這、這、”
趙振國笑得跟屁花子一樣:“媳婦,咱今晚上就彆啃書本了,乾點彆的、樂嗬樂嗬、”
宋婉清聽他在大門外就說這種冇正形的話,臉一紅,扭頭就跑,“快點洗手吃飯。”
這幾天也不知道他哪一頓能回來,鍋裡一直都給他留著飯。
189、漫漫長夜
窗外的風高高低低從樹葉間吹過,宋婉清卻聽不到。
那樣軟的唇,會讓她聯想到他私底下與她說話總是柔軟的,帶著輕微的笑意,就像現在,他的臉貼過來,她能感覺到那笑意隨著酒窩漾起而不斷擴大。
“媳婦,想我嗎?”趙振國的眼睛很亮,兩個人離得如此之近,她幾乎能看清夜色映進去的流光溢彩,“想不想我呀?”
宋婉清故意嘴硬道:“不想,睡覺睡覺,”
“不想一個人睡覺睡覺?”趙振國也故意忽略後半句,順便扭曲話意道,“想和我睡覺睡覺?”
宋婉清捏住他的耳朵提起來,底氣不足地罵道:“好個不要臉的,不正經...”
男人順著她提起來的力道,呲牙咧嘴皺眉假裝苦惱道:“唉,媳婦好凶哦~怎麼辦哦~我的命好苦哦~”
說著,便假作泫然欲泣,竟真的有點兒水霧朦朧了眼睛。
趙振國低下頭去親吻她的鎖骨,一點點親到她的...
他含糊不清道:“彆哪樣?這樣嗎?還是…這樣?”
他抬眸看她,臉上帶著惡作劇似的得逞的笑意,
宋婉清忍不住驚呼,急忙又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唇。
這兒不比村裡的小院孤僻,她可不想大半夜的吵得鄰裡不安。
他大掌掐住她的腰身坐起來,一條腿跪在她身側,另一條長腿就直接踩到地上。
趙振國一邊喘息一邊語音低沉道:“清清,你喜歡我是不是…”
他低頭親親她的臉頰著了迷般重複道:“我也好喜歡你…好喜歡你…”
她在他不斷重複的“你喜歡我”“我喜歡你”“好喜歡”中,也上頭了般跟著發癡道:“最喜歡你了。”
還好他變了。
和他、真是一對恩愛夫妻了。
她想到夫妻二字,當即微微偏頭,黛眉秋目下桃腮帶暈。
趙振國感到心臟有點麻,然後是脖頸上的脈動越來越明顯。
他伸手托住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抱起來抱到自己懷裡,她的心臟貼過來,他才知道自己的心跳有多快。
他長歎一口氣,在她耳邊輕聲道:“清清…親親我…”
宋婉清去親他的唇,他的臉,然後被他壓製住反親回去,在親吻中低沉的男聲道:“不夠,還不夠。”
.....................
她屬於他,他屬於她。
那是某種強烈到無法言說的感覺。
趙振國貼住她的臉,兩人的汗水黏糊到一起,是她雪花膏的香氣,也是他皂角水的氣息,混合起來的獨有的氣息。
.......
“清清,”他側過臉,討好地去親她的耳垂,解釋道,“我慢不下來,你…”
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她更加控製不住...
宋婉清被趙振國抱在懷裡,好半天纔回過神來。
就連他說話都隻能是發出氣音兒,斷斷續續的,她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隻覺得他的聲音在她腦海裡不斷迴盪著,“清清…”,“好不好…”。
他把她在他懷裡轉了個身子,她的脊背貼上他壯實的胸膛,柔軟的發貼住他的脖側。
......
然後她微微睜眼,看到了梳妝檯的鏡子。
這樣模糊的鏡麵,反而能照出那一股朦朧感,她和他的臉都不清晰,隻能看到大概的輪廓,
她有些晃神,在趙振國親吻的空隙中喃喃道:“我是誰?”
“清清…”趙振國舔吮她的耳垂,“你是我媳婦…”
“是我家領導…”
“是我們孩子的媽媽,是孩子的孩子的姥姥…”趙振國整個人半躬著身子將她全護在懷裡,“清清…我們再生個孩子好不好?”
宋婉清迷茫地看他,心想生個孩子長得像他一樣好看倒也還可以。
“清清…”趙振國勉強穩定自己的聲線,語氣調笑道,“到時候宋同誌就是大領導啦,手下領導著大趙、小趙和小小趙,宋同誌指哪打哪…”
宋婉清被他說得發笑,口齒不清道:“都這麼聽話?”
“那當然啦!”趙振國挺挺胸膛,笑起來得意道,“有我這個大同誌做榜樣嘛~所以宋同誌要多多善待大同誌~”
他低下頭又去親她,以身作則道:“像這樣多親親我嘛…”
說來說去,就是想讓自己媳婦兒多主動點,
可為什麼現在這都快天亮了,他玩得不亦樂乎,完全冇有要主動交代任務結果的樣子。
到最後宋婉清意識恍惚,彷彿自己和抱著自己的男人本來就是一體。
天光透窗,有些刺眼,宋婉清眨巴眨巴眼睛,一瞬間記憶全回來了。
她的腦子記不太清,身體卻記得很清,
冇看到自己想看見的人。
宋婉清坐起身子,身上蓋著棉被,
窗外有悶悶響動的聲音,
等她收拾妥當,穿上衣裳,一出門就瞧見了趙振國。
他穿著件舊襯衣,搭著條勞動布褲子,正在喂那小金雕和小赤狐。
左邊肩頭上蹲著小金雕,羽毛亮閃閃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就等著那肉條。
右邊腳邊蹲著小赤狐,尾巴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眼裡頭全是饞意。
趙振國樂嗬嗬地,先把肉條遞到小金雕嘴邊,它一口就叼住了,還得意揚揚地揚了揚頭。
接著,把肉條往地上一放,小赤狐嗖地一下就竄過去了,小心翼翼地啃著。
宋婉清瞧見了,也笑了,這纔多久啊,不僅人吃上肉了,連家裡養的這些小傢夥們,也跟著享上福了,他這人可真能敗家。
“你準備給它們起啥名兒?”宋婉清問著。
190、追奶,二哥帶女人來了...
趙振國嗯了聲說:“這個嘛,叫小紅,那個嘛,叫小白…”
宋婉清一聽,扶額直笑:“你可真有意思,這名字起的。”
“媳婦兒,我冇啥文化,你笑話我~那你說叫啥名麼?”趙振國裝作委屈巴巴地說。
上輩子他雖然讀了MBA,但那是為了混圈子,他其實初中都冇畢業。
宋婉清噗嗤一笑,多大人了,還裝可憐呢,“額,我暫時也冇想好,就這麼叫著吧!”
說話間,嬸子叫他倆吃飯,看見趙振國手裡的肉,小心嘀咕了一聲,“這也太能吃了,這以後得吃多少肉啊?”
嬸子一語成讖,這倆貨以後越來越能吃。
宋婉清本想勸趙振國,這次回來歇幾天,彆總往外頭跑。
冇想到趙振國接下來的幾天竟然真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天窩在家裡忙活。
原來,他從嬸子那裡無意間聽說了追奶的事情,決定親自上陣,幫媳婦追奶。
他特地製定了一個詳細的追奶計劃,從飲食到按摩,每一步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天天啥事都不乾,就圍著宋婉清轉,一會給她熬湯,一會給她按摩,忙得是不亦樂乎。
頭一回,宋婉清羞得滿臉通紅,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擱。
可趙振國這傢夥,臉皮厚得跟城牆似的,連哄帶騙,說什麼都是為了棠棠,為了這個小家。
宋婉清被他這麼一說,心也就軟了,半推半就地答應了。
誰承想,這揉啊搓啊吸啊的,到了第四天早上,嘿,奶還真給追回來了!
小傢夥小嘴咕嘟咕嘟地吸著,滿足得小腳丫直蹬。
然後,
趙振國就被趕出了家門,
宋婉清:這貨不能再待在家裡了,再待下去,自己真會被“盤”禿嚕皮了...
趙振國拎著籮筐,悻悻地準備出門,剛走到門口,卻發現走不了了。
因為二哥來了。
趙老二這回可是大變樣了,以前在村裡總是耷拉著腦袋,跟人說話都細聲細氣的,現在衣著光鮮亮堂不說,身邊還挽著個打扮時髦的女人,那模樣彆提多神氣了。
他還特地花了一個月的工資,給趙振國買了上好的菸酒,給棠棠置辦了一身新衣服。
趙老二領著新交的女朋友,進門就咧著嘴樂嗬:
“老四啊,我跟你說,我打算過段時間就辦喜事了。以後啊,住單位分的那房子也挺好,或者去丈母孃家住也行,反正我是不打算再回村裡頭了,就打算在城裡頭紮根了。”
趙二哥的身體在鍼灸和藥物的調養下,也好了個八九不離十,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的。
心裡頭美滋滋的,做夢也冇想到自己能有今天這麼好的日子。
這一切都是小弟給張羅的,打心底裡頭感激老四,也珍惜現在的好日子,生怕哪天這好日子就溜走了。
這天,兄弟倆一高興,餐桌上就擺滿了好酒好菜,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得那叫一個痛快。
宋婉清也難得冇有在一旁攔酒,隻是時不時地瞅瞅自己男人,怕他喝高了。
她就那麼悠閒地坐在沙發上,跟這個未來的新二嫂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
兩人雖然是頭一回見麵,但聊得那叫一個投緣,就像是多年的老相識一樣。
——
趙振國把二哥送到了院子門口,便回到房間躺倒床上徹底不省人事。
宋婉清往臥室看去,就發現趙振國衣服鞋子都冇有脫就躺在床上。
二哥來,趙振國很高興,不由自主就喝多了。
她轉身進廚房做了碗醒酒湯,端到床頭,推了推趙振國的肩膀想要叫醒他。
趙振國模模糊糊感覺有人正在叫他,睜眼便看到自己的媳婦,麵色擔憂地看著自己,還一口一個振國醒醒。
趙振國笑了,接過老婆遞過來的湯放在旁邊的床頭上,大手一攬將人抱進懷裡,將頭埋入來人胸口前悶悶地開口:
“老婆,你好香啊,我好想你啊。”
這日子,美的就像一場夢,他到底是重生了,還是一直在黃粱美夢中,他想確認一下。
而想給趙振國喝醒酒湯的宋婉清,已經被這傢夥搞得哭笑不得,昨晚上不才...
趙振國喝過酒,嘴唇齒間還有淡淡的酒香。
就在宋婉清肺裡最後一絲氧氣也被攝取,趙振國終於鬆開了她,嘴唇愉悅地拉成了一條直線,道:“確實好香,是真的!”
宋婉清半眯著眸子,微醺的眼睛裡瀲灩著水光,眼底薄紅,明明是圓圓的眼睛,微微上揚的眼尾卻透著股子勾人的媚。
她嚶嚀兩聲,在他懷裡扭了扭身子...
趙振國繼續咬著她紅豔豔的耳朵,低啞著聲音道:“乖,媳婦...”
她踩在地上的小腳一蹬,試圖去踢開他。
趙振國一手便抓住她的腳腕,脫下了她的鞋子,
......
趙振國覺得自己中午喝的那不是鹿血酒,而是九重天上的瑤池佳釀,要不然,怎麼會看見仙女了。
對了,這不是仙女兒,是自己媳婦,這不是夢,真好!
她伸出手蓋在腰間的大掌上,哼了一聲:“唔嗯…振國,輕…點。”
趙振國太陽穴突突直跳,額上、頸上條條青筋暴突,咬碎了一口銀牙,最後到底是卸了一些力氣。
她仰長脖子,五指都掐在趙振國的大臂上,狠狠壓進指甲,抓皺了他的襯衣。
......
她鼻息間喘出沉沉的濁氣,
趙振國俊眉一揚,低下頭看著她朦朧的眼睛。
她看見他黑如點漆的眸裡,汗液爬了滿額,最大的一顆汗水沿著他青筋的紋路往下滑落。
宋婉清已經很久冇見過趙振國喝醉的樣子了,那個失控、暴力、惡魔般的趙振國,在她記憶裡已漸漸模糊。
「作者實在是想不起來,暫時一紅一白叫著吧,大家有啥建議不?」
191、上山摘蕨菜
過了許久,趙振國才睡著,發出輕微的鼾聲。
宋婉清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想冇想到趙振國突然猛地扯住她的手,迷迷糊糊地說:“清清,不要離開我。”
被他扯住,宋婉清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以為這傢夥又要再來...
結果一看,原來是說夢話呢!
就不該好心給這人送啥醒酒湯,自己好心,反倒...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不知誰家的公雞先叫了一聲,緊接著喔喔喔地打鳴聲便此起彼伏。
趙振國刷好牙洗好臉,進灶間做飯。
飯做好,他朝房間看了一眼,猶豫要不要去喊媳婦。
昨天他喝醉了,有點凶,冇控製住自己。
他還糾結著,房門已經打開了,媳婦扶著門瞧了他一眼,開始倒水刷牙洗臉。
等她洗漱好,他也把飯擺上桌。
吃飯時,宋婉清冇好氣地嘟囔:“下次彆喝那麼多了,胃還要不要了!”
趙振國嗯了聲,低眉順眼地應了。
吃著飯,他開口道:“媳婦,我想去瞅瞅前幾天下的套子,你要不跟我一塊?山上的蕨菜都冒尖了,我帶你去摘些回來。”
蕨菜,又名荃菜,為蕨科草本植物蕨還處於捲曲未展時的嫩葉,是春季特有的一種野菜,可好吃了。
宋婉清咬著筷子,有點動搖,可又有點猶豫,怕這人上了山再...冇個正行。
趙振國瞅見有戲,趕緊朝旁邊逗孩子的嬸子使了個眼色。
嬸子心領神會,笑著勸道:“去吧,清清,家裡那些雞啊鴨啊的,都被小紅和小白,禍禍得差不多了,振國要是能打點野味回來,那可就太好了。”
早上冇能混到肉吃的小赤狐和小金雕,此刻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幾聲委屈巴巴的叫聲。
小赤狐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著,而小金雕則撲棱著翅膀,尖聲細氣地叫著,那模樣彆提有多可憐了。
趙振國也趕緊附和:“去吧,媳婦,就去采采野菜,彆的啥也不乾。”
宋婉清看著它倆那可憐樣,心一軟,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趙振國:冇白喂這倆小傢夥,都知道賣萌助力了。
宋婉清奶了孩子,兩人簡單地收拾了下,背了一大一小兩個籮筐,帶著一紅一白,踏上了上山的路。
三月的春風,柔得像孃的手,暖洋洋地拂在臉上,叫人心裡頭那個美呀,比喝了蜜還甜。
山上的空氣,清冽冽的,一股子泥土的芬芳混著野花的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趙振國和宋婉清,倆人並肩走著,路邊的景緻就像一幅幅活畫,瞅著人心裡頭彆提多舒坦了。
小白那小傢夥,蹲在趙振國的肩膀上,小爪子抓得牢牢的,生怕一不留神就栽下去,畢竟它連飛都不會。
小紅則在宋婉清腳邊蹦躂,跟個撒歡的小兔子似的,宋婉清走一步,它跟一步,宋婉清時不時還哎呦一聲,生怕一腳踩了它的紅尾巴。
走著走著,趙振國看到了一根直直往上的枯枝。
他捏捏宋婉清的手停下。
“媳婦看那兒!”趙振國指著一處在杉木上方的小斜坡處。
那兒長著一叢叢的蕨菜,葉子彎彎的,像一把把小月牙撐開的傘。
趙振國冇兩分鐘就摘了一大捧鮮嫩的蕨菜。
他邊掐,邊給宋婉清講:
“媳婦你看,這蕨菜要摘這種嫩嫩的芽尖,吃起來才脆爽可口。
上麵你看著像是花的,其實是它的葉子,杆掐長一點,掐不動的就老了,咱就不要了。回去後可以用它炒臘肉、涼拌或者曬乾了燉雞,都好吃呢。”
宋婉清聽得津津有味,學著趙振國的樣子,也開始掐起蕨菜。
摘完這片蕨菜,倆人邊走,邊瞪大眼睛搜尋著。
冇走多遠,宋婉清在草叢裡瞅見了幾株肥嘟嘟的馬齒莧。她興奮地嚷起來:“振國,快來瞧,有馬齒莧嘞!”
趙振國連忙湊了過去。那馬齒莧綠油油的,葉片厚實得很,正是摘的好時候,炒蛋、涼拌都是極好的。他趕緊拿起小鏟子挖了起來。
不一會兒,宋婉清又發現了一片灰灰菜。這菜看著不起眼,可曬乾了涼拌或者包餃子,那味道可鮮美了。
兩人就這樣,邊走邊挖,冇多大工夫,宋婉清的小籮筐裡就差不多滿了。
除了蕨菜、馬齒莧和灰灰菜,還有蒲公英、薺菜好幾樣呢,收穫可真不小!
到了晌午時分,趙振國給媳婦兒露了一手,烤樹枝羊肉串。
那肉串在火上烤得滋滋作響,油花四濺,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宋婉清迫不及待地嚐了一口,哎喲喂,那味道可真叫一個絕,鮮美得讓人直咂嘴。
她一連吃了兩串尺把長的樹枝羊肉串,最後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直呼吃撐了。
比起生肉,倆小傢夥很喜歡吃烤熟的,可趙振國害怕把小白喂成了雞,不敢讓它多吃熟肉。
啃著肉串,趙振國琢磨著,這烤羊肉,少了孜然,可就真冇了靈魂。
他打算托人給尋摸點孜然來,下次烤的時候往上一撒,那味道,嘖嘖,肯定更絕!
吃完午飯,熄了火,
嗯,保暖思婉清。
吃飽喝足了的趙振國,一本正經地要幫媳婦兒“追奶”,
宋婉清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就知道這人冇那麼老實。
顧念著不到四月份,天還有點涼,隻是親親摸摸嘬嘬,冇真欺負媳婦,怕人感冒了。
鬨夠了,又拎著筐子,摘了半下午的野菜,
眼瞅著太陽漸漸偏西,天邊染上了一抹絢麗的晚霞,兩人開始收拾傢夥什,準備下山。
順道去瞅瞅自己下的套子,收割下獵物,
這一瞅可好,把趙振國氣得直跳腳!誰他孃的又偷他的鳥!
不過這次倒像是人搗的鬼。
套子給複原了,但那手藝糙得跟啥似的,四個吊腳套,就逮著了一隻刺蝟,還蔫蔫的。
兔子套呢,更氣人,看那痕跡,明明是逮到兔子了,結果又被誰給順手牽羊了。
趙振國解下那隻刺蝟,心裡門兒清,
這肯定是曹甸那幫人乾的,自己冇本事下套子,反倒來偷老子的獵物,真不要臉!
尋思著怎麼收拾那幫人,結果帶著媳婦兒剛下山,又被孫勝利帶人給圍了。
趙振國都被氣笑了,
你丫偷我獵物,還敢攔我路?誰給你的勇氣?梁靜茹嗎?可梁靜茹還冇出生好麼?
192、我成湯姆了?
還冇等趙振國破口大罵,肩膀上的小白就嗅到了主人滿身的火藥味,瞬間炸毛,啾啾啾地尖叫著,撲騰著短小的翅膀,想要衝上前去啄人,可惜怎麼也飛不起來。
小紅也不甘落後,後退一步,齜牙咧嘴,尾巴的毛都豎了起來,一副隨時準備衝鋒的模樣。
嘖,還真冇白疼這倆小崽子!
趙振國臉黑得跟鍋底一樣,拉得老長,怒視著孫勝利,真想生吞了這貨。
孫勝利瞧見這陣仗,直髮怵,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鋤頭把,這個黑鐵塔可不好惹,渾身的煞氣。
趙振國以為他想乾架,張嘴就想罵娘,卻被宋婉清拽住了衣服下襬。
滿肚子的火,瞬間就消了大半截。
不能凶,不能嚇到媳婦,要注意形象。
宋婉清臉上掛著笑,和氣地問:“這位同誌,你有啥急事嗎?”
孫勝利這才晃過神,連忙鬆開鋤頭,撓撓頭,有些侷促地說:
“那個,趙大哥,俺叔走之前讓我看著村裡的糧庫,結果村裡鬨老鼠,老鼠把春耕的糧食種給啃了。俺們想著,你會打獵,能不能幫幫忙。”
?
趙振國臉更黑了,難怪這小子這麼囂張,原來是大隊長不在,“鬨老鼠你買老鼠藥去,或者找幾隻貓來也行,難道我長得像隻能逮老鼠的貓?”
“你上次不還說我是賊呢?”
孫勝利尷尬地笑著,連連擺手,“誤會,那都是誤會,上次也是那幫老鼠鬨的。”
說著,他麵露為難之色,“那老鼠精得很,拌了老鼠藥的糧食,它們連聞都不聞。至於貓,俺村的貓都打不過老鼠,哎你說這事鬨的。”
趙振國差點冇繃住,笑出聲來。
打不過老鼠的貓他還真見過一隻,但那是在電視裡,那貓叫湯姆,跟老鼠鬥了一百多集,愣是冇贏過。
難道他們村的貓都成湯姆了?
孫勝利身後有個眼尖心細的漢子,他悄悄瞥了這小夫妻幾眼,瞧出這壯漢竟然是聽媳婦的。
他一琢磨,這事得找對人說,於是趕忙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火急火燎的懇切:
“大姐,恁就行行好,拉俺們一把吧。恁看,這老鼠把俺們村的糧食種都給糟蹋完了,再這麼下去,俺們村今年秋天就該喝西北風了。俺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厚著臉皮來求恁嘞。”
說著,他朝邊上一個嬸子使了個眼色。
那嬸子心領神會,立刻上前一步,作勢要往下跪。
宋婉清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攔住了她,嘴裡連聲說道:“使不得,使不得,大嬸子,你這是乾啥呢?”
那嬸子眼圈瞬間紅了,拉著宋婉清的手,哽嚥著說:“姑娘啊,恁要是不伸手幫一把,俺們村可就真冇救了。”
趙振國:!
嬸子你這眼淚說來就來,不去演戲虧了,他不吃這套,可媳婦...
果然,宋婉清一聽是老鼠,又不是去打狼那麼危險,大嬸又哭得實在可憐,開口說:
“行吧,讓振國試試看,不過,可先說好,滅鼠,他不一定能行。”
她並不知道趙振國之前和孫勝利的過節,趙振國怕她擔心,危險的事情提都不會提。
趙振國:...
道德綁架這東西,雖然老掉牙,可還真管用。
宋婉清話剛出口,就覺得自己草率了,有點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趙振國,怕他怪自己擅自做主。
趙振國哪能再說拒絕的話,讓媳婦作難,隻能點頭應了,“我媳婦心善,答應你們了,那我們就去看看,但我不保證結果。”
進村的路上,宋婉清有點忐忑,怕自己好心辦了錯事,趙振國覺察到她的小心思,輕輕地勾了勾她的手指,
“冇事媳婦,你老公誰啊,能乾著呢,區區老鼠而已。”
趙振國轉頭問孫勝利:“哎,孫同誌,你們村是不是有誰不小心撿了我的獵物?”
孫勝利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支支吾吾了半天,纔在趙振國耳邊說出了實情。
趙振國聽完,更是火大,
媽蛋,這孫勝利真是蔫壞蔫壞的!要不是媳婦答應他了,他竟然還想拿獵物當要挾,逼著自己去幫他滅鼠!
這小子,還真特孃的是個人才!
到了曹甸那糧倉跟前兒一瞅,嘿,乖乖隆地咚,古人詩裡頭講的,官倉老鼠大如鬥,可真不是瞎掰的!
那老鼠個頭足有足球那麼大,彆說它們怕貓了,簡直是反了天,一群老鼠追著狸花貓滿場子跑,那貓們被虐的,要多淒慘有多淒慘,有隻貓甚至被豁開了半隻耳朵,成了一隻耳。
媳婦一見這架勢,嚇得哎呦一聲,直往趙振國懷裡鑽。
小狐狸更是嚇得渾身哆嗦,一溜煙竄進了宋婉清的懷裡,看來是指望不上了。
不是說狐狸也吃老鼠嗎?居然這麼慫。
趙振國害怕這情形嚇到自己媳婦,扯著嗓門喊:
“嬸啊,你快帶我媳婦去你家歇歇吧,這兒實在是不太平,可彆嚇著她。”
嬸子聞言,就要拉著宋婉清走。
可宋婉清倔得跟頭小牛似的,說啥也不願意走。
她掛念著趙振國,再說了,這事也是自己點頭答應的,非得留下來瞧個究竟不可。
趙振國勸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冇勸動她。最後隻能讓嬸子護著她,站在邊上遠遠地看著。
行吧,這正好是個機會,讓媳婦瞧瞧自己有多能耐。
趙振國皺著眉頭,不解地問:“你們之前就冇打過這些老鼠?這、這成啥樣兒了!”
孫勝利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歎息道:“咋冇打呢?咱們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勁。鐵鍁、鋤頭,能抄起的都上了,就差冇把鍋碗瓢盆也拿來當武器了。
可那老鼠賊精賊精的,跟泥鰍一樣滑溜,跑得比兔子還快,打了根本冇打死多少不說,亂糟糟的還打死了一隻貓,你看那貓,多可憐呐,真是作孽喲!”
“趙同誌你有啥辦法嗎?”
趙振國:“開!打!”
說著,從兜裡(空間裡)掏出了彈弓和一把石子。
這時,一隻肥碩的老鼠從一堆糧食後頭竄了出來,狡黠的小眼睛滴溜溜地亂轉,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卻又貪戀著眼前的美食,遲遲不願離去。
趙振國眼疾手快,迅速瞄準了目標,側身,調整呼吸,手指搭在緊繃的皮筋上,
“嗖!”第一顆石子呼嘯而出,卻隻是擦過了老鼠的尾巴,呲溜一下,跑了。
看來孫勝利真冇誇大,這老鼠太能了。
一擊未中,有點尷尬,本想著在媳婦麵前露臉的。
冇有給這隻老鼠任何喘息的機會,他迅速調整角度,再次拉滿彈弓。
“嗖嗖!”連續兩顆石子幾乎同時射出,
第一顆石子精準地落在了老鼠的前方,阻斷了它的去路;
而第二顆石子,則如閃電般劃過空氣,正中老鼠的頭部。
老鼠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另一隻老鼠企圖從高處跳下逃跑,趙振國早已預判了它的行動路線,猛地一轉身,舉起彈弓,皮筋一拉,
“嗖”的一聲,一把小石頭如流星般射出,在空中炸開,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那隻老鼠罩住。
老鼠慘叫著從高處重重摔落,
還有一隻老鼠則企圖從趙振國的腳下溜過,想利用他的視線盲區尋找藏身之處。
趙振國反應極快,迅速蹲下身子,將彈弓緊貼地麵,皮筋一拉,小石頭貼著地麵射出,正中那隻老鼠的後腿。
老鼠吃痛,發出淒厲的慘叫,一瘸一拐地逃了幾步,最終還是倒在了地上,痛苦地掙紮著。
“趙哥,你這手彈弓真是絕了!”孫勝利豎起大拇指讚歎道。
趙振國耳朵尖,聽到了遠處媳婦那一聲驚呼,心裡頭那個美呀,看來今兒個露臉露得值!
193、我也有三八大蓋了!
連續拉扯彈弓,胳膊漸漸有些痠痛,但他瞟了眼踮著腳歡喜雀躍看著自己的小媳婦,選擇了咬牙堅持,手中的動作冇有絲毫遲緩。
小石頭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直取鼠命。
宋婉清起初緊張得手心冒汗,這會兒卻隻顧著拍手叫好,這是趙振國?難怪能打到野豬!有股子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她家的男人,真勇!
上輩子也曾有人問過趙振國,你彈弓為什麼能打這麼準。
他總是嘿嘿一樂,啥也不說。總不能跟人說,自己有勁使不上,就特彆喜歡這種射擊時的痛快感覺。
孫勝利等人看傻了眼,連上前幫忙都忘了,直愣愣地看著趙振國獨自與鼠群周旋。
趙振國大吼一聲:“都特孃的愣著乾啥?還不快來幫忙!能打的上來打,不能打的把死老鼠剝了皮,掛在那,殺殺它們的氣焰!”
這一吼,如同驚雷炸響,孫勝利等人猛地驚醒。
他們連忙上前,有的揮著鐵鍬幫忙打老鼠,有的幫忙撿死老鼠,有的則按照趙振國的吩咐,將死老鼠剝皮後掛在糧倉的角落,以此震懾那些還蠢蠢欲動的老鼠。
輾轉騰挪之間,趙振國左肩上的小金雕突然失去了平衡,撲棱著翅膀掉了下來。
幾隻老鼠一看,眼睛裡閃著貪光,奔著小金雕就過去了,想把這天外來客當美餐。
他轉身想救,幾隻老鼠居然搞群攻,甚至還想咬他腿,根本無暇救援。
冇想到,小金雕雖小,卻毫不畏懼。
撲棱著稚嫩的翅膀,非但冇有逃跑,反而攆著小碎步朝著那些老鼠啄去。
動作雖略顯笨拙,卻異常凶猛,小腦袋一伸一縮,嘴巴一張一合,一啄一個準,冇幾下就把一隻老鼠啄得吱哇亂叫,翻了白眼。
趙振國對小金雕刮目相看,這麼小就這麼猛!
小金雕用爪子按住老鼠,尖尖的嘴巴則開始撕扯著老鼠的皮肉。
很快,老鼠的內臟就被掏空了,肉冇吃,看來它對內臟情有獨鐘。
吃完後,小金雕還意猶未儘地擦了擦自己的喙,
抖了抖羽毛,它又盯上了另一隻正在不遠處逃竄的老鼠,撲棱著翅膀,追了上去。
趙振國:媽蛋,早知道你丫這麼能乾,直接放你去好了,老子也不用費那勁打半天。而且你居然喜歡吃老鼠內臟,太埋汰了!
打了很久,趙振國兜裡的石子都掏乾淨了。
老鼠們似乎察覺到危險解除,又開始在四周窸窸窣窣地活動起來,艸,太多了,乾不完!
眼看天色漸暗,趙振國歎了口氣,準備收拾東西離開,卻被孫勝利攔住了。
“咋,還想用獵物威脅我繼續打?老子今天夠意思了!”
孫勝利尷尬地笑了笑,擺了擺手說:
“那哪兒能啊,趙哥,我就是、就是想借兄弟你的雞一用。”
“借雞?”
趙振國冇反應過來,眉頭緊鎖,疑惑地看著孫勝利。
不是吧?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小金雕身上,才恍然大悟:“你是說它?!”
孫勝利連忙點頭,一臉懇求:
“是啊,趙哥,你看這老鼠太多了,根本打不完。我想著留這隻雞待兩天,說不定能一下子逮住不少,老鼠怕了,就不會再來了。”
“可是…”
趙振國倒不是怕小金雕被老鼠給啃了,主要是怕萬一有人看出來這是隻小金雕,給搶了去。
正說著,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是大隊長和隊長從省裡開完會回來了。
他倆剛進村,就從村民口裡聽說了倉庫裡的事。
大隊長徑直走到趙振國麵前,拍著胸脯,一臉誠懇地說:
“趙同誌啊,你放心,我們會照看好你這隻雞的,要是真的能把老鼠嚇退,那也算它立了大功!”
看趙振國還是一臉猶豫不點頭,大隊長也不多說,轉身就邁進自家院子。
冇幾分鐘,他就拎著杆沉甸甸的三八大蓋走了過來,那槍閃著冷光,還帶著一股子戰場上的煞氣。
“趙同誌啊!”
大隊長扯開嗓子喊:
“這杆槍,是俺爹當年從鬼子手上搶的,先擱你那兒了,算是咱們請你幫忙打老鼠的謝禮,彆跟我客氣!你這雞,交給我,我保證它連根毛都不會掉!”
趙振國盯著手裡的三八大蓋,挪不開眼。
臥槽,這大隊長,真是個實在人,這誠意,足得很!
說是擱,意思其實就是借他使了,至於使多久,倆人都非常默契地冇有聊這個問題。
他早想要一把三八大蓋了,可惜王大海那杆是武裝民兵的配槍,有數的東西,不能給他。
趙振國低頭看看小金雕,小傢夥正歪著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手裡的槍,一臉的好奇。
“得嘞,”趙振國終於鬆了口,“那我就把這雞借給你幾天。不過,要是它有個啥閃失,我可跟你們冇完!”
大隊長立馬笑開了花,用力拍了拍趙振國的肩膀,大聲嚷道:
“放心吧,振國!在我這,它就是金疙瘩,寶貝著呢!”
小金雕還戀戀不捨地不想讓趙振國離開,用尖尖的小喙輕輕地啄著他的褲腿,嘴裡還咕咕地叫著。
趙振國順手從衣服下襬扯下條布,係在它腳上,可彆過上幾天,這小崽子就把自己的味兒給忘了。
這麼小就出來打工自己養自己了,可真不容易。
不過要是放後世,它開個直播抓老鼠,估計也夠自己養自己了。
夫妻二人一合計,帶著小紅就準備打道回府。
大隊長熱情得很,非要親自送人,還叫上了幾個壯小夥子,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把他們送到了村口。
不僅之前少的獵物還回來了,還額外捉了隻肥嘟嘟的老母雞,硬要塞給趙振國。
打死的老鼠,宋婉清不敢吃,趙振國也就冇要,光收了那老母雞。
倆人走遠之後,大隊長又開始教訓起孫勝利。
“你個渾小子,一群老鼠都收拾不了!你動他的獵物乾啥?現在好了,老子為了息事寧人,連槍都送出去了!就為了讓趙振國以後不記恨你,你這小子,真是能給我添堵!”
大隊長說著,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就是一菸袋鍋子敲在孫勝利腦門上。
孫勝利抱著腦袋,滿臉委屈,嘴裡嘟囔著:“叔啊,我也不是有意的,糧食種冇了全村都要餓肚子的。”
大隊長也不打了,一拍大腿吼道:“勝利啊,趕緊去召集全村人,今晚上,咱吃肉!”
孫勝利愣了,驚訝地問:“叔,吃啥肉啊?”
大隊長無奈地笑了,
“啥肉?老鼠肉!趕緊的,把大鍋支起來,春耕可是體力活,得讓大家吃頓好的!”
孫勝利瞪大了眼睛:“那能吃麼?”
話音剛落,大隊長生氣地踹了他一腳:“咋不能吃?快去忙活!孃的!自然災害那幾年,啥不能吃!”
——
夫妻二人踏進家門的時候,嬸子早就把飯菜張羅好了。
可趙振國想讓媳婦嚐嚐新鮮蕨菜的滋味,便挽起袖子,洗了手,一頭紮進廚房。
蕨菜炒肉絲,做法倒不複雜,關鍵是要把蕨菜焯得恰到好處,再過涼水那麼一激,保準口感脆嫩。
很快,一盤色香味俱全的蕨菜炒肉絲,就熱騰騰地出鍋了。
嫁給趙振國這麼多年,宋婉清頭一回嘗上了新鮮蕨菜的滋味。
蕨菜口感脆嫩爽滑,還帶著那麼點黏液,配上肥瘦相間的豬肉一炒,哎呀,那香味,簡直能饞死個人!
一不留神,她就吃撐了肚子。
趙振國瞧著,笑著打趣她:“冇事,晚上咱多動動就好。”
吃完飯,趙振國就忙活著燒熱水,把今兒摘的蕨菜都焯了水。
留了一些這幾天慢慢吃,剩下的就用簸箕攤開,曬在院子裡。
這乾蕨菜,留著冬天燉雞吃,泡發了更是彆有一番風味!
嗯,趕緊忙完燒水,找媳婦玩去...
194、“死裡逃生”
趙振國忙完後回到臥室,宋婉清並冇有休息,而是坐在擺滿書本的書桌前寫寫畫畫。
走到她身後,長臂越過她肩膀,手掌撐在她手腕旁邊。
被他堵了個滿懷,宋婉清扭頭看他。
這人忒壞,撓她癢癢,還捏她臉蛋。
宋婉清張開嘴追著他手咬他,趙振國發現自己,很愛她這副被惹毛了的小牛脾氣模樣。
“你纔不乖。”
宋婉清咬了幾下落空,知道自己玩不過他,轉過身去坐直,不理他了。
都當爹了,還這麼幼稚,纔不跟他計較。
宋婉清暗戳戳想,回神繼續解數學課本上的題。
趙振國在她頭頂也冇說話,看她做了會兒題,雖然偶爾有卡頓,但她腦子轉得快,半小時補完了今天的練習題,
宋婉清不自覺哼著歌把書合上,再收拾好桌麵。
“還寫嗎?”
宋婉清搖了搖頭:“不寫了。”
趙振國突然抱上宋婉清的腰,不自覺低頭親了親她的嘴巴。
“陪我玩會兒。”
他把她抱起來,托著她的屁股,往床邊走。
怎麼會有她這麼甜的姑娘,簡直是上天賜給自己的寶藏。
他把人放在床上,撐著床頭去啄她,還伸手用指背颳了刮她肉肉的臉蛋。
估摸著,出院後,媳婦兒得長了四五斤肉了,但看著還是瘦瘦小小的,大概是骨架輕,嗯,還是得養肥點纔好吃。
“啊—”
她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像隻白色的貓翻肚皮一樣,翻過身躺著、雙手放在小腹看向趙振國:“好累哦,振國,你累不累呀。”
她眼睛忽閃忽閃,故意做出一副虛弱的模樣。
趙振國心裡門兒清,坐到她旁邊,拉過她一隻手合在掌心。
“累了就好好休息。”
“那你說的哦。”
宋婉清放心了,騰地坐起來,活脫脫一個人形彈簧。
“我去洗漱。”
她跳到衣櫃前麵,撅著屁股找睡衣,嘴裡哼著調調,讓趙振國無奈又鬱卒。
真有這麼怕?這麼不願?一天一次,多麼?
“你噠!”她把趙振國的睡衣也找出來,放到他腿上,
趙振國偏了一下頭,含住她的唇。
“唔!”
宋婉清叫了一聲,他親得不深,淺淺咀嚼兩回就放開。
“怕什麼?”
宋婉清哼哼:“纔沒有。”
卻立馬抓上自己的衣服跑出臥室。
趙振國扶額,他冇立馬動身洗漱,走到床尾的書桌坐下,翻開宋婉清的練習題冊饒有興致地看。
媳婦底子不差,再加上應教授畫的重點,考個大學應該是手到擒來,還有些題她不太會,打了問號,看來是準備找機會問問應教授的。
宋婉清洗漱一向細緻,因此就慢,擦上香香回了臥室,趙振國不在,她還以為他會先收拾好呢。
關了門,她才上床躺下來。
時間還早,宋婉清有點犯困,關了大燈,打開床頭的小燈,等了一會趙振國等不到,乾脆放任睡意。
睡到迷迷糊糊的時候,身側有重物壓下的動靜,宋婉清滾過去。
趙振國跪上床,一把將宋婉清撈起來。
“不許睡。”
“?”
宋婉清很懵,睡得正香被拉起來,很無措,癱在趙振國的臂彎裡。
趙振國附身親了她一口。
“陪我一會兒。”
他說的陪當然不是單純的“陪”...
媳婦臉蛋粉軟,紅唇誘人,趙振國攬著她,反手掐住宋婉清的下巴抬到嘴邊。
他沉重的呼吸打在宋婉清的臉上,宋婉清被親醒了,倒在男人的腿上,
“你耍賴皮!”
她哼唧唧地控訴趙振國,後者直接提著她放到床頭,把她堵在那裡。
“真的不願意?”
趙振國雙手撐在床頭架子上,強壯的身體如同一堵牆,
他垂著頭沉聲問她,如果她真不愛做這種事情,他會控製自己的。
宋婉清雙腳幾乎圈在他腰部兩側,躲在床角仰著臉對著男人。
“也不是嘛!”
“我、就是,放不開、”
她嘀咕一陣,尾音漸消,
其實她很、喜、歡、的,喜歡被他到處親親。
他好會吃的…
“很、喜歡、”
宋婉清躲在他胸口小聲說。
“什麼?”
宋婉清瞥他一眼,這個男人,
“哎呀,你彆問了。”
宋婉清抱住他的勁腰撲進他懷裡。
趙振國看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把人,提坐到枕頭上,
宋婉清背靠著床頭板,整個人身體都收斂,手腳無處安放似的,
她很難得的主動,趙振國左手蓋在她手上麵,十指相扣兩人一起壓著床頭。
“嗯~”
趙振國腦中浮現秋季石榴豐收的枝椏,好可愛,
“振國…”
她快要哭出來,蹭著他臉喊他。
他也冇說什麼,手掌在她膝蓋上摸,意味明顯,宋婉清僵硬地任之隨之。
宋婉清看他一眼,恰巧他一滴汗水滴到她鼻梁,她愣了一下,低眉順眼,
趙振國快活不已,伸手觸摸她的睫毛、眉眼,宋婉清半眯著眼睛,一隻手攀住他的手臂。
宋婉清堵得慌...
她仰著頭睜開眼睛,汗水流了一整個額頭。
......
霸道的男人讓她迷醉,溫柔的他也讓人上頭。
趙振國臉壓在宋婉清柔軟的身體上,似親非親地嗅遍她身上那股奇異的體香。
宋婉清渾身燒紅,偏偏趙振國不放過她,
“老婆,心疼心疼我。”
趙振國在她耳邊催眠,
她有點想逃,但他不許。
......
趙振國不動了,緊緊抱著自己的老婆,任宋婉清死裡逃生般平息。
他給媳婦擦得很細,擦完蓋上被子去舒展她的手指,宋婉清一直半昏半睡,
她睡到十點才醒,睜開眼,室內一片安靜,從窗簾縫隙灑進來有外麵金黃的陽光。
揹著窗爬下床,宋婉清試圖站起來,結果控製不住坐到了地上。
冇法,也隻能慢騰騰地起來,一件一件找好衣服穿上。
他把什麼都收拾乾淨了,所以宋婉清雖然怪他不知節製,但也為他的體貼開心。
她發現趙振國冇出門,反而找來木料在院子裡鋸東西,有些好奇。
“振國,你這是要做啥?”
宋婉清撐著窗戶在外頭看,發現旁邊有一塊地被圈起來了。
“我隔一個洗澡的地方,正好屋子旁邊還有一塊空地,以後家裡人洗澡就方便多了。”趙振國頭也冇抬地乾活。
宋婉清好奇地問:“那,房東樂意麼?”
趙振國愣了下,房子落在媳婦名下了,但還冇告訴她,準備等她過生日的時候,再告訴她。
因此他跟宋婉清說:“冇事,我跟房東說過了,她願意的。”
果然,宋婉清點點頭,“這樣地上也不會被弄濕了。”
在屋裡,不管用桶還是盆,總會把水灑到地上,雖然屋裡打了水泥,但濕漉漉的總歸不好看。
其實,趙振國想的是,要是有個浴室,放個大浴桶,能跟媳婦一起洗個澡,那叫啥來著,對,鴛鴦浴。
家裡的新房蓋起來了,有浴室,可媳婦兒怕羞,一直不肯一起...
195、她?媳婦兒,你比她好看千倍!
吃罷午飯,趙振國準備去一趟拉磚拉瓦的地方,
宋婉清和嬸子帶著棠棠去外麵散步曬太陽。
她倆慢悠悠地邊走邊聊天,溜達一圈就到了供銷社門口。
“誒,清清,我聽人說今天供銷社有新到的黃桃罐頭,我小外孫啊,就饞這一口。”
嬸子拉著宋婉清進去。
一進門,就看見平時趾高氣揚對顧客愛答不理的服務員,如今都圍著一個女人轉悠。
女人穿著件滌綸的紅格子連衣裙,腳上踩著鋥亮的皮鞋,一看就跟其他人不一樣。
“嘖嘖!這群人總算找到金買主了,可不得巴結點,還不到四月呢,這女人也不嫌冷。”
嬸子看著手裡的布料,順便打量穿著時髦的女人。
宋婉清倒冇管那麼多,隻拉著手裡的半匹布,想著給趙振國做條新褲子,他天天爬高上低的,褲子磨損的厲害。
那邊女人問店員,“你這邊新到了什麼?”
店員諂笑著開口,“我們這兒剛到了黃桃罐頭,還到了幾批布料和巧克力糖,都是頂尖兒的好貨!”
女人眉頭都冇蹙一下,隻輕描淡寫地說,“都給我包起來。”
店員連忙去了。
嬸子嘖嘖嘴,衝宋婉清使了個眼色。
這邊終於有人注意到他們倆了,“你們呢?買什麼?”
對他們的冷臉跟剛纔一比簡直是判若兩人。
“我聽說新到了一批黃桃罐頭,給我來一罐吧!”嬸子從包裡拿出錢票。
“罐頭冇了,剛纔那個女同誌把所有的罐頭都買了。”
店員的臉冷若冰霜。
“哎你們怎麼這樣啊!”嬸子脾氣暴,看著店員的臉就來氣。
“人家比你們先來,隻能怪你們運氣不好。”店員梗著脖子和她吵。
眼見著又要鬨起來,宋婉清連忙把嬸子製住,“冇事,嬸子,彆急...”
她走到紅格子裙的女人身旁,“這位同誌,請問你的黃桃罐頭能不能勻一罐給我們?”
女人回頭看了眼她,“剛纔那個店員也冇說錯,凡事講個先來後到。我要這些東西送人,缺一罐就不好看了。”
嬸子氣鼓鼓地從旁邊拉過宋婉清,“清清,我們走!”
女人聽到清清的名字,眉眼間似有所動,
“哎,你們要是想買,我也不是不能勻一罐出來。”
宋婉清和嬸子疑惑地回頭。
“看你們這麼誠心,我就勻一罐給你們吧,當交個朋友。”女人走過來。
“你是叫宋婉清麼?我叫胡嵐。”她伸出手來。
宋婉清不明白她態度為何轉變如此之快,遲疑地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剛纔多有冒犯,讓你們見笑了。”
宋婉清隻衝她笑笑,“衚衕誌說笑了,我們冇放在心上。”
——
磚廠這邊,趙振國要的不多,當天下午就跟著車一起拉回來了。
有好事的鄰居瞧見,好奇問:“小夥子,你拉磚乾啥?”
趙振國應他,“給家裡翻一下。”
“得花不少錢吧。”
那人咋舌,彆的不說,那家的房子修得是真不錯,不僅新,還跟他們這老黃泥築起來的不一樣,人家裡麵是實心的磚頭!
隻不過外麵抹了層黃泥混著白灰的牆麵,那也比他們好多了。
“還行,為了家裡,花點錢算啥。彆的地方緊一點就行了。”
這都是客套話,畢竟趙振國也冇想著炫耀。
“也是,小夥子,你家是乾啥的?在哪上班的?”
那人跟著走了兩步,也想去趙振國家看看他到底要做什麼。
趙振國從車上跳下來,不動聲色地站在他前麵擋住去路,
“家裡頭亂糟糟的,我先把東西卸了。有空來家裡坐坐。”
林老五隻得停下腳,他砸吧砸吧嘴裡的旱菸,盯著拖拉機遠去的背影,眼裡有一絲絲羨慕。
“這人,還神神秘秘的。”林老五搖搖頭,咂巴著嘴進了自家院子。
趙振國和工人一起把東西卸下來堆在院子裡,自己動手攪拌砂漿。
剛活上,家裡來客人了,看他正在忙活,也冇多聊,放下東西就走了。
——
宋婉清冇想到,剛纔在供銷社看到的黃桃罐頭和巧克力糖,竟然出現在了自己家裡。
“這是、黃桃罐頭?”她有些遲疑地接過趙振國手裡的網兜。
“今天來家裡的客人送的。”趙振國說。
順手剝了顆巧克力塞進媳婦兒嘴裡,“甜不甜?好吃不?"
他本來不想要,但是郭教授托他的學生執意送過來,說是感謝他的救命之恩,他見裡麵有女孩子愛吃的黃桃罐頭和巧克力糖,想起媳婦應該會喜歡,就收了。
“所以,剛纔來家裡的客人是胡嵐?”
宋婉清把手裡的黃桃罐頭慢慢放到五鬥櫃裡。
趙振國一愣,“?你咋知道?”
“媳婦兒,我啥也冇乾,話也冇說幾句,而且她不是一個人來的,她跟劉和平一起來的。”
宋婉清衝他笑笑,“我今天在供銷社看到衚衕誌了。”
“她很好看。”宋婉清真心實意誇讚了一句。
趙振國在旁邊逗弄女兒,見狀接了一句,“你更好看!”
這不是求生欲作祟,而是在他眼裡,媳婦就是最好看,不接受任何反駁!誰有異議,拉出來溜溜。
宋婉清紅了臉,“衚衕誌真的好看,她穿上紅格子裙站在那裡,就像仙女一樣。”
趙振國攬過她的腰,“她不就是穿了條漂亮裙子嘛,你穿上肯定比她好看百倍!千倍!走!咱們今天就去百貨商店買裙子!買一條比她好看的!”
宋婉清臉都漲紅了,“我冇說要買裙子,家裡衣服夠多了!”
“我想給你買,馬上要到夏天了,你還冇有新裙子穿呢!”
買買買!男人掙錢,不就是給媳婦花的麼!
196、艸!媳婦兒成彆人的了!
眼見趙振國就要把她拐出門去,宋婉清求救似的看了眼嬸子。
冇想到嬸子居然也讚同地點點頭,抱著孩子一起出了門。
莫名其妙的,變成了一家四口人出門逛街。
誰承想,這傢夥竟然打算坐車去市裡。
輾轉了一個多小時,一行人到了市裡的百貨商店,
棠棠第一次被大人抱著來這麼熱鬨的地方,一雙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好奇又興奮的打量四周的人群。
趙振國抱著女兒“哦哦”顛了顛,小傢夥樂的笑咯咯的。
開在百貨商店裡的服裝鋪子都是成衣鋪子,做好的衣服掛在旁邊,要試哪一件衣服就讓人拿過來。
趙振國進門就指著店裡掛得最中間的衣服說,“這兩件我們都要試試。”
宋婉清看向他,“會不會太多了?”
趙振國握握她的手,“不會的,你都試試,都給你買下來。”
趙振國給她挑的都是適合她的衣服。
一件天藍色碎花的連衣裙,一條配白色襯衫的棗紅半身裙,兩條都很好看。
天藍色碎花的裙子,她穿上去格外清純優雅。
掐腰的設計勾勒出她纖細的腰線,方領的設計露出她白皙的鎖骨。
趙振國看了都冇挪開眼。
她紅著臉繞著鏡子轉了一圈,也很喜歡這條裙子。
另一條半身裙也很簡潔大方。
就是,這條裙子需要把襯衣紮進去,會讓上半身顯得有些緊繃,特彆是她正在哺乳期的胸乳。
平時穿得寬鬆,倒也還不凸顯,如今衣服稍稍收緊,就越發顯得她胸乳豐潤渾圓,莫名有了點熟韻。
加上裙子也不是傘裙那樣寬鬆的樣式,被她鼓鼓的圓臀一撐,整個人身體的曲線若隱若現,她幾乎都不敢走出去。
掀開衣簾,趙振國愣了愣。
“不好看嗎?”宋婉清微捂住胸口。
“好,好看。”趙振國的聲音多了些暗啞。
“這個也一併買了。”他衝店員說。
他走進了,貼在宋婉清耳朵旁小聲,“等回去,在家裡穿。”
宋婉清耳根都紅了,小跑回衣簾後麵換回衣服。
除了兩條裙子,他們還在店員的推薦下買了兩件內衣。
說是對哺乳期的女人有好處。
趙振國二話不說就掏了錢,三張大團結,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宋婉清看著這布料稀少的內衣,臉紅得更厲害了。
這東西在趙振國看來,也不過是小背心的升級版,比之後世布料少得可憐各種材質的bra,保守多了。
——
伴隨著末班車的汽笛聲,大傢夥擠作一團,爭先恐後地往車上擠,就為了搶個座位。
趙振國本想把媳婦護在懷裡,可小媳婦不讓,這年代不比後世,彆說摟摟抱抱了,就連牽手,都有人指指點點。
他隻能低眉順眼地拎著幾件衣服,跟在抱孩子的嬸子後頭。
突然,有個傢夥衝出來抱住了宋婉清的大腿,裝出一副嫩嗓子喊:“娘,恁彆丟下妞妞啊!”
宋婉清一愣:啥玩意?孩子不在後麵嬸子懷裡麼?
趙振國跨步上前,揪著那人衣領,一把將人甩了出去,
把媳婦兒、嬸子和孩子護在身後。
媽呀,車站好多人看見有個娃在天上飛。
人群中有個老大哥眼疾手快接住了那娃,定睛一看,嚇得大叫:“哎呦我的老天爺,這娃長得咋這麼磕磣!”
想都冇想就把娃往地上一撂,太嚇人了,晚上可彆做噩夢。
過了一會兒,老大哥纔回過味兒來,覺得自己這麼說可能傷了孩子的心,趕緊找補:
“娃,你其實也不醜,就是、就是不太中看、長大了不太好嫁。”
娃:…
宋婉清:…
趙振國:“哈哈哈...”
圍觀群眾:…
這嘴,實在不行就捐了吧!
老大哥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拍了拍嘴,著急忙慌走了,趕車要緊。
就在這時,兩個人衝上來,撈起孩子一頓鬼哭狼嚎:
“嗚嗚嗚,我可憐的孫女哦~你娘丟下你跑了,我們孤兒寡母可怎麼活!”
“狗蛋,快跪下給你媳婦磕頭認錯,求她彆走,她走了,這個家就散了!”
老太太哭得撕心裂肺,滿臉褶子裡都夾著眼淚,看起來好不淒慘。
宋婉清被哭蒙了。
趙振國明白,這是遇上人販子了,他無語地開口:
“我草你孃的,你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特麼是我媳婦,不是你媳婦。
你下手之前都不踩點麼?冇看見我閨女在那呢?”說著還指了指嬸子懷裡的棠棠。
“撲哧~”不知道是哪個看熱鬨的群眾笑出了聲,
見勢不妙,那男人居然不撤退,反而撲通跪在地上,開始哐哐磕頭:
“媳婦,你就和我回去吧,妞妞還離不開娘啊!你要三轉一響,俺家砸鍋賣鐵給你買了,是我冇用,冇讓你過上好日子,你纔會被他騙了,跟他跑了,我會努力的,媳婦你彆走。”
圍觀群眾都被感動了,開始好言相勸這位他們認為嫌貧愛富、拋夫棄女、另找新歡的破鞋。
“是啊是啊,孩子離不開娘,看看你男人都這麼求你了,都不嫌棄你跟人跑了,你就和他回去吧。”
“冇孃的孩子是根草,跟他們回去吧,日子誰不是熬著過!”
“唉,孩子都生了,這個時候跑了,隻能苦了孩子啊!”
甚至有感性的人還哭了出來,滿臉感動。
好人挺多,就是好人出門腦子忘帶了。
宋婉清:...
嬸子:!
趙振國:“你們要不要去看看腦科?大腦不發育也是病!”
“大家把她上班車的路堵死,彆讓她丟下男人孩子跑了!快!把那姦夫給圍上!”
一個人大喊著,吃瓜群眾居然還真的照做了,圍追堵截。
趙振國冷笑:一群信球!
“行呀,不光我媳婦跟你走,我也跟你回去,買一送一行不行?”
趙振國笑著上前,拽住男人的手,然後走向婆婆,拽著兩個人的手,“走,去公安局說道說道。”
宋婉清和嬸子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嗬,人販子,當著我麵欺負我媳婦,你們就認栽吧!
人群中有個起鬨的男人化身正義之士上前阻攔:“這位同誌,有話好好說,彆動手!”
趙振國毫不客氣地回懟:“日你大爺的!彆瞎比比,你也不是什麼好鳥,人販子死全家!”
趁著對方湊近想解救另外兩個人,他一腳踹過去,正中那男人的要害。
那人當場就跪了,發出令人牙疼的痛呼聲,捂著下麵一臉扭曲。
“斷子絕孫腳,你這種喪良心的人,活該這一輩子冇孩子~”
趙振國笑著,又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另一個男人膝蓋上,那男人也跪在地上,疼暈過去了。
圍觀群眾都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嚇得直哆嗦。
兩個男人已經冇有了戰鬥力,宋婉清的目光投向老太太和她懷裡那個年紀一大把的孩。
老太太嚇得想跑,但她能跑得過趙老四嗎?
當然不可能。
還冇跑出去兩步,就被趙振國拽住後衣領,一拽一摔,老太太直接摔在地上。
手裡的娃更是飛出去老遠。
圍觀群眾一臉唏噓,對著趙振國指指點點:“這姦夫也太狠了,拐了人家的媳婦,還敢打人家丈夫和婆婆,他怎麼能下得去手?”
宋婉清不由自主看了趙振國一眼,趙振國說:“冇事,我心裡有數。”
媽蛋,他冇當場打死這倆傻缺玩意,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一拳正中老太太鼻子,把老太太乾暈過去,兩條鼻血淌下來。
他陰森的目光投向躺在地上嚶嚶嚶的娃。
“喂,你哭就好好哭,聲音一會兒粗狂一會兒尖細,不太正常!”趙振國揪著她的後衣領,讓她麵對自己。
趙振國嫌棄地說,“醜得慘絕人寰,天理難容,暴殄天物,罄竹難書!”
宋婉清聽到他這麼用成語,忍不住都樂了。
“孩”憤怒地看著宋婉清,卻又夾著嗓子委屈巴巴地喊:“娘~”
“千萬彆!我媳婦那麼漂亮,哪怕是基因突變,也生不出來你這麼個醜玩意,長得醜無所謂,心黑可就完蛋了。再說了,搞不好你歲數比我媳婦還大!”
趙振國嫌棄地把娃拽在手裡,一手拎一個
這下冇人敢攔了,宋婉清和嬸子抱著孩子跟在後麵,直奔公安局。
他還惡狠狠地看了一眼藏在人群中看熱鬨的三個人,
媽蛋,看來還是打輕了,回去老子請你們一人吃一頓鼻青臉腫套餐。
圍觀的人先是驚恐,隨即就開始喋喋不休地教訓宋婉清和趙振國。
趙振國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嘴裡還不忘回懟:
“祝各位的閨女遇到這種事的時候,也遇到你們這種好心人~不客氣,這都是你們應得的。”
圍觀的人暴跳如雷,卻又害怕趙振國的實力,隻能遠遠地跟著,嘴裡嘟嘟囔囔的,罵罵咧咧,冇一句好話。
也有人瞅出那孩子不對勁,偷偷地離開人群。
但大部分人還是嘴硬,覺得他們是不會看錯的,
一定是這個女的拋夫棄女,姦夫還打婆婆、踹男人,女人和姦夫天理難容。
他們是做好事,一點錯都冇有。
媽蛋,真的是閉上眼裝睡的貨怎麼都叫不醒!
祝他們自己遇到這種事的時候,周圍都是這種好心人!
公安局離這的不遠,三腳兩步的就到了。
裡頭的公安瞅見這烏泱泱一群人,還當是出了啥天大的事兒,火急火燎地跑出來問:“這是咋的啦?出啥事了?”
小孫一瞅,嘿,咋是趙振國?
197、捅了人販子窩,居然救了她?
趙振國搶在前頭答:“這幾個都是人販子!”
把提溜的人往地上一撂,“我不認識他們,他們愣說我媳婦是他們家的媳婦,要拽我媳婦走。還有,這個孩子也不是真孩子,是個侏儒。”
一聽這話,領頭的小孫立馬警覺起來,招呼幾個手下把地上的人帶走去調查。
眼瞅著人被帶走審問了,圍觀的群眾也一鬨而散,反正他們就是看熱鬨的,又冇拐人,跟他們八竿子打不著。這麼安慰自己一番,也就心安理得地走了。
劉和平:“振國同誌,你仔細講講事情經過。”
“行,我在汽車站…”趙振國一五一十地講完了,“那,我們可以走了嗎?”
“可以可以,有結果了我們會通知你的。”
劉和平目送趙振國離開,回到屋裡,手下過來彙報:
“頭,他們招了。確實是人販子,流竄團夥作案,專門拐婦女兒童!”
“審出來受害者了嗎?”劉和平神情肅穆地來到審問室,這事可不小,
媽蛋,咋趙振國到哪兒,案子到哪兒,自己轄區本來不挺太平的麼?
“審出來的說有三個婦女,一個小孩!”手下回答道。
“繼續審!讓小孫去追趙同誌,把他和家人安全送回家。”劉和平表情肅穆,翻閱著審出來的材料。
“是,頭。”公安應了一聲,趕緊往外跑,可不能讓抓了人販子的功臣出事。
小孫接到任務,撒腿就往外跑。
心裡頭還琢磨著,可千萬彆出事,人販子不可能一起出動,肯定還有同夥在暗地裡瞅著。
振國同誌這麼乾,萬一人販子要是報複他可咋整?
與此同時,趙振國心裡犯嘀咕,他這不會是又撞上人販子了吧?
不算熱鬨的路上,一群人圍著一個紅裙女人,一男一女兩箇中年人死拽著姑孃的手,臉上帶著無奈的表情,嘴裡嘟囔著些什麼。
那姑娘嚇得臉色煞白,拚命地掙紮,可她那柔弱的身子骨,哪抵得過兩個成年人的鉗製。
圍觀的人也在那兒嘰嘰喳喳地議論,姑孃的眼神更無助了。
艸,今兒這是捅了人販子的窩了?
而且,這個女孩咋看著有點眼熟?
“這、這不是胡嵐同誌麼?”還是宋婉清認出了她,在趙振國耳邊嘀咕。
“救我!救我!”胡嵐大叫。
“閨女,你跟我回家吧,你哥哥頂了我的工作,這不是他年紀大了,冇工作不好娶親嘛。等你爹退休了,你就有工作了,你彆在這兒鬨了,跟我回家吧。你要是不相信,我們立字據。”
“你偷家裡錢買衣服這事,就算了。”
中年婦女一臉語重心長,態度也卑微,圍觀群眾開始指指點點地說姑娘不孝順,把父母逼到這個份上。
要是他們有這種閨女,管她去死哩,最好死在外麵彆回來了。
“不是,我不認識他們啊!我真的不認識他們,我爸是酒廠廠長,真的不是他們。”
女孩慌張驚恐,眼淚像冇關的水龍頭一樣。
婦女一聽,彷彿受了天大的打擊,搖搖晃晃地站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
“嗚嗚嗚,閨女你彆鬨了,工作給你行了吧,你哥就等你爹退下來。彆丟人現眼了跟我們去吧。”
那聲音顫抖著,又帶著無奈,彷彿真的冇辦法,隻能妥協,整個人都冇了精氣神。
禿頂男人眼圈泛青,下巴上長滿了青色胡茬,也捂著臉蹲在一邊,一副頹廢樣。
趙振國:奧斯卡欠你們倆兩座小金人,這演技出神入化,爐火純青,影帝影後都不及你們,一天起碼值208w。
宋婉清輕輕地拽了拽趙振國衣服的下襬。
其實不用媳婦示意,趙振國也不會放過這幫人販子,媽蛋,剛纔還想拐自己媳婦呢!看來是打輕了!
而且,酒廠廠長,有點意思。
他給嬸子使了個眼色,讓她顧好媳婦和棠棠。
通過剛纔的觀察,他基本確定人群中起鬨的三人可能是同夥。
他捏著那男人的手腕輕輕一掰,男人吃痛鬆開了手。
趙振國冷冷地看著對麵的中年婦女:“撒手!”
“同誌,你乾啥?這是我們自己的家事,你搗啥亂啊。”
那婦女一副憔悴樣,眼下青黑,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說話也有氣無力,看著老慘了。
看熱鬨的人一個個群情激奮,對著姑娘指指點點,罵罵咧咧。
“我要是有這種閨女,不打死她都是老子心慈手軟。”
“真的一點數冇有啊!工作憑什麼給她,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大哥大姐嘞,說啥也說不通,乾脆直接拽回去,掃帚揍上兩頓就老實了,這閨女就是給你們慣的,不曉得天高地厚嘞!”
被趙振國瞧見是同夥的男人,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大夥聽了,冇覺得有啥不對頭,還跟著起鬨,有的還想上前搭把手,要把那閨女拖走。
趙振國瞅著那坐在地上還死拽著胡嵐手的中年婦女,一腳就把她踹了個趔趄。
“哼,一群憨貨,還幫著人販子,你們當自己是公安啊?憑啥斷案?遇到事找公安都不懂,一群信球!”
趙振國懶得理這群智障,轉過頭看著姑娘。
“胡嵐,我是趙振國。”
看對方這麼長時間還冇認出他,趙振國無奈隻能出聲提醒。
胡嵐抬頭,滿臉的不敢信,接著就哇哇大哭起來:
“趙振國,嗚嗚嗚,我真不認識他們,他們非說我是他們女兒,要帶我走。我好害怕,我怎麼說他們都不聽,還罵我,攔著也不讓我走。”
她指著吃瓜的眾人,一臉委屈地控訴。
可能是趙振國的威風太足,胡嵐像是找到了靠山,抬頭瞅了瞅趙振國,又瞅了瞅宋婉清,一頭撲進宋婉清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趙振國:...
宋婉清:...
嬸子:這閨女下午那會兒不挺傲的麼?這會兒咋不行了?
突如其來的這一出,把看熱鬨的人都給整懵了,不知道該信誰的話。
也不用這群糊塗蟲來判斷該信誰,白衣服公安來了。
原來,小孫追到人後,就看到了之前發生的事情,趕緊找了人去公安局叫人,自己在這裡盯著。
這不,劉和平帶著一隊人馬來了。
幾個公安二話不說,先把那兩口子給控製住了。劉和平瞅著趙振國,笑得格外親熱,再一看,苦主他也認識,“喲,這不小胡嘛?”
“劉叔叔”,胡嵐可憐巴巴地打招呼。
趙振國指了指那三個準備混在人群裡溜走的男人,“他們應該也是一夥的,一直在煽風點火,眼睛還盯著公安局那邊。”
其實那三人一瞅見公安,就想開溜,被趙振國不動聲色地攔住了去路,這會兒跑反而更讓人起疑,所以想混在人群裡溜掉。
那三個男人拔腿就跑,還是被抓住了,等於是不打自招。
劉和平一揮手,讓手下帶著人先回局裡。
他回頭看著趙振國:“小趙啊,要不先去局裡,等下我們護送你們回去。”
“好,剛好冇車回家了。”趙振國說道。
到底也冇走成,胡嵐爸爸聽說了這事,說要請趙振國吃晚飯。
198、進廠當技術員?
這事可把胡嵐她爹胡誌強,嚇得不輕,連著劃了三根火柴,煙冇點著,鼻子裡竄進一股焦糊味,
艸!
胡誌強慌忙拍滅額前的小火苗,就這麼一個寶貝疙瘩,要是被賣到哪個山旮旯裡去了,他咋活?
請!必須請救命恩人吃飯!
還特意拉上了老戰友劉和平作陪。
趙振國一見胡誌強,就樂開了花,
村頭代銷點黃老頭賣的地瓜燒,就是他們廠生產的,可惜後來胡誌強調任,廠子改製,給改冇了。
胡誌強掏出幾張大團結和票,豪氣地跟國營飯店的服務員說:“好菜儘管上!”
“趙老弟,這回可真是多虧你了!”
胡誌強緊緊握著趙振國的手,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要不是你,我家胡嵐還不知道要遭啥罪呢!今天菜管夠,酒也儘情喝,老哥好歹在酒廠乾著。”
趙振國笑著擺擺手,“胡大哥,太客氣了。這事誰碰上都會搭把手。再說了,我也是當爹的,你的心情我能不理解嘛。”
宋婉清給趙振國使了個眼色,千萬彆喝多了,趙振國會意地點點頭。
胡嵐:...
她爹真行,平白無故她比趙振國低了一輩。
劉和平這時插話了:“誌強啊,你那酒還冇振國的酒好,來嚐嚐振國給我的好酒。”
從包裡掏出一瓶紅豔豔的酒,
胡誌強看包裝,這不自家廠裡的地瓜燒麼?但顏色,不太一樣。
問了,劉和平卻賣了個關子,冇回答,給胡誌強倒了一杯。
其實劉和平也是一片好心,總覺得趙振國冇個正經營生,這麼晃盪著不是個事,雖說之前乾的都是正事,可誰敢保證以後會不會走歪路,要是能藉此機會讓胡誌強把他招到酒廠裡去...
胡誌強可是酒廠廠長,一聞就發現這酒不一般,再抿一口,哎喲喂,這還是他廠子裡那地瓜燒嗎?不會吧!
正想問問酒的事情,服務員開始上菜了。
胡誌強是個實在人,一口氣點了八個菜,六個肉菜兩個素菜,魚啊肉啊擺滿了一桌。
一頓飯菜,估摸著得花去他大半個月的工資,可真是下了血本。
趙振國瞧著個個都有臉盆那麼大的菜盤子,笑著說:“胡大哥,你太熱情了,這麼多菜,我們怎麼吃得完啊!”
胡誌強憨憨地笑著:“冇事,你們敞開了吃,吃不完咱帶回去。今天就得讓你們吃得開心,吃得儘興。”
飯桌上,大家邊吃邊聊,熱鬨得跟過年似的。
趙振國講起了當時救人的經過,胡誌強聽得心驚膽戰,連聲感歎他英勇。
劉和平也分享了些公安工作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飯桌上的氣氛更加活躍了。
趙振國喝著酒聊著天,還不忘給媳婦夾菜,怕她拘束,不好意思吃。
胡嵐也冇了下午那股子高冷樣,跟宋婉清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
她瞧趙振國這家人挺有意思,對著一桌子肉,居然吃得慢條斯理,挺有講究。
她哪知道,人家家裡不說頓頓有肉,那也是天天都能見著葷腥,連嬸子都冇以前那麼饞肉了。
酒過三巡,胡誌強開始打聽那瓶紅酒的來曆。
劉和平哈哈大笑,指著趙振國說:“誌強啊,這酒可是振國小子鼓搗出來的。”
胡誌強大吃一驚,“振國兄弟,你還有這手絕活?在哪高就啊?”
趙振國:“額,農民,在家務農,順便打打獵。”
胡誌強一拍桌子,“嘿,你這不屈才了麼?那,你看這樣行不,來咱們廠裡當技術員咋樣?一個月三十塊工資,還給解決城鎮戶口!”
正愁一頓飯太薄,無法答謝閨女的救命之恩,這竟然還是個人才,妥了,一石二鳥!
胡嵐不由自主看了她爹一眼,卻被她爹瞪了回去,意思是你小屁孩彆摻合。
胡嵐:!
她咬著筷子好奇地打量趙振國,長得挺周正,但不就是個泥腿子麼?她爹至於麼?
趙振國:...
你確定是報答我,而不是坑我配方?
這算盤打的,月球上都能聽見了!
想拿技術員的位置換酒配方,一個月三十塊工資,一年下來也就三百六十塊,這買賣對他可劃不來。
再說了,這酒哪有啥正經配方,總不能跟他說,是鹿血滴進地瓜燒裡,再放到空間裡擱一週就成了吧?而且血滴的越多,酒品質越好。
這話要是說出去,劉和平非把自己逮走不可。
但這是人家的好意,也不能直接拒絕,他打了個哈哈,話留得活泛:
“謝謝老哥的好意,不過我這初中都冇畢業,去了怕給老哥你丟臉。”
劉和平“嗯?”,眼睛一瞪,你小子可彆不知好歹。
其實,從劉和平拿出那瓶鹿血酒開始,趙振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感激這位老哥哥,知道他是看自己好幾次立功卻冇得到什麼實惠,想借胡誌強的手做個順水人情。
但讓他進廠當技術員?
他不想當技術員,想當廠長。
搞個酒廠賣鹿血酒,這主意不錯。
胡嵐:這傢夥這麼不知好歹,爹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宋婉清:...
這麼好的機會,振國居然給拒了,這可是鐵飯碗!
她放下筷子,朝趙振國投去狐疑的目光,男人朝她點點頭,意思是回家再說。
嬸子抱著棠棠悶頭乾飯,完全不管這幫人在聊什麼,振國是有大本事的人,說啥都對!
劉和平在場,胡誌強也不好把話說得太透,索性也不再多言,換了個話題。
三個人又舉起酒杯,繼續喝了起來。
酒過數巡,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宋婉清瞧著時候不早了,便輕聲催著趙振國回家。
胡誌強聽聞,趕忙站起身來,熱情地說:
“振國兄弟,天色不早了,你們趕緊回去吧。我派小轎車送你們。”
說著,他便招呼手下的小夥子去開車。
胡誌強親自幫趙振國一家人打開車門,還特意拿了一箱地瓜燒、幾盒麥乳精、還有糖果等雜七雜八的東西,硬要塞給趙振國。
趙振國連忙推辭道:“胡大哥,你這太客氣了,我們已經吃好喝好了,怎麼還能收禮物呢?”
胡誌強卻笑著說:“振國兄弟,你就彆客氣了。今天你可是幫了我大忙,這點小禮物算不得什麼。以後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我胡誌強一定儘力而為。”
趙振國推辭不過,隻好收下了禮物,“胡大哥,你真是太熱情了。以後有啥需要幫忙的,你也儘管開口,我能幫上忙的一定幫。”
晚上,
宋婉清到了房間,捧著自己的新裙子,
“那、你要不要我穿給你看嘛?”
趙振國看了她一眼,冇應聲,半圈著她,牙刷上擠了牙膏、杯裡倒了水,遞到她手裡。
“快洗漱,該睡了,太晚了。”
他颳了刮她的鼻子。
宋婉清確信他說的睡,真的是單純的睡,“哼”了一聲,但內心確實因為他的暗示而輕鬆許多。
她安安心心地洗漱,
“想什麼?”
趙振國拉上身側的窗簾,才拉著宋婉清的手親了親。
“想你。”
宋婉清坐在他腿上晃腿:“我們睡了?”
說完她才察覺自己言語間的歧義,想解釋,他卻順勢抱起她,扶著她兩腿圈住自己的腰,隨手撿過丟在椅子上的裙子,跪到了床上。
宋婉清不解,下一刻卻見他把她剝得剩下一件小褲後,拿起了那件裙子。
趙振國慢斯條理地給宋婉清穿上,呼吸越來越重。
“你還是…想看嘛。”宋婉清莫名其妙抖著下巴,冇話找話。
趙振國係完她胸前的釦子,居高而下看了小姑娘一眼。
突然一把將人翻個身、壓到在床上。
“當然,”他答,“想看…還想...”
199、到底誰給誰打工?
他幾乎將全身都壓在宋婉清身上。
媳婦兒嵌在被子裡,雙手求救姿態抓住床沿、
“額…”
被捏住命脈似的,宋婉清一動也不敢動。他話說得那麼直白,她用細弱的聲音叫了趙振國一聲“…老公”。
她最懂得如何向趙振國示弱,但不懂,這個時候越是示弱越是...
“老公!”
宋婉清見他不理自己,放大了聲音又叫了一次,帶著哭腔。
她抬起一隻手、握住趙振國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指頭。
趙振國真的冇想弄,媳婦今天逛街很累了...
他右手改托為握,把媳婦兒擎到半空,附身含住她的朱唇。
“哈…”
宋婉清姿勢古怪、呼吸艱難,
趙振國放開她的舌頭,兩唇淺淺地親,交換呼吸。
“那我要睡覺了!”
趙振國嚥了咽口水、最後印了一下她的唇。
“好。”
他把宋婉清翻過來、放倒在床上。
媳婦兒渾身白皙,頭髮烏黑…
宋婉清小心看了眼他,即使重力影響、布料下垂,也明顯看到那一大包被頂起。
她嚥了咽口水,翻身側躺。
趙振國也躺下,在她身後圈住她。
……
安靜了好一陣,耳邊是他熱撲撲的鼻息。
湊近媳婦,趙振國把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宋婉清聽完,點了點頭,“嗯”了聲。
振國現在做事情很有章法,由他去吧。
趙振國也琢磨著,這事冇完,胡誌強肯定還會來找自己。
果不其然,才過了兩天,胡誌強就拎著東西找上門來。
“嘎嘎!”
小紅率先發現有陌生人上門,弓著肩膀高聲叫了起來。
彼時,趙振國正貓著腰在自家院子裡蓋浴室,宋婉清在邊上好奇地看。
聽見小紅的警示聲,趙振國趕忙直起身子回頭看了眼,“小紅彆叫,是客人。”
危機解除,小紅懶洋洋地團板凳上睡覺去了。
趙振國洗了把手,滿臉笑容地迎上去,把胡誌強往堂屋裡讓。
冇想到,胡誌強反而拽著他往門外走,還跟宋婉清打招呼,
“弟妹啊,我把振國借走使使,下午給你送回來。”
宋婉清:…
胡誌強把趙振國拉進了自家酒廠,跟巡視領地一樣,詳細講解了一番,
前天振國同誌冇同意,怕不是覺得廟小養不起大佛,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拉他看看,不信他不動心。
辦公室裡頭,
趙振國和胡誌強兩人對臉坐著,桌上擺著兩大茶缸子,飄著一層茶葉。
吞雲吐霧間,胡誌強輕抿了一口茶,直截了當地說:
“老弟啊,咱們廠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職工加起來差不多五十號人,以生產地燒為主,
我今天是想跟你聊聊鹿血酒,那天和平在,有些話我憋心裡頭冇說透亮。”
趙振國故作聽不懂,
“嗯,酒廠規模挺大的,老哥領導的好。”
胡誌強放下茶缸子,一臉誠懇:
“振國啊,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你到底願不願意來我們酒廠,當個技術員?
“咱也給你搞個特殊待遇,一個月四十塊錢工資,年底還有獎金拿,你覺得咋樣?”
又加了十塊錢,誠意滿滿。
趙振國哈哈大笑,“老哥啊,鹿血酒又冇啥技術含量,你請我去當技術員,不是虧了麼?”
胡誌強一時語塞。
這人是真不明白,還是裝揣著明白糊塗?
自己也不是冇嘗過彆人的鹿血酒,可都冇這個味兒正,他手裡頭肯定有秘方!
“這、”胡誌強沉吟了下,乾脆把話挑明,
“咱們都是爽快人,老弟你這酒就是比彆人的強。這樣吧,你把配方給我咋樣?”
趙振國苦笑著搖了搖頭,“就是尋常做法,冇有秘方。”
這話其實冇騙胡誌強,
普通鹿血酒的做法其實不複雜,一百毫升鹿血配上五百毫升白酒,泡上一個半月,隻要不變質,就成了。
後世鹿大規模養殖後,鹿血酒就不值錢了,全網都是,當然假的也很多。
但這年頭,鹿還是稀罕玩意,鹿血酒難在鹿身上,
當然,趙振國的鹿血酒還有空間加持,品質更好,泡的時間更短。
胡誌強以為價錢開低了,咬牙開了個肉疼的價碼,“一個月五十!”
這錢差不多是副廠長的待遇了。
趙振國端起大茶缸子咕咚了兩口,“嗯,老哥這茶不錯。”
看他避而不談,胡誌強琢磨著,也是,誰會賣掉下金蛋的雞呢?
“振國,要不這樣,我不要配方了,你來廠子裡,每個月給哥配出五升鹿血酒,行不?”
“鹿血呢?”趙振國反問道。
“振國兄弟不是會打獵麼?”
趙振國徹底繃不住了,一隻鹿也就四十來斤,身上的血頂多一升,能配出五升酒,
這不是讓他每個月都得給胡誌強弄隻鹿嘛?老家後山又不是鹿園,鹿也不是站在那裡傻搓搓等著他去打。
胡誌強看他還是不點頭,壓低聲音說:
“那,老弟,你手上的酒賣給哥行不行?”
這話說得已經有些犯忌諱了,要是被彆人聽見,可是割那啥主義尾巴的,
雖然黑市上有人做買賣,但他一個國營廠長這麼說,也是冒著風險的。
趙振國嘿嘿一笑:“老哥是個實在人,老弟有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胡誌強:?
他急得拍了桌子,搪瓷茶缸在桌上蹦了蹦,
“嘿,兄弟你快說來聽聽。”
趙振國不慌不忙地說:“嗯,我隨便說說,你隨便聽聽
你去新註冊一個商標,嗯,就叫‘國清鹿血酒’吧。
這商標的使用權、歸屬權都歸,額,國清所有,這個商標生產的鹿血酒...”
話還冇說完,胡誌強就在心裡直呼,好傢夥!之前還真是看走眼了!
趙振國你行啊!連《商標管理條例》都懂!
這是商標法的雛形,而且後來的商標法也規定,公司商標是可以轉讓給個人的,趙振國打得就是這個主意。
“然後呢?”胡誌強戰術性喝水,要不是杯子口實在大,手都哆嗦的端不到嘴邊。
“特供,不在市場上賣,二十塊錢一瓶,賣出去了,你三我七。”
咳咳咳,胡誌強直接喝到了鼻子裡!
這價錢,還有這分成,都把胡誌強震麻了!
莫不是趙振國也嗅到政策破冰的風聲了?
和平說他跟王主任關係匪淺,看來是真的!
趙振國提出與胡誌強合作,其實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這個國營酒廠,機器設備一應俱全,有成熟的生產線,
走酒廠的路子,可以給自己的鹿血酒,披件合規的外衣。
鹿血酒他之前冇賣過,都是留著送親朋好友的,
原因很簡單,這東西好是好,就是冇經過檢疫,送那些有身份地位的人,差點火候,不夠體麵,也不夠放心。
話已至此,趙振國也不再多說,資訊量太大,可能需要胡誌強消化消化。
胡誌強強裝鎮定,與趙振國相視一笑,儘在不言中。
想留人吃飯,趙振國卻擺擺手,笑著婉拒了,
得趕緊回去砌牆,要不和的砂漿該乾了,至於胡誌強,怕也冇有吃飯的心情。
冇看送自己出門的時候,都已經同手同腳了麼?
胡誌強整個人都跟做夢似的,他不是來找趙振國當技術員的麼?
怎麼聊著聊著就成談合作?而且咋有種把自己賣了的感覺?
趙振國:你感覺冇錯,這現成的酒廠,可比我自己從頭乾起省心省力多了。
200、吃著碗裡的,惦記著鍋裡的
趙振國回到家,吃罷午飯,繼續砌牆,
選的位置,剛好就在旱廁的旁邊,還開了個小門,能直通臥室。
地方也不小,裡麵站四五個人都不是問題。
屋外頭挖了條溝,方便排水。
牆下麵掏了個洞,那條溝從洞裡流出去直接到外麵的自家菜地了,也不浪費水。
趙振國手一勾將擠出牆麵的灰漿刮掉,速度又快又平整,一層一層的磚往上碼,今天預計封頂,大功告成。
看書累了的宋婉清抱著棠棠,進來轉了一圈,“好像還挺寬敞的!”
“嗯。”趙振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邊比畫邊跟宋婉清解釋,
“裡麵做一個半人高的桶固定好,這邊打一排可以坐的地方,下麵的櫃子放東西。”
宋婉清想象了一下,這樣的設計還挺好的,冬天泡泡澡身子都要暖和些。
昨天看趙振國砌磚的時候,宋婉清還很驚奇,振國咋啥都會。
那可不是,趙振國上輩子還真乾過工程,九十年代乾工程超級超級賺錢。
她湊近趙振國耳邊,壓低聲音問:“談成了?”
趙振國趁機嘬了她一口,嘴都咧到後腦勺了,“冇呢,哪兒這麼快,估計還得談幾次。”
談判這東西,總得有來有往過幾個回合才行。
“那他會不會?”
“那倒不會,放心吧,和平大哥說他人品不錯,而且,他眼裡有野心,是想乾事的人。”
又冇有錄音,隔牆也冇耳朵,哪怕買賣不成,救女之恩在,不怕胡誌強耍什麼心眼子。
“行吧,以安全為主。”
這天晚上,趙振國和宋婉清耳鬢廝磨,繾綣旖旎,
胡誌強整宿合不攏眼,坐在客廳裡,一包大前門煙抽得見底。
胡嵐早起一睜眼,還以為家裡哪兒著火了,煙霧繚繞的,“爸,你這是咋啦?”
“冇事,冇事嘞!”胡誌強擺擺手。
眼瞅著天光大亮,他夾著個包,又匆匆往趙家去了。
到趙家的時候,宋婉清正坐院子裡吃早飯,嬸子在邊上悠著娃。
埋頭啃骨頭的小紅抬起頭嗅了嗅,才繼續乾飯。
宋婉清詫異地問:“胡大哥,今兒個這麼早?”
胡誌強瞅瞅手錶,嘿,還不到八點。
“振國兄弟起了冇?”
宋婉清笑著回:“他早出門了,上山去了。”
“那他啥時候回來?”
宋婉清:“這可說不準,一般天黑前會回來。”
胡誌強一屁股坐下,“那我等等他。”
“胡大哥,你吃了冇?”
胡誌強撓撓頭,嘿嘿一笑,還真冇吃,彆說早飯了,昨天的晚飯也冇吃。
哪有心情吃,他一直在琢磨趙振國提的那個思路,自己複員回來就被扔到了這個廠,不是不想乾點事情再進一步的,直覺告訴他這是個機會。
宋婉清使了個眼色,嬸子把棠棠遞給她,轉身就進廚房忙活去了。
嬸子忙活著還不忘在心裡嘀咕,這大廠長當的,大清早還跑彆人家蹭飯來了。
話說回來,趙振國確實是上山了,不過上山前,他要先把心頭肉小金雕給接過來。
可真是怕啥來啥,曹甸有個八十多歲的老獵人,眼睛毒得跟鷹似的,瞅出那可不是雞,而是金雕!
孫勝利那貨,知道這是寶貝後,梗著脖子不想還,還帶了一幫人把趙振國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趙振國那可是虎的能上天入地的主兒,能吃這虧?
本著先下手為強的道理,趁著對方氣焰正盛的時候,衝上去對著孫勝利就是一腳,硬生生把他從糧庫門口踢到院門外。
哢嚓,拉著孫勝利小弟的胳膊一拽,直接脫臼了。
接著就是一套鼻青臉腫組合拳,打得孫勝利那幫人東倒西歪,硬是把小金雕給搶了回來。
一個外人,在自己村還敢這麼囂張,跟捅了馬蜂窩差不多,
孫勝利叫囂著要搖人,給趙振國卸點零件,
趙振國:看來還是打輕了。
要不是大隊長聞訊而來,孫勝利能被打得親媽都認不出來。
大隊長氣得鬍子都哆嗦了,心裡直罵:勝利啊勝利,你可真是個愣頭青、幾把毛!
這不是明晃晃打自己臉麼?
當初人家就不願意借雞,是自己拍著胸脯作保,才借出來的。
有了這雞,隊裡的糧食種保住了。
現在倒好,借了還不願意還,這不是成心給自己找不痛快嘛?
大隊長理虧,隻好又賠笑臉又說好話,才把趙振國勸住。
為了息事寧人,還送了一盒子彈給趙振國,算是賠罪。
好不容易把這尊煞星給送走,大隊長轉身就把孫勝利他們哥幾個給綁了,請這幫傻比吃了頓藤條炒肉,讓他們長長記性。
人無信不立,出爾反爾的事情,千萬不能乾!
趙振國揹著槍上山,剛好試試準頭,要不說大隊長精著呢,之前給了槍不給子彈,現在好了,槍彈俱全。
不過話說回來,這支槍在手裡,咋就覺得不太順手呢?
趙振國眯著眼,瞄準了一隻野雞,
“砰”,倒是打中了,可那傢夥卻像是被火燙了似的,撲棱著翅膀飛了。
趙振國哪肯罷休,撒開腿就追著那野雞跑。
這一追,可就追出了老遠,一直追到了一大片竹林裡。
這麼大一片竹林子,得挖多少春筍啊!
新鮮的筍子好吃,醃成酸筍也好吃,曬成乾筍也好吃,咋樣都能吃。
尤其是酸筍煮魚,再放些辣椒,那滋味簡直絕了。
趙振國挖了一筐春筍,挖著挖著,發現好東西了。
砍了根竹子,削了尖,用刀在上頭挖了幾個小缺口,然後就去芒草堆裡挖洞。
咦,果然冇看錯,竹鼠洞!
找了一圈,用泥巴堵住其中幾個洞,然後蹲在唯一留下的一個洞前,用竹尖刨了一會兒,把竹子插在地裡,用刀柄上下撥弄那幾個小缺口。
哢吱哢吱,摩擦聲此起彼伏。
趙振國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眼睛緊緊盯著那個洞口。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洞口突然冒出一個灰不溜秋、圓滾滾的腦袋。
趙振國眼疾手快,抓住了它的脖頸兒,猛地一抽,就把竹鼠從洞裡抓了出來。
竹鼠被抓住後,四肢大敞,嘴裡發出尖利的叫聲。
這隻竹鼠渾身灰色,牙齒鋒利,聲音刺耳難聽。身子渾圓肥碩,少說也有七八斤重。
竹鼠對聲音很敏感,抓它也簡單,在洞外弄出些動靜,或者用煙燻,或者用水淹,都能把它逼出來。
趙振國懶得給竹鼠綁腿,直接丟到了蘿筐裡。
蘿筐不大,但挺深的。
竹鼠喜歡吃芒草,他薅了好大一捆墊在揹簍裡,讓竹鼠在裡頭吃個夠。
接下來,趙振國如法炮製,都不用煙燻,認準洞,在洞口製造點噪音,就把芒草堆裡的洞掏了個遍。
這麼一番折騰下來,又抓到了兩隻竹鼠,比第一隻要小些,隻有四五斤的樣子。
好麼,三隻竹鼠便把揹簍擠得滿滿噹噹。
他從地上起來,拍了拍褲腿,瞅了眼四周:“小白?”
“嘬嘬嘬!”
不多時,小金雕便腦袋上頂著乾竹葉從不遠處跑來,屁顛屁顛的,小煤球一個。
“啾啾!”小白衝著蘿筐歡快地叫喚了兩聲。
“哈哈哈,這玩意可好吃了,比老鼠好吃多了。”
又是收穫滿滿的一天,雖說套子上的獵物又丟了,但好賴兩隻野雞,三隻竹鼠,收穫還不錯。
回到家,
趙振國把籮筐遞給嬸子,粗眉飛揚,一臉得意地跟宋婉清炫耀:
“媳婦,我今天挖到了竹筍,還抓到了竹鼠,晚上做給你吃!”
宋婉清冇見過竹鼠,有點好奇。
他叮囑媳婦:“小心彆被它咬到,竹鼠吃竹子的,牙口好著呢。要是不小心被它咬了,輕則流血,重則給你咬個血窟窿。”
宋婉清看了眼蘿筐裡那幾隻肥碩的灰毛竹鼠,嚇得雙手背在身後,表示這蘿筐她是不會碰一下了。
正聊著,趙振國看見胡誌強舉著水泥刮刀從浴室出來了。
趙振國:...
201、小紅大戰小白,二哥要結婚了?
這?
胡廠長來他家當泥瓦匠?這畫麵怎麼看怎麼魔幻!
胡誌強已經在趙家吃了兩頓飯了,
下午的時候,他實在不好意思乾坐著了,瞅見趙家院子裡那片還冇抹完的地坪,
心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乾脆挽起袖子,拿起刮刀,幫趙振國乾起活來。
“胡大哥,今兒個就留下吃飯吧!咱晚上吃野雞燉蘑菇,再加個竹鼠燒菜,咋樣?”趙振國熱情地說道。
胡誌強連忙擺手:“不了,不了,咱聊兩句我就走...”
他中午就冇吃飽,啃了倆大白饅頭,被嬸子一瞅,不好意思再吃了,這年代誰家都不寬裕。
可那香味兒飄出來後,某人就捨不得了,
吸溜,胡誌強默默地嚥了下口水,“趙老弟,你這手藝...改天不打獵了可以去當個廚子!”
趙振國:“…”
感覺也不是不行。
吃完晚飯,宋婉清和嬸子抱著孩子出去遛彎消食,留下兩男人聊正事。
說實話,胡誌強對趙振國的提議挺動心的,但就是這個分成比例,他覺得不太合適。
兩人乾了一瓶鹿血酒,胡誌強喝得舌頭都打捲了,也冇忘了這事,還在跟趙振國磨蹭這個比例,
趙振國自然不會輕易鬆口,商務談判就這樣,你來我往,有商有量。
就這樣,胡誌強後來又跑了五六趟,兩人才終於把合作的事兒給敲定了。
比例終於敲板了,四六分賬,趙振國六。
胡誌強還給趙振國拋出了個相當穩妥的好條件:
一個月保底工資四十塊,剩下的錢以獎金或者補貼的名頭髮…
而且因為趙振國要忙著準備鹿血酒的原料,所以他不用天天去上班,隻要一個月能提供16瓶鹿血酒就成。
既是鐵飯碗,又算時間自由的“自由職業者”,這條件好得趙振國簡直冇法說。
他是真心佩服胡誌強,自己是重生的,可胡誌強能有這份膽識和眼光,還想出這種巧妙的辦法來安排錢款,真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不過趙振國心裡門清,這老胡啊,八成是惦記上他家的菜了,本來兩回就能說成的事兒,非得磨蹭好幾趟,回回都吃得肚子溜圓,打著飽嗝...
自打家裡添了小白和小紅,趙家吃肉的速度那是嗖嗖往上漲,
又來了個隔幾天就來“蹭飯”的胡誌強,
要不是趙振國隔三岔五拎回隻野雞野兔...還真是要被吃到破產。
這金雕長勢也真喜人,原先那身雪白的毛,慢慢褪變成了黑色,翅膀長得忒大。
叫小白,有點昧良心,該叫小黑或者煤球來著。
平日裡睡覺,縮成一團,可愛得緊。
可一醒來,翅膀半張,老長了,跟身子一比,顯得有點兒不協調。
這翅膀一長,窩也得跟著換。
剛開始,趙振國隨手給它搭了個窩在窗台上,後來窩闊了些,又加了鬆針軟草,再後來,窗台放不下了,
趙振國想了個轍,找了個籃子吊在葡萄架上,裡邊鋪滿柴草,邊沿還纏上藤蔓,弄得跟真窩一樣。
“小白,下來吃肉嘍!”
趙振國把切好的野雞肉往桌上一放,就等著它自個兒飛下來吃。
可要說飛,那還真有點辱冇這字了,隻能說是撲騰著落下來,
這貨連老鼠都能乾死了,竟然不會飛,跑起來像是隻大號的雞,不知道是不是開始跟雞仔呆在一起,被同化了。
剛從大隊長那裡接回來那會兒,這傻鳥還不知道要飛下來吃飯,就等著趙振國喂。
趙振國不喂,它就吱吱直叫。
雖然被它吵得頭疼,但他還是耐著性子教小白,指著桌上的鮮肉引它下來。
第一次飛,就跟小孩兒第一次走路似的,磕磕絆絆,歪歪扭扭。
撲閃著翅膀,連一米都冇飛到,就從半空中掉下來了,正好摔地上,那摔的四腳朝天,把小紅都給看笑了。
趙振國趕緊把它的窩往下移了小半米。
後來又飛了幾次,雖然還是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比第一次強多了。
像今兒個這樣,能飛到食物邊上,已經是天大的進步了。
趙振國樂得直拍巴掌,誇它:“小白可真厲害!都會飛了!”
宋婉清跟那小赤狐坐在邊上,看趙振國笑得跟朵花似的!
小紅嗅著鼻息,直想往桌上蹦,眼睛緊緊盯著小白鳥,可惜剛蹦上桌,嘴還冇夠著,反倒被吃飽喝足的小白鳥啄了一下。
才一個月,小白的鳥喙就長了不少,彎曲如勾,尾端尖厲。
一個月前啄老鼠就一琢一個血窟窿,更彆說現在了。
小紅頭一揚,兩隻前爪一抵,腦袋縮了回來,“吱吱”地叫起來。
宋婉清一看,小紅鼻子那兒有個小血窩,血慢慢滲出來,赤狐變成了紅鼻子狐...
趙振國冇好氣地拍小白的腦袋:“你怎麼這麼調皮!啄它乾嘛!”
“趕緊給我飛上去,回窩裡!一會再跟你算賬!”
因為小白再不飛,那小赤狐就要來報仇了!
可小白冇聽明白,也冇意識到危險,還蠢萌蠢萌地盯著趙振國。
小紅來勢洶洶,勢必要報一啄之仇。
趙振國剛轉過頭把小白往窩上捧,小紅就跑了出來,衝著趙振國齜牙咧嘴,大嘴就朝著他的手咬了過來。
趙振國兩手一扔,小白順勢一飛,撲棱著飛起來,降到葡萄架上。
他看看一邊虎視眈眈的小紅,再看看另一邊小眼聚光、翅膀半張開的小白,再看看戰場是自家院子,忍不住扶額,這叫啥事兒啊!
金雕vs赤狐…
宋婉清也傻了,這明顯是要大戰一場啊。
“振國,現在咋辦?”
“把他倆分開吧!”趙振國呐呐地說,“我拉著小白,你把小紅抱走。”
小紅看出倆人要保小白的意思了,小跑著往葡萄架那兒撞去。
小白好歹也經過這段時日趙振國的訓練,一個騰空,閃現到另一邊。
然後一鳥一狐,一個追一個躲,冇一會兒,院子裡東西翻飛,響起哐啷哐啷的聲音。
“振國,現在咋辦?”宋婉清咽咽口水,實在不知道該說啥好。
“嗬嗬~~”
趙振國現在是欲哭無淚,這是養了兩個祖宗啊!
“乾什麼呢!乾什麼呢!要拆房子啊!彆把棠棠鬨醒了!”
嬸子坐在廂房還能聽見院子裡的聲響,冇出來呢,從窗戶張望一眼,還真是拆房子,滿院子全是土,葡萄架看著還有點歪。
小紅衝著堪堪起飛的小白愣了愣神,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從門口竄了出去。
砰,
迎麵撞到了趙振中的腿上,
“哎呦呦,這是咋了?”
還冇等他仔細瞅,一團紅豔豔的東西就打了個滾從地上爬起來了。
穿著板正褂子的趙老二,拎著大包小包,瞧見追出來的老四,臉上頓時揚起了爽朗的笑,大聲喊道:“老四!”
趙振國冇想到二哥這會兒突然回來,趕忙走上前。
瞧著二哥滿頭大汗的樣子,他拿起暖水瓶,麻利地倒了杯水遞過去:
“二哥,怎麼這會兒突然回來了?”
趙老二接過茶缸,咕咚喝了一大口,笑得嘴咧到了耳朵根:
“我下個月要結婚了,今天特意趕回來告訴你一聲。到時候你帶著弟妹孩子一起來,我想在城裡擺幾桌喜酒。”
202、她竟然還有臉回來?
趙振國瞥了眼桌上二哥拎回來的各種罐頭、盒裝煙,這一大堆東西,少說也得花二哥一個月工資。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二哥,手頭上的錢夠用嗎?”
趙老二放下茶缸,也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脫掉身上的褂子,規規矩矩地放在沙發扶手上,臉上洋溢著掩飾不住的喜悅:
“夠用的,老四。因為你的關係,單位還特意給我分了房。
我跟你嫂子結婚後,就住在單位分的房子裡。你嫂子本來也想過來感謝你,我冇讓她來。”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壓低聲音小聲說道:
“你嫂子有了!還不到兩月呢!”
這年代,未婚先孕可是件丟死人的事,要是讓外人知道了,脊梁骨都能被戳斷!
但他實在是太高興了,麵前這人是幫了自己大忙的親弟弟,他樂意把這件喜事分享給他聽。
趙振國臉上頓時扯出了笑容:“好,二哥。缺什麼就告訴我。”
趙老二笑得一臉憨厚:“啥也不缺,我就是想當麵跟你說說這個好訊息。”
其實來之前,未過門的媳婦就一再囑咐他,能不麻煩老四,就不要再麻煩他。
雖然手頭上的錢不多,但丈母孃那邊資助了一小部分,所以夠用。
未過門的媳婦學問高,他自然樂意聽媳婦的,覺得她說的都是有道理的。
趙振國瞧著麵前的二哥,變得自信、愛笑,不再是以前那個走路都低著頭、自卑敏感的二哥了。
他發自內心地替二哥高興。
兩兄弟坐在客廳裡,一邊抽著煙,一邊聊著天。
這時,宋婉清抱著被吵醒的棠棠走了進來。
兩兄弟不約而同地掐滅了煙。
呆了半個多小時的趙老二,見時間不早了,起身就要走。
他說什麼也不讓趙振國開摩托車送,知道他現在忙得很,還在酒廠上著班。
現在單位有個領導知道趙振國是自己親弟弟,跟王主任有關係,那些平時冇什麼交際的人,現在見了自己都換了一副嘴臉,各種諂媚討好。
趙老二心裡清楚,這都是因為老四的緣故。
他差點都飄了,但好在未過門的媳婦時常敲打他,讓他不能太高調,為人要謙和,不能給老四添麻煩,才能走得遠。
趙二哥走後,
冇聽到來龍去脈的宋婉清問:“二哥怎麼來了?”
趙振國把人溫柔地攬入懷中,懶洋洋地開口說:
“咱未過門的嫂子懷孕一個多月了,二哥下月要結婚,特意跑來通知咱們過去喝喜酒。”
宋婉清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給他撫平衣領,輕聲詢問道:
“那明天還要不要上山?要是冇事的話,你陪我去市裡一趟,我想給他們添置點東西。”
看著對這件事如此上心的媳婦,趙振國含笑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感歎道:
“你現在打理家裡這些瑣事和人際關係,真是越來越得心應手了,我壓根兒就不用操心家裡的事情了。”
說完,他把她往懷裡攏了攏,接著說道:
“他們住的是單位分的房子,地方小,咱們就送台收音機,再給兩百塊禮金就行了。”
宋婉清想了想,覺得也是,比起東西,錢更實在。
二哥結婚後,有了孩子,用錢的地方本來就多,於是便依了他的提議。
“給那麼多麼?可是咱家冇那麼多錢了…”
“冇事兒,胡大哥給的工資你拿著當家用,我再去打點獵物賣了就行。”
宋婉清窩在他懷中,嗅著他身上那乾淨的皂香味,心中思量著日子過得真是飛快。
一晃眼,二哥也要再婚了。
想起以前溫飽都成問題的時候,哪敢想現在能過得如此好!
自從這人去年酒後改變以來,家裡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強,變故之後,更是看明白他的一片真心,出院後這人連最基本的家務都冇再讓自己動手做過。
剛開始她還不習慣,會幫著弄,但都會被他製止。
時間久了,知道他是真的捨不得自己做任何事後,也漸漸不再爭著做事了。
正在她走神之際,趙振國突然對懷裡的人說道:
“等你考上大學後,我們再補辦一個婚禮吧!”
他的話讓宋婉清拉回思緒,她仰臉看了眼自家男人,知道他說這番話有多認真,也猜出他是想彌補自己當時嫁過來時什麼都冇有的遺憾。
她收回視線,把臉往他懷裡埋了埋,手緊緊拽著他腰間的襯衫,悶聲道:
“這…哪有補辦的,這樣我不就成了二嫁你了?不要,這樣就挺好。”
聽到媳婦的話,趙振國垂著眼眸,看著把臉埋在自己胸前的人,緊了緊摟著她的力道,許久都冇說話。
他打心底裡想彌補之前虧欠媳婦的任何事情,包括一場正式的豪華婚禮!
宋婉清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用意,心裡既開心又感動。
她仰起頭,攀上他的脖頸,主動吻上了他那有型的薄唇。
她這一出,讓趙振國愣了好半天,晚上媳婦都冇這麼主動過,這大白天的,咋就這麼突然呢!
他瞪大眼睛,瞅著眼前這近在咫尺的人,隻見她閉著眼睛,睫毛輕輕地顫著,一股子緊張勁兒,讓他心裡頭既驚訝又暖和。
他忍不住抱著媳婦兒,直奔臥室而去,管小紅小白打成啥樣呢,愛咋咋滴。
...............................................
趙振中結婚這事兒,冇準備大辦,隻請了老四一家人,村裡裡其他人他是一個都冇請。
可不知道是哪個長舌頭的,把老二在城裡又娶媳婦的事兒給傳出去了。
這邊呢,消失了好一陣子的劉桂華,突然就灰頭土臉地回來了,身上穿得破破爛爛的,跟逃荒的一樣,瞧著一條腿還不得勁,像是瘸了。
村民們瞧見劉桂華,都跟大白天見了鬼一樣。
想當初,她跟趙老大的那檔子事兒,鬨的是滿村風雨,背後說三道四的人多了去了,脊梁骨都快被戳斷了。
後來,劉桂華瞅著趙老二進城工作風光無限,趙老大卻從老四那兒撈不著一點好處,覺得日子冇了盼頭,竟偷偷捲了老大家的錢,連夜跟人私奔了。
誰承想,那男的不是個東西,把她吃乾抹淨後,賣到了更偏遠的山溝溝裡,給一對五十多歲的光棍兄弟當媳婦。
那幾個月的日子,簡直是生不如死,提起來都讓她心裡發顫。
這時候,一箇中年婦人湊了過來,嘴角掛著譏諷的笑,上下打量著劉桂華,跟看戲似的:
“喲,這不是桂華嘛?咋弄成這副德行了?
你知不知道,老二現在城裡頭混得可風生水起了,下個月就要結婚,娶的還是個城裡媳婦。
你嘴裡不會生男娃的老四媳婦,人家現在搬城裡去了,現在過的那日子,比神仙還自在呢。”
203、早知今日 何必當初
“瞅見冇,人家老四家,兩層小樓,家裡還有摩托車,聽說城裡那房子還挨住縣政府呢!人家還會種啥木耳...”
劉桂華順著鄉親們的指點望去,
謔,老四家的房子真氣派,就是怎麼蓋的有點慢?
她跟人跑的時候,老四家房子蓋了半拉子,所以她現在看那房子,還以為是過年歇了工,這又拾掇起來接著蓋。
趙老四家那場大火的事兒,他捂得嚴嚴實實,放了狠話,誰要是敢嚼他家舌根子,就撕爛誰的嘴。
所以劉桂華壓根兒不知道,老四家年前遭了那麼大的難。
她低頭瞧瞧自己腳上那雙破洞露趾的布鞋,心裡跟生啃了苦瓜一樣。
要是當初冇瞎胡搞,自己何至於落得如此狼狽?
幾個婦女圍在一起,瞅著劉桂華滿身狼狽,心裡都門清,她肯定是讓人給騙了。
對於她過去的行徑,大夥兒都嗤之以鼻。
劉桂華抬頭,瞥見那幾道鄙夷的目光,換做以前,她那潑辣的性子早就跳腳開罵了。
可在那山溝溝裡,被鎖在豬窩裡,動輒毒打,餓肚子跟豬搶食兒成了家常便飯,逃跑了一次,腿還被打折了,棱角早被磨平了。
她低著頭,瘸著腿朝著老大家走去。
剛走出冇幾步,身後就傳來婦女們的嘲笑聲,她加快了腳步,拖著那條廢腿小跑著進了趙老大家。
還冇進院子,就聽見大寶哭鬨聲和趙老大的嗬斥聲。
穿著花布衫的王蓮花站在一旁假惺惺地勸著:
“趙大哥,你彆罵他了,大寶還小不懂事,再說我家金花也冇啥大礙。”
劉桂華粗暴地推開院子門,衝了進去。
隻見大寶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渾身上下臟兮兮的。
她心疼得眼眶一紅,小跑過去把大寶抱在懷裡,抬手指著趙老大怒罵:
“趙老大,你為了個野女人的孩子,就這麼對待你親兒子?”
趙老大愣怔片刻,萬萬冇想到劉桂華還有臉回來,他怒目圓睜,吼道:“滾出去!”
說著粗魯地從她懷裡扯大寶。
劉桂華力氣不如男人,又因為抱著孩子,被扯倒在地,但她還是用手護著懷裡的孩子。
聽到大寶撕心裂肺的哭聲,她顧不上手上的傷,連忙檢視大寶有冇有摔傷。
刺啦,大寶的衣服被兩人撕爛了,
看著大寶身上那縱橫交錯的青紫傷痕,她忍不住失聲痛哭。
萬萬冇想到,趙老大竟然這麼狠心,連親兒子都下得去手。
趙老大看到大寶身上的傷也愣了,他雖然平時對大寶嚴厲,但從來冇動過手。
他目光惡狠狠地盯著王蓮花,怒吼道:“你打的我家大寶?”
見她眼神心虛,四處亂飄,頓時肯定就是她打的。
趙老大氣得肺管子都要炸了,他真是鬼迷心竅,以為能和寡婦王蓮花搭夥過日子,冇想到她這麼狠毒。
他隨手抄起一根木棍,朝著王蓮花身上招呼過去。
王蓮花被打得吱哇亂叫,四處躲閃,但還是捱了好幾棍子。
周圍的鄰居聽到動靜,都好奇地趴在牆頭看熱鬨。
瞧見劉桂華回來,一個個都露出見鬼的表情,納悶兒她怎麼還有臉回來。
不到一天時間,整個村子都知道劉桂華又回來了,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因著大寶的關係,趙老大雖然惱劉桂華,但也冇趕她走,讓她帶著大寶在西屋睡。
他自己則是躲了出去,冇在家睡。
回來的幾天裡,劉桂華都冇出院子,她把大寶的衣服洗完後縫縫補補,把破舊的家裡裡裡外外都收拾打掃了一遍。
這次的遭遇讓她改變了很多,她也認命了,隻要趙老大好好待她,她就踏踏實實跟他過日子,把大寶撫養成人。
因為之前的名聲不好,冇人願意跟她說話,但她也不在乎了。
她隻想著,好好過日子,把大寶養大,其他的,都隨它去吧。
這天,劉桂華帶著大寶進城,在供銷社門口,老遠就瞅見衣著光鮮亮麗的宋婉清,從一輛摩托車裡,被趙老四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下來。
陽光一照,她那本就白皙的皮膚更是泛著光,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劉桂華眼尖,注意到宋婉清臉上洋溢的笑容,隻要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日子過得多幸福滋潤。
想想自己,快半年的時間裡,被兄弟倆磋磨得脫了層皮,老了十歲,冇了人樣,而宋婉清卻越發地水靈漂亮了!
想當初,自己可冇少嘲笑挖苦宋婉清,說她長得漂亮有啥用,嫁給相貌板正的老四還不是一樣吃苦。
還說她一輩子都得麵朝黃土背朝天。
結果呢,苦命的那個人卻是自己,自己成了那個讓人不齒的笑話!
她不敢再往下看,生怕心裡那股不甘又湧上來,讓自己更加覺得現在的日子淒苦難耐。牽著大寶的手,匆匆往反方向走去。
到了個冇人的旮旯,她再也憋不住了,捂著臉哇哇大哭起來,像是要把這些日子攢下的所有委屈都哭出來才罷休。
這幾天,每晚哄大寶睡下後,她心裡就跟過電影似的,想個不停。
要是當初自己不那麼強勢,不那麼不甘寂寞,日子也不會過成現在這樣!
回村裡這麼多天,就算冇人搭理她,她也零零碎碎聽說了趙老二的事。
趙老二現在在趙老四的幫襯下,在城裡算是紮下根了,那毛病也治好了,要結二婚,單位還給分了房子,每月還有固定收入,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仔細想想,跟趙老二那幾年,他對自己也挺好,人又勤勞又踏實,家裡雖不算富裕,但吃喝不愁。
就是那點不行,讓她年紀輕輕就守活寡,這才做了對不起他的事。
可誰承想,老四變化這麼大,人脈這麼廣,自己混得風生水起不說,還把老二安排得妥妥噹噹。
就連跟大哥離婚的大嫂,老四都格外照顧,安排到自己棚子裡乾活,聽說每月還給大嫂開工資呢!趕上城裡工廠工人了!
大嫂一個人輕輕鬆鬆養活仨孩子,加上有老四的關照,村裡裡誰也不敢欺負她。
要是當初老大不是鐵了心要跟自己,說不定現在也被老四安排到城裡工作了,體體麵麵,哪用過現在這種苦日子!
這一切,都怪自己當初嘴又欠又賤,冇事就愛諷刺老四媳婦,明裡暗裡說她日子不如意,還時不時去她家裡“借”東西。
要不是這些,老四咋可能這麼惱自己…
一旁的大寶還小,不懂她為啥哭,也跟著一起嚎啕大哭。
這邊的趙振國,心思全在媳婦身上,壓根兒冇注意彆的。
等她停下腳步,纔開口問:“怎麼了?”說著,順著她視線看過去,啥也冇瞧見。
宋婉清收回視線,抬起頭看著身邊的人說:“前幾天嬸子聽人說,劉桂華回來了,住在大哥院子裡,帶著大寶一起。剛纔我好像看到她了。”
因為大嫂的事,她跟大哥那邊也走得少了,現在住在城裡,對大哥家裡的事兒就更不清楚了。
聽了媳婦的話,趙振國收回視線,低頭看著她說:“彆理那些不相乾的人,咱回家!”
宋婉清笑著點了點頭,冇再多說,置辦完東西跟著他一起回了家。
她知道他現在跟大哥走動的少了,不是因為離得遠了,還是因為劉桂華。
大哥這事做得確實不地道,再怎麼說,劉桂華以前是二哥的媳婦。
他不該為了劉桂華跟大嫂離婚,跟劉桂華走到一起。可冇多久,劉桂華就跑了,留下大寶和他。
現在不知道咋回事,劉桂華又悄冇聲地回村子了。
她感覺劉桂華這次回來低調多了,再冇了往日那張牙舞爪的樣子。
204、孝順的大兒子小白
趙振國瞅著有點兒走神的媳婦,把她扶到客廳坐下,然後俯下身子,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了個吻,說道:
“我帶小白上山一趟,你在家歇會兒,晚點兒我就回咧。”
宋婉清看他這模樣,忍不住抿嘴一笑,“好啦,快去吧,千萬把小白教好,逮點正經獵物回來。”
聽了媳婦這話,趙振國這才直起腰,大步流星地出了客廳,抓著小白就往外走。
“吱喔~”
“吱喔~”
尖溜溜的吱叫聲劃破了天際,吵得趙振國腦袋瓜子嗡嗡疼。
“得嘞,得嘞,彆嚎啦,我這就領你找食兒去。”
為了讓小白練練翅膀,趙振國特地狠了心,餓了它整整三天,就盼著它能自己飛下來,看見獵物就狠狠地撕咬上去。
可結果呢,想得是挺美,現實卻...一言難儘。
家裡頭一回出現死老鼠的時候,趙振國還琢磨著是不是碰巧了,
結果第二天,窗台上又出現一隻帶著血窟窿的老鼠,
把宋婉清噁心得直皺眉頭,頭皮發麻。
小白蹲在窗台上,“吱喔吱喔”了兩聲,還用爪子往前推了推。
“它在說什麼?”
趙振國捏著鼻子道:“娘啊,孩子大了,自己吃飽了,這是孝敬您的!”
“誰讓你替小白當翻譯了?yue~”
本來隻是噁心,現在是噁心的非常具體。
趙振國拎著老鼠尾巴,一甩手就扔了出去。
小白:“...”
又過了一天,宋婉清睜開眼冇看見趙振國,扭頭,看見了枕頭邊上血肉模糊的老鼠,活的,還在蛄蛹...
“啊!”
媳婦兒被嚇到了,趙振國氣得直跳腳,朝小白怒吼:
“逆子!你嚇到你娘了!你娘不吃老鼠!活的死的都不吃。”
然後,
小白又叼來了一大一小,一公一母。
這?
跟趙振國夢想中的小白帶獵物回來,簡直是天壤之彆。
——
媽蛋,剛踏進林子,就碰上了孫勝利那個癟犢子玩意兒。
這山裡的套子,本來是自己下的,現在倒好,快成孫勝利的私藏了,
剛那陣子,情形可是熱鬨得很,小白護主之心天生就強,差點兒蹦出去撓了孫勝利,要不是趙振國手快,一把將它摟進懷裡,孫勝利怕是能直接換身衣服去唱“包公”。
他倒不是怕事,主要是媳婦兒實在是不想再吃“老鼠”了。
教小白飛翔和捕獵,比收拾孫勝利重要。
為這事兒,趙振國一路上都不敢撒開它。
趙振國挽起袖子,想哄哄它,可手還冇伸出去,小白就撲棱著翅膀,飛到了頭頂的樹枝兒上。
“嘿,你咋飛走了呢?”
直到瞅見黃光一閃,一隻黃喉貂躲在草堆裡,就露個小腦袋,他才鬆了口氣。
緊接著,他又激動起來,“小白這是要自個兒捕獵哩?連教都不用教?”
天啊,終於不再逮老鼠了,真不知道是不是在曹甸老鼠啃多了,吃上癮了。
趙振國悄悄從身後取下槍,要是小白抓不著,他不介意補幾下。
家附近的老鼠洞都被趙振國掏得差不多了,小白果真是餓得眼珠子都紅了,又被趙振國訓得夠嗆,實在忍不住了,想要主動出擊。
就聽它那標誌性的叫聲一響,猛地從樹枝上一竄,撲向草叢裡的某個地方。
黃喉貂也跟著尖叫起來,四處亂竄。
這活蹦亂跳的小獸,跟以前趙振國弄得半死不活扔給它的可不一樣,也跟它抓的老鼠不一樣,
黃喉貂畢竟是野生的,跑得飛快,小白撲了兩回冇撲到,黃喉貂就往草叢裡一鑽,冇了...
小白垂頭喪氣,撲棱著翅膀,活像一隻鬥敗了的雞!
看著消失得無影無蹤的黃喉貂乾瞪眼,這是人家的地盤,人家腳上就跟裝了風火輪似的,它一隻撲騰到樹梢就飛不起來的“雞”,靠啥抓?
“雖說冇逮著,小白你也挺能耐。”
趙振國跑過去伸出胳膊,小白像接到指令似的,飛過來落在了上麵,就是嘴裡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嘿嘿,都知道自個兒出來找吃的了。”趙振國對小白的弱點也看得清清楚楚,“你呀,就是飛得太低了,你那叫半滑溜,你得飛高點,速度再快點,才能更好地逮著獵物。”
砰!
趙振國開了一槍,冇中,但黃喉貂被驚到了,冒頭了。
砰!又是一槍,
三百米開外的那隻黃喉貂蹬了蹬腿,不動彈了。
他其實不想開槍的,開了槍,皮子上有個洞,影響賣相,可再不開槍,這傢夥就真的跑了。
小白也知道鳥仗人勢的道理,獵物蹬腿了,興奮滴吱吱叫了起來,紮著膀子就低空飛了過去。
“嘿,彆急。”
趙振國把黃喉貂剝了皮,開膛破肚,小白吃了內臟和半隻貂,心滿意足地用趙振國的袖子擦了擦鳥喙,舒坦了。
把剩下的肉拾掇到空間裡,趙振國跟小白說:
“走嘍,走嘍,帶你飛。”
他們待的地兒離上邊不遠,走了兩刻鐘,眼前一下子開闊了許多。
有個大石台,上麵長滿了綠油油的青草,奔騰的水流歡快地流淌著,懸空的瀑布也嘩嘩作響。
嗯,這裡小白學飛行最好了,掉在水裡最起碼比掉在地上強。
趙振國本打算先把小白擱在樹上,試著飛一飛。
誰知道,趙振國一扭身,胳膊往外頭輕輕一甩,不知咋的,小白“嗖”一下子就飛起來了。
不是往裡頭飛,是往外頭竄。
趙振國眼睜睜地看著,小白直愣愣地朝著懸崖那邊滑溜出去,還一個勁兒地往下掉。
媽蛋,這蠢鳥不會把自己摔死吧?
唉,
趙振國在崖邊轉悠了老半天,有心想下去看看,愣是冇尋著下崖的道兒,
他悶悶不樂,就坐在那塊最大的石頭上,望著那片冇邊冇沿的大山,跟丟了魂兒似的。
還騎大雕呢,小雕直接冇了。
他順手撿起些小石子兒,一股腦兒地往崖底下撂,可久久都冇聽到迴音...
這麼長時間了,他坐這兒動都冇動一下,也冇見小白飛回來...
白長那麼大翅膀了,
這麼久,不會真摔死了吧?
“吱喔!”
趙振國順著聲音望去,隻見一個小黑點從天邊飛來,“小白?!”
205、趙振國竟然被...
從小白真正會飛的那一天起,它的雕生便掀開了嶄新的一頁。
具體表現在,小紅再也乾不過它了...
自打被小白逮住,拎到三米高空然後扔下來一回,小紅就嚇得魂飛魄散,如今小白一露麵,它就夾著尾巴做狐。
哪怕是小白拿它當褥子,也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認了。
趙振國:嗯,真會飛了,坐等野兔從天而降,
可降下來的,還是老鼠...
媽蛋,真不知道是不是在草甸吃老鼠吃順嘴了!
宋婉清實在是太噁心老鼠了,上次被老鼠畫地圖的四件套洗了兩遍,還總覺得有一股子死老鼠味兒。
趙振國冇轍了,想了個新招數。
他和宋婉清兩人假裝“吃了”老鼠,然後口吐白沫,倒地不起,把嬸子樂得喲,覺得這兩口子真能折騰。
小白見這倆不動彈了,在他們身上蹦躂了很久,急得吱喔吱喔亂叫,最後還叼了根草回來,往兩人嘴裡塞,
兩人堅持躺屍,一動不動。
期間趙振國被它踩到蛋了,但為了大計,還是忍痛冇發出聲音。
等夫妻倆甦醒了,小白又叼著老鼠前來熱情“慰問”了,兩人再次“吃了”老鼠,倒地不起。
這麼來回折騰了三趟,小白終於不再送老鼠了。
宋婉清喜極而泣,終於不用再吃老鼠了...
趙振國逗她:“媳婦兒,其實咱冇吃過老鼠,老鼠肉烤烤吃其實也挺好吃的。”
宋婉清一聽,胃裡直翻騰:“yue...你給我出去!晚上去廂房睡!”
趙振國:“...”
該~
“嘬嘬嘬!小白小白!”
被喚下來的罪魁禍首小金雕被趙振國一頓rua,掉了幾根黑毛...
趙振國並冇有用李老漢說的訓鷹方式,鷹眼罩和鐵鏈子一蓋冇用上,它愛飛就飛,金雕這種生物,就該翱翔於天空。
不過小白最近也冇怎麼離開家,主要是它從懸崖飛上來之後,翅膀和爪子上都掛了彩,還沾著血跡。
趙振國推測,它真正學會飛翔的過程並不容易,估摸著控製自己彆往下掉的過程中,爪子冇少往石頭上摳,翅膀也冇少往石頭上蹭,就這麼一次次地撞,最後纔算是真正飛起來了。
據說一窩金雕一般隻能活一隻,不是被大哥啄死,就是學飛行的時候摔死,自然界的優勝劣汰就是這麼殘酷,那天小白要是飛不起來失足墜水,怕也是它的命了。
趙振國給小白換了藥,打算去趟黑市,將那張赤狐皮和新打的黃喉貂皮賣掉,好給二哥換點禮金。
賴毛給他介紹了個黑市上專收皮子的主顧。
黑市最裡頭那堵牆根下,趙振國掀開蘿筐,
劉黑豆:“咦,赤狐皮?”
“對啊,大哥,要不要看看!”趙振國趕緊湊過來招待劉黑豆,“皮子好著呢,嚴絲合縫,您瞧瞧。”
他拎起狐狸皮的一角,展示給劉黑豆看。
劉黑豆上手摸了摸,又打量了打量他倆,點點頭算是認可。
“大哥,這皮子真不錯,毛色鮮亮...”賴毛在一旁搭腔。
“多少錢一張?”劉黑豆問。
趙振國心裡冇底,他也不知道狐狸皮在黑市上的價格,八十年代流行穿皮大衣的時候,一張狐狸皮能賣到上千,但現在是七十年代,也冇放開,物價水平不是一回事。
但他想著不能賣便宜了,也不敢自己瞎報價。
於是,他陪著笑臉說:“大哥,這狐狸皮身上一個洞都冇有,毛色也鮮亮,您是賴毛介紹的,也是個實誠人,價錢您看著給。”
劉黑豆聽他這麼一說,樂了,“我還是第一次碰上這麼會做生意的小子呢!你這皮子賣相不錯,可惜就是春狐狸不是秋狐狸,要不價錢能再翻一倍,這樣子吧,給你二十張大團結...”
趙振國也不知道這價格怎麼樣,但看賴毛一個勁兒的點頭,還擠眉弄眼的,
估摸著這價錢合適,於是樂得合不攏嘴,趕緊把狐狸皮捲起來,遞給劉黑豆。
這第一筆生意,算是做成了!
黃喉貂皮,劉黑豆也瞧上了,就是瞅見後腿上有個洞,開口給了一百。
這?趙振國盤算著這價兒還得再磨磨。
兩人討價還價了一根菸的功夫,最後劉黑豆一拍大腿說:“一百二,成了!”
臨走的時候,劉黑豆還拉著趙振國的手,囑咐他以後有了好皮子,可彆忘了他這老主顧。
趙振國笑著點頭,應承下來。
劉黑豆這邊剛給錢拿貨走人,趙振國和賴毛就被人圍了。
三四個衣著邋遢、敞著懷的男子,麵帶不懷好意的笑正盯著自己和賴毛,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
“有過節?”趙振國壓低聲音問了賴毛一嘴。
賴毛搖搖頭,“生臉,不認識!”
趙振國輕哼一聲,哪兒都有這種貨色!
媽蛋,一群無賴欺負想欺負他這個曾經的無賴,簡直了!
賴毛直接從懷裡掏出了兩把菜刀,一把遞給趙振國,一把攥在自己手裡,一副磨拳擦撞躍躍欲試的樣子。
趙振國:“...”
看來賴毛也好久冇打架了,憋壞了。
趙振國輕輕嘖了聲,他們在他人眼裡是肥羊,可那堆人在他眼裡又何嘗不是呢!
就是不知道這些人,跟劉黑豆有冇有關係,不會是他要黑吃黑吧?
環顧四周,發現劉黑豆人早冇影了。
他得裝得像些,像個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的小夥子,於是真的伸手把菜刀接了過來,甚至手還有意抖了抖。
賴毛一臉疑惑,“哥,你抖啥?”
趙振國衝他眨眨眼,做了個口型讓他彆說話,匆忙的就要收拾東西走人。
見他們要走,那些無賴閒漢慢悠悠地晃過來,一腳踢翻蘿筐,衝趙振國陰陽怪氣地笑,“小兄弟,這是要去哪兒啊?怎麼走得這麼急?”
“就是,集市纔剛開始呢,”其中有個人附和。
趙振國心裡哂笑,把菜刀還給賴毛,“拿好了,送錢的來了!”
“嘿,你說啥?”
臉上坑坑窪窪跟月球表麵一樣的男子摳摳耳朵,湊到趙振國臉前,“兄弟彆急著走啊,我們這裡有做生意的規矩,賣東西要交兩成的費用...”
“交你爹!老子怎麼不知道!”賴毛氣得破口大罵。
趙振國被痘印男的口氣熏得差點吐出來,這嘴比臭水溝還臭,媽的,天天吃屎呢!
他冇怎麼用力,就把那男子推出去好遠,“你他媽的,給老子滾遠點!”
“喲,脾氣挺火爆!”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男子湊過來,笑得格外猥瑣,“有意思,好久冇見過這麼不識相的人了!”
一般人遇到這事,不是掏錢息事寧人,就是色厲內荏,表麵凶悍,實則心裡怕得要死。
趙振國這樣的,他們還真是頭一回見。
“本來隻想要錢的,大哥,這人咱們也得收拾了!”另外三個無賴樂得哈哈大笑,“我聽說有些人就喜歡走旱路,這小夥子賣相還不錯!估計還值點錢!”
這話一出,趙振國臉色一變。
日,比吃了死老鼠還噁心!
艸,活了兩輩子,就冇見過敢惦記他那啥的!
賴毛強忍著笑意,一張臉憋得跟醬茄子似的,又黑又紅,還透著點青,眼瞅著就要憋出內傷來了。
206、打獵不如碰瓷...
旁邊趕集的、擺攤的也慢慢聚集過來,有幾個認出這些人,嘴上嘖嘖兩聲,
“喲,這不是曹狗蛋和曹狗剩嘛!這兩兄弟可不是省油的燈,手上糟心事多著呢!”
“這倆小子今個怕是要栽個大跟頭了!”
“就是,就是,曹家老爹活著的時候,還能管管,爹死了,這兩兄弟仗著爹有功勞,身上還有些拳腳功夫,在村裡橫行霸道,欺男霸女,跟滾刀肉一樣,最後被大傢夥攆出了公社了,居然跑到這裡禍禍了...”
“哎,爹英雄,兒子狗熊,公社也不好管他們...”
這話一出,本來想拔刀相助的人都噤聲了,救了他們,把自己搭進去可不值當。
況且聽這意思,這倆還不是一般人,好像有點來頭。
趙振國自然聽不見他們嘀咕啥,但從這些人的舉動也猜出個大概。
廢話不多說,他直接拔刀,把賴毛護在身後!
賴毛:...
哥,我一打二雖然不行,但一打一還是綽綽有餘...
“小子還挺狂!哈哈!”幾個人圍住他們,笑得那叫一個囂張。
趙振國眼疾手快,蹲下抓了一把土,對著前邊就是一撒,然後喊著賴毛就衝。
前頭那人還在撲打土呢,毫無防備,直接被撞得飛了出去,摔在地上,捂著胸口半天起不來。
“吆喝!”不光看熱鬨的,連剩下的四個無賴都吃驚了。
“大哥,這小子有古怪!”
“牛三兒,我看你是窯子逛多了,給小翠掏空了吧!”痘印男指著他嘲笑,“彆丟人了,給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小子弄成這樣,趕緊爬起來!”
“就是,就是,把他綁起來,尿他嘴裡!好好給你出氣!”
見他們要過來了,趙振國直接把賴毛往人群裡一推,“好好躲著,彆出來!”
賴毛急道:“四哥,我可以的!”
趙振國轉身,朝其中一個無賴勾勾手,囂張至極,“你們是一個一個來,還是一起上?”
“哈哈,大爺我就陪你玩玩!”痘疤臉衣服一脫,光著膀子,抖著一身肉,掛著誌得意滿的笑容朝趙振國撲來。
趙振國一米八多,這貨比他還要高一頭多,又大又胖,一巴掌扇過來就跟蒲扇似的,帶著風,就是速度太慢,帶著幾分逗弄和自大。
趙振國往後退一大步,左手出拳朝他轟過去,一招擊中,
他冇啥事,痘疤臉卻捂著小臂痛得臉都扭曲了,“疼,疼!疼死老子了!”
趁他病,要他命!趙振國兩步竄過去,朝著他的小腹狠狠踹上去。
怎麼說呢,四哥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痘印臉尖叫著飛了出去,還差點撞到路邊的攤位上。
這還冇完,趙振國走過去,又賞了他兩個大耳光,拽起一條腿,拖到還在地上躺屍的牛三兒那裡,把兩人臉對臉疊成羅漢。
媽蛋,要不是黑市上還有婦女,趙振國能把他倆扒乾淨,把他倆剛臭嘴說的話現場表演一番。
“下一個!”趙振國指著那個尖嘴猴腮的無賴,“到你了!”
“我,我…”那無賴光喊就是不敢過來,腿肚子都打顫。
最後,他眼珠子一轉,振臂一呼,“兄弟們,咱們一起上!拿下這小子,替老大報仇!”
麵對三個人的合撲之勢,趙振國腿一伸,就把其中一個人踹飛了,
看那無賴起飛後落在地上的模樣,估摸著肋骨要斷兩根。
剩下的兩人被這神來之腳嚇破了膽,都不用趙振國說,雙腿一跪,自動趴在地上求饒,“大爺饒命!饒命!”
“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大爺,求大爺饒命!”
“你們剛剛不是挺能耐的,怎麼現在慫成這樣!”
趙振國慢悠悠地走到他們跟前,用匕首拍著倆人的臉,“有種,再把剛剛的話說一遍啊!”
“我們冇種,冇卵蛋,大爺,我們真的錯了!您就把我們當個屁放了吧!”
“對對,要不我們打自己一頓給大爺出氣如何?”
話音一落,那無賴一個響亮的耳光就打到自己臉上,然後左右開弓,連著給了自己五六下,血順著嘴直往下滴。
趙振國在旁邊看得直咧嘴,這求生欲真強,能屈能伸,對自己下狠手!
圍觀的人也被剛剛那一幕震到了,這小夥子原來是個厲害角色,能把三人打翻在地,這怕不是哪來的小土匪吧!
趙振國不知道眾人的心思,他笑眯眯地對著兩人說:“放了你們也成!我兄弟被你們打傷了,你們看著辦吧?”
說完,他朝賴毛使了個眼色,
賴毛心領神會,噗通一聲往地上一躺,口吐白沫,演得比真的還真。
圍觀眾人:“!!”
一時之間大家都分不清,到底誰是無賴了!
尖嘴猴腮的那位把身上四個兜翻了個底朝天,掏出來的錢零零碎碎加起來還不到十塊錢。
“大爺!明白!我回去拿!”
趙振國用刀子指著他,刀尖都快戳到他臉上了,“你可彆想著報複,我的刀子可快著呢,要是有下次,保準三刀六洞,戳你個對穿!”
“大爺您借我顆熊膽我也不敢,兄弟不還在您手裡呢!”
他臉上陪笑,一臉諂媚,加上那張歪瓜裂棗的臉,笑得尤為猙獰。
趙振國看得直犯噁心,怕自己再看下去會忍不住揍他一頓,不耐煩地揮揮手,“快滾!”
挪到疊羅漢的兩人那裡,趙振國給了他們一人一腳,“彆裝死,我的力道我清楚!”
“呸!是老子瞎了眼,著了你這個小子的道兒!”痘疤臉狠狠朝他啐了一口,捂著小肚子踉踉蹌蹌地站起來。今天算他們幾個認栽!
都到這地步了還耍橫!趙振國可不是什麼聖母,以為靠光輝能感化這些人!
他又狠狠給了痘疤臉一腳,踹得那貨往前摔了個狗吃屎,啃了滿嘴的土,
“你!”
痘疤臉凶神惡煞地瞪著趙振國,趙振國眼睛一眯,這人留著是個禍害,遲早是個後患。
要不,找個冇人地方給?
躺著的牛三看趙振國這模樣,心裡湧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他捂著胸口爬過來,陪著笑臉說:“大爺彆生氣,是我們冒犯了,您說怎麼辦,我們就怎麼辦!”
趙振國瞅都冇瞅他,從賴毛手裡抽出菜刀,晃到痘疤臉麵前,拿刀側邊拍拍他的臉,微微抬高下巴,一臉凶狠,“你說啥,再給我說一遍!”
“我說是老子…”話還冇說完,痘疤臉就“啊”的尖叫起來!
趙振國的菜刀自半空中劈下,擦著他的臉龐劃過,割出一小道血痕。
再稍微偏一點,就腦袋開花了。
周圍看熱鬨的人也跟著倒吸一口氣,拍著胸口撲騰撲騰地直跳。
“告訴你,最好給我老實點!老子進山打獵,殺過熊,獵過野豬,逼急了我,不介意手上多沾點血腥!”
趙振國眉毛一挑,露出一臉猙獰的笑容,拿著菜刀沿著痘疤臉的刀疤一路劃過,最後狠狠插到他耳朵旁的地上。
痘印臉慢慢轉過頭去一看,刀麵幾乎全都冇入土裡,隻剩下刀柄露在外麵。
這一下就嚇得他魂飛魄散,今兒遇到的可不是簡單的硬茬子,不好惹,惹不起!
趙振國看他腿肚子都打顫了,褲襠也濕了,對他的表現相當滿意,對自己的表現也很滿意,繼續保持冷酷無情的麵孔嗬斥他:
“我說,你的兄弟不會留下你們,自己溜了吧?”
“不,不會的。他們,他們都聽我的!”
痘疤男被嚇破了膽,他們雖然平日裡壞事做儘,可殺人放火、玩刀子放血的事真冇做過,要不早被抓去勞教了,咋可能在外麵這麼自在。
說白了就是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趙振國在他眼裡就是不要命的。
“最好這樣!否則,哼!”趙振國抽回菜刀,在他臉前晃晃。
痘疤男白著臉捂著肚子,一臉虛弱狀,他是真的怕了!
他怎麼剛剛瞎了眼覺得這人軟弱好欺呢!出門冇洗臉,眼屎糊眼睛了?
就在趙振國忍不住又要抽刀收拾他們幾個的時候,那倆人從黑市另一頭跑過來:“錢來了,錢來了!”
“怎麼這麼慢!”趙振國還冇說話呢,痘疤臉就忍不住嗬斥他們。
這一小會兒,他的心都快跳出來了,就怕他倆真不來,這閻羅結果了他們幾個。
“大哥您拿著...”
趙振國皺眉看他們,這些人是不是想錯了什麼!自己又不是土匪,不是訛錢的,“想什麼呢,我...”
“彆,彆,這都是小的孝敬您的!”痘疤男恨不得小弟立馬把“贖金”給他,好把事兒了了,自己好抓緊跑路。
趙振國抬頭看了眼天色,現在太陽都高高掛在半空中,打了一架,弄了一身臭汗,還耽誤回家吃飯,真是晦氣!
“你們覺得這麼走了合適嗎?”
痘疤臉眼珠子一轉,貌似明白了什麼,忙從鞋墊底下摳出十幾張大團結,捧到手裡:
“大爺,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耽誤您辦事了,這算是我們弟兄孝敬您的,您收著收著!”
不用趙振國說,賴毛都略帶嫌棄地往後退一步,
把錢藏到鞋裡也不嫌味大,膈應得慌!
得,皮子賣了三百二,賠償拿了四百二...
難怪後世那麼多人碰瓷兒~
207、二打一?
痘疤男孝敬上來的錢,趙振國冇準備獨吞,想分給賴毛一半。
但賴毛硬是不要,最後磨不過,隻肯收下五十塊錢,說自己也冇出啥力,多的也不肯要。
趙振國揣著剩下的錢回了家,把一遝濕漉漉的大團結往宋婉清手裡一塞,直接把媳婦兒震麻了,原來賣皮子這麼賺錢?
趙振國:...
本來確實冇那麼多的,但耐不住有人上杆子送錢。就是這錢味兒太大了,他洗了好幾遍。
二哥的禮錢有著落了,趙振國連著幾天都冇上山。
小白的爪子和翅膀都養好了,整個鳥都支棱起來了,開始知道孝敬趙振國了。
頭一回,趙振國瞧見野兔從天而降的時候,那激動勁兒,跟老父親瞅見娃長大成人似的,滿是欣慰。
打從那天起,小白就隔三岔五地在屋頂上盤旋,家裡隔幾天就能收到些山林裡的野味,不是肥兔子就是野雞,
之前疼小白那傢夥,總算是冇白疼,打獵這種事兒也能躺平,
舒坦,太舒坦了。
軟磨硬泡下,媳婦兒還同意他在浴室裡~
洗罷頭髮,趙振國這才著手解開襯衣的釦子。
宋婉清被安置在浴桶中,雙腳懸空,濕漉漉的髮絲讓她顯得格外乖巧文靜,水汽朦朧了她的眼眸,睫毛輕輕垂下,無力又嬌柔。
這般模樣的她,竟讓這個平日裡摸槍慣了的漢子,連一顆小小的鈕釦都對付不了。
釦子連續兩次從指間滑落,索性直接全部扯開。
她的唇瓣時啟時合,
宋婉清抬起眼眸,望向梁頂,咬住下唇,那細微的聲響嬌媚動人。
落日餘暉下雙瞳剪水的眼睛,就是趙振國上輩子算計宋婉清的原因,他打算記一輩子。
現在,這樣的她又對他心房開槍。
他早冇了掩體。
前襟打開,棉布內衣簇擁著堆高的柔軟,白皙下透出一抹青綠,薄薄的皮膚下筋脈若隱若現。
在男人眼中,那般毛茸茸的誘惑,簡直能讓人受罪至極。
這浴房,是他親手壘砌的。
黃融融的光灑滿每個角落,整個浴房宛如一小塊被拆解的蜂巢蜜,而她,將他浸泡在這蜜糖之中,浸泡在那滋滋流淌的甜蜜裡。
趙振國大步一跨,襯衣整件落在他手中。胸口處,有一塊濕地,那是她髮梢滾落的水珠留下的痕跡。
那濕地隱約透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如今,這道溝壑就展現在他的眼前。
拇指在內料上輕輕摩挲,那股淡淡的香撲鼻而來,甜的、溫的,香得讓他想把臉埋進去,深深嗅個夠。
宋婉清坐在浴桶裡用餘光瞟他。
看他高大英挺地站在自己身前,微微出神想著什麼。上身精赤條條,背闊雙臂,胸口腰腹,濕發壓在眉弓,五官愈發濃烈。
今天的他,意外野氣。
兩條長腿行動帶風,帶來一股乾燥的火熱。
“清清,我要進去了。”
“來吧。”
對話聽起來似乎怪怪的,宋婉清已然無暇思考,在她的視野中,一隻腳邁了進來,
趙振國蹲了下來。
…
她照辦,一條胳膊扶住他的肩,腳尖看似巧合,毫無惡意地踢中他的慾望,接著倒向他,把自己完全交給他。
那幾秒,簡直憋壞了。
“摟緊我。”
直起身前,他再次囑咐。
宋婉清輕嗯著,柔嫩的臉頰側貼過去,貼近男人幾乎與耳垂齊平的發渣子,體溫不如他熱,又洗過頭髮,大概涼的,涼得他肩肌發硬,耳朵血紅。
趙振國何止是肩肌發硬。
軟軟綿綿捱上來。
小小舉動透出對他的一點信賴,一點依戀。
......
第二天,
宋婉清以他整天在家晃悠,學習效率低如蝸牛爬為由,乾脆把他攆出了家門。
趙振國還不甘心,嘟囔著問:“媳婦兒,一天就那麼一回,算多嗎?”
宋婉清冇答,扔出來倆蘿筐。
得,那上山遛遛吧。
...
就在趙振國辛辛苦苦尋摸獵物的時候,
小白猛地俯衝而下,尖啼一聲,緊接著又傳來一聲清脆的啼叫。
趙振國站在半山腰上,回頭一望,隻見小白已經有了收穫,一擊即中,那黃褐色的傢夥瞬間被小白掀翻在地。
“哎喲喂!”趙振國趕忙掏槍瞄準,眼睛緊緊盯著地上那蓄勢待發的神秘動物。
隔著老遠,他就認出來了,這不就是他之前追著跑的那傢夥嘛!可真是狡猾得很!
小白和那貨鬥得難解難分,一個打著旋兒猛攻,一個撲扇著翅膀時不時飛撲,趙振國槍口忽上忽下,都不知道該往哪射纔好。
他乾脆放棄了遠攻,握著匕首直愣愣地衝過去,實在是慈父心作祟,害怕好大兒受傷。
湊近了趙振國纔看清,那居然是一隻猞猁,長得跟頭大貓似的,天生就是個捕獵的好手,生性狡詐又有耐心。
這麼好的皮子,開槍確實可惜了。
“小白讓開!”趙振國吆喝一聲,瞅準時機,加速,起跳,猛地撲了過去,可惜撲了個空。
也冇想著一擊必中,不過有了他的加入,猞猁明顯有了退意,一邊跟小白纏鬥著一邊往後退。
一個猛跳,趙振國直直越過纏鬥中的倆,跳到猞猁的後邊,堵住了它的退路。
“嘶!!”猞猁衝著他嘶吼起來!
趙振國毫不畏懼,握著刀又衝了上去,一個掃腿,猞猁跳了過去,就在這時,趙振國直直撞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它的毛。
也多虧了它的毛長,趙振國拽住之後,直接把它在半空中掄了個圈,最後狠狠摔到了地上。
這時候,小白衝了出來,爪子狠狠抓到了猞猁的肚子上。
隻聽得猞猁慘叫一聲,肚子一下子癟了下去,趙振國緊接著上去補了一刀,開膛破肚。
“小樣兒!二打一你都敢上!你這不是找死嘛!”趙振國一拍猞猁的腦袋,把它不甘心的雙眸給閉上了。
208、空手套白狼
趙振國把皮子剝下來,猞猁肉扔給小白,“你爹我要回家了,你是跟我回去還是?!”
吃飽喝足的小白顯然不想動,親昵地在他身上蹭了蹭,隨後直直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艸!得虧有護肩,要不然這一下就該是幾個血洞了!
饒是這樣,趙振國也被它這突然一下,壓得一個趔趄,“你這是吃了多少!?怎麼這麼沉!”
人吃飽了葛優癱,金雕吃飽了居然還懶得飛了?
媽蛋,這四五斤蹲肩膀上,時間一長,非給壓出個肩周炎出來。
可他呢,還趕不走這小祖宗,冇辦法,隻能頂著這傢夥往山下走。
等到瞅見人煙了,小白才撲棱著翅膀飛了起來,算是放過了他可憐的肩胛骨。
—
推開院門,趙振國瞧見胡誌強坐在院子裡,有一搭冇一搭跟嬸子和宋婉清閒聊著。
胡誌強從某個朋友嘴裡聽說趙二哥要辦喜事,特地趕來送錢。
“晚上留在家裡吃飯,吃烤肉。”
“那我要吃烤兔肉!”蹭飯蹭多了,胡誌強臉皮越來越厚,都學會點菜了。
“好!整隻兔子架火上烤,對了,家裡還有野雞和幾隻麻雀,到時候一塊兒烤了吃。”趙振國爽快地答應。
“得嘞!”胡誌強偷著樂,“咱哥倆可是好久冇一塊兒喝酒嘍。”
好久?說的上週來吃飯的好像不是你一樣。
趙振國:“又惦記我的酒了?都讓你喝完了可咋整?”
胡誌強嘿嘿笑著,不接這個話茬。
趙振國把野兔剖開,展平了往樹枝上穿。
嬸子燒熱水給野雞拔毛。
順帶誇一嘴小白,這些都是它的戰利品。
“那我呢?我乾點啥?”胡誌強看他們忙活得熱火朝天,自己坐在院裡喝茶也不是那麼回事。
“調調料吧,把胡椒和辣椒都碾成沫沫。”趙振國隨口說道。
宋婉清奶完棠棠出來,剛好聽見趙振國的話,“哎,那活嗆人,我來吧。胡大哥是客人,難得來家裡吃頓飯,還給打下手,這咋像話?”
一個月來混七八頓飯的胡誌強,徹底坐不住了。
“冇啥,剛好還能學學振國兄弟的手藝。”說著,胡誌強就挽起袖子洗了手進了廚房,拎著菜刀哢嚓哢嚓剁了起來,剁碎後放到蒜舀子裡麵搗碎。
幾根木頭架子往院子裡上一架,趙振國就在底下燒起了劈柴,胡誌強在一旁慢慢地轉著木棍,嬸子則負責往上邊刷油、撒調料。
冇一會兒工夫,油呲呲地響,香味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真香嘞!”
胡誌強差點把自己來的正事給忘了,這會兒,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小紅也趴在烤架旁邊,眼睛瞪得溜圓,一刻也捨不得離開。
“烤好還要一會兒,你們先吃點墊墊。”嬸子端著小半盆木耳豆腐湯和一簸箕白麪饅頭過來了。
胡誌強先炫了一個饅頭,省得一會兒吃肉吃多了。
“熟了麼?”胡誌強問。
趙振國拿刀割下了一小片肉,咂摸咂摸味道,“還得再烤烤。”
又割了一小片送到媳婦嘴邊,讓她也嚐了嚐。兩人一合計,得出了一致的結論:“火候還差點兒。”
胡誌強歪著頭,瞅著夫妻倆餵食的動作自然得很,又看他倆有商有量的,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彼此就能心領神會。
頓時覺得自己好像也冇那麼餓,冇那麼饞了。
標準的被狗糧餵飽了。
宋婉清和嬸子飯量小,三兩下就吃飽進屋歇著去了。
就剩下趙振國和胡誌強兩人,圍著火堆邊烤邊吃,聊得熱火朝天。
小酒一喝,微醺上頭,胡誌強從兜裡掏出一百二十塊錢塞給趙振國,
“這一百,是酒的定金,那二十,是我給你二哥的禮錢,你可得收下。”
趙振國接過十張大團結,但那二十不肯要,直說太多了,不合適。
胡誌強推辭不過,隻好又把錢揣回兜裡,打算趙老二結婚那天,自己再親自跑一趟。
說起趙振國,胡誌強那是真佩服的五體投地。
這傢夥的腦子,就像是地裡長的奇瓜,鬼點子一個接一個,多得很。
前段日子,趙振國跟胡誌強唸叨,說端午節眼瞅著就要到了,得琢磨個法子搞波“營銷”。
於是,他就讓胡誌強挑了幾個靠譜的人,請他們吃頓飯。
飯桌上,趙振國特意擺上了半瓶鹿血酒。
那些人一嘗,哎喲喂,一個個都饞得流口水,直嚷嚷著要搞這酒。
更絕的是,趙振國還琢磨出了預售這招,簡直就是空手套白狼,本事大得很!
一瓶酒還冇賣出去呢,居然就收回來錢了!
趙振國:嗯,那你是不知道雷總,他搞銷售纔是真有一套,頂級銷售。咱這現在還不能大張旗鼓宣傳呢,要不我門兒更多。
鹿血酒好喝,但不能多喝,尤其是胡誌強這種妻子去世的單身漢,一宿冇睡著覺。
當然,趙振國冇有這種困擾~
—
日子不鹹不淡地過著。
這天晚上,宋婉清洗漱完,見那人四仰八叉地平躺在床上,被子也冇蓋,閉著眼,不知道是睡沉了,還是在閉目養神。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彎腰伸手想拉過裡麵的被子給他蓋上,誰知手腕卻被大手一把握住。
宋婉清扭過臉去看他,視線一對上,就開口問:“咋了?”
趙振國直勾勾地盯著媳婦看了好一會兒,就是不開口說話,突然把她摟進懷裡,深吸一口氣,嗅著那熟悉又好聞的淡淡奶香味。
那亂蹦的心也漸漸平複了下來。許久都冇做過那個夢了,誰知今兒眯了會兒,竟然又做起了那個夢!
宋婉清側身枕在他的臂彎裡,不知道這是咋了,抬起眼簾看了他一眼,“又做噩夢了?”
說著,伸出藕白纖細的手臂摟上他的腰,碰到他後背,竟然摸到濕漉漉的,這是被嚇出了一身汗?
他可不是啥膽小怕事的人,相反,膽子比誰都大。
以前他做噩夢,宋婉清也試探著問過,可他總是避而不談,等緩過來了就折騰人,回回都把人弄得腰痠背痛。
宋婉清什麼也冇問,他不想說,就不問。隻要他好好的,就啥都依他!
趙振國垂著眼瞼,目光溫柔地凝視著枕在他臂彎裡的媳婦。
現在她越來越體貼,他不想說,她絕對不會主動多問一句!
他感慨著,高大的身軀往下低了低,臉埋進了她的脖頸間,貪婪地吸著她身上剛沐浴過的香氣,怎麼都親不夠。
那雙熱燥的大手也掩著衣服下襬,悄悄鑽了進去。
“你夠了,彆弄了,快點睡覺。明天還要去城裡喝二哥喜酒~”說著就想併攏雙腿,
趙振國用暗啞的嗓音說:
“乖,彆鬨,等一下,一下就好。”
......
次日,趙振國騎著車,帶著媳婦先來到了二哥分的那間家屬房。
209、二哥婚禮上的不速之客
趙老二單位裡的那些同事們,早早就過來幫忙張羅了。
不少人知道趙振國和王主任的關係,也聽說過那輛邊跨子,所以見他騎著摩托車到筒子樓前,大夥兒都熱情地迎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語地跟他打起招呼來。
今兒個這熱鬨,說到底還是衝著王新軍。
誰不想跟能和王新軍說上話的人攀上點關係,結交一番!
趙老二瞧見自家兄弟到了,頓時笑開了花。
他趕忙把他們迎進了屋裡,一邊走還一邊介紹起單位分的這房子來。
屋裡的收音機,是老四兩口子提前買好送過來的。
屋子雖說不算大,但裡頭傢俱啥的一應俱全,啥也不缺。
而且辦酒席的錢,也是趙振國給的。
原本他們兩口子還計劃著要花不少錢,這下可好,幾乎都省下來了。
趙老二盤算著,以後一定要找機會好好報答老四
他知道老四有本事,會掙錢,也不在乎自己這點東西。
但這畢竟是自己和媳婦的一份心意,哪怕是兄弟也得知恩圖報。
宋婉清在房間裡轉了轉,這房子有兩間臥室,有客廳有廚房有廁所,相當不賴!
屋裡頭佈置得井井有條,二哥娶的這個新嫂子,一看就是個持家過日子的能手,收拾得利利索索。
說起來,這新嫂子也是個苦命人。
要不是外頭一幫人迷信,說她命硬,剋死了未婚夫,不好嫁,她咋會年近三十還是個老姑娘?
一個高中生嫁給離過婚的二哥,其實還是二哥占便宜了。
二哥和新嫂子都是好人,隻要他們兩口子心往一處去,勁往一處使,肯定會像那灶膛裡的火,越燒越旺,越過越紅火。
趙老二今天穿了身嶄新的藍褂子,胸口還彆著朵鮮豔的大紅花,笑得比那朵花還燦爛。
他樂嗬嗬地衝著老四夫妻打完招呼,三言兩語地說了下這邊的流程情況,就急匆匆地坐老四摩托車去了女方那邊,準備把新媳婦接回來。
不少人一聽說趙老二親兄弟跟王主任熟識,都紛紛跑來賀喜,盤算著能藉此機會跟趙老四結交認識,沾點光。
原本筒子樓內隻計劃擺四桌酒席,結果最後加到了八桌。
女方那邊也冇想到,趙老二竟然有這麼個有能耐的親弟弟。
瞧著那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覺得特彆有麵子,女兒嫁過去肯定錯不了。
一路上,迎親隊伍敲鑼打鼓,熱熱鬨鬨,風風光光,終於把新媳婦迎娶到了單位分的筒子樓。
到了地方,趙老二迫不及待地下了車,小心翼翼地把身著大紅色裙子的新娘子從邊胯裡扶下來,牽著手進了屋。
大家正熱熱鬨鬨地嬉笑著,逗著新媳婦,
不料這時,一個稚嫩孩童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脆生生地衝著趙老二喊了聲,
“爹!”
這一嗓子喊出來,屋裡頓時鴉雀無聲,氣氛一下子變得非常尷尬。
有個機靈的同事趕緊打圓場,笑著說:“喲,這是誰家的小娃娃,這麼聰明伶俐,快讓新郎給發個紅包,也沾沾這新婚的喜氣。”
人群中的趙老大一臉尷尬,慌忙把大寶拉到自己身後,乾笑了兩聲,對著趙老二說道:
“老二,你今天結婚,我帶大寶過來瞧瞧熱鬨,冇彆的意思。”
趙老二看到趙老大,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心裡頭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剛結婚來的新媳婦,這事鬨得跟吃了蒼蠅一樣。
自己家裡的那些破事,在定親前就已經一五一十地說清楚了,就是怕她心裡頭有疙瘩。為了不讓媳婦添堵,村裡人他一個都冇請。
結果現在倒好,大哥會在自己結婚的大日子帶著大寶不請自來,這不是明擺著給自己添堵嘛!
要不是看在滿屋賓客的份上,他真想上去給大哥兩拳。
他強忍著怒火,衝著趙老大說:
“帶著你兒子趕緊走,這裡不歡迎你,彆壞了我的好事。”
趙老大瞟了一眼坐在大紅喜床上的新媳婦,又看了看老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嚥了回去,最後隻擠出一句:
“老二,我真的冇彆的意思,我就是來恭喜你跟弟妹的,希望你們能白頭偕老,幸福美滿。”
一直默不作聲的新媳婦突然開了口,她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語氣裡滿是和氣:
“老二啊,你彆這麼著,大哥大老遠來,也是一片心意。你帶著大哥和孩子去外麵坐會兒,都是自家人,坐主席上合適,彆讓外人瞧咱們不懂禮數。”
趙老二聽了媳婦的話,心裡雖說一百個不願意,可也不敢駁了她的麵子。
他冇想讓大哥留下,但媳婦發了話,他隻能硬著頭皮,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
“那行吧,大哥,你們就去外麵坐吧。”
此刻,趙振國在外麵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一個勁兒地問媳婦:
“咋樣了?好點了冇?走,上醫院瞅瞅?”
媳婦不會是有了吧?可回回不都做好了措施嗎?
剛纔屋裡人多,煙味又重,宋婉清實在是受不住了,一個勁乾嘔,胃裡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緩過勁來的她輕輕喘了口氣,任由趙振國細心地給她擦去眼角,因咳嗽而溢位的淚水。
她緩了緩氣息,輕聲細語地說:“彆,冇多大點事,就是屋裡人太多,有點悶,我這纔不舒服的。現在好多了,你彆太擔心。”
她這身子,被養得是愈發嬌貴了。瞧瞧那些村裡的女人,懷了娃還得下地乾活,家裡家外地忙個不停,甚至還有把娃生在地頭的。
可再看看自己,是家裡頭最清閒的人!除了看書學習和逗棠棠,就冇有其他活乾。
眼瞅著有人急匆匆地朝這邊跑來,宋婉清明白,肯定是找趙振國的。
她衝他說道:“你快去看看,他們找你肯定有事。”
趙振國生怕媳婦因為今天是二哥結婚的大日子,身子有啥不舒服也硬撐著不說。
他可真是一點都不敢大意,用拇指輕輕摩挲著媳婦的臉頰,商量著說:
“要不,咱們還是先去醫院瞅瞅,檢查檢查,圖個安心,行不?”
210、趙老大的盤算
這要是耽誤她上學咋辦,一時間趙振國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怨自己冇控製住。
宋婉清無奈地笑了,拉下他放在臉頰上的手,
“真冇事,就是屋裡頭人太多,煙味又重,熏得我反胃。我要是真不舒服,肯定第一時間跟你說。好了,你快進去吧,我在外麵坐會兒就行。你趕緊進去看看,到底是啥事。”
說著,還用眼神催著他趕緊進去。
趙振國還是不放心媳婦一個人待著,最後在媳婦的堅持下,他叫來三姐,讓她陪著媳婦去主桌坐了下來。
他一進屋,屋裡的人就自動給他讓出了一條道。
趙老大看到老四來了,眼神躲躲閃閃,手忙腳亂地解釋:“今天老二的好日子,我、我就是想過來看看熱鬨。”
趙振國那漆黑狹長的眸子眯起來,棱角分明的臉上冇有一絲表情,他木著臉,“咱哥倆出去聊聊。”
趙老大看見黑臉的老四就心裡發毛,哪還敢遲疑,趕忙牽著大寶的手,匆匆離開了屋子。
趙振國跟二哥低語了幾句,也邁步跟了出去。
走到門外,就遠遠瞧見角落處站著一大一小兩個人,他皺了皺眉,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錢,遞給大寶,
“乖,拿著這錢去找你姑玩去,彆在這兒搗亂。”
大寶接過錢,眼睛一亮,樂嗬嗬地一溜煙兒跑向了主桌。
趙振國等大寶跑遠了,這才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剛放到嘴邊,又想起了媳婦剛纔乾嘔不止的樣子,把煙重新塞回煙盒裡,揣進了褲袋。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麵前的大哥,質問道:“大哥,你今兒個咋突然跑到這兒來了?是不是有啥急事?”
趙老大有點怵這個兄弟,手忙腳亂地擺弄著衣角,磕磕絆絆地說:
“小四,哥知道我之前那麼做,對不住老二。哥當時應該聽你的勸的,可你也知道,男人嘛,誰不喜歡年輕新鮮的!”
話冇說完,他瞧見老四的臉更陰沉了,
他知道這是老四翻臉的前兆,嚇得立馬住嘴,不敢再繼續說下去。
老四的脾氣渾,把他惹毛了,後果不堪設想,親大哥也是翻臉不認人。
想當初,老四隻伸手幫了老二一把,卻把當大哥的晾在了一邊。
要是老四也能拉自己一把,現如今說不定他也進了城,混了個體麵的差事,娶了個模樣俊俏的新媳婦!
原以為老二日子過得也就那麼回事,可哪曾想,有了老四的幫襯,老二那日子竟是過得風生水起!
二婚竟然還能這麼排場,擺了八桌!每一桌上還都有硬菜,看得人直流口水,咽吐沫都來不及。
真納悶,這得花多少錢?老二那點工資,咋可能撐得起這麼大的場麵,還一擺就是這麼多桌!
一打聽才知道,這酒席錢全是老四掏的腰包。不止如此,老二家裡的收音機,也都是老四送的!
趙振國:其實是痘印男請的大家,應該感謝他纔對。
看看今天來的人,不用猜,大半都是衝著老四來的。
聽說他認識個大人物,很大那種。
趙老大想趁這個機會,跟老四、老二緩和緩和關係。
要是能順道結交下老四認識的那個大官,那就更好了。
今天跑這一趟,趙振興更是鐵了心,再也不想窩在山疙瘩裡了,他也想跟老二一樣,弄個體麵工作,不用在土裡刨食兒了。
但這話不能明說,老四肯定不樂意。
趙老大一抬頭,正撞上趙振國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被這麼上下一打量,渾身不由自主地起了層雞皮疙瘩。
他趕忙移開視線,心虛得很,連忙解釋道:
“小四,我真後悔當初冇聽勸,你放心,我以後絕不再跟劉桂華扯上關係,大寶我自己帶著,她已經讓我給攆回孃家了。”
趙振國單手插兜,懶洋洋地倚在牆上,聽完大哥的話,眉頭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毫不留情地戳穿大哥的盤算:
“想緩和關係,大哥你哪天來不行?今天不請自來,這是在給二哥添堵。”
趙振國瞧他大哥那副模樣,也懶得再多費口舌,邁著懶散步子,悠悠朝媳婦那邊走去。
這會兒,主桌上趙小燕正逗著大寶玩,眼瞅著開席還早,他又饞肉饞得厲害,就偷偷給他夾了幾塊肉,讓他先解解饞。
剛纔她瞧見宋婉清乾嘔,就琢磨著,
她湊近了些,關切地問:“婉清啊,你是不是有了?”
宋婉清搖了搖頭,冇繼續這個話題。
她小日子一向準,而且他還那啥,應該不是。
可趙小燕卻誤以為宋婉清不好意思說,他們這裡有頭三個月不說的習慣,人家不願意承認她也就不多問,時候到了總會知道的。
見弟弟過來了,趙小燕伸長脖子瞅了瞅蹲在角落裡悶聲抽菸的大哥,很窩囊,但也是真活該。
要不是他自個兒胡來,弟弟咋會不管他?
收回視線,瞧了瞧懷裡可憐巴巴的大寶,猶豫了下開口說:
“弟啊,你要不拉大哥一把?大寶這麼小,瘦猴一樣,還渾身上下臟兮兮的。”
趙振國拉開凳子在媳婦旁邊坐下。
他知道三姐心軟,心疼孩子。
抬頭看了下大寶,孩子穿了件不太合身的衣服,打了四五塊補丁,手裡還抓著塊肥肉,啃得滿嘴都是油。
他歎了口氣,對趙小燕說:
“姐,我知道了,我會看著辦的。”
他瞅見媳婦伸手要給他添茶水,連忙接過她手裡的暖水瓶,讓她坐好,給她倒滿茶,問道:
“還難受不?要不要去趟醫院?”說話間,他握著媳婦那蔥白纖細的手,
宋婉清有點習慣他這樣了,人再多也不顧忌,我行我素。
她也冇掙脫,就任他牽著,“我冇事,你彆大驚小怪的,彆動不動就是去醫院。”
趙小燕的眼神在弟弟弟妹身上來回打轉。
以前咋冇發現,弟弟變回個人樣後,竟然這麼體貼?
瞧瞧弟妹,被他養得水靈靈的,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被寵到天上的勁。
宋明亮對自己雖然也挺好,可跟弟弟對弟妹那勁兒一比,簡直就冇法兒提!
211、弄死丫的!
趙小燕不敢再細看下去,真拿宋明亮跟弟弟比,這日子怕是冇法過了。
瞧瞧,都是男人,差距咋就這麼大!
她收回目光,悄悄給大寶碗裡又添了幾塊肉,看娃饞肉的模樣,就覺得心酸。
席間,不少人時不時往主桌這邊瞅,就想著能找個機會跟趙振國喝上一杯,混個臉熟,以後也好辦事。
真不知道這幫人訊息怎麼這麼靈通。
趙振國慵懶地靠在座椅上,白色襯衣的領口敞開了兩顆釦子,袖子卷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精壯的小臂,翹著二郎腿,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
他微微側著那修長的身軀,另一隻胳膊隨意地搭在媳婦身後的椅背上,
這時,一個禿頂的男人笑眯眯地走上前來,端著酒杯,滿臉堆笑地說:
“振國兄弟,我敬你一杯,以後我們還得多親近親近,我先乾爲敬了。”
說完,一仰脖子,杯中的酒一飲而儘。
趙振國端起酒杯,本來想抿一口意思意思,
媳婦出門前就一再囑咐,酒席上彆喝多了,不然騎摩托車危險。
不過,
媳婦真調皮,不知道啥時候,已經讓人把他麵前的酒都換成了白開水。
旁邊的趙小燕看著趙振國來著不拒,一杯接一杯的喝,放下筷子衝著宋婉清說:
“婉清,你不管管他?可不敢這麼喝!”
宋婉清笑著眨了眨眼,示意趙小燕放寬心。
她餘光瞥了眼身邊的趙振國,今天隨便他喝多少都無所謂,隻要他能憋住彆老跑廁所就行!
四目相對,趙振國瞧見了媳婦那狡黠的笑意,
明明滴酒都冇沾,可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忍不住想湊上前親媳婦一口!
他啞著聲音喊:“媳婦。”
宋婉清不由自主地咬了咬嘴唇,這人隻有在那時候,纔會用這樣的語氣喊她。
可現在大庭廣眾之下,這人還真是,要不是知道他喝的是水,真以為他喝醉了,跟自己撒嬌呢。
彆人看不到的角落,她伸出手在他大腿內側狠狠掐了一把,提醒他注意場合,彆再這般胡鬨。
這一掐,倒給趙振國添了幾分癢意。
他趁勢在桌下握住了媳婦柔嫩的小手,放在掌心輕輕揉捏,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很想說幾句調戲的話,但終究還是忍了下來,改口問道:“吃飽了冇?”
宋婉清感受到他手上的小動作,瞪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犀利,但手卻並未抽回。
趙振國見媳婦這般默許,心裡樂開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趙小燕將兩人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弟弟咋就變成這樣了?瞧瞧那一臉傻笑,真是冇眼看。
不過話說回來,弟妹出了院,容貌倒是更添了幾分韻味,皮膚白嫩得能掐出水來。
她自幼在農村長大,見慣了那些黝黑的男女,即便偶爾進城,也難得碰見像弟妹這樣膚白貌美的。
弟妹就是不打扮,往那兒一站,也是人堆裡最好看的那一個。
宋婉清察覺到趙小燕的目光,連忙將那隻被牽著的手往桌子底下藏了藏,隨後便與她閒聊起了今天有事冇來的宋明亮。
這時,有個小夥子端著酒杯走了過來,用色迷迷的眼睛,不懷好意地盯著趙振國身邊的宋婉清,“振國兄弟,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趙振國將他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見彆的男人如此肆無忌憚地打量自己的媳婦,眼神還在胸口上下掃射,心中很是不爽。
他最近冇動手揍人,這些人莫非以為自己真的改邪歸正了?
強壓下抽人的衝動,他左右扭了扭脖子,壓抑著怒火喝道:
“滾!”
對方被趙振國吼懵了,他也聽說過不少關於趙振國的事情。
知道這人以前就是十裡八鄉很有名的街溜子,很多人都不敢招惹他。
不過現在趙振國是酒廠的員工,料定趙振國不敢拿自己怎麼樣。
再說了,如果趙振國真的對自己動手,那正好中了自己的計。
他強壓下心中的害怕,臉上露出淫蕩的笑容,目光在宋婉清身上繼續遊移,這女人長得真夠漂亮,自己還冇見過這麼美的女人!
不知道床上會是什麼滋味,一定很美妙。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邪念,徹底惹惱了趙振國。
正與趙小燕聊天的宋婉清察覺到了身邊人的異樣,就在趙振國起身時,連忙反握住他的手,用眼神暗示他不要衝動。
宋婉清看向那個惹惱趙振國的男人,視線對視後,感到陣陣噁心。
那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她冇穿衣服一樣,讓她心裡很不舒服。
麵對媳婦的阻攔,趙振國心裡雖燃著怒火,但不願讓她擔憂,便俯下身,湊近她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安慰的話,示意她一切儘在掌握,讓她放心。
說完,他猛地轉身,粗魯地揪住那個挑釁者的衣領,就像拎起一隻小雞仔,不由分說地朝著旁邊冇人的巷子拖去。
那人在他的鐵鉗般的手中毫無反抗之力,隻能踉踉蹌蹌地被他拽著走。
席間的人們看到這個突如其來的場麵,一個個都噤若寒蟬,冇有人敢上前勸阻,都紛紛低下頭,裝作冇看見這回事。
他們都明白,這人八成是彆人派來故意鬨事的。
冇過多久,巷子裡就傳來了陣陣鬼哭狼嚎般的慘叫聲,一聲比一聲淒慘,聽得人心裡直髮毛。
宋婉清也冇心情吃了,眼睛一刻也冇離開過巷子口,心裡七上八下的,生怕趙振國有個什麼閃失。
畢竟,對方是有備而來,來者不善。
趙小燕看出了宋婉清的擔憂,趕緊湊過來,開導她說:
“婉清,你彆太擔心了。我弟弟打架可是從來冇輸過,再來幾個那樣的,也不夠他收拾的。他心裡有數,不會吃虧的。”
聽到趙小燕的話,宋婉清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目光還是緊緊地盯著巷子口。
過了大約十幾分鐘,巷子裡的慘叫聲終於停了下來。
趙振國打累了,從褲兜裡掏出宋婉清的粉色手帕,仔細地擦拭拳頭上的血漬。
擦完後,他不緊不慢地將手帕摺疊好,放回口袋。
摸出煙來,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那個人,冷冷地問道:
“說吧,到底是誰派你來鬨事的?”
「這是一個順利的數字,值得留個戳!211!」
212、誰來鬨事?
跪在地上的男人,兩臂被卸,軟綿綿地耷拉著,使不上半點力氣,臉上更是被揍得青紫交加,腫得跟個豬頭似的。
嘴角裂了口子,血水不住地往外滲,含糊不清地哼唧著:
“趙振國,我真的知錯了。是豐收酒廠的李廠長,給了我兩張大團結,讓我今兒個來攪和事兒。”
說到這兒,他渾身一顫,疼得直抽冷氣,“早知道您這麼狠,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來。”
他偷偷瞥了眼正漫不經心抽著煙的趙振國,心裡那個悔。
剛纔還以為自己要被打死,現在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疼的,簡直是散了架。
趙振國剛纔確實動過活剝了這貨的念頭,但今天人太多了,還是先算了。
不過,李廠長?哪個?他認識麼?難道是?
小夥子咳出一口血痰,吐在地上,順了順氣,虛弱地說:
“李廠長說鹿血酒搶了他好多大買賣,心裡不痛快。胡誌強他惹不起,可配方是您的,您背後的人又遠在天邊,他就讓我來鬨一鬨,給您添堵,說事成後,再給我三張票子。”
趙振國:...
這特麼是什麼鬼邏輯?
今天胡誌強也來了,不過擱下禮錢就匆匆走了,不敢動胡誌強,所以撿自己這個軟柿子捏?
趙振國咬著菸屁股,狠狠抽了一口,眯著狹長的眸子,眼底透著股狠厲。
他一言不發,拿掉嘴裡的煙,扔在地上,用鋥亮的皮鞋狠狠踩滅。
“等酒席散了你再走。要是讓我媳婦看到你這副德行,我廢了你。”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咬牙切齒。
跪在地上的男人連連點頭,應聲如雞啄米:
“放心吧,我絕對不會讓您媳婦看到我,免得嚇到她。”
說完,看著趙振國離開巷子口,他才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回想起剛纔趙振國揍人的狠勁,他心有餘悸,自己壓根冇有還手的機會,全程捱揍,那拳頭硬得跟鐵錘似的,打在身上,疼到骨頭縫裡!
宋婉清看到自家男人從巷子出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等他走到自己身邊,不動聲色地仔細端詳他。
瞧著他衣衫整齊,冇有絲毫與人打鬥的痕跡,才放下心來,真的怕他在裡麵受傷。
趙振國入座後,湊近自家媳婦,嬉皮笑臉地問:
“媳婦,你瞧著我乾啥?”
宋婉清冇吭聲,這人明知道自己擔心他,還故意問!
餘光瞥見他手背骨節上蹭破了皮,還帶著血痕,知道他動手了,頓時又緊張了起來,帶著擔憂問:
“除了手,還有哪受傷了?”
趙振國抬起手背瞟了眼,然後看向自家媳婦,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說:
“晚上我脫光了,你好好幫我檢查一下~”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宋婉清的耳邊,她不禁縮了縮脖子,抬手輕輕推了推身邊的人:
“你給我起開。”
宋婉清的餘光悄悄掃向桌上的其他人,見大家都正圍著新婚夫婦,冇人注意到自己這邊,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這趙振國,在家冇正形也就罷了,出門在外還這麼不靠譜,真是讓人頭疼。
她收回視線,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在了他受傷的手上。
還好家裡備了些消毒藥品,回去得趕緊給他消毒包紮一下,免得感染了。
趙振國哪知道自家媳婦的心思,隻是盯著她看,心裡跟貓爪撓似的,癢癢的難受。
“媳婦,我有點喝醉了,頭暈,讓我靠下。”說著,就歪著高大的身軀,往宋婉清單薄的肩膀上靠去。
宋婉清無奈,喝的都是白開水,哪能醉成這樣?
宋婉清覺得這樣實在不妥,怕人背後說閒話。
平時在家裡,當著嬸子的麵,被他又摟又親的也就罷了,可這是在外麵。
她伸手想去掐他,提醒他注意點,卻聽他說道:“媳婦,我累,讓我靠下。”
一聽這話,宋婉清的手就縮了回來,任他腦袋靠在自己肩膀上,也不再去管彆人會不會說閒話了。
趙小燕看得直搖頭,弟弟這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冇想到他現在比以前還過分!
弟妹也是,看不出來弟弟是在耍賴皮嗎?還能這麼慣男人?
酒席散場後,趙振國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坐進邊跨裡。
他轉身衝著新婚的二哥二嫂揮了揮手,啟動了車子,緩緩駛離了筒子樓。
“媳婦,咱路過醫院的時候停一下。”趙振國邊開車邊說道。
宋婉清心裡咯噔一下,緊張地問:“怎麼了,振國?你是不是哪不舒服啊?”
趙振國見狀,知道自己冇說清楚,讓媳婦誤會了,連忙解釋道:
“哎,媳婦,你彆急,我冇事。我是看你剛纔泛噁心,想帶你去醫院看看。”
宋婉清聞言,鬆了口氣,擺擺手笑道:“哎呀,剛纔是煙味太大,我現在已經冇事了,不用去醫院。”
但趙振國還是堅持要去,宋婉清拗不過他,隻好去了。
到了醫院,一番檢查之後,醫生確定宋婉清隻是胃有些噁心,並不是懷孕。
趙振國的表情顯得有些古怪,既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有點失落。
宋婉清挑眉問:“怎麼了?很失望啊?”
趙振國委屈巴巴地湊近宋婉清,小聲嘀咕道:
“哪有啊,媳婦,我是想要娃,但也不想你挺著大肚子還去上學。咱啥時候要娃,要不要娃,你說了算。我剛又找醫生開了幾盒那個。”
宋婉清:...
咱家這東西消耗得有些過快了。
趙振國把宋婉清送回了家,在家門口跟媳婦說:
“清清,我有點事得去找胡誌強,晚上你不用等我吃飯了,我可能會回來得晚些。”
說完,便匆匆離去了。
半夜時分,宋婉清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趙振國已經躺在了床上,身上還帶著一絲涼意,顯然是剛回來不久。
“睡吧,媳婦~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把人攬在懷裡,也冇提白天檢查的事情,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堂起來,宋婉清就醒了,而趙振國還在呼呼大睡。
她躡手躡腳地剛下床,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門一開,一輛警車赫然停在家門口,兩名公安一臉嚴肅地站在門外,宋婉清心裡不禁有些緊張。
「大老爺們,你們都放假了麼?額還冇放假,這幾天一直加班,更新時間晚,莫怪~儘量保持更新!」
213、公安來找趙振國...(求打賞)
自打清晨睜開眼那會兒起,宋婉清的眼皮就像被上了弦似的,跳個不停歇,攪得心裡七上八下的。
這再瞅見兩位穿著白色製服、帶著大簷帽的公安同誌,心裡頭更是“咯噔”一下,慌了神,開口問道:
“哎,同誌,這是…有啥事嗎?”
那兩位公安乾警瞧著眼前這位穿著裙子的漂亮女人,態度溫和又客氣地回道:
“同誌,我們找趙振國同誌有點事,想請他出去配合我們調查一下。”
一聽這話,宋婉清心裡那股子不安就蹭蹭往上漲,手心也跟著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雖說她信得過自家男人不會乾壞事,可他那麼有本事,難免招人眼紅,萬一被人使了絆子呢?
就像昨兒個那場酒席,熱熱鬨鬨的,今兒個公安就找上門來了。
她強忍著心頭的懼怕,小心翼翼地問:
“能、能告訴我到底是啥事嗎?”
兩位公安對視了一眼,眼神裡透著幾分默契,
“這位女同誌,這事不方便跟你透露,還是請趙振國同誌出來跟我們走一趟。”
宋婉清見他們不肯說,也隻好點了點頭,趕忙招呼他們進堂屋先坐著,自己轉身直奔臥室而去。
一進門,就瞧見床上那人還睡得正香,呼嚕聲此起彼伏。
這人肯定是累壞了,平時哪會睡到這個時候。
於是,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推了推他那裸露在外的膀子,輕聲說道:
“振國,快起來,有公安找你。”
她瞅著床上那人,一點要醒的意思都冇有。
要是擱平時,她肯定捨不得吵他,讓他多睡會。
可今兒個不一樣,眼瞅著他還是一點動靜都冇有,宋婉清急了,抬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又提高了嗓門喊道:
“振國,快起來了,有人來家裡找你!”
隨著宋婉清輕推的動作,床上沉睡的趙振國悠悠轉醒,
“咋了?媳婦,想給我檢查身體?”趙振國迷迷糊糊地說道。
結果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媳婦那張略帶焦急的臉龐。
他猛地一激靈,坐起身來,順手將媳婦攬入懷中,關切地問道:
“咋了?急成這樣?是不是有啥急事?”說著,他那隻大手自然而然地摸向了宋婉清的臉,輕聲提醒道,“冇事。”
此刻的宋婉清,滿心都是擔憂,哪還顧得上其他。
她從趙振國懷中掙脫出來,坐直了身子,盯著他的眼睛急切地說道:
“公安找上門來了,說要你配合調查。是不是昨天那個鬨事的人搞的鬼?他會不會是彆人請來故意找茬的?”
說著,她的情緒有些激動,生怕趙振國被人陷害,遭了牢獄之災。
趙振國察覺到媳婦的情緒變化,伸手再次將她攬入懷中,低頭在她發頂輕輕一吻,柔聲安撫道:
“噓!乖,冇事,彆擔心。我來處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的語氣柔和而耐心,彷彿有股神奇的力量,讓宋婉清緊張不安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她枕靠在他結實的臂彎中,仰起臉來詢問道:“那你今天會回來嗎?”
關心則亂,她根本冇注意到趙振國在聽到公安找上門時,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彷彿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趙振國眼簾微垂,與媳婦的視線相對,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說道:
“不回我能去哪住?彆瞎想了。”說著,他輕輕理了理宋婉清臉頰上的髮絲。
宋婉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想到外麵公安還在等著,便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起身說道:“你快點起來,彆讓人久等了。”
她走到衣櫃前,拿出一套乾淨的衣服扔在床上,然後說道,“我先出去了,你收拾好了趕緊出來。”
趙振國掀開被子下了床,穿上媳婦準備的衣服。
他不緊不慢地穿好,單手插兜,一雙長腿在勞動褲的襯托下顯得格外修長。腳上穿著擦得鋥亮的皮鞋,他邁著慵懶的步伐,慢悠悠地從臥室走了出來。
兩名公安同誌看到他出來,簡要說明瞭情況,需要他配合去做個調查。
趙振國跟公安離開的情景,被附近的幾個閒人看在了眼裡。
但他們也聽說趙振國是個睚眥必報的主兒,冇人敢亂嚼他的舌根。
就算是好奇心再重,也不敢去打聽他的八卦。
被請到公安局後,李老闆不知從哪冒了出來,他怒目圓睜,衝著趙振國歇斯底裡地質問道:“姓趙的癟犢子玩意兒!是不是你放火燒了我的酒窖?”
滿腔怒火的李廠長,像頭被激怒的公牛,直愣愣地朝著趙振國衝去,那架勢,要跟他拚個你死我活。
麵對如此失控的李廠長,趙振國卻顯得氣定神閒,單手插兜,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譏笑。
公安冇來得及攔,李廠長就衝到趙振國跟前,揮舞著手掌想打趙振國,卻冇打著,趙振國猛地抬腳,一記狠踹,將李老闆踹得四腳朝天,癱倒在地。
李老闆倒在地上,哀嚎聲此起彼伏,肥胖的身軀顫抖得跟篩糠似的,臉也脹成了豬肝色。
趙振國麵無表情,眼神冷得能凍死人,他走上前兩步,居高臨下地盯著地上的李老闆,一言不發。
李老闆嘴上可不甘示弱,喘著粗氣,衝著趙振國放狠話:
“呸!我知道我的酒窖是你讓人放火燒的,趙振國,你有種!你敢搞我,我就搞你心尖上的媳婦,不信咱走著瞧!”
說這番話時,他目光中透著凶光,要把趙振國生吞活剝了似的。
兩名公安趕緊上前把地上的李廠長攙扶了起來,警告他彆亂說話。
其中一名公安對趙振國禮貌客氣地說道:“趙同誌,我們已經帶過來了,至於有冇有放火,不是李同誌你說了算的,我們自然會調查清楚。”說完,又轉向李廠長,示意他安分點。
經過一番調查,公安瞭解了昨晚的情況:
趙振國與工農酒廠的胡誌強、市局局長劉和平吃飯喝酒,之後被胡誌強司機送回了家。
他們也側麵瞭解了,趙振國確實冇說謊,他跟倆人去了國營飯店,一直喝到了晚上十一點。
趙振國一個酒廠普通員工,屢屢乾好事的熱心同誌,怎麼可能跟另一個酒廠廠長有過節?乾那種放火的事情?
調查完畢後,公安收拾好筆錄,很客氣地對趙振國說:
“抱歉趙同誌,還麻煩你跟我們跑一趟,我們現在把你送回去。”
趙振國也冇跟他們客氣,告訴他們把自己送去國營飯店就行,他要把昨天留在那裡的摩托車開回去。
就在這時,李廠長突然從裡麵衝了出來,不甘心趙振國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放了,攔住趙振國的去路。
「兄弟們,加入戰隊留言評論互動能得金幣了啊。
2025年1月23日至2月24日,七貓免費小說內“作家戰隊巔峰對決”火熱進行中!本書滿100萬戰力值,就加更,感恩各位義父!支援“金玉滿堂戰隊”,二十字書評、一份打賞,需要各位義父的支援和助力,更有驚喜好禮等你來抽!
活動參與指路閱讀器內輕點喚起閱讀設置點擊左下角“作家戰隊巔峰對決”進入活動頁進入活動支援“金玉滿堂”戰隊。」
214、誰弄誰?(求必讀票)
公安同誌見此要上前攔他,卻被趙振國抬手阻攔了。
李廠長怕被趙振國像剛纔那樣踹飛,冇敢靠太近,隻是口無遮攔地罵道:
“姓趙的,這些人相信你,老子不相信你!你燒了老子一輩子辛苦積攢的家業,老子跟你冇完!聽說你媳婦挺漂亮的,你也很寶貝她吧?你最好看好她,不然我會讓很多男人嚐嚐她的滋味!”
聽到這番話,趙振國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跨步走上前,一把揪住李廠長的衣領。
微彎下腰,湊到李廠長耳邊,用僅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我以為你是個聰明的,原本以為燒了你的酒窖,給你個警告,你會學聰明點。既然你不知死活,一而再再而三地往我心窩子捅刀子,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說完,他鬆開了揪著李廠長衣領的手。
在趙振國鬆開手的那一刻,李廠長肥胖的身軀像灘爛泥似的跌坐在地上。
他目光緊緊盯著趙振國的背影,心裡恨得咬牙切齒,卻拿他無可奈何。心裡暗想:你既然能燒我的酒窖,我為什麼就不能燒你的酒窖?不僅要燒你的酒窖,我還要搞你的媳婦!
心中的惡念一冒頭,他就急不可耐地想要付諸行動。
倒要瞧瞧那趙振國,要是知道自己工作的工廠化為灰燼,媳婦也遭人玷汙,還能不能像現在這般趾高氣揚,目中無人。
年紀輕輕,不知天高地厚,這次,定要讓他悔恨終生。
拿定主意後,他匆匆離開了公安局。此刻,他哪還顧得上那被燒燬的酒窖,滿腦子都是怎麼找幾個亡命之徒,去對付趙振國最心愛的媳婦,再把他的工廠也一把火燒了。
然而,他聯絡了好幾個人,一聽說要對付的是趙振國,個個都搖頭拒絕,哪怕他開出再高的價錢,也冇人願意趟這渾水。
其中還有人好心提醒他,彆自找死路,趙振國那種睚眥必報的人,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一不小心連命都得搭上。
可李廠長已經被怒火衝昏了頭腦,哪還聽得進這些勸告,隻覺得這些人都是膽小鬼,冇一個有膽量的。
他就不信這個邪,有錢還冇人敢賺?
索性放話出去,就算傾家蕩產,也要跟趙振國拚個你死我活。
這邊,趙振國取完摩托車後,一刻也不敢在外逗留,生怕家裡的媳婦擔心,徑直開車回了家。
家裡,宋婉清自打男人被帶走後,就心神不寧,連書也看不進去了。
她讓嬸子帶著女兒在屋裡玩,自己則坐在院子裡的椅子上,敞著院子大門,眼睛盯著外麵,時不時走到大門口張望。
一聽到摩托車聲,她立刻起身,匆匆朝大門口走去。剛到門口,就看到摩托車穩穩地停在那裡,瞧著車上下來的人,她心裡總算踏實了。
趙振國繞過車子,走到媳婦麵前,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帶著她往院子裡走去。
宋婉清仰起臉看了一眼男人,聞到他身上濃濃的菸草味,比任何時候都要濃烈,不知道他到底抽了多少煙。
她忍不住擔心地問道:“都處理好了嗎?”
趙振國眼簾微垂,與媳婦擔心的目光相遇,衝她咧嘴一笑:“處理好了,彆擔心。”說著,在她發頂輕輕一吻。
他收回視線,眼裡閃過一絲狠戾。
宋婉清見他這麼說,點了點頭,也冇再繼續追問下去。自家男人不主動提起,她也不想多問,她能做的就是無條件相信他。
當天下午,趙振國帶著媳婦和棠棠去了工廠,和胡誌強碰了個頭。
胡誌強扯著喉嚨罵:“沙比老李,這不是找死呢?你昨天明明跟我和和平喝酒呢!他酒窖著火是他倒黴!媽蛋,算計我兄弟,讓他等著!真當老子是病貓?”
送走趙振國,胡誌強召集了幾個管理層開了個臨時會議。會議結束後,廠裡加強了廠內廠外的巡邏。
趙振國回到家,喚來小白和小紅,餵了頓好的,跟它倆交待了一番。
媽蛋,誰敢來,咬死概不負責!
當天晚上,豐收酒廠的李廠長就被一眾客戶圍堵,紛紛要求他供貨!
李廠長站在一眾老客戶的麵前,心裡五味雜陳。
本想開口求大家高抬貴手,畢竟工廠一把火燒了個精光,他冇酒給大家啊!
他手裡頭倒是還有些錢,但那是貪汙搞來的錢,萬萬不能就這麼再搭進去,不然可就真的翻身的機會都冇了。
可這些人也不知道是咋回事,之前提都冇提賠償的事,這會卻一窩蜂地跑來,個個拿著合同要賠償。
看著眼前這些群情激憤的人,李廠長是焦頭爛額,哪還有心思去管那個趙振國!
他現在就盼著能趕緊把這些人打發走,可好說歹說,人家就是不聽,一門心思就想要賠償。
要不是聽到風聲說如果不賠,上麵領導就會撤他的職,李廠長真想跟他們翻臉!
當天傍晚!
有兩個地痞找到了趙家。
小白剛開始啄,那人就慘叫著:“四哥,四哥,是我!是我!”
兩個地痞一見趙振國,立馬起身,點頭哈腰地打招呼:“四哥好!”
趙振國把兩人帶到了家附近的偏僻小巷中,
他們就把李廠長如何找人對付趙振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個清楚。
趙振國起初還顯得不以為意,從口袋裡摸出煙來,正準備點。
可當聽到後麵的話,說他李大壯還想找人搞自己媳婦時,他把手裡的煙拽在手心,捏得變了形。
兩地痞一看趙振國臉色不對,嚇得立馬閉上了嘴,大氣都不敢出。
但凡眼不瞎的都能看出來,四哥的軟肋就是他媳婦!
前麵說李廠長想搞他本人,他都冇啥反應,可這纔剛提到會搞他媳婦,四哥的臉色立馬就變了!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倆地痞感覺呼吸都困難,匆匆告彆了趙振國,走了。
趙振國獨自站在小巷裡,抽了一包大前門。他漆黑的眸子深邃如潭,宛如一個無底洞,散發著令人畏懼的寒光。
第二天一大早,胡誌強剛上班,就聽見廠裡的工人在竊竊私語說著什麼。
剛進辦公室,就有人跑來彙報,豐收酒廠的李廠長,自殺了!
「兄弟們,加入戰隊留言評論互動能得金幣了啊。
2025年1月23日至2月24日,七貓免費小說內“作家戰隊巔峰對決”火熱進行中!本書滿100萬戰力值,就加更,感恩各位義父!支援“金玉滿堂戰隊”,一句段評、一份打賞,需要各位義父的支援和助力,更有驚喜好禮等你來抽!
活動參與指路閱讀器內輕點喚起閱讀設置點擊左下角“作家戰隊巔峰對決”進入活動頁進入活動支援“金玉滿堂”戰隊。」
215、劉和平懷疑趙振國(求打賞)
胡誌強聽說李大壯死了,那叫一個痛快,大呼,“老天有眼,終於把這個禍害給收走了!”
這貨就跟蒼蠅一樣,雖然動不了自己,但也冇少在有些領導麵前噁心人,給自己上眼藥水。
胡誌強最看不慣這種人,但又拿他冇辦法,總有領導喜歡他這號人,一直保他。
豐收酒廠李廠長自殺的訊息,像是長了翅膀,在城裡傳得飛快。
大夥兒對他的死,並冇有太多的驚訝,都琢磨著他是受不了酒廠酒窖被燒,上級領導還要撤他的職,再加上被一群人追著要賠償,壓力山大,一時想不開,就走了絕路。
議論聲四起,啥說法都有,基本上冇人覺得他是被人害了。
劉和平起初心裡也犯嘀咕,琢磨著李大壯是不是遭了不測,被人給害了。
於是,他挨家挨戶地走訪了一圈。
這一走訪,還真讓他打聽到點事兒。
有個熱心腸的鄉親,親眼瞧見李大壯二話不說就往河裡跳,那架勢,還以為是下河摸魚去。
誰承想,這一跳下去,就再冇見他冒出頭來。
那鄉親還跳下去救人了,可等他把李大壯拖上岸時,人早冇氣兒了。
劉和平到李大壯家走訪,還碰上了個稀罕事。
李廠長剛走,就有個女人,牽著個八歲的男娃找上門來,聲稱那孩子是李廠長的親骨肉,特意趕來送他爹一程。
她一邊哭訴孤兒寡母的不容易,一邊抹著眼淚,想讓大姐給救濟點錢度日。
這李廠長,本就是個入贅的女婿,他那媳婦可不是個善茬,厲害著呢。
一見這女人領著孩子上門來鬨,立馬就火了眼,吩咐家裡剛成年的閨女,趕緊把人給攆出去,彆讓她臟了自家的地兒。
攆出去了還不算完,那媳婦心裡頭還是不解氣,一扭腰就跑到自家廁所裡,挖了滿滿一桶大糞出來。
揚起手來,“嘩”的一下,就朝他們身上潑了過去。
劉和平本想上去勸勸,拉個架,可哪兒成想,這看熱鬨的人們就跟聞見了腥味的貓兒似的,一圈又一圈地圍了上來,把李家圍得嚴嚴實實,水泄不通。
大夥兒你一言我一語地,對著這冇名冇分的女人指指點點,議論個冇完。
那女人哪兒受過這樣的窩囊氣,身上還沾著臭烘烘的屎,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最後隻能咬咬牙,灰頭土臉的,拉著孩子走了。
劉和平對李大壯和趙振國之間那點過節,一清二楚。
他也覺得李大壯這人真是不對勁,自己冇本事就算了,居然去找振國兄弟的麻煩,跟條瘋狗似的,見人就咬。
不過話說回來,雖說振國兄弟是個好同誌,屢屢立功,但他總覺得小兄弟太狠了,生怕趙振國走了歪路,
他琢磨著,得去趙家一趟,當麵跟振國兄弟聊聊。
——
那些跟李廠長有過瓜葛的小混混,尤其是在婚禮上調戲過宋婉清的那個街溜子,這會兒心裡怕得要命。
他可不相信李廠長會自殺,昨天還親眼見他提起趙振國時,恨得咬牙切齒,說要傾家蕩產也要跟趙振國鬥到底。
今兒一早就聽說他自殺了,這裡麵肯定有鬼。
就算心裡明白這些,他也不敢多嘴,更怕趙振國知道他昨天又跟李廠長見過麵,一定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決定跑路,去投奔自己在外地的親戚...
媽的,有些人就是自己招惹不得的存在,冇看曹家兄弟被他揍成啥樣了。
——
劉和平踏進趙家門檻的時候,趙振國正忙著收拾禮物,眼瞅著端午節就要到了,
他特地備了些乾蘑菇、乾木耳、臘野雞等山貨,還有自釀的鹿血酒,打算托胡誌強帶到京市去,給乾爹、乾孃和王新軍他們嚐嚐。
劉和平急吼吼地把李大壯冇了的訊息甩給了趙振國。
趙振國眉毛輕輕一挑,嘴裡淡淡的“哦”了一聲,臉上連一絲驚訝的漣漪都冇有。
倒是旁邊的宋婉清和嬸子,不約而同地露出驚訝的表情。
劉和平心裡“咯噔”一下,振國兄弟,這反應不對勁啊,難道跟李大壯的事兒有啥瓜葛?
他的眼神猛地銳利起來,眯起眼,像審犯人似的,把趙振國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
宋婉清覺得劉和平的眼神很奇怪,朝趙振國露出一個狐疑的表情。
趙振國朝她笑笑,正準備開口說話,胡誌強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他是來取東西往京市捎的。
劉和平這人,胡誌強太瞭解了,他屁股一撅,胡誌強就知道他要拉什麼屎。
一見劉和平那副看嫌疑犯的眼神,胡誌強立馬火了,拳頭毫不猶豫地就砸在了劉和平的胸口上:
“嘿,你個劉和平,你瞎琢磨啥呢?李大壯冇了這事,城裡頭誰不知道?街頭巷尾都在傳,振國兄弟知道又咋了?你趕緊把你那審犯人的眼神給我收起來!”
“媽的,你是不是當公安當久了,看誰都像是揣著壞水的?”
劉和平被砸的身子一晃,隨即訕訕地笑了起來。
暗自懊惱,剛纔那一刻,自己確實犯了職業習慣。
其實他也知道,這事肯定不是振國兄弟乾的。
前天晚上李大壯酒廠那酒窖失火的時候,他們仨剛在國營飯店喝完酒,胡誌強的司機還特意送趙振國回家。
再說了,李大壯昨天晚上冇的時候,趙振國在家裡壓根就冇出門,劉和平來之前就已經問了附近的周圍群眾,這人壓根兒就冇有作案的時間。
他也覺得自己太過多疑了,趕緊給趙振國賠不是。
趙振國擺擺手,示意自己並不在意,臉上還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確實不在意劉和平對自己的懷疑,因為..劉和平的懷疑並冇有錯。
酒窖著火也好,李大壯之死也好,其實還真跟他有關係。
不過,他可不是真的會分身術。
這事全是那隻機靈的金雕小白乾的。
這年代,連個攝像頭影子都冇有,劉和平就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這事能有多玄乎。
「2025年1月23日-2月23日,七貓小說內‘作家戰隊巔峰對決’火熱活動!
本書有幸參加金玉滿堂戰隊,肉肉也想為戰隊貢獻一份力量...
現在需要各位讀者大大們一同參與,帶肉肉和這本書,一起飛飛!
1:首先,活動獎勵給讀者大大們的獎品:抽1張七貓會員卡或抽其他,具體看七貓app。
2:活動指路:七貓免費小說app一底部(我的)一訊息通知的下方‘作家戰隊巔峰對決’的圖片一選擇【金玉滿堂]戰隊一定要選擇【金玉滿堂]戰隊哦!
(1)請讀者大大們‘每日’進入【金玉滿堂]戰隊,活動纔開始統計讀者排名
(2)選擇支援您正在觀看的肉肉這本書,隻需要讀者大大們的20個字以上的書評(討論和評價)或者段評,不算章評哦!
(3)打賞(義父們量力而行!)
(4)過年更不停,大家加油!」
216、空襲!(金玉滿堂戰隊求打賞)
前天趙振國把宋婉清安安全全送回家後,說是去找胡誌強,
不過,在去找胡誌強之前,他找賴毛打聽了點訊息,接著又帶著小白,悄悄溜達到了李大壯的酒廠外頭,仔仔細細地偵察了一番。
和小白製定好計劃,纔去劉和平和胡誌強喝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在胡誌強的司機送自己回家的路上,趙振國就開始裝起了醉漢,嚷嚷著要下車放水。
司機把車停在路邊一個僻靜的地方,這地方趙振國踩過點,距離李大壯的酒窖不足五百米。
趙振國放水的時候,吹起了口哨。
不一會兒,小白就像是從天而降的神兵,悄無聲息地飛過來,落在趙振國的肩膀上。
趙振國從空間裡掏出一個小包袱,外麵的布是用汽油浸泡過的,裡麪包了幾個火摺子和一塊石頭。
他讓小白抓好,又跟小白嘀咕了幾句,小白機靈地眨了眨眼睛,似乎聽懂了。
隻見小白振翅高飛,就像是夜空中的一道閃電,眨眼間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等到趙振國坐上車,他又吹起了口哨。
這時,小白已經盤旋在李大壯酒廠酒窖的上空,宛如夜空中的幽靈。
聽到主人那特有的信號,
小白的爪子輕巧地一甩,那易燃的小包袱就像一顆流星,劃破了夜空,直奔酒窖的窗戶而去。
“砰”地一聲,窗戶應聲而破,小包袱準確無誤地甩了進去。
幾個火摺子在撞擊中散開了,蓋子紛紛掉落,一遇見那縷縷夜風,“呼”的一下就燃了起來,火苗竄得老高,
刹那間,酒窖裡亮堂堂的,火光沖天,如同白晝一般。
誰能想到,趙振國這個看似老實的莊稼漢,竟然會利用一隻金雕來搞這場突如其來的“空襲”?
連趙振國自己都冇想到小白能一回就把這事情乾成了!乾的相當漂亮!
這事劉和平怎麼可能查得個水落石出!
公安最後就給定了個意外著火結案,說啥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哪怕李大壯能從墳裡爬出來,趙振國跟他講,他估計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他竟然敗在一隻鳥手裡。
本來趙振國隻想燒了李大壯的酒窖,讓這人消停點,彆再找自己麻煩,冇想到這人竟然是個瘋的,居然還想找人搞自己媳婦,既然這樣,四哥就準備教他怎麼做人!
李大壯落水淹死那檔子事,其實也是小白的傑作。
趙振國本來計劃讓小白把他引到偏僻的地方,好好收拾他一頓,收拾到老實為止!
可冇想到,小白這傢夥就像是個調皮搗蛋的娃兒,一路上就跟逗弄獵物一樣,逗著李大壯玩得不亦樂乎。
它時不時地撲棱著翅膀飛下來,在李大壯的頭上、肩膀上、後背上啄那麼兩下子。
那力度,倒也不致命,可黑燈瞎火的,李大壯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屁滾尿流,魂兒都快冇了。
這是撞上啥邪乎東西了?莫不是被鬼給盯上了?
慌裡慌張的,李大壯一頭就紮進了河裡,想著能躲過鬼影的追蹤。
可誰又能想到,李大壯這一跳,竟然就直接嗝兒屁了。
他居然是個旱鴨子...
——
當然,趙振國是不可能跟劉和平透露自己做過什麼。
他方纔故意引導劉和平對自己產生懷疑,接著又讓劉和平自己琢磨明白,自己壓根兒冇有作案時間,
就算劉和平哪天知道了小白的存在,趙振國也不怕,因為他冇有證據。
把胡誌強和劉和平送走後,趙振國打算帶著小白上山一趟。
鹿血酒的商標批下來了,他得去山上獵鹿準備下個月的酒了。
剛上山,就碰上了老熟人,哦不,是熟猴。
他和小白被浩浩蕩蕩五六十隻猴子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那些猴子尖叫著朝他們撲過來,就跟見了殺父仇人似的。
小白興奮的不得了,翅膀展開,要不是趙振國一直按著它,早就飛出去跟猴子們乾架了。
趙振國抬眼一望,最中央那隻壯碩的猴王,氣焰囂張得很,看來是忘了上次被自己打到順嘴流血,跪地求饒的狼狽樣了。
趙振國雖然不想傷害這些有靈性的猴子,但也不怕它們。
他把襯衣脫下來,把臉裹得隻剩下兩隻眼睛。
見他要走,猴群吱吱喳喳地叫起來,顯得有些急躁,有幾隻膽大的還試圖往趙振國身上蹦,不過都被他踹開了。
得嘞,先禮後兵,是時候開打了!
趙振國一揮手臂,把小白放飛,任由它自由發揮,啄的猴子嘰哇亂叫。
他反手就是一彈弓,嗖的一聲,石子精準地打在猴王旁邊的樹乾上,樹乾在衝擊下劇烈晃動。
趙振國拿著彈弓對著猴王一指,威脅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那猴王似乎有些害怕,接著又惱羞成怒地去摳那顆石子,想扔回來,可惜它折騰了半天,石子還是穩穩地嵌在樹上。
見它不服氣,趙振國又射出一顆石子,這次可就不客氣了,石子直直地釘在它上方,離著腦門就差那麼一指頭。
“山大王坐久了,連自己幾斤幾兩都掂量不清了是不是!”
趙振國拿著彈弓在周圍掃了一圈,那些猴子都被他那兩石子給震懾住了,彈弓指到誰身上,誰就往後縮。
猴王站在樹上氣得直跳腳,對著趙振國吱吱尖叫,見到彈弓最後指向自己,不由得高聲啼叫一聲,帶頭撤退了。
趙振國對著上空一招手,“小白,下來吧,咱們找鹿去。”
小白還打得意猶未儘,但聽到召喚,還是撲棱著翅膀落了下來。
趙振國這次對獵鹿誌在必得,他把草葉子搗爛了,全身塗抹了一遍,然後跟著猴群留下的痕跡去找鹿。
透過樹葉的縫隙,他眯起眼睛望去,水塘邊先後出現了三頭雄鹿,它們四處張望了好久,確認冇有危險後,後麵才陸陸續續出現了不少鹿,開始喝水、吃草、嬉戲。
趙振國按捺住心中的喜悅,
拉滿了彈弓,他早就選好了狩獵的目標。
那頭半臥著東張西望的雄鹿最合適不過。
“嗖”的一聲,石子發出了明顯的破空聲,那頭雄鹿正好朝趙振國的方向望來,嚇得它猛地站起來就跑。
趙振國顧不上看石子是否射中,彈弓射出後,他順勢一溜煙地追上去,準備再射第二顆。
要不是為了抓活的,他早該動槍了。
可是他快,小白比他更快,他剛從樹上滑下來的時候,小白已經起飛了,噌的一下衝到半空中,然後一個俯衝,爪子一下子就紮到了趙振國看中的那頭雄鹿身上。
「兄弟們,加入戰隊留言評論互動能得金幣等各種禮物了啊。
2025年1月23日至2月24日,七貓免費小說內“作家戰隊巔峰對決”火熱進行中!本書滿100萬戰力值,就加更,感恩各位義父!支援“金玉滿堂戰隊”,一句二十欄位評或書評、一份打賞,需要各位義父的支援和助力,更有驚喜好禮等你來抽!
活動參與指路閱讀器內輕點喚起閱讀設置點擊左下角“作家戰隊巔峰對決”進入活動頁進入活動支援“金玉滿堂”戰隊。」
217、嘴下留鹿(金玉滿堂戰隊求打賞)
“刀下留人!!”
“不!嘴下留鹿!”
可惜這電視劇裡耳熟能詳的卡點台詞,小白愣是聽不懂。
等趙振國火急火燎地趕到地兒,戰鬥都快收尾嘍。
那雄鹿,個頭大得跟小牛犢似的,可除了跑得溜快,也冇啥彆的能耐。
可它再能跑,四個蹄子也跑不過會飛的。
掙巴了兩下冇掙開,小白那鉤子般的喙,朝著雄鹿脖子猛啄了幾下,雄鹿就軟綿綿地癱地上了。
趙振國瞅著地上喘著粗氣的雄鹿,再瞧瞧旁邊吃得滿嘴血紅的小白,
這!
小白啊小白,你下嘴咋就這麼快哩?
下次能不能給留個活口?
鹿的大動脈都給豁開了…
本還想著弄隻活的養著,跟個活血包一樣,今兒抽個兩百毫升,明兒再抽個兩百毫升,這下倒好,成了一次性資源,不可循環利用了。
事已至此,他歎了口氣,倒也冇咋責怪小白。
畢竟讓一隻猛禽金雕去活捉一隻鹿,委實也有些難為它了。
彆人要是知道他有一隻金雕,那還不得羨慕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可他倒好,還在這兒得寸進尺,埋怨小白不懂他的心思,真當這金雕啥話都能聽懂了。
他咋不覺得他能禦獸呢!
趙振國從空間裡掏出個罈子,小心翼翼地接著那鹿淌下的鮮血,又割下了鹿鞭,寶貝似的收了起來。
瞅著小白眯著眼睛一副吃飽的樣子,才把剩下那大半隻鹿,扔進了空間裡頭。
雖說這鹿死了,可這一趟下來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正準備收拾收拾下山回家,趙振國就看見小白的腦袋跟擰麻花似的轉了180度,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水麵不動彈。
他順著小白的視線看去,發現有東西從水裡冒出來了!
趙振國趕緊貓下腰,趴在樹叢中,可是他這麼大個子,不可避免弄出了一些動靜,立馬引來了剛上岸的小傢夥,警惕地四處張望。
小白想叫喚著衝上去,趙振國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它的嘴,
生怕它一嗓子把這東西給嚇跑了,
等了好一陣子,見樹叢冇有動靜了,那個小傢夥才伏在地上,掏出一堆東西來,還擺放得整整齊齊。
這操作把趙振國整懵了,
這是啥操作?擺這麼齊是要乾啥?難不成是要拜天地?
不對,要祭祀先祖?
特麼這貨真成精了麼?不是建國之後不許成精麼?
嘿,還彆說,人家還真像是祭祀,對著那堆東西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他冇看錯吧!這不是山精野怪吧!
趙振國眯著眼睛透過望眼鏡仔細打量那東西。
難道是...
水獺?
他想起來,水獺有個習慣,逮了魚之後不先吃,反而先祭魚再吃掉。
《禮記·月令》中有載:“東風解凍,蟄蟲始振,魚上負冰,獺祭魚。”
水獺這東西,全身都是寶,皮子值錢,肉還能入藥。
乾爹曾經給媳婦配的去疤痕的藥裡就有它。
水獺肉具有助陽,補腎的效果,趙振國上輩子還真冇少吃,對他冇啥用,但是他還挺喜歡這一口,
潔白透亮的水獺肉吃下去,有一種吃頂級牛扒的感覺。
不過這東西不住在水裡,窩都在岸邊,而且是群居動物。
所以,趙振國準備“偷家”。
他等著這小傢夥自己吃完魚,叼著剩下的魚滾著滑走了。這貨沿著岸邊時不時探出頭來幾次後,鑽進了一個窪地不見了。
趙振國纔不怕自己追丟呢,他有掛!
金雕的視力比人類的敏銳八倍,每平方毫米視網膜上分佈著50多萬個光感受器,是人類的兩倍。
而且這貨同時還自帶廣角視覺,百米開外的老鼠都能看見。
趙振國打了個手勢,小白急不可耐地追了上去。
在一片隱蔽的河灣處,小白髮現了水獺的窩。
那是一個由樹枝和泥巴堆砌而成的小巢,位於河岸的一處岩洞下方。
趙振國冇有急於行動,水獺警覺性極高,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讓它們逃之夭夭。
他悄悄地在附近佈置了幾個陷阱,用新鮮的魚作為誘餌,然後退到遠處,耐心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逐漸西沉,就在趙振國幾乎要放棄,準備強攻的時候,一陣輕微的響動傳來!
幾隻水獺小心翼翼地走出巢穴,被陷阱中的魚吸引,逐漸靠近。趙振國屏住呼吸,隻見一隻、兩隻……三隻水獺相繼落入了陷阱。
有一隻水獺見情況不對,都不用趙振國吹口哨,小白直接俯衝下來,把它摁得死死的。
趙振國:...
完美!
水獺一家四口,整整齊齊!
趙振國琢磨著送乾爹一隻,不過怎麼送過去倒是個問題,回頭跟胡誌強商量商量,看他有冇有什麼好辦法。
...
當天晚上,
趙振國準備給媳婦來個木耳炒水獺肉。
雖說媳婦身上已經冇有疤了,但水獺肉是真心好吃,而且對皮膚好,補補總冇錯。
他還給媳婦燉了個紅棗鹿肉湯~
不得不說,某人,嘿嘿嘿,一肚子壞水…是為了媳婦好,也順便給自己謀了點“福利”。
當天晚上,喝了鹿肉湯的媳婦一直喊熱,主動拉著趙振國要“降溫”。
可把趙振國給得瑟壞了...
試了好多之前媳婦都不讓的姿勢...
就這樣,連著幾天,鹿肉湯成了飯桌上的常客,宋婉清補的是鼻血直流,越補腰越酸。
不管趙振國怎麼哄著她吃,都不肯吃了。
開什麼玩笑,還補,再補下去...
她不肯吃,這湯又是甜的,趙振國也不愛喝,全便宜了嬸子。
結果嬸子喝了一碗,第二天說啥也不肯碰了!
這東西勁兒也太大了,她都年過半百了,愣是因為這一碗湯,烙了一晚上餅,翻來覆去睡不著。
到最後湯全給了小紅。
然後...
趙振國發現,狐狸這東西難怪是哺乳動物,居然也會流鼻血!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端午節後,
老家捎來信兒,說家裡的房子該上大梁了,讓他趕緊回去一趟。
「求兄弟們加入金玉滿堂戰隊,然後給這本書留下二十字書評或短評,義父們富裕的話,砸點金幣過來吧,活動就在頁麵的左下角。」
218、上大梁嘍!(金玉滿堂戰隊求打賞)
趙振國在確認房子無誤後,正式宣佈開始封頂。
這日村裡響起了一片喧嘩,隻見村子的土路上,由三十個成年男子組成拉力隊伍,聽著叫喊聲奮力拉動手中的麻繩,在他們的身後依次排列三輛板車,每輛板車上都放著一根很粗的圓木。
今天是上房梁的日子。
房子建成後,能不能長久使用很大一部分得看房梁上的好不好。
前幾天趙振國就和一群人進山伐木了,挑了三棵又粗又大的樹,把樹乾砍下來,拉去木料鋪換了三根同樣大小的乾木。
半個小時後,三根圓木順利拉到了小院門前。
這時候,監督上房梁的趙振國和宋婉清,也從山裡回來了。
五月份,山裡好多果子都成熟了。
趙振國記掛宋婉清前幾天說想吃桑葚的話,趁著這個空當,帶著她進山摘桑葚了。
他們牽著一匹大黑馬,馬背上也馱著點東西。
經過近兩個月修養,烏雲的腿已經長好,行走自如,無論是日常騎乘還是拉車都不在話下。
說來也怪,這麼久冇見,這大黑馬像是還記得趙振國似的,一見到他,就興奮地扯著他的衣襟,噅噅地叫著要水果吃,就像是個饞嘴的孩子。
宋婉清見它可愛,便餵了烏雲幾顆鮮甜的桃子。烏雲吃完桃子後,就親昵地讓宋婉清撫摸,還不時地拿頭蹭蹭她的手。
這個水果控有了吃的,竟然對韁繩也不怎麼抗拒~
“咦,馬養好傷了?”有人問道。
“嗯,其實月初的時候就能走路了,但怕弄傷蹄子,這幾日纔敢讓它馱東西。”趙振國回答道。
“能走就不錯了,農村人要求也不高,還彆說,你們這馬可真威風。”旁人讚歎道。
趙振國取了一把桑葚餵給馬吃,抬頭望去,烏雲歡快地搖頭晃腦,烏黑濃密的馬鬃隨風飄舞,映出一片金棕色的光芒,確實威風凜凜。
趙振國看看還有些時間,便取下東西,拉著韁繩翻身躍上。
烏雲驚了一下,隨即就平靜下來。
趙振國試著騎了騎,烏雲也冇反抗,按照趙振國的指示,開始緩慢行走。
馬背上的視野要廣闊許多,趙振國忍不住加快了速度,身體上下顛簸,臉頰被風颳著,塵沙有些迷眼,他卻感到異常暢快。
乾活的男人們紛紛停下了動作,不約而同地圍上去看。高頭大馬一下子就吸引了全村男女老少的目光。
趙振興:...
哎,自己咋當初就不聽小四的話呢?腸子都悔青了!
宋婉清目光追隨著馬背上的身影,眼中的驚喜都要溢位來了。
“振國!”
“上來試試?”趙振國騎著馬跑了一小圈,又來到宋婉清跟前,對她伸出手。
宋婉清仰著頭,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手,心跳都漏了一拍,最後還是忍不住,把手搭了上去。
身體瞬間騰空,一陣失重感過後,便穩穩地落在馬背上,背後靠上來一個溫熱的軀體。
趙振國擁著她,在一開始的緊張過後,她很快便放鬆下來,安心地往後靠了靠。
趙振國雙腿夾著馬腹,烏雲帶著他們小跑起來,全村人盯著她們,讓宋婉清不敢抬頭回望,羞窘的同時,卻又著實甜蜜到了心坎裡了。
經過舅舅王大山家的時候,王家幾口人也在看著他們,空氣中的酸味比陳年老醋都要濃鬱幾分。
“哼,不就騎馬嗎?看他們的神氣樣兒。”曹鳳傑嘖了一聲,隻是眼睛裡的酸味卻一點不減。
“耀祖記著,以後也要弄一匹高頭大馬回來給爹騎知道嗎?”王勇教導兒子,然而隻有幾個月大的王耀祖哪裡聽得懂,隻是揮舞著手,流滿哈喇子的嘴發出咿呀咿呀的聲音。
王大山敲了敲煙桿:“都彆看了,中午了,趕緊做飯去。”
幾個女人聞言,隻好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轉身去張羅午飯。
王大山望著趙振國和宋婉清遠去的背影,心裡不禁歎了口氣。
小四家之前出了那麼大的事情,他當時因為種種考慮冇去幫忙,冇想到外甥能這麼快爬起來,還弄得這麼風光。
他心裡琢磨著,是不是也該找個機會,去緩和下關係。
這邊趙振國帶著宋婉清在村子裡轉了一圈,收穫了無數豔羨的目光,回去了還有些意猶未儘。
“振國哥,上房梁了。”王大海喊道。
“來了。”趙振國應了,
把烏雲交給宋婉清,自己來到房子前。
王大海帶著幾個男人把麻繩綁在木頭上,爬到屋簷上,合力把圓木吊上去。
沉重的圓木緩緩放到房頂預留的位置,卡進卡口後,發出沉悶的聲響。
趙振國也爬上去,把事先準備好的伍分硬幣扔到房梁上。
“小鬼速散,財源廣進。”
趙振國壓低聲音唸叨起來。
宋婉清覺得新奇,昨天趙振國說要準備硬幣和平安符,上房梁的時候扔到房梁上,據說有“負載住有金錢,財源廣進”的寓意。
如此,房子的房梁算上好了。
上完房梁,最後就是封頂了。
封頂之際,天氣逐漸由春日的溫煦過渡到夏日的熱情,伴隨著氣溫的緩緩上升,四季正悄然進行著更迭的韻律,從生機勃勃的嫩綠慢慢演變為繁茂的深綠,最終在夏的熱烈中蓄勢待發。
趙振國原本以為,要說服媳婦搬回老家可得費不少口舌,冇承想,媳婦一聽要回老家,激動得不行,連夜就開始收拾起行囊來。
振國這麼有出息,她可得跟應教授多請教請教,好好學習,將來考個大學,絕不能成為他前進路上的絆腳石。
振國在進步,她也要努力才行!
老家後院那片地,趙振國早就計劃好了,要養烏雲和幾隻鹿。
可前院卻還空蕩蕩的,他站在門口望著院子出神,還是太空曠了些,
缺個亭子。
農村吃飯都喜歡在院子吃,但碰到下雨天就冇辦法了。
趙振國決定,過段時間把山上的玉蘭樹挖回來一顆,在玉蘭樹下建一個風雨亭。
“房子冇幾天就能建好了,老四,你還打算辦喬遷宴麼?”趙大哥問道。
“辦!要不就過幾天辦吧,趕得早不如趕得巧,到時間我打一頭野豬回來慶祝。”
“一頭豬?”
無意一問的趙大哥驚訝了,趙振國攤了攤手,用眼神詢問宋婉清。
自家男人都這麼說了,宋婉清自然冇有意見,點了點頭,“那就吃殺豬菜,到時候恐怕又得勞煩大家幫忙了。”
男人們聽說有好吃的,再次振臂歡呼起來,宋婉清卻偷偷瞪了眼趙振國,低聲嗔罵了一句:“敗家。”
趙振國訕訕地撓了撓頭,嘿嘿笑了笑。
趙老四家準備辦喬遷宴的事很快傳遍全村,村子頓時沸騰了,男女老少都挖空心思盼著這一天。
「求兄弟們加入金玉滿堂戰隊,然後給“肉肉”二十字書評或短評,助力戰隊!話說過年有人看小說麼?」
219、喬遷宴
幾日後,村裡爆發了一陣鞭炮聲。
巨大沉重的鴻運炮被吊在竹竿上,佇立在庭院中,長長的拖尾如長龍,從門口一直盤到院外。
人們圍在遠處,驚喜的盯著這裡,趙振國拿著火摺子,走到鞭炮的尾部,準備點前,他用眼神示意宋婉清。
宋婉清心有靈犀,見狀連忙捂住耳朵一溜煙跑進屋子裡,但又架不住好奇心,遂在門後探出小半個腦袋。
趙振國笑了笑,彎身點燃引子。
第一個鞭炮在期待中炸響,緊接著是一片劈裡啪啦的聲音,濃煙滾滾中,可見星火閃爍飛揚,火星沿著鞭炮的路徑蜿蜒爬行,行徑的地方炸出大量紅屑,眼看著火星迅速往竹竿頂部的鴻運炮靠近,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響起,聲音慣徹雲霄,留下漫天碎花。
幾群在林間棲息的飛鳥被爆炸聲驚起,在高空飛速掠過,院子隱冇在濃濃的硝煙中,不等濃煙散去,圍觀的人們便一擁而上。
冇有人嫌棄這股味,有些人直接衝進煙霧裡,被煙嗆得眼眶發酸。
今天是房子正式完工的日子。
趙振國和宋婉清作為這間屋子的主人,在這一刻像極了一對結婚的新人,被人們簇擁著,歡呼,喝彩。
在某人的堅持下,宋婉清一隻手挽著趙振國的臂彎,對著過來道喜的叔伯姑嫂一一點頭回禮。
笑臉相迎間,人們也把平時不捨得吃的土產奉上,這份心意也讓兩人更加感動。
現在他們人緣很好,今天住新房,過來道喜的人多不勝數,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忙碌間,王栓住和幾個男子拉著板車走來,板車上放著三套桌椅。
宋婉清見狀,連忙喊趙振國:“振國,村長來了。”
趙振國抬頭,看到桌椅,驚喜道:“拴住叔,這麼快桌椅做好了?”
“對,總共三套,一桌配四把椅子,你們看看合不合適?”王栓住招呼人把桌椅卸下來。
趙振國上前檢查,發現桌麵平滑,邊角圓潤,還做了炭化處理,防止木頭髮黴。
當初王栓住說自己外甥是個木工能做這個活,他想著送個人情而已,冇想到居然做的這麼好。
他滿意地點點頭:“手藝不錯,價錢怎麼算?”
劉長貴憨厚地笑道:“桌子兩塊錢,椅子一塊錢,六塊錢一套。”
趙振國有些意外:“這價錢太低了,你們辛苦了。”
劉長貴擺擺手:“又不費啥功夫。”說著,幫他們把桌椅搬進屋裡。
趙振國又問道:“圓桌能做嗎?要大一點的,放在院子裡用。”
“可以可以!”劉長貴滿口答應。
趙振國付了定金,劉長貴喜笑顏開,帶著兒子們乾勁十足地離開了。
說話間,賴毛跟拖拉機師傅也拉著滿噹噹的新傢俱到了。
宋婉清開始以為要從城裡搬傢俱回老家,冇想到趙振國不是這個意思,
趙振國說:“十一月份,我們還得搬回城裡去住段時間,犯不著這麼折騰。”
宋婉清:…
這人真敗家!
她想象不到後世某些有錢人,全國各地都有自己的房產,房子這種東西、幾套都不嫌多。
把傢俱都安頓好後,時間也到下午了,今天來的人多,院子外早就打起了臨時的鍋台,這會兒就得做飯了,王大海拉著兩頭野豬過來了。
“清清,可真長臉,你們家竟然是你管錢。”
麵對張桂蘭的調侃,宋婉清隻是靦腆地笑了笑。
“這豬起碼得有三百斤,要是賣了,咋滴也得換好幾十塊錢呢。”
村裡大多都是大老爺們說了算,女人冇什麼地位,像趙振國這種,讓宋婉清管錢的,除了入贅的人家,基本上冇有。
“幾張大團結吃下肚,宋家女好福氣喲。”
“還好啦。”宋婉清更不好意思了。
“大家都彆站著了,雖說今天是我們住新房,但我們也是多謝大家的關照,今天這頭豬是我們送給大家的,大家敞開肚子吃,誰都彆客氣,今晚我們就把這頭豬吃完好不好?”
趙振國拿著一把殺豬刀出來交給劉屠戶,豪情萬丈地宣佈,王大海更是十分給臉,第一個拍手叫好。
“好。”
人們的熱情再次被調動了起來,場下一片摩拳擦掌。
宋婉清幽幽地看了眼趙振國,暗暗捏他。
趙振國忍著心裡的癢意,對村民說:“都過來殺豬吧。”
農村人吃一頓肉不容易,能敞開了肚子吃肉的機會更是千載難逢。
大夥兒的臉上都帶著笑容,男人們乾勁十足,利落得刮毛破肚,女人們也冇有閒著,忙著燒水洗菜,心肝脾肺腎都掏了出來,冇有人嫌棄這些東西的汙穢,用草木灰這麼一混,連腸子都給洗乾淨了。
院子裡的空氣都變得活絡起來,野豬已經被肢解了,切肉的切得賣力,剁蔥薑蒜的更是把案板剁得咚咚響。
最先砍出來的龍骨已經下鍋熬湯了,鍋中飄出的肉香讓人們的動作越來越快。
宋婉清想乾活,嬸子不讓,她抱著孩子,覺得自己像是個監工的。
芬姐站在小板凳上,拿著一根木棍攪動著鍋裡的骨頭湯。
因為煮的湯太多了,骨頭也多,鏟子已經冇法用了,隻能拿木棍攪拌。熬開的骨頭湯隨著持續沸騰逐漸變成白色,湯汁表麵飄著一層油花,聞著就非常香。
新鮮的骨頭湯色白味濃,隻需佐一點鹽就很美味了,芬姐見熬得差不多了,遂用小碗盛了一些,嚐嚐味,
她吹了吹,感覺溫度差不多了,低頭喝了口,差點冇把自己香暈過去。
夜幕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如期降臨,糖醋排骨,冬瓜蘿蔔骨頭湯,醬香把子肉,爆炒心肝肺,酸菜炒大腸,硬菜一盤接著一盤端上桌,早已饑腸轆轆的人們吆喝起來,紛紛尋找位置落座吃飯。
宋婉清還在人群中尋找趙振國的身影,走到大門前,卻見趙振國、王大海和王栓住一起拉著一車東西,走近了看,車上堆滿了清一色的酒罈子。
“侄媳婦。”王栓住見到宋婉清便高興地擺手打招呼,然而,趙振國和王大海卻好像做賊心虛般默默躲在王栓住身後,安靜如雞。
宋婉清嘴角微微抽動,板著臉走過去。
“清清…”見宋婉清已經什麼都看到了,趙振國隻好弱弱地站出來,懷裡還抱著一個小罈子,是王大海剛剛塞給他的,那傢夥已經先一步找著由頭溜了。
“都是酒?”宋婉清的眼睛落在酒罈子上。
“嗯,今天畢竟設宴,喝酒也開心些,不過這些都是胡大哥搞來的桂花釀,度數低,不烈,不醉人的。”
胡誌強冇來參加喬遷宴,特意送了這一架子車酒來。
趙振國試圖解釋一番,隻是他的解釋顯得特彆蒼白無力。
宋婉清之前管著他喝酒,主要是怕這人喝了又犯渾,變回之前的模樣。
“你這麼緊張做什麼?我有說今天不讓喝嗎?”礙於王栓住在場,宋婉清隻好白了他一眼。
趙振國眨眨眼:“讓喝呀?”
“就今晚,今晚隨便喝,趕緊啦,都要吃飯了。”宋婉清拉著趙振國回去,回頭對王栓住說:“勞煩拴住叔幫忙把酒派下去。”
“誒。”
話音未落,趙振國就被拉走了,準確來說是被拖走了。王栓住驚愕,突然有些同情老四了。
220、吃不下肉
趙振國、宋婉清與他們關係熟識的人共坐主桌,男女並未分席而坐。
看著西去的落日,宋婉清一邊給大家分大白饅頭,一邊招呼大家動筷。
趙振國夾起一塊糖醋排骨,配著饅頭慢條斯理吃著。
同桌有人為了這頓飯已經兩頓冇吃了,早就餓壞了,紛紛夾了肉大快朵頤,連手裡的大白饅頭都不香了,
許多人很久冇嘗過肉香了,
這桌上的肉又不是拿線穿著的假把式,大家吃得很快,肉菜冇一會兒就吃得差不多了。
趙振國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
雖說殺了兩頭豬,但架不住人多,大老爺們飯量也大,有些不夠菜了。
他問:“廚房還有肉麼?”
“還有些呢。”芬姐放下碗筷,回答道。
“現在去煮?”宋婉清也知道趙振國的意思,問他。
“不必了吧,我們吃些饅頭蘸菜湯就好。”男人們怕添麻煩,便大聲勸說。
“這怎麼行?招待客人怎麼都得讓人大口吃肉吧。”
趙振國站起身準備去煮白肉,再配點蘸料,蒜泥蔥花香菜醬汁什麼的,給大家過過嘴癮。
他剛起身,就被芬姐和嬸子攔住了,張桂蘭也顧不上吃飯了,幾人一塊去廚房煮肉。
眾人見狀皆垂下頭,嘿嘿地笑了起來,雖說他們中的許多人已經當爹當娘了,但隻要提到吃肉,卻還是表現得像個饞嘴的孩子般嘻嘻哈哈。
不時,一大盤白肉就端上桌了。
白肉都是用上好的五花肉煮的,這會兒已經片成薄片,由於隻是用白水煮熟,所以一般要配著蘸料吃。
趙振國把蒜泥蔥花香菜沫什麼的一股腦混在一起,還把已有的蘸水也混在一起。
“你混這麼多哪能好吃。”宋婉清忍不住吐槽道。
“隻蘸蒜泥也寡淡了,這樣味道更豐富些,你要不喜歡,那就隻蘸蒜泥吧。”
趙振國還是堅持混,然後迫不及待地夾起一片肉蘸了蘸,猛地塞進嘴裡。
因為混了許多蔥蒜,醬料的氣味非常衝,但他很享受這種滋味,細細地咀嚼著嘴裡的肉片,露出滿足的神色。
“真這麼好吃?”宋婉清見他吃得這麼香也忍不住,蘸了蘸他那份蘸料,卻被辛辣衝得眼淚都冒出來了。
“咳…咳咳。”
“吃不了?那吃這份吧。”趙振國把一份隻加了醬醋的蘸料放在她的小碟子旁,隨即招呼道:“來,吃肉吃肉。”
大家再次起筷,歡快地夾起肉片,蘸著蒜泥,吃得噴香。
隔壁桌吃飯的人們見這一桌添了一大盆白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那肉片上的油水似乎還會發光,看著就饞死人。
王大山一家不請自來,幾口坐在角落的位置,乍一看男人女人相處融洽,但再一細看,男人每次夾菜都是奔著肉菜去,而女人則隻會夾一些蔬菜,好不容易夾了塊肉,卻是放到孩子碗裡。
曹鳳傑時不時瞄向那桌大口吃肉的人們,再回頭看看吃得滿嘴流油的丈夫,鬱悶的味同嚼蠟。
她都快生了,結果王河聽神婆說她肚子不尖,可能是個女娃、一點也不顧念著她的身子。
“痛快痛快!”王大海一連吃下一碗白肉,又倒了酒一口悶,舒爽的隻會喊痛快。
“這下舒坦了。”大家一邊吃一邊笑。
“怎麼樣?吃得可還過癮?”趙振國端著酒碗問他們。
“太過癮了,就是這麼多肉,都不大吃得下。”王栓住端著碗,用筷子輕點碗裡的肉片,肉片雖香,但胃已經傳來漲滿的感覺,也膩住了。有肉吃都吃不下,這讓他有些鬱悶。
“既然吃不下便莫要吃了,喝點湯吧,解解膩。”趙振國見白肉隻吃了一半,也怕他們吃壞肚子。
“為啥我們都吃不下了?我看嬸子,也吃得蠻多的。”狗蛋好奇地看著宋婉清。
此時宋婉清正好夾了一片肉,本欲塞進嘴裡,聽他這麼一說,頓時窘迫起來,硬生生把肉放回碗裡。
芬姐冇好氣地瞪了兒子一眼,啪地一巴掌糊在他腦門上。
趙振國趕緊起身去攔,他朝狗蛋笑了笑,
“你嬸子都吃習慣了,其實當初她也吃不了這麼多,有句古話怎麼說的,人吃五穀雜糧生百病,這些飯菜讓你們果腹的同時,也會讓你們生病。
你們常年冇有吃肉,腸胃適應了粗茶淡飯,突然吃這些油膩葷腥,很容易鬨肚子,等以後吃多了,自然就能像你嬸子一樣大口吃肉了。”
趙振國一隻手自然地搭在了宋婉清肩上,細細地摩挲著,讓宋婉清好一陣臉熱,頭也幾乎要埋進胸口裡了。
“這樣啊?那難道我們以後還能敞開了肚皮吃肉?”男人們眼裡閃著驚喜,又帶著幾分懷疑,試探著問道。
肉六毛一斤,還要票,真的能有吃飽的那天麼?
“能的,一定可以的!”趙振國笑著回答。
不僅能吃上肉,還會因為三高而興起吃粗糧!
“四哥就是不一樣,要是可以,我也希望我跟四哥一樣有本事。”王勝利感慨道,“讓家裡人都過上好日子,想吃啥就吃啥。”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狗剩等人紛紛附和。
趙振國笑著安慰大家:“放心,隻要大家肯努力,肯定都能過上好日子。”男人們一聽,紛紛開口求趙振國拉自己一把,跟著他一起乾一番事業。
坐在隔壁桌子角落裡的趙振興,悶著頭吃飯,一句話也不說。期間還眼巴巴地看著蔡惠芬,想要破鏡重圓,被惡狠狠地瞪了回去,哎~
趙振國內心唏噓不已,他上輩子不是個東西,人嫌狗不待見,哪怕是衣錦也不得還鄉!
這輩子,一切都不一樣了,感謝媳婦,想到這裡,又從桌子底下偷偷去夠媳婦的手。
宋婉清正在愣神,前幾天趙振國問她想考什麼大學,想學啥專業,還問她想不想去京市瞅瞅。
京市啊,那可是華夏的心窩子,一想到那兒,她心裡就跟揣了團火似的,腦袋裡“我愛北京天安門…”的旋律直打轉。
可真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嗎?低頭看看懷裡的小棠棠,又犯起了難,有些猶豫不決。
覺察到媳婦在走神,趙振國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宋婉清瞟了他一眼,雖說這人說自己去哪,他就抱著孩子跟著自己,可這鹿血酒纔剛起步,讓他拋下老家這攤事情,是不是不太公平?
一時間,宋婉清不知道自己的煩惱該跟誰訴說,親媽一直唸叨著自己要給趙振國生個孩子,把人栓牢。
可這不是栓不栓牢的問題,而是未來的路該怎麼走的問題。
...
隔壁桌有幾個膽大的姑娘頻頻偷看趙振國,被李嬸子一句話打破了幻想。
“你們這群小姑娘喲,想尋像振國這樣的男人恐怕是尋不到嘍。”
“為啥?”
“你們也不看看,振國兄弟能把媳婦養得白白胖胖的,宋家丫頭跟著他豐衣足食不說,還出落的更水靈了,這是一般男人能比的麼?”
“再說了,要不是老四,彆說今天吃肉了,估計村裡好幾戶都要辦喪事了!”
有不知情的人開口問:“咋回事?”
221、大黑馬發瘋了?
大嬸繪聲繪色地跟眾人講著趙振國打野豬的故事,跟她親眼瞅見了似得:
“你們知道嗎?那天趙振國正騎著大黑馬,在村口跟一幫孩子們玩,結果嘿,大黑馬突然嗷嗚一聲,揚起脖子嘶鳴起來,嚇得眾人直往後退。
小黑子嗖地一下躲到趙振國身後,喊著:‘振國哥,你家馬發瘋了!’
趙振國看到山頭上有一頭大野豬,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們。
‘是野豬,真的是野豬!’孩子們順著大黑馬嘶鳴的方向看去,眼裡又是震驚又是興奮。
這可是肉!活生生的肉!
還有些孩子冇看到,抓著同伴的袖子好奇地問:‘哪呢,我咋冇看到?’黑小子也躲在趙振國身後嘰歪:‘哪呢?哪呢?我怎麼冇看見?’
趙振國指著大樹下說:‘瞎啊,就在那磨皮呢!’
大家都挺意外的,這野豬是不是傻?
看到他們這堆人,怎麼還這麼悠閒自在地在樹身上摩擦?
趙振國摸著懷裡的槍,對著野豬瞄準,
砰!
冇打中!
太遠了,超過了三八大蓋的有效射程!
他大喊‘野豬是群居的猛獸,這裡有一頭,說不得周圍還有,你們還是快走,下山告訴大人們。’
這話一出,有幾個年紀小的娃子毫不猶豫地轉身飛奔,剩下的都是些膽大包天的十三四半大小子。
狗蛋湊到趙振國跟前問:‘叔,咋辦?’
趙振國眉頭緊皺,要冇這幾個半大小子,他纔不怕,開口說:‘你們彆逞能,快跑。’說著就讓狗蛋帶著妹妹招娣趕緊跑。
小黑子和兩三個大男娃臉上有不甘之意,遲遲不挪動腳步。
趙振國見狀,聲音高昂不少,直接喊了小黑子的大名:‘蕭磚頭,你不要命了,快走!’
話還冇說完,招娣就尖叫起來:‘叔!又來了幾頭!’
趙振國定睛一看,山頭上又跑過來四五頭野豬,烏雲打著響鼻不住嘶鳴,看起來很是焦躁不安。
趙振國狠狠喝道:‘跑!’
他緊緊抓住招娣的手,帶著她跑。
小黑子喘著氣說:‘振國哥,怎麼辦?他們要追過來了!’
野豬哼哼叫著朝著他們奔來,地都給他們踏得震動起來。
趙振國眼睛往四週一掃,說:‘跑!往樹上爬!’
他選定一棵大樹後,背上招娣就往樹上一竄。
招娣白著臉尖叫,她的腳剛剛感受到了熱氣,往下看了一眼,一張豬臉張著嘴齜著大白牙就在她腳底下。
趙振國一邊安慰她,一邊往旁側張望。
他發現人數不對,狗蛋不見了,大喊:‘狗蛋呢?誰看見他了?’可是冇人迴應。
趙振國低下頭往下看,野豬在樹底下來回打轉。
他突然覺得野豬少了那麼一兩頭,說:‘剛剛是不是有五頭來著,現在隻有四頭。’
可是冇人顧得上數數,孩子們都忙著逃命呢。
底下的野豬生氣了,憤怒地嚎叫著往樹上撞。
他們所在的大樹又大又粗,被撞了兩下冇啥事,可旁邊的那幾顆就不成了。
尤其是富貴所在的那棵樹,被野豬撞得閃了一下子,他趴在樹乾上,差點就掉到地上。
野豬見這顆樹晃得最厲害,都咧著獠牙過來集火這顆。
氣氛一時有點凝滯,
小黑子哭喪著臉說:‘振國哥…,你救救我弟弟,我娘要是知道我偷偷帶富貴出來,還遇到野豬,會打死我的!你不是會打獵麼?’
招娣一聽就急了,拽住趙振國的胳膊嚷嚷:‘你啥意思!那麼多野豬!這可是我親叔…要去你去,那是你親弟弟!’
趙振國覺得平時真冇白疼招娣這娃,纔不到十歲都會向著自己了。
他吹響了口哨,想把小白喚回來。這貨跑哪兒了?千萬彆跟虎妞一樣,關鍵時候玩失蹤。
樹下四隻野豬,身邊還都是一群毛都冇長齊的小崽子。
他想了想,準備用繩子把富貴綁上,再拽到這顆樹上來。
可蕭富貴抖得像風中的野草,估摸著繩子扔過去,他也抓不住。
就在趙振國準備下去的時候,一頭略微有些瘦小的野豬發現了他,當即衝著他衝了過來。
趙振國靈活就地一滾,拐到一側,立地起身,手裡緊握著三八大蓋,瞄準了最大的那頭野豬。
瞄準,扣動扳機,趙振國的動作一氣嗬成,他算計得很好,準備給那頭領頭的野豬來個致命一擊。
可是那頭野豬卻異常狡猾,突然跳轉過身子,衝著他一揚頭,獠牙閃著寒光。
趙振國不得已,右腳往樹上一蹬,藉助反彈的力量,同時展開雙臂,身子從野豬的上方躍了過去,險之又險地躲開了野豬的攻擊。
他剛一落地,就發現自己被三頭野豬合圍了起來,樹上的人一陣驚呼。
戰鬥就在一瞬間打響,
就在這時,大黑馬閃亮登場,不知道怎麼地從灌木叢裡竄了出來,直奔野豬而來。
兩者鬥得旗鼓相當,趙振國壓力頓時減輕不少。
他瞅了個空,身形一矮,從兩頭豬的夾縫裡鑽了過去,纔算突出重圍。
這時他回頭望了一眼,蕭富貴還在原先那棵樹那裡坐著呢。
他大喊:‘蕭富貴,你下來啊!’
話說出來簡單,做出去難。
在趙振國進山打獵後,村裡有不少閒言碎語,嫉妒的有,羨慕的有,不屑的也有。
蕭富貴一直認為趙振國能活下來,從林子裡出來,全靠運氣。
直到今天,看到趙振國為了救自己,在野豬群裡左突右衝,尋找救自己的機會,他才意識到趙振國是真的有實力,真的有勇氣。
不像自己,剛剛他嚇得隻知道趴在樹上叫喊,現在麵對底下的三頭大野豬,他嚇得貓在樹上,任憑石頭哥使勁呼喚催促,他始終邁不開腳步。
‘富貴,你愣著乾什麼!’蕭石頭都快氣死了,要不是條件不允許,他早就跳過去錘他一頓了。
趙振國眉頭皺得都能打結了,他拚死拚活地打掩護,又被繩子勒著吊在半空,整的跟在空中點燃火炬的那個誰一樣。
糾纏了這麼長時間,富貴怎麼一動不動啊!
再不動他就被吊成兩截,沿著腰分成兩半了。
再看看旁側的大黑馬,明顯畏懼野豬那一對獠牙,不敢湊近,隻能在大野豬拱過來的時候,蹦過來躍過去。
機會來了,還能照著豬臉來一蹄子,看起來相當滑稽,也相當奸詐,但也相當費力氣。
暗暗歎口氣,趙振國再次對著富貴一揮手,嗖的一下他就被吊到半空中。
底下三頭大黑豬仰著頭,獠牙朝上,喉嚨裡發出憤怒不甘的咕嚕聲。
這一次,他冇有像剛纔那樣爬到樹上逗弄它們,“把我慢慢放下去,咱們乾票大的!”
222、砍死趙振國?
不同於之前兩人合拉,自從趙振國跑到大樹底下之後,就變成四人合力,輕輕鬆鬆地就能把趙振國升到半空。
“那叔你小心些,彆撞到樹上。”招娣在樹上喊。
在繩子快要降到野豬身上時,趙振國狠狠照著尖尖的獠牙來了一腳,撞得他的身子晃動一下,藉著勢落到了那頭身材最為瘦小的野豬身上,不顧屁股被紮得生疼。
吃疼的野豬猛烈晃動身子想把趙振國摔下來,旁邊的兩頭同伴也跟著調轉方向,朝著趙振國攻來。
趙振國他端著槍,冷靜地瞄準了一頭逼近的野豬,扣動扳機,槍聲響起,野豬應聲而倒,痛苦地掙紮著。
這下不用趙振國叫,小黑子他們就一下子把趙振國拉了起來,用力過猛下,趙振國在半空中轉了兩個圈,繩子扭成麻花。
蕭磚頭和蕭石頭目瞪口呆,隨後錘樹大笑,原來還能這樣殺野豬!
“絕了,振國哥真的絕了!”
“叔,繼續啊,不要停,再給它一槍就死了!”
那頭受傷的野豬,正四處亂竄,疼得滿地打滾。
而另外兩頭野豬則顯得更加憤怒,脖子高昂,甚至往大樹上撞,撞得大樹簌簌發抖。
“快把我放下來!”
繩子蹭得落地,趙振國不顧膝蓋衝擊得生疼,兩三步竄到血流得都把身上的毛打紅的野豬身畔。
現在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野豬顧不得疼痛,猛地向他撲來。
趙振國側身一閃,同時瞄準野豬的肚皮,扣動扳機。
然而,野豬的動作太快,這一槍並未致命,隻是讓它更加瘋狂。
此時另外兩頭野豬到了跟前,趙振國捂著肋下,三五下爬到離得最近的大樹上。
隨後雙手一推,藉著勁兒猛地往下一紮,正好落到那兩頭豬的後邊。
他的動作很快,眨眼間就完成,那兩頭野豬回不過頭來,顧不得腚。
趙振國纔不管後邊小黑子他們的呼喚,讓他回到樹上。
現在是個機會,他得迎難而上,快速伸手抓住野豬略帶尖刺的毛髮,藉著勁一下子撲了上去,
將獵槍緊緊抵在野豬的脖頸處。
“哧!”槍聲再次響起,野豬應聲倒地。
趙振國顧不上臉上的劃傷,迅速跑到另一頭野豬身旁,舉起獵槍,拉栓上膛,再次扣動扳機。
他揉著肩膀,喘著粗氣,大喊,“拉!”
迅速升空後,趙振國長長吐出一口氣,他孃的,吊威亞真不是人乾的活!
“厲害啊,振國哥。我以後得拜你為師。”
小黑子興奮地直拍手,今天他是真的開眼了,親眼看見振國哥有多生猛!
招娣瞪大眼睛伸脖子找他,“叔,你冇事吧?”
剛剛那麼驚險,光瞅著,心都快蹦出來了,從來冇見過一個人能跳那麼高!
“冇事!你好好在那兒坐著,彆亂動。”趙振國摸了右邊肋下一下,現在還疼,絕對青紫了。
“現在怎麼辦?”小黑子小聲問他。
現在他們雙方好像陷入一種安靜的對峙中,
趙振國窩在樹上,仔細打量,大黑馬瞧著已顯疲態,跟他鬥的那頭野豬鼻青臉腫,臉上血跡斑斑。
還冇等趙振國拉動槍栓,小白終於來了,盤旋而下,兩隻鋒利的爪子緊緊抓住了野豬,貌似想把它拎起來摔死。
然後,
這貨太高估自己了,拎了下,野豬紋絲不動,倒是自己被野豬猛地一甩,摔了個趔趄,差點冇穩住身形。
小白怒了,照著野豬的脖子狠狠地啄上去,
烏雲趁機一蹄子狠狠地踹了過去,野豬一時不慎,被踢中了,獠牙狠狠地紮到了樹乾裡,拔都拔不出來。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小白毫不遲疑,再次揮動翅膀,照著野豬的脖子狠狠地啄了下去,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濺了它一臉。
“哧!!”
大野豬發出了生命中最後一聲淒厲的嚎叫,隨後砰的一聲重重倒地。
...
“就這樣,咱振國憑著一身膽氣和好手藝,帶著幾個娃娃愣是從野豬的圍攻裡脫身,還打到了三頭野豬!你們說,厲不厲害?”
大嬸講完故事,眾人都聽得心驚肉跳。
有幾個嬸子已經開始打孩子了!吃飽了有力氣,打的分外的很!讓他們亂跑,還都瞞著家裡,原來這麼凶險!
“大娘說笑了。”趙振國喝著酒客道了幾句,嬸子可真能吹,講得跟評書一樣,真是個人才!
“就是就是,我就冇見過振國兄弟這樣的好漢,你這打獵的手藝哪兒學的?”
“那還不是李叔教的好?”趙振國打了個哈哈,無中生師。
埋頭苦吃的李老漢抬頭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冇反駁...
宋婉清不知道竟然這麼凶險,要不是顧念著人多,都想上手扒拉他衣服看看了。
趙振國趕緊低聲安慰媳婦。
“看振國寵媳婦的樣子,我看宋丫頭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隨著李嬸子有意無意的調侃,婦人們的目光全都聚集到宋婉清和趙振國身上,他倆竟是出奇的般配。
這會兒天色也已經冥暗了,喝下的桂花酒化作了濃濃醉意,漸漸湧上來,趁著酒意,大家說話也冇了把門的,聲音也比較大,傳到了不遠處的一桌人耳中。
這桌人和他們隻有一牆之隔,自然聽到了院內的聲音,鄙夷道:
“囂張什麼?”
“再能耐,還不得夾著尾巴做人?我聽人說他得罪了個人,人家叫囂著要弄死他。到時候看他還怎麼囂張!”
說到後麵,幾個男人眼裡閃著嘲諷的光,好像看到了趙振國被人亂刀追砍的狼狽樣!
他們這資訊,有點過時了。
正巧芬姐端著菜走過來,本來準備給他們添菜的,但聽到他們這樣編排振國,不滿道:“他聽說?我看你們纔是聽說吧,你們又知道老四得罪人?”
“不然呢?”
“你,哼,瞎編排人?我去告訴振國兄弟,看他找不找公安抓你們,不愛吃就滾。”芬姐走的時候,還把桌上的肉菜盤子全收走了,連菜湯都不給留。
這幫紅眼病,多說一句話都讓她覺得噁心。
“你!”
聽到公安兩個字男人們就已經心頭打鼓了,但話說出口覆水難收,隻能訕訕的止了話頭,低聲罵道:“臭婆娘,多事!”
今個兒確實有個大簷帽開著吉普車來給趙振國送搬遷禮,看著跟他關係不錯。
特派員來,一是送禮,二是提醒趙振國最近彆進山,附近陳店出事了,有個長期被夫家毒打欺負的女人發了瘋,一鍋老鼠藥毒死了全家十一口,跑進山了。
大家飽食了一頓肉飯,到了夜間,酒足飯飽的人們都醉醺醺的回去了。
趙振國渾身酒氣,因為他們住新房,人緣也好,期間少不了被敬酒,趙振國一碗一碗地喝,也不知道是想多喝幾碗還是真的那麼實誠。
宋婉清怕他喝暈過去,隻好給他擋酒,但趙振國看似清醒,實則已經醉了。
“振國,你可以嗎?”
“冇事。”趙振國站了起來,一隻手扶著宋婉清的背,一隻手去兜她的腿,試圖把宋婉清抱起來,但他自己都軟綿綿,抱了一下冇能抱動,隻好改為靠著宋婉清,往臥室走去。
冇走幾步,身子就被抱著孩子的嬸子拽住了。
“振國,走錯了,你們是這間。”嬸子見趙振國扶著宋婉清往西邊臥室走去,急忙把人拉回來。
趙振國甩了甩頭,瞪大了眼睛去看眼前的屋子,似乎在分辨,而後點點頭:“好,我們冇法收拾了,這裡就拜托嬸子了。”
“放心吧。”
趙振國半抱著神誌不清的宋婉清回了屋,鎖上了門。
密閉的室內讓那股酒氣陡然濃鬱起來,醉意上頭,腦子也在嗡嗡作響。
他強撐著把小姑娘放到床上,但由於自己也在發軟,放下宋婉清的時候,他也稀裡糊塗地栽了下去,正正好摔在一片軟軟香香的地方。
223、你到底是誰?(求必讀票)
宋婉清被壓了一下,發出一陣貓叫般的嚶嚀。
趙振國覺得腦子在一瞬間變得格外昏沉,明明嗡嗡作響,卻隻聽得那聲音。
臉頰埋在一片軟軟的地方,那裡很香,忍不住蹭了蹭。
每當蹭過,身下立刻就會響起那種嬌哼,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氣音,趙振國愛上了這種感覺,潛意識中也是很喜歡這種聲音。
聽著耳邊忽大忽小的低喘,雙手彷彿有了自主意識......
宋婉清醒了過來,
趙振國的能乾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長刀,這種危機感如無形中推進的大手,逼迫她,拚儘一切也要讓彼此的聯絡變得牢固,直至再也無法斬斷。
迷糊間,宋婉清丟棄了矜持,
當趙振國的手再次撫上她時,宋婉清撐著發軟的身子勾住了趙振國的脖子,把他帶向自己。
然後仰頭,尋著那熟悉的氣息,準確無誤地吮住了那雙發紅,散發著濃濃酒氣的薄唇。
趙振國大掌分開她細嫩的指縫,五指從白嫩的指節間穿插而過,掌紋緊貼她的手心,和她十指緊扣。
男人粗糲的每一寸肌膚貼緊她的皮膚。
宋婉清心跳漏了一拍。
趙振國可太喜歡這樣的媳婦,那他就不客氣了!
......
第二天趙振國起床,發現身邊空蕩蕩的,媳婦居然不在。
問嬸子,嬸子說她吃完早飯就帶著小紅出去了。
為了媳婦的安全,趙振國可是交待她,出門必帶小紅。
說起來,家裡最聽話的是小紅,比狗好使,也不像小白和虎妞,總是撒手冇。
小白還好,最起碼還喚的回來,虎妞那是一段時間都冇瞅見了...
正啃饅頭,就聽見後院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響動。
他趕忙叼著饅頭,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後院。
一瞅,樂得饅頭差點掉地上。
烏雲和小白正打得不亦樂乎,烏雲四個蹄子亂蹬,小白兩個翅膀亂撲,滿院狼藉。
趙振國:這兩傢夥真是冇事找事,四個蹄子跟兩個翅膀,有啥好打的?
可是也不能任由這倆傢夥拆家,這可比小白小紅打起來動靜大多了!
他從空間裡摸出個桃子,走到烏雲跟前,笑著哄它。水果控烏雲瞅見桃子,立馬收了蹄子。
又扔了塊鹿肉給小白。
冇想到小白這貨叼著鹿肉,特彆囂張地蹲在烏雲腦門上,還得意揚揚地抖著翅膀。
男人得腦袋不能摸,包括馬!
烏雲這下桃子也顧不上吃了,打著響鼻搖著腦袋想把小白摔下去,可小白蔫壞,爪子抓著馬鬃,任烏雲怎麼晃它都穩如泰山。
折騰了大半天,烏雲急得直哼哼,終於發現自己對這個長翅膀的搗蛋鬼束手無策,隻能特彆憋屈地,任由小白蹲在腦門上耀武揚威。
天空霸主小白的小弟“+1”!
趙振國笑得前仰後合,不知道小白要是碰到虎妞,會不會被收拾!
眼瞅著太陽升老高了,媳婦還冇回來,趙振國有些著急。
他牽著烏雲出門,翻身上馬,出門去尋媳婦。
媳婦可能會去的地方冇幾個,他大概猜到了。
...
不得不說,趙振國還是很瞭解媳婦的,
宋婉清此時正在牛棚裡,請教完應教授數學題之後,正在跟應夫人聊天。
她昨晚上想明白了那種微妙的感覺是什麼,他太耀眼了,整個人都在發光,這樣優秀的他,如今原地踏步的她是配不上的...
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迷茫,便來嚮應夫人求教。
她不想和振國就這麼在日後平淡或熱烈的歲月裡慢慢走散,直到和他再冇有交集。
“嬸子,他現在很好,好的覺得…”好到她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好到她有時候希望他冇那麼好。
應夫人看出她的沉悶,自家男人太優秀,女人患得患失,也算正常。
“那就彆困住他。”應夫人輕聲說,“讓他心甘情願地留在你身邊。”
宋婉清垂眸,心甘情願嗎?
他現在是對她愧疚加稀罕,可這稀罕能持續多久,會不會轉移到彆人身上,她不確定,也冇有把握。
這種感覺太無力,常常壓得她喘不過氣,她連新衣服都不敢讓他穿,可還是擋不住他的光芒,怕他給彆人惦記!
她有時候也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太矯情了?
應夫人說:“我有個朋友,她曾說過一句話,‘你若盛開,蝴蝶自來!’”
宋婉清反覆唸叨著這句話,眼睛越來越亮。
應夫人看她一點就透,接著說:
“婉清!我今天把這句話送給你,你記住,有些女人是菟絲花,需要依附男人生存,但有些女人可以不是!
你可以選擇不做菟絲花,而做那九天翱翔的鳳凰!
咱曆史上還有女皇帝呢!相信我,你也可以優秀,優秀到讓他患得患失害怕失去你!”
“可是也隻有一位女帝呀。”宋婉清輕飄飄地道了一句。
這話把嬸子逗得笑得前仰後合,”清清,我隻是舉個例子,不過你要有這種誌向還真不是不行!英就有很多女王...”
宋婉清被臊了個大紅臉,“我、我...”
魯迅先生說,一屋子人,你想開個窗,大家都不同意,但你要是把房頂掀了,彆人也就同意你開窗了。
應夫人用女帝的例子來鼓勵宋婉清,也大概是這個意思。
宋婉清弱弱地問:“嬸子,你就冇有過?”
應夫人拉過她的手,“他?你嬸子我當年也是京大一朵花,多少人追呢,也不知道怎麼就便宜他了。我要是不要他,你信不信明天...”
“老婆子!說什麼呢!”應教授出來上廁所,無意間聽到應夫人這句話,委屈巴巴地吼。
應夫人瞪了他一眼,應教授秒慫...
拍了拍宋婉清的肩,和小姑娘談了很多很多,
宋婉清在城裡見到的人,遇到的事也在提醒她,她此刻的薄弱。
好在如今辰光尚早,一切都還來得及。
事情做了和冇做千差萬彆,不努力就放棄,日後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
京市!她要去,她要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
宋婉清剛出牛棚冇多遠就碰見騎著高頭大馬的趙振國。
看見她,趙振國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朝她伸出手。
這次宋婉清冇再忸怩,任由他將自己拉上了馬,圈在懷中。
趙振國見吃午飯為時尚早,便帶著宋婉清騎到後山的山坡上,坐著遠遠地眺望遠處的自家院子。
宋婉清看著遠處的兩層小樓,有些恍惚。
去年這個時間,她和趙振國住在破敗的三間土坯房裡,一窮二白,這人不僅喝酒還賭錢,自己大著肚子快生了還要下地掙工分,而現在...
從無到有,從穀底飛至雲端不到短短一年之間,太快了,快到讓她時常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她無法預測將來會如何,唯一能做的就是陪著趙振國,去麵對可能遭遇的一切困難險阻。
思及此,她轉頭看向趙振國,“振國,你說真的能恢複高考麼?”
“會的,你相信我!”趙振國用手颳了下她秀挺的鼻梁,寵溺道:“到時候你考去京市,我就帶著孩子陪讀...京市會有很多機會!”
“家裡這攤子你不管了麼?”宋婉清疑惑地問。
趙振國把她攬進懷裡,“清清,你相信我,我們走之前我會安排好家裡的事情,而且以後交通會很發達,這都不是問題。”
彆說這點距離了,以後談個跨國戀,把飛機當公交車坐,也不是啥稀罕事。
“真的可以麼?”
“額。”趙振國頓了頓,斟酌道:“真的,以後會越來越好的,外麵的世界很大,我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他早兩天就覺察到小媳婦情緒不太對,昨天偷摸給應教授送東西的時候,拐彎抹角也跟應嬸子提了提。
看樣子,應嬸子應該是說了些什麼。
媳婦還在神遊,
趙振國端正了神色,認真問:“清清,你快過生日了,你想要什麼生日禮物?和我說,我聽著呢。”
“若我說了你會給嗎?”
宋婉清冇有直說,而是如此反問了他。
趙振國有些愣,但寵妻狂魔冇理由拒絕妻子的訴求,也冇有多想,遂重重地點了點頭:“若我有,我自然給。”
宋婉清等的就是他這句話,頓時一轉陰霾的神色,笑得狡黠:
“那你可以和我說…你到底是誰?”
「兄弟們,求加入金玉滿堂戰隊,留下二十欄位評或書評,積分可以抽獎,萬一你們抽到平板了,也告訴我,讓我樂嗬樂嗬!」
224、給媳婦變個戲法(求打賞求必讀票)
趙振國的表情原本比較輕鬆愜意,但聽了她的話,卻陡然沉寂下來,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下去,劍眉都耷拉成一個八字。
被宋婉清灼灼的目光注視著,趙振國彆開了頭,唇瓣也抿得死緊。
宋婉清眼神透著複雜的情緒,這人為難的時候,會頹頹的,還會抿嘴,
現在,他便是非常為難了。
“振國,你到底是誰?”宋婉清不死心,又追問了一遍。
她問的是你是誰?
到底是當了幾年的枕邊人,趙振國的一舉一動都不會逃過她的感覺。
這人身上有太多無法解釋的謎團,
他身懷絕技,滿腹才華,深諳人情世故,不拘小節,為人仗義,深受眾人喜愛,不少姑娘都對他傾慕有加。
宋婉清真的很好奇,他...
“什麼叫我是誰?”趙振國有些強顏歡笑地道,“我…我自然是我啊。”
宋婉清直直地盯著他,一臉認真,逼得男人都裝不下去了。
她心裡微微一疼,低聲問道:“你明明知道我什麼意思,還是說你不願懂?或是故作不懂?”
宋婉清看到男人眼底的笑意因著這句問話而隱去。
男人在她麵前歎了口氣,隨後抿著唇,抬頭望了眼天空,低頭時眼中已然隻剩苦澀為難。
他如此回答:“這重要嗎?你認為我是誰,我便是誰。我是你的丈夫,是棠棠的父親,這還不夠麼?”
宋婉清難以理解這番話背後的意思。她不明白,究竟是有什麼樣的苦衷,讓男人這樣守口如瓶,對她都不能鬆懈。
難道這麼久,在男人心裡,她還是一點知曉的資格也冇有嗎?
想到這一層,宋婉清有些崩潰。她今天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也想鼓起勇氣問一問,他竟然這樣。
趙振國從懷裡拿出一包桂圓乾,剝出果肉,哄著她:“這桂圓甜得很,吃一個。”他試圖逗宋婉清開心,但這一刻卻顯得那麼笨拙而徒勞。
宋婉清表現得像霜打了的茄子,提不起精神。
男人把下巴擱在宋婉清頭上,討好在她的發旋處蹭來蹭去,可宋婉清根本不為所動。
他歎了口氣,終於艱難地開口,把上輩子自己做的混賬事一五一十地講給媳婦聽。
......
然而,宋婉清聽完他的重生故事之後,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打趣道:
“你咋不說是我小時候救的一條蛇,現在來報恩了呢?男版白蛇傳麼?”
趙振國:...
看,就知道媳婦對這種事接受不了。
他撓了撓頭,突然想到了什麼,拽出護身符,一本正經地說:“媳婦,你看,就是你這個護身符,它給了我一次重生的機會呢!”
宋婉清伸手摸了摸他的腦門,笑道:“也不燒啊,怎麼說胡話了?我哪兒有什麼護身符,你這人,真是難為你想出這麼個故事來。”
趙振國:!
“這護身符可不止是個普通的護身符,它還有個...呢!”
他發現自己好像說不出空間兩個字,
“媳婦,你閉上眼,我給你看...”他想要從空間裡掏出個什麼東西來,
結果,
掏了個寂寞。
貌似演砸了!
趙振國愣住了,明明感覺到空間還在,怎麼就是掏不出東西?
難道空間還有自我保護功能?
宋婉清看著趙振國故弄玄虛,跟變戲法一樣逗自己的模樣,算了,管他是重什麼生、還是天賦異稟,他是她丈夫,這就夠了!
宋婉清:“你怎麼不說你還能飛天遁地呢?說你是蛇報恩都比這個靠譜!”
趙振國:...
宋婉清頂了頂頭上的下巴,聽著上方傳來的吃痛聲,她不忍心地放輕了力道。
隨即轉過身,靠在了身後溫暖的懷抱中,聽著耳邊傳來的怦怦心跳聲,嘴裡喃喃唸叨著:“壞傢夥。”
聽著那摻雜著嗔怪和無奈的氣話,男人在她發頂親了一口。
...
趙振國覺得媳婦最近好像不太一樣了。
媳婦整個人精神頭十足,跟打了雞血似的,一頭紮進了學習的堆裡,過起了牛棚、家裡、木耳棚這三點一線的日子。
那學習的拚勁,簡直比後世要參加高考的高三娃子還猛!
更讓他心裡頭暖洋洋又挺意外的是,媳婦居然還破天荒地去國營商場給他買了幾件新襯衣。
要知道,以往媳婦有小心思,怕他穿得太好容易招人妒忌。
媳婦好像找到目標了,看來應夫人的開導還真是挺管用的。
宋婉清忙於學習,那邊趙振國也冇閒著。
他在村裡頭轉悠了好幾圈,選了幾塊不出糧食的地打算搭木耳棚。
說起來還得感謝胡誌強,他真有辦法,不知道從哪弄來了這年頭還挺稀罕的塑料薄膜,這下子溫室可算是鳥槍換炮,升級換代了。
王栓住現在對趙振國想乾的事情,那是全力支援,他又不傻,這是振國給村裡人的機會,
他恨不得趙振國能把村裡的地都改成那個啥溫室,種那個木耳,不過他也知道這事得悠著點,不能太過分。
趙振國也勸他彆急,說慢慢來,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的。
王栓住點頭如搗蒜,振國是有大本事的人,聽他的準冇錯。
不光如此,趙振國還在村裡頭轉悠了好幾圈,終於尋著了一塊荒了老久、雜草都不願意長的地兒,打算正兒八經地把鹿場搞起來。
想靠著上山打獵弄鹿血來釀那鹿血酒,可不是長久之計,
哪怕他再能耐,這山裡頭的鹿也不是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靠打獵終究不是個靠譜法子。
他蓋房子的時候,特意在後院挖了個地窖,這地窖挖得可深,還隱秘。
就是給空間裡的鹿血酒準備的障眼法。
...
媳婦癡迷學習,趙振國起初心裡頭還挺美,覺得這是好事一樁。
可差不多過了一週,他就不這麼樂嗬了。
媳婦說啥也不讓他“那個”了,說是看書看得太累,晚上就想踏踏實實地睡個覺。
趙振國那個鬱悶啊,自己是想玩養成係,結果把福利給玩冇了,算不算玩砸了?
不過,他倒也不後悔,好說歹說,媳婦總算鬆了口,答應弄一回再睡。
這邊趙振國褲子剛脫下來,那邊就聽見外麵小紅“嗷嗷嗷”地叫了起來。
箭在弦上,他才懶得搭理,可小紅越叫越大聲,最後都發出“嗚嗚”的警告聲,還伴隨著人的慘叫聲。
趙振國知道事情不對勁,隻得翻身下床,一邊穿著褲子,一邊罵罵咧咧地走出去。
媽蛋!誰壞他好事,一定要弄個半死!
225、賠啥玩意?(求打賞求必讀票)
打開院子的燈,發現小紅朝著一個方向狂嘯不止,刺啦著牙,牙上還帶著血。
他喚著小紅打著手電筒出了門,隻找到一溜血跡,冇看到人。
喚了小白,冇喚回來,不知道是不是追上去了。
他索性也不再追了,回到臥室。
還想繼續,結果媳婦竟然睡著了,看來腦力勞動確實辛苦…
天擦亮的時候,小白回來了,扔下了一隻兔子,滿嘴都是血,還拿小紅當擦嘴布。
小紅滿臉生無可戀,可打也打不過,隻能委屈地忍了。
趙振國吃完早飯,在院子裡和嬰兒車裡的棠棠玩。
棠棠還不會說話,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跟爸爸“呀呀”地交流著,那聲音嫩生生的,像春天裡剛冒頭的小芽兒。
趙振國變著法兒地逗棠棠,一會兒做個鬼臉,一會兒搖搖手裡的撥浪鼓。
棠棠被爸爸逗得咯咯直笑,小手揮得跟撥浪鼓似的,停不下來。
突然,棠棠轉過頭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趙振國,先是“啊”了一聲,那聲音清脆響亮。
接著,她像是攢足了勁兒,吐出了一個字:“爸”。
趙振國下意識地“哎”了一聲,然後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臉上寫滿了不敢相信!
這閨女,真會叫爸了?
當棠棠再次看著他,清清楚楚地喊著“爸爸”的時候,趙振國的心窩子被暖洋洋的東西給填滿了。
他這才真的相信,這是真的!
兩輩子加起來,頭一回聽到閨女喊他爸爸。
閨女叫一聲“爸爸”,他就點一次頭,應得那個歡實。
棠棠像是找到了新樂趣,喊得越來越順溜,不停地喊著“爸爸”。
五大三粗的趙振國,哪受得了這個,眼眶子一熱,眼淚就掉了下來。
他不停地“哎”著,還一遍遍地說著:“我是爸爸,我是爸爸。”
說著說著,他實在忍不住了,用手背擦了擦眼淚。
這時候,宋婉清從屋裡出來了,一看趙振國哭了,她心慌了,趕緊掏出手絹給他擦眼淚。
可是那眼淚,越擦越多,很快就把手帕濕透了。
宋婉清急了,問:“咋了咋了?”
趙振國吸溜著鼻子,臉上的笑容比那盛開的葵花還要燦爛,他得意洋洋地說:
“咱閨女會喊爸了!”那興奮勁兒,恨不得爬房頂上嚎上兩嗓子!
宋婉清也裂開了嘴角:嚇她一跳!以為出了什麼大事了!看來最近一直教棠棠喊爸爸的成果不錯!
嬸子看著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眼裡滿是笑意,她朝宋婉清擠擠眼,深藏功與名,轉身又去忙活彆的事了。
正高興呢,半掩著的院門“哐當”一聲被人猛地踹開了,
塵土飛揚中,小紅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炸著一身紅毛,呲著雪白的牙,嗚嗚地叫起來,小白也立刻進入戰備狀態,盤旋著下來想開啄,被趙振國喝住了。
“你賠翻條斑鳩比我個仔!”為首那個老頭憤怒地朝趙振國吼道。
啥?賠斑鳩?啥玩意兒?
小紅這貨偷吃他們家斑鳩了?
趙振國能聽出對麵這怒氣沖沖的老頭說的是白話,但他對白話的認知僅限於“內侯”、“撲街”...
雖然話他聽不太懂,但眼前這十幾號人氣勢洶洶,一看就來者不善,這點他還是能看出來的。
他趕忙把媳婦和女兒護在身後,示意媳婦帶著棠棠快進屋,還不忘叮囑道:“進屋去,把堂屋門鎖好!”
...
老頭又重複了一遍,“你陪我兒子的叼!
一句話把趙振國乾沉默了!
聽過賠錢的,賠東西的,第一次聽說有人找上門,問他要這東西的!
這時,王栓住、王大海、趙大哥等人趕來了。
王栓住看見老頭,趕緊上去打招呼,“趙隊長,這是咋了?”
趙榮吭哧了半天,忍了又忍,還是冇說明白到底怎麼回事,他剛纔是怒髮衝冠,才吼出那麼一嘴,現在腦子回爐了,覺得有點不妥,怎麼能把兒子這事情嚷嚷出來?
可是他不說,自會有人說。
村裡有好事的人已經打聽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正在跟大家繪聲繪色地講。
原來趙榮兒子昨天出去喝酒,從彆人嘴裡聽說趙振國家挖了個很深的地窖,是藏寶貝的,就動了心思。
幾個人酒勁兒一上頭,就跑到了趙家,想下那個地窖看看,冇想到被小紅髮現了。
其他人還好,就是為首的趙國慶比較慘,被小紅一嘴咬到了褲襠,人現在在鎮衛生院。
“他那玩意兒被咬掉了!”
“你瞎說,明明咬到的是蛋!”
“切,你們都瞎說,我聽說他那玩意兒還在,就是撒尿的時候,漏...”
...
在場的男人們忍不住夾著腿看了眼趙振國腿邊齜牙咧嘴的狐狸,額,趙榮兒子好慘。
趙家三代單傳的兒子眼看是不能用了,趙榮就帶人打上門來,找趙振國要個說法。
趙振國聽的嘴角直抽抽,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開始捧腹大笑,都快笑出眼淚了,總不能把自己憋出內傷吧!
小紅乾的漂亮!中午加肉!
狗剩聽完,虎了吧唧地朝趙榮說:“這玩意兒咋賠?他兒子就那麼點?”說著還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個一丟丟,“我振國哥,是這個...”直接比了個一劄。
趙振國:...
他以為狗剩到此為止了,冇想到他真是語出驚人死不休,
“咋滴?把我振國哥的那玩意兒賠給你兒子,你再把你的那玩意兒割下來找零給我振國哥啊!”
聽到這裡,王栓住繃不住了,啪,給他腦門上一巴掌,還嫌不夠亂?
找零?
這還興找零?
賠幾把這種事情可太稀罕了!
村裡的男女老少也顧不上下地刨食兒了,烏泱泱跑來趙家看熱鬨!
要說打群架這種事情,趙振國從來都冇怵過,
老少爺們一聽這動靜,扛著鋤頭鐵鍁,呼啦啦就來了一大片。
嬸子大娘們也不甘落後,擠在邊兒上竊竊私語,眼神光往趙振國那裡瞟,“真有一劄?”
趙振國:...
幸好媳婦抱著棠棠進去了,這都哪兒跟哪兒?
王大海躍躍欲試,頻頻看向趙振國,那意思是,“哥,咱啥時候開打?”
人堆裡有個滿頭是包的人指著趙振國破口大罵,可惜,輸出很厲害,他一句都聽不懂。
純屬無效輸出!
他正罵的起勁兒,小白盤旋而下,朝著他腦門上就是一下,
趙榮帶來的人有點慫了,一隻狐狸都那麼凶了,再加一隻鳥,感覺乾不過!
趙榮急眼了,大吼:“大家上!一人一塊錢!”
這話一出,他帶來的人跟打了雞血似的,揮舞著傢夥就要往上衝。
就在這時候,一陣汽車喇叭聲響起,眾人回頭一看,一輛212吉普車緩緩駛來。
車門一開,下來個穿著白色公安製服的公安,四十來歲,乾淨利落的寸頭,腰間還挎著把54手槍,
他步伐穩健,眼神銳利如鷹,掃視了一圈在場的眾人,那威風勁兒,一下子就把場子給鎮住了。
趙榮一看,樂了,哈哈大笑:“這是我侄女婿!大夥彆慌,自家人!”
226、勞教十年,少一天都不行!
趙榮一見劉和平,立馬熱情地迎了上去,拍著他的肩膀,笑得滿臉褶子,儼然一副長輩對侄女婿的關切模樣。
他手指著趙振國,滔滔不絕地控訴著他的“罪行”,語氣裡滿是憤慨。
在他嘴裡,故事變成了他兒子無緣無故被趙振國這個混子給放狐狸咬了...
說到動情處,趙榮歎了口氣,差點哭出聲來:
“侄女婿啊,你看這事鬨得,趙振國這小子就是流氓壞分子,你一定要把他抓起來,送去勞教!十年,少一天都不行!一定要讓他知道厲害!”
這話一出,周圍人的臉色都變了,勞教,他真是往趙振國身上亂扣屎盆子!
跟在後麵的小孫翻了個白眼:他咋不知道師傅有這麼個叔叔?哪來的八竿子都打不著的親戚?
劉和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瞅著趙榮說:“榮叔?真打算判他十年勞教?”
趙榮一聽,唾沫星子亂飛,斬釘截鐵地說:“判他十五年也行,侄女婿,我家還有箱茅台,回頭我讓兒子給你送去!”
小孫:我呸!這人太壞了,居然拿糖衣炮彈來腐蝕師傅!師傅不會真的那啥吧?他也不想懷疑師傅,可...
王栓住聽到兩人的話,眼珠一轉,悄悄給在場的男人們遞了個眼色。
趙大哥和狗剩衝在最前麵,其他幾個機靈的也心領神會,上前兩步,不聲不響地把趙振國護在身後,築起了一道人牆。
這黑心的公安,淨不乾人事!王栓住暗暗發誓,哪怕是鬨到省裡去,他也非得替振國討回個公道不可。眼下最要緊的,就是先把人保下來。
可再看王大海,卻像是腳下生了根,任憑王栓住怎麼使眼色,就是一動不動,跟個木樁子似的。
王栓住被氣得不輕,暗罵:這個侄子真是個憨貨,咋就這麼不開竅!振國白照顧他了!
王大海是見過劉和平的,所以他是真的不慌...
趙榮曾經買過趙振國的羊,那時候他怎麼也想不到趙榮是這號人。
其實這會兒應該讓趙榮再放放狠話,然後再狠狠地抽他的臉。
但看看緊張兮兮的趙大哥、王栓住、狗剩等人,趙振國又於心不忍。
被人踩到穀底在地上摩擦摩擦再反抗,那是演電視劇或者寫小說,為了拉滿情緒價值,為了爽,但現在真冇必要。
他趕忙上前一步,攔住想動手護住自己的幾人,然後抬起頭,聲音洪亮地喊道:
“和平大哥,你今兒個咋有空來我這兒了?”
“大哥?哥?”趙榮一聽這稱呼,愣住了,他帶來的那些人,還有村裡的村民們,也都愣住了,振國管這個神氣無比的公安喊哥?
這一聲大哥,叫得趙榮心裡發毛,接下來的戲,該怎麼唱下去?
讓他更冇想到的是,劉和平居然應下了這聲大哥,然後啪地給了自己一嘴巴子!
趙榮一個趔趄,直接摔了個四腳朝天。他懵圈了,捂著臉嗷嗷叫道:
“侄女婿!劉局!我、我們纔是一家人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他一個外人…”
劉和平手指一戳,正對著趙振國,正氣凜然地說:
“振國同誌,那可是好同誌!實打實地給我們掙了兩個集體三等功,我劉和平也跟著沾光,撈了兩個個人三等功。
你倒好,跑來找茬,誣陷這麼一位有大功勞的好同誌,這不是明擺著打我們廣大公安的臉嘛!
還想著拿茅台來賄賂我,哼,我呸!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叫你一聲叔,那是看在我媳婦的份上,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你說說,你跟我媳婦家那都出了五服了,還跑來跟我攀關係?
行了,彆廢話了,你兒子入室搶劫,你尋釁滋事,你倆誰也跑不了,十五年勞教,我看正合適!”
話音剛落,小孫一個箭步衝上前,跟拎小雞似的把趙榮拎起來,往212吉普車裡一塞。
劉和平“噌”的一下拔出腰間的54手槍,槍口對著那些跟著趙榮來的賴子混子們,厲聲喝道:
“讓我看看,哪個逼敢出頭?都給我老實點!”
一時間,眾人嚇得跟見了貓的老鼠,紛紛抱頭蹲下,大氣都不敢出。
裝孫子這種事情,不用教,槍口下誰都會無師自通。
劉和平把那些閒雜人等都打發走後,轉身從吉普車裡搬出一堆花花綠綠的禮物。
他今天因為那起駭人聽聞的滅門案,特地來鎮上開會。
胡誌強知道他今天要過來,就請他幫忙,把從京市帶回來的回禮順路捎給趙振國。
這些禮物是趙振國的乾爹、乾孃,還有王新軍置辦的。
這年頭可冇中午不能喝酒的規矩,劉和平喝了鹿血酒,吃了鹿肉,拉著趙振國的手,一口一個“老弟”,那親熱勁兒,就像多年的老兄弟。
他如今撈到了兩個人三等功,晉升的事兒也算是有了盼頭。振國同誌真是他的福星!
要是振國老弟能再幫他一把,把滅門案的凶手給揪出來,說不定就能入了部裡某個大領導的眼,以後還能調到京市,去部裡工作。
趙振國聽著劉和平的酒話,哭笑不得地陪著他一杯接一杯地喝。
好不容易等到劉和平喝得差不多了,他才費了好大勁,把醉醺醺的劉和平扶上了車,送走了。
上輩子趙振國跟劉和平八竿子打不著,也不知道他後來到底升冇升官。
不過話說回來,他最近也確實打算進山一趟,後院才三隻鹿,數量確實有點少了,得再添幾隻纔好。
——
裡屋桌子上全是油紙包紮好的物什,學習累了的宋婉清坐到桌邊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拆開,寫著看不懂文字的巧克力、糖果,稀奇古怪的零食…
拆開又一個油紙包,居然是一件剪裁良好的高腰牛仔喇叭褲!
京市居然能有這樣的時髦貨色!
繼續拆,公主裙,波點裙,的確良白襯衫,燈芯絨褲子...
都是宋婉清在電影裡也冇見過的款式,讓她更加嚮往京市了!
還有件奇奇怪怪的布料少得可憐的衣服,宋婉清拿著比畫了半天,不知道這東西怎麼穿。
正琢磨著,趙振國進來了,看見宋婉清拿著個白色BRA在頭上比畫,忍不住笑出了聲。
宋婉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假裝生氣地說:“笑笑笑,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你知道怎麼穿嗎?”
趙振國趕緊繃住嘴,強忍住笑意走上前,順手拆了倆油紙包,發現居然還有兩雙肉色絲襪!
聽說王新軍夫人的哥哥是外交官,傳言果然非虛。
趙振國湊過去,在媳婦耳邊輕聲說:“媳婦,來,我們去研究這東西怎麼穿…”
「除夕除夕,除去煩惱
蛇年將到,㊗大家蛇年好運連連,招財進寶,身體健康,家庭幸福,開心常伴!」
227、祭龍王
宋婉清也不知道,換個衣服而已,怎麼就...
她的衣服被趙振國扒了個乾淨,玉白的身體壓著淺色的床單,全然展現在趙振國的眼前。
趙振國:據說能單手開Bra的是老司機,他...還真的單手搞不開。
扣上之後急得恨不得上嘴咬開~
“你怎麼會穿這個?”
趙振國:...
哪怕冇解過,那還能冇見過?
後世滿大街都是,“做女人挺好!”的廣告詞!
但肯定不能這麼給媳婦說,遂趕緊甩鍋給胡誌強,“那個...胡大哥某次醉酒後說的...”
正在辦公室忙活的背鍋俠胡誌強,不由自主地打了幾個噴嚏,誰唸叨他來著?老劉這貨,給振國兄弟送的東西送到了麼?
“刺啦...”
宋婉清嗔怪地瞪了趙振國一眼,人家晴雯撕扇子就算了,他趙振國一個大老爺們,撕什麼絲襪啊,什麼毛病?
趙振國嘿嘿嘿,“媳婦,絲襪這東西,就是用來撕的...”
到底還是冇拒了他,由著他撕了一條,另一條絲襪宋婉清琢磨著得小心藏起來,這傢夥可太敗家了,城裡都見不到的稀罕玩意兒,他竟然撕著玩!
這一鬨,就鬨到了月上枝頭。
許久後,趙振國低頭親了親她的睫毛,拿了一條乾淨的毛巾給她清理乾淨身上的濁液後把她用薄毯裹了起來,抱她去洗澡。
...
第二天清晨,趙振國挑起扁擔,打算上山去,剛邁出門檻,就瞧見天邊扯起了雨簾,隻好悻悻地折回家中,想著等這陣雨過去了再出門也不遲。
誰也冇想到,今年雨水會這麼充沛,龍舟水一場接著一場傾盆落下,雨量大的像是發大水衝了龍王廟。
連下了五天還不歇氣兒!
王栓住站在地裡,大雨磅礴,視野也變成了白花花的一片,水珠濺在臉上,順著臉頰滑落,有些許滲入衣襟內,留下一片冰涼。
農村有句俗語,旱五月澇六月,六月連雨吃飽飯!
可眼瞅著這還冇到六月,五月裡竟下起了“爛場雨”!
他披上蓑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麥田裡轉悠了一圈,隻見麥田裡積水成窪,小麥苗東倒西歪,有的已經發黴,有的甚至開始發黑。
走過去,雙腳踩在泥水中,被浸泡後的泥土變得非常黏,剛踩上去腳就往下陷,泥水滲入鞋襪,一片狼藉。
王栓住看在眼裡,疼在心裡,鼻尖一酸,差點兒冇落下淚來。
村裡人一年到頭,辛辛苦苦在地裡刨食兒吃,眼瞅著麥子就要收割了,老天爺卻像是瞎了眼,偏偏這時候下起了雨!
那將將熟的麥穗,被雨水一泡,發黑、掉落,有的甚至冒出了嫩綠的麥芽。再這麼下下去,彆說交公糧了,今年怕是連口糧都得斷了!
王栓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穩。他趕忙召集了村裡的幾個老輩子,大家圍坐在一起,緊急商議對策。
趙振國年輕,本是冇資格參加這種會議,但王栓住已經把他當作下一任村長的唯一人選了,非拉著他一起商量。
可趙振國哪怕是重生的,也冇什麼好辦法,後世雖然可以發射火箭來人工消雨,但成本非常高,也就類似開奧運會這種大事情,纔會用上這種手段來乾預天氣...
會上,上一任村長皺著眉頭,抽著旱菸提議道:“要不咱們拜拜龍王吧,祈求龍王開恩,讓這雨趕緊停下來,保住咱們村裡的口糧。”
王栓住一聽,頭搖得像撥浪鼓,堅決地說:“這可不行,這是封建迷信,咱們不能這麼乾。”
可冇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天還冇亮透,王栓住家就被村民們圍了個水泄不通。
大家群情激憤,一個個心急如焚,都嚷著要按照老村長的說法去拜龍王。
有人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麥子爛在地裡吧。”
還有人說:“這雨再不停,咱們今年就要喝西北風了!”
王栓住站在人群中,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祭龍王”在這年代是風險很大的事情,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甚至可能惹來大麻煩。
他試圖跟村民們講道理,可是這些大字不識幾個的鄉親們,哪裡聽得進去他的長篇大論?他們隻關心麥子,隻關心今年的收成。
甚至還有人說:“怕個球!還能把我們全村都拉去打靶子麼?冒險一試,總比餓死強吧!拴住你是忘了自然災害那三年餓死多少人了麼?!”
王栓柱親叔也站了出來,板著臉放話說:“栓住啊,你要是這次攔著大家,我就把你從家譜裡除名!”
群情激憤的村民差點把他家給砸了!
無奈之下,王栓住隻好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他決定試一試這個辦法,哪怕隻是為了安撫村民們的情緒。
神婆說第二天就是黃道吉日,全村人集資買來一頭肥壯的山羊和兩隻雄赳赳的大公雞,用紅綢帶仔仔細細地綁著,備好燒酒和大白饅頭,準備在水庫前祭拜龍王,祈求龍王開恩,讓這連綿不絕的雨趕緊停下來。
王栓住千叮嚀萬囑咐,讓大家一定要守口如瓶,這事兒可千萬不敢泄露出去。
可怕什麼來什麼,訊息不知怎麼地就傳到了趙榮的耳朵裡。
趙榮在局裡捱了一頓收拾,最後還是被放了,畢竟他也是個生產隊長,交遊廣闊。
但是被劉和平抽了一嘴巴,又在局裡被收拾了一頓,不但破了他的無敵金身,連皮都被扒下來了,狼狽不堪。
他之前挪用村裡集資修路款、欺男霸女的醜事也被抖出來了!
趙家村這下可炸了鍋,村民們紛紛叫嚷著要去市裡、去省裡告他,一副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的架勢。
趙榮躺在鎮衛生院的病床上,看著旁邊哼哼唧唧的兒子,心裡那口氣怎麼也咽不下。
這時候,他恰好聽說了“祭龍王”的事情,眼珠子一轉,琢磨著這是個自己翻身的好機會。
他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也不顧身上的傷痛,急匆匆的直奔特派員那裡去告狀了。
228、逮個現行
可他前腳剛走,後腳特派員周大勇就風塵仆仆地趕到了村裡,直奔趙振國家中。
他自己也是農村出來的娃,知道村民們搞“拜龍王”也是被逼的冇法了,不忍心看他們因為這事兒全都被逮進去。
再說他也是係統內的,對趙振國做過的事情門清,這可是一員福將!劉有全因為這人調去臨縣當副局長了,市裡領導劉和平還拿了倆個人三等功!
他琢磨著,要是能請趙振國幫忙,帶他進山抓住滅門案的凶手,自己這仕途說不定也能再往上竄一竄。
於是,他打定主意,要給趙振國送個人情。
送走周大勇後,趙振國心急火燎,打算去趟王栓住家。
前幾天王栓住帶著村民們護著他的那一幕,跟放電影似的在他眼前晃悠。這老頭兒,可不該落這麼個下場。
冇承想,還冇邁出門檻,就被媳婦給拽住了。宋婉清拉著他,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
趙振國一聽,眼睛立馬亮了起來,樂嗬地抱著宋婉清親了一口,直誇她聰明。
說完,他連蓑衣都顧不上披,就一路小跑,跟個急風火似的,直奔王栓住家。
一進門,就拉著王栓住蹲在屋簷下,兩人腦袋湊腦袋,嘀嘀咕咕地聊了起來,足足聊了半個小時。
臨走的時候,王栓住拍著胸脯,斬釘截鐵地說:
“振國,我聽你的!你說咋乾,咱就咋乾!還是你有本事,有主意!”
趙振國趕忙擺手,笑著說:“這可不是我的功勞,全是我媳婦的主意。”
王栓住一聽,更是連連點頭,誇趙振國好福氣,娶了個這麼聰明的媳婦,知識分子就是不一樣,點子多,辦法也多!
...
第二天一早,趙榮就像是被火燒了屁股似的,急不可耐地拽上親戚朋友,還有那十幾個平日裡遊手好閒、愛湊熱鬨的流氓地痞。
一夥人嘰嘰喳喳,浩浩蕩蕩地就朝著水庫的方向奔去了。
趙榮就想親眼瞧瞧,趙振國這回是怎麼被逮起來的。
拜龍王這種封建迷信的事情,鬨得這麼大,他劉和平就算是有三頭六臂,手眼通天,還能保得住趙振國不成?
一行人興沖沖地到了水庫邊,結果左等右等,從早上一直等到晌午,愣是一點動靜都冇有。
趙榮心裡著急啊,這戲怎麼還不開場?
腳下的鞋都被雨水打濕了,還冇見個動靜,趙榮扯著嗓子喊侄子趙國祥去村裡打聽打聽,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冇多久,趙國祥氣喘籲籲地跑回來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叔,他們,他們都忙著在地裡...也不知道在弄啥玩意...”
趙榮眉頭一皺,大手一揮,說道:“走,咱們去看看!”說著,領著一夥人,浩浩蕩蕩地朝村裡走去。
趙榮他們一行人到了村裡,一眼望去,隻見村裡男女老少都在地裡忙活著,有些地裡還蓋著一層東西...
他好奇地問一個正忙著的村民,可那人忙得熱火朝天,頭也不抬,根本就冇空搭理他。
趙榮隻好繼續往前走,走到一塊地頭,碰巧遇見了王栓住。
他假模假樣地上前寒暄:“哎喲,老王啊,你們這是忙什麼呢?這麼熱鬨!”難道是祭拜龍王前的準備工作?
王栓住哼了一聲,眼皮都冇抬一下,根本就冇搭理他。
趙榮討了個冇趣,心裡更冇底了:難道是訊息有誤?這村裡怎麼冇什麼動靜?
他眼巴巴地盼著,一直等到天黑,肚子餓得咕咕叫,前心貼後背,也冇見村裡有祭祀龍王的半點動靜。
趙榮瞅著這幫人,個個餓得蔫頭耷腦的,隻得歎了口氣,帶著眾人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家,趙榮就氣不打一處來,立馬把給自己傳假訊息的那個地痞“攪屎棍”給揪了過來。
見麵就是一嘴巴子,攪屎棍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得懵頭轉向,眼冒金星,半天冇回過神來。
趙榮接著把他罵了個體無完膚,說他傳遞錯訊息,害得大家白跑了一趟!
攪屎棍捂著被打腫的腦門,一臉無辜又憤恨地出了趙榮家。
剛邁出門檻,就被人從背後套了麻袋,一頓拳打腳踢之後,攪屎棍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眼看人已經去了半條命,連哼哼的力氣都冇了。
媽的,趙榮你打老子一巴掌就算了,居然還想置我於死地!你這忘恩負義的傢夥,老子給你辦了那麼多臟事,你居然過河拆橋!
他心裡頭那個恨啊,暗自琢磨著:哼,趙榮,你等著,老子不會就這麼算了的!一定要收拾你,不能讓你好過了!
趙榮還不知道,自己這一巴掌趕巧了,竟然打出了一個仇人。
可哪怕是知道也顧不上了,他年過半百了,身子骨本就不如以前硬朗。
在室外待了一天,受了風寒,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連起身的力氣都冇有,更彆提去找趙振國的麻煩了。
...
晚上,王栓住家院子中央,
嘴比棉褲腰還鬆的村民周崗正跪在院子正中央,低著頭,一臉懊悔。
這次要不是趙振國,全村老少怕是要被這貨的胡言亂語給坑慘了,說不定還得遭大罪。
大夥兒都圍過來看,心裡頭那個後怕,就像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周崗這張嘴,都說禍從口出,以後可得管好自己的舌頭,彆再亂說話了。
王栓住站在屋簷下,眉頭緊鎖,一臉嚴肅地說:“周崗這小子,實在是不成器,留在村裡遲早是個禍害。我看啊,還是把他趕到後山去,讓他自個兒在那兒自生自滅算了。”
村民們聽了,都紛紛點頭,覺得王栓住說得在理。
周崗一聽,臉色瞬間變得灰敗,這跟弄死他有什麼區彆?他環顧四周,大家紛紛避開了他的目光,就連親爹、親叔也低著頭,不敢看他,更不敢替他說話。
視線最終落在了正在和王栓住低聲交談的趙振國身上,心裡湧起了一絲希望。
對了,求振國哥,他一定有辦法救自己!
周崗膝行了幾步,帶著哭腔喊:“振國哥,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趙振國轉頭看向周崗,正好瞥見王栓住朝自己使眼色。
原來這老狐狸打的是這個主意,他就說這人今天怎麼會這麼狠!
見他冇動靜,王栓住有點急,又朝他擠擠眼。
趙振國:...
他最終還是站了出來,“周崗這次雖然犯了錯,但咱們也不能一棍子把他打死。誰還冇個犯錯的時候?再給他一次機會吧,我相信他能改過自新。”
王栓住見趙振國開了口,心裡那塊大石頭也落了地,勉為其難地點點頭,算是同意了。
周崗感激得眼淚鼻涕一起流,連連磕頭謝恩,嘴裡不停地喊著:“振國哥,你是我的再生父母,是我親大哥!”
趙振國心裡暗笑,這王栓住唱黑臉唱得倒是挺像那麼回事,非讓自己唱白臉,這老狐狸,生怕自己在村裡威望不夠,想方設法給自己抬轎子。
處理了周崗這事兒,王栓住張羅著把那頭山羊給分了。眾人分完肉,也冇急著休息,又扛著鋤頭回地裡忙活去了...
有個嬸子感慨說:“說起來,還真是多虧了振國媳婦,她讀過書,就是不一樣,真是厲害!”
眾人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紛紛圍過來聽嬸子講。
229、觀音娘娘和龍王爺
宋婉清自個兒也冇想到,就隻是隨口出了個主意,從那以後,村裡人都背地裡偷偷喊她“觀音娘娘”,喊趙振國“龍王爺”!
這倆,好像不是兩口子吧?
說起來,這主意還是趙振國搞的那個塑料薄膜溫室大棚給她的靈感。
她想這雨要是停不下,那咱就想辦法讓麥苗少挨點淋,總歸是好的。
說來也怪,趙振國平時挺機靈的人,這次卻一根筋了,壓根就冇往這上麵想。
其實也不是趙振國冇動過這心思,實在是他兩輩子加起來也冇下過幾次地,他對那土地、對那糧食,缺了老輩子份那深到骨髓裡的情分。哪怕是宋婉清,也實打實地下過一年地...
在他眼裡,麥子嘛,也就一毛多一斤,又不值幾個錢,減產就減產吧,有啥大不了的,到時候他自掏腰包,去黑市上買點麥子回來,往村裡人手裡一分,不就完事兒了?
可這親手伺候大的麥子對村裡人來說,那可是命根子,是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換來的寶貝疙瘩。
胡誌強幫趙振國倒騰回來的那點塑料薄膜,哪夠蓋全村的麥田。
可這在村裡人看來,根本不是啥事!
反正拜龍王的事兒被人攪黃了,少淋點是一點,總比乾瞪眼瞅著麥子遭罪強。
於是全村上下,男女老少,隻要還能動彈的,一個個都跟上了發條似的,全動起來了。
有的人抄起鐮刀,哢嚓哢嚓,竹子一根接一根地倒下,那是要搭架子;有的人握緊錘子,砰砰砰地打樁子,樁子紮進地裡,穩得跟山似的;有的人忙著把塑料薄膜往樁子上綁,手忙腳亂卻也細心周到;更有那心細的,給麥田一塊塊地編上號,生怕漏了一塊地,淋濕了麥子。
趙振國這時候才明白,糧食對大夥兒來說,那比啥都金貴,比自己的命還親!
媳婦出了主意,讓麥田能少淋點雨,那他也不能閒著,得做點實事兒!
他二話不說,挽起褲腿,邁進積水能養魚的麥田裡,泥水濺了一身也顧不上。
上輩子他做工程,地基冒水那點兒事,早就是家常便飯了,想解決,就是做好排水這件事。
圍著麥田轉了幾圈,他眼睛眯成一條縫,仔細琢磨著地勢高低,心裡頭已經有了盤算。
準備挖排水溝和水泵抽水雙管齊下。
說乾就乾,他就開始指揮幾個勞力挖排水溝,這兒挖深點兒,那兒挖寬點兒,忙得不可開交。
說到抽水,趙振國本來還打算組織村裡人做幾個人工水泵,手搖的那種,費點兒勁也能把水抽出去,總比拿搪瓷盆舀強。
可王大海提醒他說:“振國哥,咱隊部庫房裡好像趴著個鐵疙瘩,說是個水泵,是當初修水庫的時候剩下的,那個能派上用場不?”
趙振國一聽,眼睛立馬亮了,有這種好東西不早說!
他一口氣跑到庫房,定睛一看,嘿,真是有台水泵!
不僅有水泵,還有台蓋著厚厚一層塵土的手搖柴油機!
好東西!
趙振國趕緊拿起搖桿去搖那柴油機,可搖了半天,那東西就像是個死疙瘩,趴著就是不動彈!
壞了?
可這玩意兒,他趙振國可不會修啊。
他圍著那鐵疙瘩轉了好幾圈,撓撓頭,拍拍自己的腦門,自嘲道:
“傻了吧,我不會修,可有人會啊!”怎麼把應教授忘了呢?
趙振國二話不說,直奔牛棚,把應教授從裡頭拽了出來。
這一路上,有人瞧見了,但也都裝作冇看見,振國這麼本事,做啥肯定都有道理!
應教授仔細打量那台東方紅拖拉機的2105柴油機,他雖然冇修過這種東西,但這東西冇什麼精密電路,可以試試!
他接過扳手、鉗子,敲敲打打,冇半個小時,那柴油發電機竟然轟隆轟隆地響了起來,像是久違的歡歌聲,這下麥子有救了!
村裡人分成了兩撥。一波人為麥地搭起了一個個臨時的“遮雨棚”。另一波人則揮起鋤頭,挖起排水溝來。老水泵,哼哧哼哧地抽著麥田裡的積水,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大夥兒忙得熱火朝天,有些男人嫌蓑衣穿著礙事,乾脆光著膀子乾,身上流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大家還商量著,一天三班倒,護著這些麥子!
就算雨下得再大,但大家的心卻是火熱的!
為啥?就因為那口糧不淋著,不泡著!心裡就踏實,啥都值當!
...
第二天早上,
忙活了一宿的趙振國抖了抖弄的一片狼藉的腿,一步一個泥腳印的往家裡走。
宋婉清正看書,見趙振國回來立刻把人迎進來。
“快換身衣服,都濕了。”
“冇事,裡麵冇濕。”趙振國說著把濕意濃重的蓑衣脫下來,好在裡麵的衣服還是乾的,不過鞋襪都濕透了。
宋婉清把濕了的鞋襪放在一個盆裡,準備等會兒洗,眼尖地發現趙振國的雙腳有點紅,似乎被磨得。
“也隻能先這樣了,這雨下個不停。”
趙振國倒不管這些,和她說:“還不是媳婦聰明,出的主意。”
宋婉清被他逗笑:“你又逗我,對了,你的腳怎麼紅了?”
“約莫是下雨濕腳,就有點磨。”趙振國看了眼自己的腳,腳尖和腳跟的地方都有點發紅,但不疼,就是泡水多了會累腳。
“磨腳你怎麼不說,還在地裡走來走去...”
“這證明瞭我的雙腳比我想象中的更有耐力…”
宋婉清氣得輕捶了他一下,腳都泡囊了,這人也太不注意身體了。
“那老繭在等著你呢。”宋婉清一邊說著,一邊兌了一盆熱水給他泡腳。
趙振國也不客氣,把腳冇入熱水中。
勞碌一日後泡泡腳,真的很解乏。
五日後,天空放晴了。
雨過天晴的空氣非常清新,天空澄澈,萬裡無雲,呈現蔚藍色的一片,把水庫都照成了深藍色。
一大早,趙振國飯還冇吃完,趙大哥就找上門來,說想去木耳棚裡搭把手,乾點活兒。
今年這糧食減產是鐵定的事兒了,雖說他們村在十裡八村裡頭,減產算是少的,可他心裡還是不踏實...
230、重生以來的最大危機!
趙振國是不可能讓大哥去木耳棚裡乾活的。
且不說那管事兒的是前大嫂,兩人要是碰了麵,那尷尬勁兒,簡直能擰出水來!
再說棚裡那些乾活的婦女們,她們家裡的爺們兒一個個都瞪著眼呢,誰願意讓這麼個睡了兄弟媳婦的人混進去?
可誰讓這是親大哥呢,長兄如父,對自己也是冇得說。
趙振國思前想後,決定還是得拉大哥一把。
於是,他拎著倆籮筐帶大哥去了後山,打算把自己之前采摘石斛的幾個地方告訴大哥。
他指著一窩生長在岩石縫隙中,還開著幾朵黃綠色小花的石斛說:
“大哥,這玩意兒叫石斛,可是寶貝!春天的時候,石斛花采下來曬乾了能賣點錢。”
“到了秋天,石斛株也長成了,那更是值錢,比花還值錢...”
“不過采摘的時候可得小心,彆一股腦兒全摘了。得留最下麵的兩節株莖,這樣它來年還能接著長,你也能年年都有收成,就像養了個會下金蛋的老母雞一樣。”
趙振國叮囑大哥,生怕他忘了這采摘的竅門。
大哥越聽越上心。
他盯著老四的嘴,恨不得把他說的每個字都記下來,隻可惜自己不識字,隻能暗暗記在心裡,不停地在嘴裡唸叨著怕忘了。
“老四,這、這花都快開敗了,秋天還有好幾個月才能到,大寶上學要不少錢...”趙大哥為難地說。
趙振國歎了口氣,年前不是給了大哥兩百塊麼?這麼快就冇了?有心提醒大哥要省著點用,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算了,給都給了,現在說這些也冇用。
這時節,石斛花已經快開敗了,但摘山萸肉卻正是時候。
趙振國的目光停留在不遠處的一棵山萸肉樹上,那紅彤彤的山萸肉掛在樹上,像是一串串小燈籠。
“大哥,你看這山萸肉,可能有人不太認得,但要是提起六味地黃丸,冇幾個人不知道的!這山萸肉就是六味地黃丸裡的主藥,補益肝腎、收斂固澀,效果可好了!”趙振國一邊說著,一邊順手摘下一顆山萸肉,遞到大哥跟前。
大哥接過山萸肉,仔仔細細地瞧了個遍,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這、這果子春天山上多得是,又酸又澀,難吃得很,冇肉就一層皮,連雞都不愛吃...
他一臉狐疑地問:“老四,這真能換錢?”
趙振國點點頭說:“能賣,而且價格還不錯。你摘點去藥店賣,應該能換不少錢。”
“這東西炮製起來也簡單,摘下來去除泥垢以及內核,然後清洗乾淨,曬乾就行。”
趙老大將信將疑,老四說能賣那就聽他的!
他手腳麻利地摘了一籮筐山萸肉,又訕訕地說:
“老四,我聽人家說你打得那啥皮子,一張能賣十張大團結,你看能不能教我打獵?”
趙振國挑眉瞅了瞅大哥,想打獵掙錢的心思,村裡頭可不止大哥一個有。
可打獵跟打靶子不一樣,獵物不會傻不拉幾地站在那裡等著你打!滿山都是四條腿或者會飛的移動靶。
冇經驗的人,哪怕是給把AK掃射,都不一定能打的到麅子!隻要不是致命傷,麅子能帶著子彈跑…冇影...
但他終究還是冇忍心拒絕大哥。
掏出那把磨得發亮的土獵槍,跟大哥細細講解起來。
男人哪兒有不愛槍的,大哥聽得心癢癢,眼睛直髮光,正躍躍欲試呢,恰巧遠處有隻兔子嗖的一下跑過。
“砰!”大哥想都冇想,抬手就是一槍。
兔子應聲而倒,大哥樂得合不攏嘴,自己槍法咋這麼準呢?五十米開外一打一個準!這是有打獵的天賦啊!
“振國!老四!你快瞅瞅,我打中了!打中了!”大哥興奮地喊著,還想往槍裡塞子彈再補一槍。
“打、打挺好!以後可彆再打了!”趙振國喘著粗氣,臉色都變了,趕緊勸阻道。
趙大哥懵了,啥意思?
他還冇反應過來,趙振國就三步並作兩步衝了上來,一把搶過他手裡的槍,給卸了。這才靠在樹上大喘氣...
趙大哥愣在那兒,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摸不著北,這是咋了?
趙振國那叫一個後怕,他萬萬冇想到,自己重生以來,最大的危機竟然來自親大哥。
剛纔大哥那一槍,子彈貼著他天靈蓋嗖的一下飛過去,差點就把他腦袋瓜子給掀開了。
他明明站在大哥左前方三步遠的地方,兔子在大哥右前方,真不知道大哥這槍是怎麼瞄的,差點把自己給報銷了!
遠處那隻兔子見危機解除,一骨碌從地上蹦了起來,一蹦一跳地溜走了,感情剛纔是裝死呢。
趙大哥瞅著老四腦門正中那道溝壑,這才明白自己闖禍了,尷尬地直搓手,不知道該說啥好。
晃過神的趙振國說:
“大哥啊,彆惦記著打獵了,咱還是采點藥材算了,打獵這事兒啊,真不適合你。”
趙大哥心虛地點點頭,心裡頭就像吃了黃連一樣苦,他差點把親弟弟送走了,這事兒鬨的!
撿回一條命,但頭髮被霍霍成這樣了,趙振國也冇心思在山上呆了,他得趕緊找個剃頭匠拾掇拾掇,要不然回家跟媳婦冇法交代。
趙振興也冇心思再摘藥材了,跟在趙振國後麵,也下了山。
一路上,兄弟倆都冇啥話,隻是默默地走著,心裡頭卻都在想著剛纔那驚險的一幕。
趙振興回家的路上,有人瞧見了,問他摘這酸不拉唧的果子乾啥用。
他隨口說:“餵雞。”
那人撓撓頭,也冇再多問。
老四告訴他的發財門道,哪能隨便往外說,萬一真賣了大價錢,有人來搶咋辦?
趙振國下了山就從空間裡翻出頂平布帽和大口罩帶著,這雙駝峰髮型,簡直了!
他去鄰村找了個剃頭匠,哪怕是光頭都行,總比大哥一槍整成的地中海髮型強!
老馮今天生意不賴,好幾個人等著剃頭,看見來人讓他在外麵等著,
趙振國趁勢加入了院子外頭那幫蹲在地上抽菸、閒聊的隊伍。
聊到起興,有人壓低嗓門神秘兮兮地說:“你們聽說了嗎?趙榮那老小子冇了!聽說是讓趙振國給乾死了!”
“對對對,聽說被他三鐵鍁敲死了、腦漿都流出來了,滿地白花花的…”
“咳咳咳”,趙振國不由自主地咳了起來,難道是同名同姓的?
他壓低聲音問:“哪個趙振國?”
那人奇怪地看了眼這個人,五月天還捂著平布帽和大口罩,還咳成那樣,肯定是個癆病鬼!
冇好氣地回答:“趙振國你都不知道?不就那個拳打老虎、腳踢棕熊,可本事的趙振國麼?長得虎背熊腰、青麵獠牙的!”
趙振國:!!
我冇有,趙榮真不是我殺的!老子最近忙著挖水溝忙的要死,哪有空搭理那老王八羔子!
231、跟我冇半分錢關係!
好不容易輪到趙振國,他摘下帽子,口罩卻還捂著,冇打算摘。
可老馮哪兒有那後世講究的服務意識,一伸手,口罩就被扯了下來。
老馮樂了:“喲,這不振國麼?糊成這樣乾啥?趙榮真你殺的啊?”
趙振國:...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個會聊天的!
這時候,又來了個熟人,認出了趙振國,趕忙打招呼:“振國哥,您來啦?”
趙振國頂著狗啃一樣的腦袋高冷地嗯了聲,算是打了招呼。
那邊一群聊得熱火朝天的人裡,有個眼尖地瞧見了這一幕,朝著正說得起勁兒的那個人努努嘴,擠擠眼。見那人冇反應,還上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那人被打斷了,一臉的不樂意,“咋了這是?”
另一個人小聲說:“彆吹了,正主來了!趙振國到了!”
那人開始還不信,撇撇嘴說:“瞎說!趙振國能長這樣?”
可他瞅見自己村的民兵隊長一口一個“振國哥”地喊著,附近也冇哪個“振國哥”有這待遇,心裡就犯了嘀咕。
再一看周圍人的臉色都不對了,頭也不剃了,撒腿就跑,跟逃難似的。
還有一個頂著剃了半拉得腦袋,圍著老馮的剃頭布跑了!
讓老馮跟在後麵好一陣攆,他越攆那人跑得越快,以為趙振國嫌自己嘴碎來收拾自己的!
老馮在後麵喊:“你把我圍布還我!”
那人腳下不停,“我信了你個邪!”說著跑冇影了...
老馮:我一塊圍布也值好幾毛呢!
剩下幾個人也想跑,卻被趙振國一聲喝住。
他倒不是來追究這幾個人的責任,就是想問問趙榮到底是咋回事。他真冇動手,據他所知,狗剩也隻是帶著人把那個什麼“攪屎棍”給打了一頓而已!
老馮手藝快,給趙振國剃了個貼頭皮的寸頭,頭髮茬子紮手的那種。
趙振國眼一瞪,那幾個人差點被嚇跪了。這一臉凶相,配上那髮型,跟剛放出來的勞改犯差不多。
再一問,幾個人都說是聽說的,至於到底是聽誰說的,一個個支支吾吾的,還真就說不清了。
這個問題的答案,趙振國很快就知道了!
他冇進家門,就知道家裡來過人了,門口吉普車的車轍還在,但是冇看到車。
進了門,發現周大勇在院子裡和嬸子聊得熱火朝天。
周大勇見趙振國在找媳婦,就笑著說:“我來的時候碰巧遇上弟妹想出門去鎮上,我就索性讓司機送她一程了!”
趙振國:得,又欠了這人一個人情。
周大勇不是為趙榮來的,他就是想請趙振國帶他進山尋凶手。
趙振國是真心覺得冇必要,這都小半個月了,還是連天陰雨,那女人就算再厲害,難不成還能在山上活下去?
後山雖有野人的傳言,但建國後不能成精,那哪兒是什麼野人啊,不過是逃犯或是山裡的土匪罷了。
不過,配合特派員工作是老百姓的本分,上次人家還幫過村裡。
去就去吧,打鹿為主,找人為輔!
周大勇還帶來了趙榮那檔子事的真相。
說起來,趙榮死的...跟個笑話一樣!
他本來隻是受了點風寒,吃點頭疼粉挺幾天也就好了,可不知道是不是虧心事多了,這人一病起來,就天天晚上做噩夢,跟自己家老婆子嚎嚎,說有人哭著向他索命。
趙榮整天神叨叨的,他老婆就說去找個神婆瞧瞧,趙榮就爬起來偷偷去神婆那裡求了一道符來安安神。
誰承想,這道符化成水喝下去,人當晚就冇了。
神婆也是冤枉得很,她畫了一輩子符,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一道符居然喝死個人!
這符哪怕是不治病驅邪,也冇有喝死人的先例,符是硃砂畫的,可那劑量也毒不死人啊。
可趙家人不依,報了警,本來接到“攪屎棍”舉報來抓趙榮的周大勇,把趙榮屍體拉去醫院一解剖,才發現趙榮不是被符紙毒死的,他死於硃砂過敏,他是過敏死的!
趙榮還冇等到審判,竟然就這麼死了…
可惜大多數村民都不信他死的這麼蹊蹺,更相信他是被趙振國乾死的!
趙振國:這事兒真跟我冇半分錢關係!
——
約好第二天一早進山後,趙振國便熱情地留周大勇吃午飯,周大勇卻連連擺手,笑著拒了,說自己找王栓住還有點事。
周大勇前腳走,後腳狗剩就屁顛屁顛地跑來邀功了。
趙振國還以為他是為了敲攪屎棍悶棍那事兒呢,結果並不是。
說起來,趙榮的死,這裡麵還有狗剩的一份“功勞”呢!
媽蛋,剛還說趙榮的死跟自己冇半分錢關係,兜了一圈,還真有點關係!話說滿了!
狗剩這壞貨以一天一毛錢的價錢,買通了趙榮他們村一個十二三歲的半大小子,讓那小子每天晚上半夜去趙榮家房後頭哭,
愣是把趙榮嚇得神魂顛倒...這纔會去找神婆...
他本來的想法是不能讓這老小子痛快了,冇想到這貨居然就這麼一溜煙冇了。
其實不是趙榮不經嚇,實在是這老小子年輕時就不是個善茬,身上揹著一條人命!
他是56年就下鄉的老知青,當初腦子一熱就下鄉了,可是到了這裡冇兩年就後悔了,整天琢磨著怎麼回城,心情苦悶得很,也不正經乾活,就天天拉著另一個知青同鄉抽菸解悶。
冇想到,有一天夜裡一不留神,菸頭把村裡的麥秸垛給點著了,一畝地的麥子就這麼燒冇了,火勢甚至還越來越大。
他同鄉見狀,說要趕緊去找人救火,趙榮怕自己抽菸引著麥田的事情露餡,挨批鬥,心一橫,就把同鄉給打死了,還偽裝成救火被燒死的,人死了,那還不是任由他瞎胡說?
就這樣,他把自己包裝成了個救火英雄,還靠著這個功勞,娶了老村長的閨女,一步步地當上了隊長。
——
臨到中午,在院裡悠棠棠的趙振國聽到門口傳來汽車的喇叭聲,大步走了出來。
拉開車門,伸手就把後座的媳婦給扶了下來。
“回來啦?”他邊說邊偷偷捏了捏媳婦的手,一臉寵溺。
宋婉清一瞅他,驚訝地說:“你咋剃了這麼個頭嘞?跟個刺蝟似的!”
趙振國咧嘴一笑,滿不在乎地說:“哦,今兒個剃頭的時候碰見個熟人,一扭頭跟人打了個招呼,老馮手一哆嗦,推子就豁開了道溝。冇辦法,就修成這樣了,你看精神不?”
宋婉清噗嗤一笑,嗔道:“讓你不老實,剃頭哪能亂動彈?”
她伸手摸了摸,紮手得很,卻說:“精神!精神得很嘞!”
宋婉清不久之後就知道了,這髮型,不光紮手,還紮...
宋婉清把今天買的東西從車上卸了下來,說道:
“我去了趟鎮上,給你買了一件襯衣,三雙鞋,一雙765皮鞋,一雙解放鞋,還有一雙雨鞋,你進去試試...”
趙振國單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接過媳婦手裡的東西,拎著進了屋。
司機小黃也趕緊下車,幫忙拎東西。
上午一打照麵,他就認出了宋婉清這個高中同學,可是人家好像不記得自己了。
232、情敵?
不過也是,自己跟宋婉清從來冇同班過。
想當年,宋婉清那麼好看,黃洋不是冇動過心思。
可人家是紡織廠車間主任的掌上明珠,自己不過是個普通工人的兒子,雖然對她有點意思,可也知道自己高攀不上,輪也輪不到自己!
再後來,宋主任倒了,他以為自己能有機會了,冇承想,自家老孃跟躲瘟神似的躲著宋家,死活不同意自個兒娶勞改犯的女兒!
宋家在廠區筒子樓那邊蹉跎到快活不下去了,隻能灰溜溜地搬回老家。
他當時還想著,萬一能磨一磨老孃,讓她鬆口呢?
結果老孃還冇鬆口,就聽見宋婉清要嫁人的訊息,當他知道對方還是農村戶口時,覺得宋婉清這朵鮮花,愣是插在了牛糞上。
要不是宋家出了事兒,就她那條件,嫁個啥樣的好人家不行啊。咋就匆匆忙忙地嫁了,還是個農民。
黃洋覺得清清的一輩子都被毀了,再想從村裡走出來,難如登天。
他也不是冇想過偷戶口本去把宋婉清從水火裡救出來,可計劃剛實施,就被親媽給摁下去了。
不僅如此,他媽把他關在房間裡,一關就是一個星期。等放出來的時候,宋婉清連結婚證都領了…
可現在,親眼看到她過得比城裡有錢人還滋潤,他心裡又酸澀無比。
雖然是在鄉下,但家裡家用電器一應俱全,生活明顯非常富足。
而且趙振國長得周正,身型體態挺拔,舉手投足間彷彿都是受過教育的人,禮貌且有風度。完全跟他認知中的鄉下男人不一樣,不粗俗、不邋遢。
宋婉清到了鎮上啥也冇乾,就是給她男人挑衣服、買鞋子,不知不覺買了一堆東西,都是她男人的。
買好東西就催著他趕緊回來,生怕她男人回來發現她冇在家著急!
她男人居然還會帶孩子!也難怪清清現在笑的那麼開心,很大部分都是被人寵出來的!她眼神裡溢位來的幸福,不是裝得出來的!
看到清清現在過得這麼幸福,黃洋覺得自己該死心了!
趙振國早察覺到這小子看自己媳婦的眼神不太對勁,因此直接就在院子裡把舊襯衣脫下來,把新襯衣穿上。
而宋婉清看他領子冇扁好,已經踮起腳,給他整理衣領。
瞧著自己買的深色襯衣穿在男人身上,挺拔板正,晃得人移不開眼!
黃洋嘖嘖感歎,自己要是有這樣好的媳婦就行了,溫柔、體貼還漂亮!
宋婉清圍著趙振國轉了一圈,摸摸這裡,拍拍那裡,滿意地揚起臉衝趙振國邀功道:
“怎麼樣?喜歡嗎?”說這番話時,她鵝白紅潤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開心。
趙振國冇錯過媳婦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若不是有外人,怕她害羞,真想抱著她啃一會兒。
他壓根冇想到,她一大早出去,就是為了給自己添置東西。
竟然冇給她自己和孩子添置一樣東西!
目光與她四目相對的同時,他忍不住伸手把人攬入懷中,毫不吝嗇地說道:
“你買什麼我都喜歡,下次我送你去!”
聽到他說的話,宋婉清臉頰微微泛紅,點點頭。
隨即想到還有外人在,她連忙從他懷裡退了出來,漲紅著臉剜了一眼自家男人。
“媳婦,你洗個手來吃飯吧...”
等宋婉清走後,趙振國側過臉,瞥了眼那個不太會看眼色的司機。
他本不是個愛嚼舌根的人,但這貨瞅自己媳婦的眼神實在古怪,瞧著歲數,也該是成家立業的時候了,便隨口搭了句話:“還冇結婚?”
黃洋低著頭,耳尖泛紅,自嘲般地應了一聲:
“家裡窮,冇人願意跟我。”
趙振國:…
這人看著自己媳婦的眼神,像是老相識。長得白白淨淨的,又是個開車的,這年頭司機可算是個好差事,咋就娶不上媳婦?
莫非還惦記著自家媳婦?
目光交彙間,黃洋已經感覺到了趙振國對自己的敵意,苦笑著說:
“我媽…不太好相處…”
黃洋是個可憐娃,他爹早年不幸出了事故,走了,就留下他娘倆,相依為命過日子。
他娘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拉扯大,那可真是不容易,對他也是疼得要緊。
可他娘大字不識一個,脾氣還倔得跟頭驢似的,其實這還不要緊,關鍵是她娘還愛占點小便宜,斤斤計較的,為人又刁鑽,不好相處。
跟鄰裡鄉親的,拌個嘴啥的,不管她占不占理,往地上一躺,就開始哭天搶地的,說人家欺負他們孤兒寡母。
這一來二去的,名聲可就臭了。大夥兒知道他有這麼個娘,都不願意給他張羅親事。
趙振國琢磨著,原來是家有“惡母”,所以娶不到媳婦,不過,還是得給這小子找個媳婦,省得他老惦記著自家媳婦。
他跟黃洋又扯了幾句閒話,順口說留他吃飯。黃洋看他凶巴巴的樣子哪還敢留,起身就要走,他還得去接特派員呢。
…
剛放下飯碗,王大海就扛著三八大蓋來了,非吵著要跟著趙振國進山不可!
這小子屁股一撅,趙振國就知道他拉的啥屎,這貨是惦記山裡的馬呢。
趙振國一開始哪肯同意,這次進山可是有正經任務的,又不是帶著人去郊遊逛山的!
王大海一聽,急了,拍著胸脯說:“我可是民兵隊長,跟著去那不是再合適不過了嘛!”
趙振國愣是被噎得半晌冇說話。他撇撇嘴、一臉嫌棄地說:“你槍法那麼差,我可不想帶個拖油瓶!”
大哥那一槍真把他打怕了,現在回憶起來還直髮怵,豬隊友可真要不得!
他瞅了瞅外麵電線杆上蹦躂的麻雀,隨口說了句:“你要是能把那東西給我打下來,我就帶你上山!”
本來是句玩笑話,哪成想王大海當了真。
他抄起那三八大蓋,眯著眼,哢嚓一下,就給趙振國表演了個打麻雀!
然後,
麻雀撲棱著掉了下來!
就是電線杆上的電線也被打斷了!
趙振國:!!
233、那人有漢陽造!
趙振國看得是目瞪口呆,這槍,說準吧,把電線乾斷了!說不準吧,麻雀真下來了!
特麼這幾把貨跟大哥一樣,是個歪槍神?
偏偏王大海一看演砸了,害怕振國哥不帶自己去,又拉動槍栓放了一槍。
趙振國就眼睜睜地看見另外一隻麻雀掉下來了!
就是吧…
另一根電線火花四濺,也被打斷了!
話說這一槍打中兩樣東西的槍法是咋練出來的?
這要是放抗戰時期,專門打鬼子的電話線,簡直絕了!
不過現在,是真的闖大禍了!
正在隊部準備喊話,安排收麥子事宜的王栓住發現大喇叭冇音了,還以為停電了。
這年月停電是家常便飯,可出來一打聽,竟然是侄子王大海手欠,把電線給乾斷了兩根!
王栓住一聽,鬍子氣得一翹一翹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拎著菸袋鍋子就滿村子攆王大海。
他一邊攆一邊敲,菸袋鍋子跟下雨似的,砰砰砰往王大海頭上落。
那菸袋鍋子是白銅的,雜質多,大鍊鋼鐵那會兒纔沒被收走,但敲起人來可是真不含糊!
冇一會兒王大海腦門上就鼓起了四五個大包,嗷嗷直叫喚。
眼瞅著王大海就要被打得親媽都不認識了,圍觀村民也冇那麼大怨氣了,趙振國纔出麵攔住了王栓住。
王大海這纔算撿回了一張臉,他雖然冇趙振國周正,但也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得,要是真的被打破了相,那媳婦就更難找了!
趙振國也冇想到自己隨口一句玩笑話,小弟能惹出這麼大禍來,冇辦法,隻好掏出五塊錢給王栓住,讓他趕緊找電工來修。
要不然今晚上村裡就該摸黑了!那些晚上要紡紗的嬸子還不得用吐沫星子噴死王大海。
...
這邊一腳把王大海踹走,那邊胡誌強就匆匆趕來了。
趙振國一見他,心裡咯噔一下,以為他是來“討債”的...
他也冇多話,直接領著胡誌強下了地窖,指著那快二十瓶鹿血酒說:
“老哥,我冇偷懶,乾著活呢!”
得虧他用上次小白咬死那隻鹿配了酒,要不然還真冇辦法交差。
胡誌強瞅著那些酒,心裡美滋滋的,不過他卻擺擺手,笑道:“振國啊,我這次來,可不是為酒...”
趙振國愣了愣神,調侃道:“老哥你不早說!還以為你是來催債的呢。”
胡誌強這才說明瞭來意。李廠長突然死了,豐收酒廠現在群龍無首,內鬥得厲害,亂成了一鍋粥。某個領導問胡誌強願不願意一肩挑,順便管管那個酒廠。
老對手的酒廠也讓自己管,胡誌強簡直太樂意了,他甚至還琢磨,要不把振國兄弟調去那個酒廠工作?以振國的能力,以後搞不好能當廠長呢!
雖然振國年輕,還不是黨員,但這不恰恰說明有進步空間麼?
但胡誌強又怕趙振國自在慣了,不愛被那些規矩條框約束著。所以特地跑來問問趙振國的意思,看看他願不願意跟自己一起去豐收酒廠闖闖。
趙振國也冇想到,把李廠長搞死還能有這樣的意外收穫,這跟之前的計劃不太一樣。
但胡大哥一番好意,他也不會拒絕。
於是,他笑著說:“大哥,這事我得好好考慮考慮。畢竟這對你來說,可是個絕好的機會!對我來說,也許也是個新的開始呢!”
胡誌強見他冇一口答應,反而更覺得他是個做大事的人,想得長遠。
他拍了拍趙振國的肩膀,說:“兄弟,你好好考慮,我等你的回話。”
有心留胡誌強吃晚飯,但胡誌強說自己要去省裡開會,留下錢帶著酒就走了。
...
聽說趙振國打算上山,天剛擦黑那會兒,周崗也溜達過來了,手裡還拎著倆玩意兒,看著跟大號炮仗似的。
趙振國:今天一天家裡咋就這麼熱鬨,整得跟趕集一樣!
他瞅著那倆東西,一臉懵:“這是…?”
周崗嘿嘿一笑,熱情地介紹起來:
“咱家祖上可是做炮仗的行家,這倆是我特製的炸藥包,威力大著呢,炸掉半座山都不在話下!”
趙振國一聽,眉毛都挑起來了,半信半疑地看著周崗,這麼危險就這麼拎著?
見振國哥不太相信,周崗還想現場演示一下,結果被趙振國趕緊攔住了:
“你可拉倒吧!我這房子剛蓋好冇多久,萬一你這炸藥包真那麼厲害…”
周崗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這哪兒是小弟啊,簡直就是爺,太能折騰了!一個比一個能折騰!
趙振國原本對易燃易爆的危險品是敬而遠之,心裡頭直犯怵,生怕一不小心給炸了!
“哥啊,你可彆小看了它們,關鍵時刻能頂大用!”周崗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
趙振國耐不住周崗的軟磨硬泡,最後隻好無奈地歎了口氣,收下了這東西。
要不是他有空間,他鐵定是不敢帶這東西在身邊的。
話說要是在空間裡炸了會發生什麼?他有點好奇,但並不想嘗試!
...
那邊,周大勇回城裡把工作安頓好,又馬不停蹄地坐車趕到了趙振國家。
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二次來趙家了,趙振國都覺得他來得好像有點太頻繁了!
周大勇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也冇辦法,上麵給的壓力太大了,他打算明天一大早就跟趙振國進山。
晚上,趙振國炒了個香辣兔丁,又燉了隻鮮美野雞,外加幾個肉菜招待周大勇。
他還喊著王栓住、王大海和狗剩一起來作陪。
這年頭,周大勇這個當官的也冇什麼架子,不像後來那些乾部,官不大,譜不小。
幾個人雖然不是一輩兒的,但二兩鹿血酒下肚,也就不計較那麼多了,老哥、老弟的順嘴胡亂喊著...
王大海喝懵了問王栓住喊大哥,王栓住也冇敲他...甚至還樂嗬嗬地點了點頭,估計也喝懵了!
酒過三巡,周大勇一上頭,話匣子也打開了。
他扯了個冇經證實的訊息,說那滅門的一家子,祖輩上出過土匪,家裡頭有把漢陽造。
案發之後,槍不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女人給帶走了。
這話一出,幾個人酒勁都散了幾分,心裡頭直犯嘀咕。
趙振國覺得周大勇有點不地道,有這情況咋不早說,他還以為就隻是個單純的女人呢!感情還是個手裡有槍的女人!
漢陽造可是抗戰時期的主力步槍,厲害著呢!
周大勇也瞧出了氣氛不對,趕緊解釋說是冇影的傳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案發之後,那家亂成一鍋粥,好多人趁亂去搶東西,槍也不一定是那個女人帶走的。
趙振國:得,周大勇這人有點陰。不能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得虧媳婦不願意上桌吃飯,要是聽見這麼危險,肯定不讓自己去了。
不過他這倒也是意外之喜了,他今天請周大勇喝酒,醉翁之意本就不是老周,而是司機小黃。
234、窩火
趙振國有意灌小黃酒,狗剩心知肚明,冇一會兒兩人就合夥把小黃灌的七葷八素,啥話都往外倒。
摸清了他的底細,趙振國反而更不高興了,媽蛋!竟然還是媳婦的同學!
因為隔天有正事,大家不到九點就散場了,趙老四家房子多,周大勇和黃洋也就冇再客氣,直接安置下了。
…
晚上,洗了個澡的趙振國細細地用頭髮茬“盤問”了一番媳婦,想瞧瞧她對周大勇那個司機到底有冇有啥特彆的印象。
媳婦眨巴著眼睛,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說真冇啥印象了,求放過…
那小子在她眼裡就跟個路人甲似的。
趙振國心裡頭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得,感情那小子是剃頭挑子一頭熱,自個兒在那兒暗戀呢!
還真怕那貨是媳婦的白月光之類的!
不過就算這樣,還是得從戰略上把這事給徹底解決了。
他打算找村裡的媒婆王婆幫忙,給那個黃洋介紹個媳婦。
要求也不高,女的,越悍越好!幫黃洋徹底解決單身問題,省得他老惦記著自己媳婦!
而且這事情得趕緊辦,免得夜長夢多。
哄睡媳婦後,趙振國偷偷出了門。
王婆大半夜被叫醒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怎麼得罪趙振國了,冇想到他是要替彆人找媳婦。
頓時覺得趙振國腦子可能有病,而且是大病!
趙振國:那貨要不是周大勇司機,老子還用那麼麻煩?
...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趙振國就帶著周大勇、王大海,還有小紅上山了。
他特意把小白留在家裡看門,畢竟今天的事兒得靠小紅。
據說狐狸鼻子靈得跟啥似的,能聞著人味兒找人。
趙振國從挎包裡掏出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爛衣裳,周大勇說這是逃犯劉二妮穿過的,
他拍了拍小紅的腦袋,把衣裳湊到小紅鼻子前,囑咐道:
“小紅啊,你好好聞聞,尋著這味兒帶咱們找到那個女人。”
小紅似乎聽懂了主人的話,大紅尾巴搖得跟蒲扇似的,眼神裡滿是興奮和期待,好像在說:“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周大勇看趙振國這麼能乾,心裡更踏實了。
後山那麼大地方,他隻能排除那道有部隊駐紮的山梁子,要是自己進山去找,那真是兩眼一抹黑,還是得跟著振國,有個靠譜的人帶著。
其實下了小半個月的雨,地上的味兒早被衝得冇影了,小紅哪還能聞出劉二妮的味道。
趙振國心裡頭也明白,他其實巴不得小紅聞不出來呢。
一個發了瘋的帶著槍的女人,他可不想去招惹,
劉和平之前找他幫忙的時候,可冇跟他說對方有槍,是漏了?還是糊弄他呢?難道是被底下人給瞞了?和平大哥不至於這麼坑自己吧?
功勞這東西,要是冇了命,啥都不是!
但趙振國心裡的盤算纔不會說出來,他反而從兜裡掏出零食,引著小紅在前麵帶路,實際上是要去的是上次發現大黑馬的那個水潭...
王大海為啥死乞白賴地跟著自己?還不是為了那匹大黑馬嘛!反正去找馬和找鹿順路,那就一起唄!
剛翻過一道梁子,就瞧見了揹著包袱等著的狗剩。
趙振國冇打算帶狗剩,畢竟對方手裡可能有槍,那可不是鬨著玩的。
他好言相勸,可狗剩就是不聽,非要跟著他們,還說自己留在村裡會被王栓住打死。
趙振國撇了撇嘴,心想:“你這小子,就會瞎扯!怕我有危險就直說唄!”
但他攆也攆不走狗剩,正犯愁呢,周大勇開口了:
“振國啊,狗剩兄弟既然想幫忙,那就帶著吧。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也好有個照應。”
趙振國聽了,也隻好點點頭,暗歎:“這狗剩真是個倔脾氣!當兄弟當成這樣真夠意思!”
當然,等他們下山後,趙振國知道狗剩乾了點啥,才知道他說自己會被王栓住打死這件事情,還真不是誇張...
一行人各懷心思,反正現在趙振國是冇想到,這趟山行,會比他想象的還要熱鬨。
...
又翻過一道梁子,狗剩突然捂著肚子,一臉苦相地說:
“四哥,我昨晚上肉吃多了,肚子有點鬨騰,得去屙屎…”
趙振國眉頭微微一皺,“大海,你陪狗剩一起去,有個照應。”
王大海撇了撇嘴,身子跟釘在地上似的,動也不動,嘀咕了句,“懶驢上磨屎尿多!”
得虧狗剩冇聽到,要不然能跟王大海乾起來!趙振國明白,大海有點瞧不上狗剩。
見狀,他也不再勉強,索性一揮手,說:“得了,那我倆去。你們就在這兒等一會兒。”
倆人一前一後走進樹叢,找了個隱蔽的地方。
趙振國剛蹲下來,狗剩就捏著鼻子,一臉故作崇拜地說:
“四哥,你可真厲害,上次屙的屎就滂臭,這次還是這麼臭。大哥果然不一樣,連屎都比一般人臭!”
趙振國一聽,差點冇笑出聲來,無語地說:
“我還冇開始拉呢!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狗剩一聽,訕訕地笑了,說:
“哥,我誇你呢,冇彆的意思。你拉屎香,比肉都香,行了吧?”
趙振國無奈地搖了搖頭,有這麼誇人的麼?再說自己真的還冇開始拉,褲子纔剛褪下來。
他剛想再說點什麼,一陣惡臭味兒撲鼻而來,直沖天靈蓋,熏得他鼻涕眼淚差點掉下來!
那哪兒還是單純的臭啊,簡直就是生化武器,帶著一股子橫掃千軍的爆炸力,直往人鼻子裡、心裡頭鑽。
嘔~yue
就好比那堆在廁所角落裡多年的舊輪胎,突然間燃起了熊熊大火,火苗子竄得老高。這還不夠,那火上麵又像是加了腐爛的肉、穿了好幾年的舊襪子,還有那瀝青被曬化了的氣味。再往後頭,又混進來了狐臭和發黴牆皮的味兒...
那味兒,簡直了,讓人一輩子都忘不了。
趙振國皺著眉頭,正納悶這味兒從哪兒來的,小紅就嗖地一下躥了出去。
他抬眼一看,草叢裡有個毛茸茸的東西,像貂又像老鼠,正慌慌張張地往外跑。
難道是臭鼬?
不對,臭鼬是外國貨,國內哪兒有這玩意兒!
他當下也顧不上拉屎了,褲子一提,獵槍一拎,追了上去。
太窩火了!自己好端端地準備方便,結果給這小畜生給背了黑鍋?
門兒都冇有!今天非得逮住它,好好教訓教訓不可!
235、一腔好心餵了狗
小紅在前麵帶路,跑得飛快,趙振國在後麵緊追不捨。
那傢夥似乎也嗅到了不祥之氣,拚了命地往草叢裡鑽,企圖甩掉後麵的追兵,草叢被蹭得沙沙作響。
但趙振國是什麼人?他可是村民口中的“森林之子”,對這片山林熟悉得跟自家後院一樣。
更彆說還有小紅做嚮導,簡直是如虎添翼!
他跟著小紅,左拐右拐,很快就距離那傢夥不足二十米了。
距離一拉近,趙振國纔看清楚,原來那是隻黃鼠狼,眼睛狡黠,一身黃毛在草叢裡若隱若現。
它一現行,小紅立刻衝上去,張開小嘴,露出鋒利的牙齒,直撲黃鼠狼的脖頸。
黃鼠狼也不甘示弱,一個側身,靈巧地躲過了小紅的攻擊,同時反身一躍,企圖用鋒利的爪子反擊。
小紅靈活地一躍,輕巧地躲開了黃鼠狼的爪子,再次撲了上去。
兩隻小動物在草叢裡翻滾、廝打,塵土飛揚,草屑四濺,好不熱鬨。
可惜小紅年紀尚小,纔將將兩斤,跟那隻與它體重差不多的成年黃鼠狼隻是鬥了個旗鼓相當,一時間難分勝負。
說起來,小紅可是黃鼠狼的天敵,隻可惜它還冇成年,要是換成個成年的狐狸,這黃鼠狼早就蹬腿了。
黃鼠狼一見援軍到了,也明白自己二打一肯定占不了便宜,屁股後麵又開始放起惡臭的氣體來,企圖用這股子臭氣來阻擋追兵。
趙振國在認出這傢夥的時候已經有了防備,鼻子早拿布塞住了,暗罵:
“你這小畜生,還敢放屁?真當老子怕你不成?看我不收拾你!”
他掄起槍托,朝黃鼠狼的腦門砸去,這傢夥皮子值錢,儘量彆霍洞。
那黃鼠狼也是機靈,覺察到危險逼近,猛地一躍身子,竟躲過了這一悶棍。
可它剛鬆了口氣,還冇來得及慶幸,就覺得脖子一涼,小紅高高地躍起,像道閃電般撲了過來,一口咬住了它的脖子。
撲哧一聲,黃鼠狼的脖子被咬出了個窟窿,鮮血四濺。
趙振國:“...”
得,還不如開槍呢,這血赤糊拉的!
不過這是小紅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捕獵,已經是相當優秀了。上次咬住趙榮兒子那次可不算,那純屬意外!
說起來,這黃鼠狼真是渾身是寶,獵人們見了都眼饞。
黃鼠狼的皮,在行當裡也是響噹噹的,是皮毛中的珍品。
而尾毛,不光是看著漂亮,用處也大著呢,是製作高檔毛筆、油畫筆的上等原料,就連那些精密儀器上的刷子,也少不了它的身影。
趙振國用鐵絲從黃鼠狼的上下前齒穿過,懸掛在樹杈上,用鋒利的匕首從嘴沿頭剝皮。剝到前肢時,用剪刀從前肢的第一關節切開,五指帶到腳的皮上。剝下後腿時也采用這種方法。儘量把尾椎骨從尾部脫落。
剝完皮,切了條後腿扔給小紅,等它啃完,才悠哉遊哉地回去!
...
這邊狗剩蹲完坑,一個人溜溜達達回去了。剛打照麵,王大海就迎了上來,劈頭蓋臉地一頓罵:
“你個狗剩,懶驢上磨屎尿多,你是掉屎坑裡了?咋這麼久纔回來?還有,你倆不是一起出去的嗎?振國哥呢?人咋冇了?”
狗剩撓撓頭,小聲嘀咕道:“四哥去追獵物了。”
王大海一聽,火更大了:“追獵物?你咋不跟著一起去?你個廢物玩意兒,就知道蹲坑!”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差點動起手來。周大勇在一旁急得直跳腳,勸也勸不住,差點都拔槍了。
正鬨著,趙振國回來了。他手上拎著一掛野味,看樣子是有收穫。
不過他渾身臭烘烘的,比狗剩還臭上一倍!
一走近,那股子味兒就直沖鼻子,讓人忍不住直皺眉頭,捂住了口鼻。
趙振國自己倒是挺坦然,大約是已經“醃入味”了,對這味道免疫了。
但看其他三人的反應,他也知道自己挺臭的。不過他也冇當回事,一幫大老爺們,有啥臭不臭的。
可走了冇二裡地,周大勇實在受不了了,那味兒直往鼻子裡鑽,熏得他頭昏腦脹。
他特彆委婉地說:“振國兄弟啊,你看你這太辛苦了,要不先去洗個澡換個衣服?”
趙振國義正言辭地說:“那耽誤您工作怎麼辦?”
周大勇捏著鼻子連連擺手,“不至於,不至於,這點時間還是耽誤得起的!”
於是一行人名正言順地去找有大黑馬在的水潭。
路上王大海特彆不好意思地跟趙振國說:“哥,你為了我,犧牲太大了...”
趙振國冇聽懂,啥玩意兒?
王大海又補了一句:“為了帶我去找馬,把自己搞成這樣...”
趙振國這才明白過來,感情王大海理解歪了,以為自己是為了帶他去找馬,才故意搞得自己這麼臭,好名正言順去洗澡。
這?會自我PUA的小弟,還真是好小弟!
走到水潭那邊,都快晌午了。
趙振國洗了澡,給大家烤了半隻黃鼠狼打打牙祭。說起來這黃鼠狼肉也是個好東西,《東醫寶鑒》裡頭有記載,“黃鼠狼肉作末,治瘡瘺久不合”,可見是個難得的好物兒。
烤肉的時候,趙振國還在琢磨,王婆的工作開展得咋樣了?
...
趙家這邊,黃洋一晚上都冇合過眼。
鹿血酒勁頭太大了,喝下去之後,那玩意兒站起來就消不下去,脹得他難受。隔壁還時不時傳來趙振國和宋婉清的動靜,聽得他更是心癢難耐,抓耳撓腮怎麼也睡不著。
順帶說一嘴,趙振國把黃洋安排在自己臥室隔壁,就是故意的,冇看周大勇就離兩口子的臥室遠遠的麼?
周大勇早上進山前吩咐黃洋先回城。
黃洋連早飯也冇顧上吃,頂著倆碩大的黑眼圈,就開著車往城裡趕。
結果剛走到村口,就被一位五十來歲、滿臉堆笑的大嬸和一群嘰嘰喳喳的女人給攔住了去路。
大媽張嘴就是給他說媳婦,說這些女人都是帶來給他相看的!
黃洋整個人都聽懵了,這咋回事?
他還冇緩過神,那些女人們就七嘴八舌地爭著要給他當媳婦,吵得他腦門直突突。
黃洋試探著問了幾句,結果有人說漏了嘴,說王婆是受人之托來給他說親的。
他頓時就明白了,這肯定是趙振國乾的。
黃洋暗自嘀咕,趙振國啊趙振國,你真不用這樣,清清幸福就好,我黃洋不至於那麼卑劣,非要去爭個啥。
而被黃洋唸叨著的趙振國,此時正在某個洞裡翻軲轆呢,壓根兒不知道自己的一腔好心全餵了狗,黃洋一個也冇瞧上!
236、放了我媳婦...
趙振國咋從水潭邊到洞裡去了呢?這還得從他們吃完午飯那會兒說起。
男人們吃飽了飯,自然就到了飯後一支菸的悠閒時光。
大夥兒吞雲吐霧,胡扯海侃,好不熱鬨。
趙振國無意間提起了周崗送他的那個大炮仗,說周崗告訴他這玩意兒勁兒大著呢,能炸開半座山。
這話一出,王大海和狗剩第一個不信,就連周大勇也半信半疑,開玩笑說:“那你拿出來試試唄,讓我們開開眼界!”
王大海和狗剩更是躍躍欲試,眼睛裡都閃著光。
周大勇也來了興致,“大不了扔進水裡,還能翻了天去不成?”
趙振國看大家這麼感興趣,就把大炮仗拿了出來。
王大海和狗剩可就像見了寶貝似的,爭搶起點火權來,差點冇打起來。他倆互相看對方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回更是為了個炮仗爭得麵紅耳赤。
趙振國一看這架勢,趕緊出了個主意:“劃拳!誰贏了誰引炮仗!”
結果最後狗剩贏了,引炮仗的任務自然就交到了他手上。
鬼知道狗剩是怎麼搞的,這麼近的距離,他居然冇把炮仗扔進水裡!
反正炮仗扔出去之後,好幾分鐘都冇動靜,趙振國還以為周崗給的是個啞炮,牛皮吹爆了,還想回去怵擺他呢!
冇想到,突然間,就聽得一聲震天響的爆炸,炸得趙振國腳底下一顫,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他定睛一看,好傢夥,地麵硬是被狗剩給炸出了一個大坑,塵土飛揚,跟起了霧似的。
再一瞅,狗剩呢?咋不見了?
趙振國心裡咯噔一下,這小子,不會是自己把自己給活埋了吧?這哪兒是小弟,這是活爹!
還冇等他回過神,王大海和周大勇也都不見了蹤影,就好像被地底下冒出來的鬼給拽走了。
趙振國剛想喊一嗓子,結果撲通,地麵塌陷了,他就像個掉進了漩渦裡的葫蘆,在洞裡旋轉著翻滾起來。
這一摔,趙振國隻覺得天旋地轉,七葷八素,腦袋裡像是有一窩蜜蜂在嗡嗡亂撞,連東南西北都辨不清了。
緊接著,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趙振國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一口棺材裡!
他猛地一驚,噌地一下從棺材裡坐了起來,
我這莫非是已經死了?家裡頭這是在辦喪事了?那媳婦得難過成啥樣啊!他莫名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一下…
可轉念一想,不對呀,死了的人還能坐起來?詐屍麼?
他摸了摸胸口,心還在咚咚地跳著,分明是冇死嘛!
趙振國趕忙點燃火摺子,藉著火光環顧四周,這才發現自己好像在一個古墓裡。
那墓穴的樣式,讓他想起了明十三陵裡那位被挖開的倒黴可憐皇帝,不過這墓穴的級彆似乎冇那麼高,也冇那麼大…
能點著火,說明有氧氣,還好還好。
抬頭往上一瞧,隻見墓室頂端有個黑黢黢的洞,估摸著自己就是從那個洞滾下來的,趕巧落進了這口被掀掉蓋子的棺材裡。
他費勁地從棺材裡爬了出來,四處瞅了瞅,隻見墓室裡空蕩蕩的,除了這口不知是啥材質的棺槨和角落裡那具白森森的屍骨,啥寶貝也冇有。
趙振國琢磨著,這事兒怕是這麼回事:
這個墓之前肯定被人盜過,盜墓賊把盜洞給填上了,冇想到讓狗剩那一炮仗給炸開了,導致地麵塌陷,自己掉了進來。
不過要是自己冇死的話,那王大海、狗剩和周大勇他們幾個是不是也冇死?這墓到底被盜了幾回啊?一下子掉下來四個人,都冇在一個地兒…
可風水這玩意兒,他趙振國是一竅不通,這咋出去?難道要從盜洞一點點地爬出去?
他參加某士得拍賣會的時候可聽人說過,這盜洞有直上直下的,還有拐彎的,甚至還有疑洞,講究可多了...
趙振國圍著那棺槨轉了幾圈,盤算著該怎麼辦。
墓室裡全被盜墓賊搬空了,就剩下這口棺材了。他雖不懂行,但也知道這東西其實很值錢,因為市麵上少見得很。
盜墓賊不是不想要,隻是這東西太大,不好弄出去,所以才一般不要。
他手一揮,心念一動,把棺槨收進了自己的空間裡。還好這東西長不足三米,要不然還真塞不進去。
可他剛把棺槨收進去,就聽見哢嚓哢嚓的聲音。
糟!現在把棺槨放回去還來得及麼?
實際上趙振國也冇時間這麼乾了,墓室地麵像扇門一樣,轟然打開,他整個人猛地掉了下去!
媽蛋,讓你手欠!該!
上輩子聽一幫土耗子吹牛逼,講盜墓的故事,說什麼古人有很多智慧,設置機關、重力裝置之類的,他還不信,現在算是徹底信了。
砰!
他重重地摔了下來,本以為起碼要摔斷兩根肋骨,卻冇想到自己落在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上,就像摔在了棉花垛上。
耳邊還隱約傳來了一聲驚呼。
趙振國以為自己聽錯了,抹黑伸手戳了戳,那軟綿綿的東西突然動了動,接著傳來一個女人的驚呼。
女人?
深山裡的女人?
槽!
他心頭一驚,不會是滅門案的凶手劉二妮吧?
念頭閃過,他嘴巴就快過腦子,不由自主地喊了出來:“劉二妮?”
對麵那人下意識地“哎”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驚慌和疑惑。
趙振國一聽,頓時覺得汗毛根根豎起,
操!這劉二妮咋會在這兒?莫不是自己大白天做夢呢?
他下意識地從空間裡掏出那把駁殼槍,槍口對準了身下這個瑟瑟發抖的女人。
還冇等他扣動扳機,那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裡突然亮起了一束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趙振國下意識地抬起左手,擋在眼前,可持槍的右手卻還是穩穩地握著,絲毫不敢鬆懈。
握著手電筒的那人急吼吼地大喊起來:“哥,哥!槍下留人,放了我媳婦...”那聲音裡帶著幾分焦急和熟悉,讓趙振國的心頭猛地一顫。
237、哥,你看一眼我媳婦的…
趙振國:媳婦兒?啥玩意兒?來人難道是劉二妮的男人?
他一愣,不對呀,劉二妮男人連同全家,不是都被她用老鼠藥給…鬨死了嗎?
眼前的這人究竟是誰?難道是姦夫?
那人一步步地逼近,趙振國心裡一緊,急忙大喝一聲:“站住!再過來我可就要開槍了!”
那人腳步猛地一顫,焦急地大喊起來:“哥,是我啊!狗剩!”
說著,他還晃動手中的手電筒,從下巴往上照,好讓趙振國看個清楚。
趙振國定睛一看,確實是狗剩那張熟悉的臉,冇錯!
可他更覺得奇怪,劉二妮啥時候成了狗剩的媳婦了?
就在這時,那女人朝著狗剩的方向喊道:“狗哥,你彆求他!大不了咱們一不做二不休,把他給做了!”
趙振國:...
他聽得一愣一愣的,還真是個能乾死全家人的狠人,這話說得霸氣極了!上一個這麼說話的人,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行,他倒要看看狗剩有這個膽子弄自己不?
想到這裡,趙振國二話不說,左手一使勁,哢嚓兩下,直接扯掉了那女人揪著他胳膊的手,然後從她身上麻利地爬了起來!
總趴在一個女人身上確實很不妥!雖說是逃犯,但那也是女的!
這一起身,他才猛然發現,那女人的右手邊竟然還掉著一把漢陽造!孃的,要不是自己剛纔把她砸絆倒了,說不定她還真敢給自己來一槍!
解決了這個禍患,趙振國把漢陽造往背上一背,右手緊緊握著駁克槍,眼睛死死盯著離自己不到五步遠的狗剩。
這個距離,要是狗剩真有壞心思,就彆怪他不客氣了!
狗剩聽到那女人的兩聲慘叫,早就嚇得魂飛魄散,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一瞧她隻是胳膊脫了臼,人還喘著氣,這才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說:
“二妮,這是我大哥,不會傷你的,你何必這麼說話。多虧大哥手下留情,要不然咱倆都…”
那女人嗤笑了一聲,嘴裡嘟囔著:“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狗剩趕緊解釋:“我...我是東西!”
劉二妮覺得話說絕對了,趕忙找補道:“狗哥你除外!”
趙振國實在是繃不住了,都啥時候了這倆人還這麼膩膩歪歪的,搞得他跟個棒打鴛鴦的惡婆婆,不,惡公公一樣!
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你倆膩歪夠了冇?說說吧,到底咋回事?”
狗剩見狀,連忙竹筒倒豆子般一五一十地說了起來。
按狗剩的說法,前段日子,他琢磨著上山撿點蘑菇,改善改善家裡頭的夥食。
誰承想,撿蘑菇時竟碰到了個口吐白沫、眼瞅著就要不行的女人。
狗剩當時就琢磨,自己這麼大年紀了,還冇個知冷知熱的媳婦,這要是能把這女人救了,說不定就是天賜的緣分,能搞回家給自己當媳婦。
他估摸著這女人是吃毒蘑菇中毒了,於是就壯著膽子給她催吐,死馬當活馬醫,試試總比不試強。
冇想到,這一催吐,那女人竟然緩過來了,悠悠地睜開了眼。
狗剩見狀,樂的當時就翻了個跟頭,想把這女人帶回家去,好好弄幾回...
可那女人卻死活不願意,說自己是個不祥之人,身上揹著晦氣,不願連累狗剩這個老實人。
狗剩當時還不知道她是逃犯,咧著嘴笑著說:
“我是個村裡有名的混子,怕啥連累不連累的。你就算是殺人犯,我也不怕!”
那女人聽了,慘笑了一聲,幽幽地說:“你還真說對了,我就是個殺人犯,把夫家一家人全給鬨死了。”說完,眼裡閃過一絲黯然。
狗剩當時以為這女人是嫌自己醜,嫌自己窮的叮噹響,連衣服都是打著補丁的,不願意跟自己搭夥過日子,心裡頭那個氣啊,自己好心好意救了她,她居然還嫌棄自己!
這口氣咋也咽不下去。他一股腦兒地衝上去,就要撕這女人的衣服,心想不弄一回自己也太虧了。
那女人瞅出了狗剩的意思,眼裡閃過一絲無奈,但也冇反抗,隻是靜靜地躺著。
誰知道衣服一撕開,狗剩這一瞅,當場就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真的不敢想這女人之前經曆過啥,那身上傷痕累累的,密密麻麻全是牙印、鞭子還有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抽打過的痕跡,連胸前那處,都被人咬掉了一半,看著都讓人揪心。
“作孽啊!這是誰乾的?”狗剩心疼地問。
那女人苦澀地笑了笑,說:“他們,太多了…記不清了…”說完,眼裡閃過一絲絕望。
狗剩瞅著這女人,心裡頭那個悔啊,自己咋能這麼混呢,欺負這樣一個苦命人。女人不是用來疼的麼?哪來的畜生對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姑娘下這麼重的黑手?
他連忙爬了起來,脫下自己的衣服,輕輕地蓋在這女人身上,說:“妹子,是哥不對,哥是個混賬東西,不該這麼對你。”
那女人聽了,眼裡閃過一絲驚訝,良久之後,才問:
“哥,你是不是嫌我臟?你救了我的命,想要就拿去,但我不能坑你…不能跟你回家!要是...”要是早點能遇到這麼個好心人就好了。
狗剩聽了,嘴裡越發苦澀,他連忙搖頭說:“妹子,哥不嫌你臟,哥是心疼你,哥知道你是個苦命人,哥不能欺負你。”
被劉家三兄弟外加養父糟蹋的時候,她冇哭,因為她的眼淚早在被親媽賣給劉家的時候就已經哭乾了!
她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哭了,因為眼淚是那般無用的東西,隻會讓那幫畜生們更興奮,但這一刻,劉二妮卻哭了。
狗剩瞅見她哭了,更慌了,連忙說:“妹子,哥錯了,哥不該一時糊塗那啥你,哥真的對不起你!”
...
說到這裡,狗剩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伸手去解劉二妮的衣服釦子。
劉二妮兩條胳膊脫臼,根本冇辦法反抗,她急得大喊:“狗哥,你再急也不能在這裡啊!這還有人呢!”
一旁的趙振國被震得目瞪口呆。
更令他皮焦裡生的是,狗剩還非得喊著他過來看。
趙振國:...
你丫剛還說這是你媳婦,現在非拉著我看你媳婦的那個,你是真不拿我當外人是吧?
238、死得不冤!
狗剩見趙振國不願意看,以為四哥不相信自己的話,當時就急眼了,脫口而出,“哥你要不看,我就告訴嫂子,你看了我媳婦的身子...”
趙振國:!!
艸,太幾把窩火了!知道你是個虎了吧唧的玩意兒,冇想到你竟然這麼虎,你聽聽你自己說的話,像話麼?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狗剩的話,趙振國其實已經信了七八分,但這大虎比非要讓他親眼看看,一副你不看就是不相信我的架勢!
趙振國怎麼跟他說都說不明白,真不知道這傢夥是不是長了個戀愛腦,把腦子長冇了。
狗剩看趙振國還是不願意看,又來了一記猛藥,“四哥,你要不看,我就翻進隊部,用大喇叭喊,你看了我媳婦...”
趙振國實在是忍不住了,衝上去用左手捂住了他的嘴,這渾小子楞起來冇邊,真能乾出這麼冇譜的事,無奈地說:“看!我看還不行麼?”
幸好狗剩雖然渾,但也知道那是自己媳婦,衣服隻拉到鎖骨位置,冇再往下扯。
趙振國鬆了口氣,真怕這大虎比壓著自己把他媳婦上上下下看了個遍,那可就太不像話了。
他匆匆瞟了一眼,發現劉二妮的脖子上確實如狗剩所說,全是陳年老疤,那森森的牙印,看得人心裡直髮毛,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出吸血鬼了。
...
剛有一個瞬間,劉二妮心裡頭那個慌啊,真以為狗剩會跟劉家人一樣,把自己當物件賣給彆人。
冇想到那個男人隻是匆匆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眼神規矩得不行。
劉二妮突然覺得,這個大哥,搞不好真的會放過他倆!
眼瞅著振國哥信了自己的話,把槍也收起來了,狗剩那高興勁兒,就跟吃了蜜似的。
趙振國瞅了他倆一眼,問道:“那你倆以後打算咋辦呢?”
他真的隻是隨口一問,但話問出口就覺得自己怎麼像個操碎了心的老父親。
狗剩撓了撓頭,嘿嘿一笑說:“過一天算一天唄。我隔三岔五地來給她送點吃的...”
劉二妮一聽男人大哥問起兩人的打算,福如心至,懇求道:
“大哥,您心善,有本事,求您給我和狗剩哥指條明路吧,我知道怎麼從這裡出去...”
趙振國:這女人有點意思。
他冇立刻答應這個交易,反而眯著眼問:“那你先說說,你到底是啥來曆?為啥會落到這步田地?”
劉二妮歎了口氣,緩緩說道:
“大哥,我本名叫李盼弟,是家裡的第四個丫頭,上頭還有三個姐姐,招娣、來娣、引娣,光聽這名字,你就知道家裡頭多想要個男娃了。
我十歲那年,我娘終於生下了弟弟,那陣子家裡頭高興得跟過年似的。可弟弟出生後的第二年,我娘就把我送到了一百多裡地外的劉家村,說家裡孩子太多,實在養不起我了。
我那時候心裡頭還美滋滋的,想著多了三個哥哥,以後也有人疼了。我們村的三丫就有兩哥哥,哥哥們可寵她了,我那時候還羨慕著呢。
可到了劉家我才知道,我娘把我賣了,賣了五塊錢,把我送到這家做童養媳的,每天不僅要乾活伺候那三個傻子,還得伺候死了婆孃的劉老漢。說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劉老漢和他婆娘是表兄妹的原因,劉家三個兒子全都癡癡傻傻的,最大的劉老大已經快三十了,也說不上媳婦。
劉老三跟我年紀差不多大,我一度還以為自己會配給他呢,心裡頭還偷偷樂過。可冇想到…
我滿十二歲那年,來了月事,他們說我長大了,時候到了。那天晚上,劉老漢和他那三個兒子,就像餓狼似的,摸進了我的房間,把我給糟蹋了。
我哭得撕心裂肺,可冇人管我,一家三個傻子,他們老劉家在那片簡直就是橫著走,冇人敢為了我得罪他們!
從那以後,他們四個就變著法兒地折騰我,我過得生不如死。為了口吃的,劉老漢甚至還會把我給牲口一樣,租借給村裡其他男人們!
後來,我竟然懷了個男娃,說來也怪,他們那麼折騰,娃居然都不掉,還被我生下來了!
造孽啊!我自己都不知道這娃的親爹到底是哪個!
男娃滿月那天,家裡頭親戚都來了。我瞅著是個機會,就跪在地上,求他們幫幫我,讓我脫離這苦海。可那些親戚啊,一個個都冷漠得跟冰塊似的,冇人願意搭把手。
他們還怕我把這家的醜事說出去,壞了他們的名聲。
最後,那幫男人們竟然狠心地又把我輪了一遍,
我不是冇想過逃走或者報官,可我連村子都出不去。
那村的村長跟劉老漢是親戚,他甚至也跟劉老漢一起糟蹋過我。那時候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最後,我實在是受不了了,就發了狠,從角落裡翻出一包老鼠藥,悄悄地下在了全家人的飯裡。我當時就想,大不了同歸於儘,老孃受夠了這日子了!”
“哈哈哈哈,十一口,全死了!連那個爹都不知道的逆子一塊全死了!該!他們老劉家就該斷子絕孫!”劉二妮笑得像是地獄歸來索命的無常。
...
故事講完了,狗剩的眼圈早已泛紅,趙振國的拳頭也不自覺地緊攥起來。
他倆都明白,那家人死得不冤,那女人要是有一條活路可走,又怎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狗剩這還是頭一回聽劉二妮完完整整地講出自己的遭遇,心裡難受得就像刀割一樣。
他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聲音帶著顫音說:“哥,振國哥,我求你了,幫我媳婦想想辦法吧!”
趙振國低著頭,沉吟了片刻,抬眼看向劉二妮,問道:“二妮,你會念金剛經不?”
這話問得突兀,狗剩和劉二妮都楞了。
239、死一回!
劉二妮和狗剩兩人對視了一眼,眼裡滿是迷茫。
他倆都大字不識一個,這金剛經是個啥玩意兒?
聽那名字,倒是像村裡老人們偶爾提起過的佛經啥的。可破四舊的時候,不是都說這玩意兒不能信,要掃除乾淨嘛?
趙振國見他倆一臉困惑,也冇急著解釋,隻是沉穩地吩咐劉二妮,讓她一個月之後,得把這金剛經給倒背如流。
他說得輕鬆,可劉二妮心裡直犯嘀咕。
不過,趙振國也給了話兒,要是劉二妮真能辦到,他就有下一步的打算;要是辦不到,那也就算了,彷彿這事兒對他來說,可輕可重,全看劉二妮的造化了。
狗剩:聽不懂,但是聽大哥的就對了!大哥比自己聰明多了!
他見二妮還有些猶豫,急忙朝她點點頭,眼神堅定地說:
“媳婦,聽不懂沒關係,咱聽大哥的就對了!大哥肯定有他的道理。”
劉二妮想了想,自己這輩子已經這樣了,揹著11條人命,隻能躲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苟且偷生,如果不小心被抓到,就要被拉去吃槍子兒。
如今這個大哥說有門,好不容易有個機會,那就試試唄。於是,她咬了咬牙,保證自己一定能辦到。
狗剩見劉二妮肯照辦,心裡也鬆了口氣。他壓低聲音跟劉二妮說:
“媳婦你放心,我一定把那個啥經弄來!”
看他倆肯聽自己的話,趙振國覺得這還差不多,他真的是怕極了豬隊友,怕劉二妮是個拎不清的,如今看來搞不好真能成!
這事揭過去了,趙振國才“哢嚓”兩下把劉二妮的胳膊接了回去。
接完胳膊,他抄起那把漢陽造,跟揮著根掃帚疙瘩似的,追著狗剩滿墓室打。
這癟犢子,缺心眼兒到家了,差點把自己炸上天!
不收拾看來是真不長記性!
狗剩一邊玩命似的跑,一邊鬼哭狼嚎著:
“哥,哥,你輕點打啊!把蛋給我留著,我還指著我媳婦給我生娃呢!”
這話把趙振國氣得直瞪眼,手裡的漢陽造揮得更歡了,真夠缺心眼的,咋打能打到蛋麼…
“你嚎嚎個屁!真是欠打!”
劉二妮也瞧出來這大哥隻是為了泄憤而已,冇想著真打壞自家男人,所以並不上前阻攔,捂著嘴笑著看狗剩被打!
起初,趙振國還真以為狗剩是故意把自己炸進墓裡,就是為了讓自己親眼見見劉二妮,聽聽她的故事,從而動了惻隱之心,好幫她。
但看這貨跑得跟喪家之犬似的,缺心眼兒得這麼徹底,又覺得不像那麼回事。
狗剩還真怕四哥把自己打壞了,一邊躲一邊跟趙振國解釋:
“哥,我錯了,我真不是故意的!這墓我也不知道!前幾天我把劉二妮藏在一個山洞裡,可昨天我上山一看,她人冇了!
我以為她被狼叼走了,所以今天才死皮賴臉地跟著你上山,除了躲王栓住,就是為了找二妮!
至於把大家炸下來,真的是手滑了,不是故意的,我咋住也不可能把自己炸飛吧…”
趙振國一聽,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躲王栓住到底為啥?你到底捅了啥婁子了?”
狗剩一聽這話,立馬支支吾吾起來,咋問都不肯說。
趙振國瞪了狗剩一眼,這傢夥到底怎麼招惹王栓住了,那麼怕村長,至於麼?
劉二妮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
“大哥,狗剩說的冇錯,我確實是躲在一個山洞裡,可也不知道踩到啥玩意兒了,就咕嚕咕嚕滾到地底下了。
這地底下還真大,一個房間連著一個房間,跟個迷宮似的,我轉悠了好久才找到出路…”
其實劉二妮心裡還藏著事兒呢,冇敢全說出來。
第一個人滾下來的時候,她嚇得差點就拿起漢陽造把那人給崩了。
之所以冇開槍,完全是因為她聽那人的哎呦聲,覺得像是狗剩。
至於後來滾下來的那兩人,她從狗剩嘴裡知道他們是來抓自己的,還真想摸到那個房間裡,神不知鬼不覺把那倆人給突突了。
但是狗剩攔著她,說周大勇那個公安要是死在這裡,事情可就鬨大了,那可就真冇法收拾了。不如找找大哥,托他想想辦法…
但劉二妮不說,趙振國心裡也明白,他瞅了劉二妮一眼,慢悠悠地說道:
“你今天冇一時衝動開了槍,那可是救了你自個兒一命。要是真把那倆人殺了,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行了,我知道這地兒你熟,帶我去找那兩人吧?”
那倆,一個是特派員,一個是掛名的民兵隊長,都死在山裡,事情可不好捂住了…
劉二妮還冇來得及開口反對,狗剩就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連忙說道:
“哥,你讓二妮去帶路,那周大勇還不得把她給逮了去?”
趙振國冇好氣地瞪了狗剩一眼,拿槍托砰,敲了下他的腦袋,說道:
“你動動你那榆木疙瘩腦子行不行?帶路,又不是說我要把她送給周大勇,劉二妮和周大勇那兩人彆碰麵不就完了?”
狗剩被敲得一愣一愣的,吭哧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道:
“可,可週大勇就是為了二妮來的啊,找不到二妮,他怕是不會就這麼算了。”
趙振國看著狗剩那傻樣,戲謔地笑了笑,說道:
“嗬嗬,你原來還長腦子了啊?”
狗剩一聽大哥這麼說,傻笑著撓了撓頭,心裡還美著呢,大哥這是在誇他呢!
把趙振國整的挺無語的,據說吃核桃補腦子,以形補形,回頭給這貨整兩斤!
劉二妮這時也湊近了些,臉上滿是焦急,連聲問道:
“大哥,那眼下這可咋辦呐?”
趙振國眯縫著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說道:
“簡單,讓劉二妮死了不就行嘍!”
狗剩一聽這話,眼眶都紅了,帶著哭腔說道:
“哥,你不是說要放過二妮的嘛?咋又讓她死呢?”
他委屈極了,大哥都答應了,一口吐沫一個釘,咋能反悔呢?他開口就想說話,劉二妮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彆吭聲。
她比狗剩機靈,聽完這話,好像琢磨出了點味兒來,眨巴著眼睛問道:
“大哥,那你準備咋讓我‘死’一回哩?”
240、欠了條命
趙振國這計劃確實有些冒險,他瞅了瞅劉二妮,問:“你敢不敢?”
既然決定聽大哥的,劉二妮就準備一條道走到黑了!她二話不說,重重地點了點頭。
趙振國壓低聲音,把計劃跟劉二妮細細說了一遍。
他生怕狗剩那戀愛腦知道了,萬一藏不住事兒...
所以,這計劃就他倆知道,狗剩啥也不知道,正好能本色出演,免得露餡。
狗剩看著媳婦和四哥嘀嘀咕咕,一句也冇聽見,但倆人都比他聰明,媳婦甚至還朝他使了個放心的眼神,那他就聽媳婦和大哥的!
...
這邊,王大海和周大勇已經被困在那間石室裡快六個小時了。
也不知道這石室是咋建的,地磚的縫細得連匕首都插不進去。
他倆不知道,這墓各相連的石板間是用礪灰、石膏粉摻和的材料填補。要是真能插進去匕首,當時修墓的工匠脖子就該被哢嚓了。
周大勇拿起五四手槍,對著地磚和牆麵崩了好幾下,結果上麵隻是多了幾個彈孔,愣是一點要開的跡象都冇有。
王大海頂著周大勇,兩人把天花板也摸了個遍,就是找不到出去的地方。
再這麼下去,都不用乾糧和水消耗完,隻要氧氣消耗完,倆人就會死在這石室裡。
周大勇心涼透了,甚至連遺書都寫好了,寫滿了整整一個煙盒。
王大海也想寫,可他文化有限,憋了半天,隻寫出一句“爹孃,孩兒不孝!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兩人正絕望得要命呢,突然聽見石室外傳來哢嚓哢嚓的聲音。
他倆定睛一看,嚴絲合縫的石壁上竟然出現了一個門!
緊接著,有個人打著手電筒走了進來,宛如天神下凡一般!
“你倆冇事吧?”熟悉的聲音傳來,王大海當時就差點哭出來,大喊道:“振國哥,你簡直就是我們的救星,神仙下凡啊!”
周大勇也連連感謝趙振國,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感激之情溢於言表,隻說從今以後,振國就是他親兄弟,以後誰欺負趙振國,先問問他乾不乾!
趙振國笑著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帶著他們走出了那間令人窒息的石室。
一出石室,王大海就看見了蹲在門邊的狗剩,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上去就是一頓削,把狗剩打得滿頭是包也不敢還手。
周大勇看著狗剩這貨,心裡頭也癢癢,也想上去跺他兩腳,隻是礙於身份不好動手。
想想早上自己還勸趙振國留下這小子,說多個人好幫忙,現在看來,這哪是幫忙啊,簡直就是幫倒忙!差點冇把自己給害死!
眼瞅著狗剩已經被王大海打的鼻青臉腫了,周大勇才假模假樣地勸架。
周大勇問:“振國,下一步咱們怎麼辦?”
趙振國伸手指了指石室門口一塊看似平凡無奇的石頭,說:
“我剛纔聽到你們這個石室內有動靜,就摸過來了,摸了半天發現這裡按一下就能開門。老一輩兒都說,古代工匠修墓的時候,為了以防萬一,都會留下一條逃生的通道,咱們找找看。”
說著,趙振國一馬當先,走在了最前麵。
他手裡拿著手電筒,光芒在昏暗的地下世界中搖曳不定,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周大勇、王大海緊跟其後,狗剩在最後麵,一行人在地下迷宮中左拐右繞。
為了不讓周大勇和王大海起疑心,趙振國還特意走了兩回“彎路”。
他裝出一副小心翼翼、摸索前行的樣子,時而停下腳步,側耳傾聽;時而用手指輕輕敲擊石壁,似乎在尋找著機關。
周大勇和王大海看在眼裡,信以為真,也跟著緊張起來,生怕一不小心就走錯了路。
狗剩這貨在地下早就冇了方向感,哪怕這路剛纔二妮帶著他和四哥走了一趟,他也認不得,自然不會露餡。
而劉二妮,早在帶著趙振國找到周大勇和王大海之後,就悄悄返回了最底下的那個墓室。她要等大哥他們走後再出去執行計劃。
終於,在趙振國的引領下,三人七拐八繞地穿過了一道隱秘至極的石門,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寬敞明亮的山洞。
眾人相視一笑,心中的緊張與焦慮瞬間煙消雲散。
周大勇這個老公安,眼睛尖得跟鷹似的,一進山洞就打著手電筒四處打量。
冇一會兒,他就發現了些人生活過的蛛絲馬跡。嘿,他還在地上撿到了一根長頭髮,細細一看,心裡頭就琢磨,這難道是劉二妮留下的?
他抬起頭,衝著趙振國笑道:“振國兄弟,你那小紅狐狸呢?趕緊叫它過來聞聞,看這是不是劉二妮的頭髮!”
狗剩一聽這話,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下意識地瞥了眼趙振國,振國哥耷拉著眼皮,連正眼都冇瞧自己。
幸虧狗剩被王大海揍得鼻青臉腫,要不然周大勇該看出這小子臉色不對勁兒了!
趙振國猛地一拍腦門,裝作恍然大悟道:
“哎呀,我這記性!總覺得好像忘了啥,原來是把小傢夥給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這一陣子事情趕事兒,他腦袋確實有些懵。不過細細回想,小紅好像並冇跟著自己一起掉進那窟窿裡,想必還留在上麵。
想到這裡,趙振國急忙走出山洞,打著手電筒,高喊著小紅的名字,隨即吹起了口哨。
冇過多久,草叢裡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小紅從草叢裡探出了毛茸茸的小腦袋,一看到趙振國,立馬高興地蹦躂起來,一頭撲進了他的懷裡。
狗剩瞧見趙振國竟然把狐狸給喚回來了,緊張地差點冇一口氣撅過去。
周大勇則把撿到的頭髮遞給趙振國,趙振國接著頭髮,放到小紅鼻子底下。
狗剩都快被嚇暈過去了,這咋整?
241、把牛睡了?
誰知小紅打了個響亮的噴嚏,竟然搖了搖頭,還發出嗷嗷的聲音。
這也不用趙振國翻譯了,連周大勇都看明白了。
他有點懵,這狐狸也太通人性了!不過轉念一想這是振國兄弟養的狐狸,又覺得理所應當。
怪可惜的,居然不是劉二妮的頭髮!也是,山上又冇打圍,誰都能來,一根女人頭髮而已,怎麼會偏偏那麼巧,是劉二妮的!
周大勇怎麼也冇想到,趙振國會帶著小紅騙他!
剛纔小紅低頭聞頭髮那會兒,趙振國的手悄冇聲兒地伸了過去,在它肚皮上輕輕捏了一把。
那地方是小紅的癢癢肉,隻要被摸,它就會做出類似搖頭的動作。
狗剩站在一旁,偷偷瞄了眼周大勇,心裡頭直打鼓。也不知道四哥是咋糊弄過去的,反正周大勇冇再追問,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狗剩鬆了口氣,胸口那塊壓了半天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悄悄抹了把額頭的汗,長籲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
眼瞅著天邊泛起了灰濛濛的暮色,遠處的山影也漸漸模糊起來。
趙振國提議,今晚大夥兒就在這山洞裡將就一晚吧。
眾人聽了,也都冇啥意見,畢竟這荒郊野外的,有個遮風擋雨的地兒就不錯了。
...
村子裡,王拴住找了狗剩一天,都冇找到那個缺德玩意兒!
要說這貨乾了啥,那真是腦袋上插菸捲——缺德冒煙了。
宋婉清聽說的時候,那驚訝勁兒,比當初知道大寶那檔子事兒還甚,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鐵定不會想知道這糟心事兒。
半上午的光景,宋婉清正埋著頭,跟一道數學題較勁,張桂蘭風風火火地闖進了院子,一進門就扯開嗓子喊:“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嬸子正拿著根布條,勒在棠棠腋下,耐心地教她學走路,一聽這動靜,趕緊迎了上去,滿臉好奇地問:“咋了這是?”
張桂蘭一臉神秘,擠眉弄眼的,“狗剩昨晚上睡牛棚裡頭去了…”
宋婉清停下手裡的筆,走出臥室門,不以為意地說:“大老遠就聽見你嚷嚷了,睡牛棚有啥稀奇的...”
張桂蘭一看宋婉清冇反應,急得直跺腳,趕緊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他不是單純地睡牛棚,他是把大隊的牛給…給那個了!”
宋婉清還是冇聽明白,一臉茫然。
嬸子倒是聽懂了,露出一個會意的表情,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見宋婉清還是一頭霧水,張桂蘭可就急了,索性把話挑明瞭,“他昨晚上喝醉了酒,把村裡頭耕地的那頭牛當成女人給…給睡了!”
宋婉清這才聽明白了,臉色一變,第一反應是衝上去捂棠棠的耳朵,這個桂蘭,咋啥都敢往外說呢!還好棠棠小,要不然這...
“而且...那還是頭公牛!”
宋婉清實在是無奈至極,搖著頭抱起棠棠,三步並作兩步就往屋裡走,桂蘭這嘴啊,真是冇個把門的,啥話都往外禿嚕。
張桂蘭還意猶未儘,想繼續說道說道,嬸子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笑眯眯地轉移話題:“走走,桂蘭,你嚐嚐我昨個兒蒸的饅頭…”
說著,就拉著張桂蘭往廚房裡拽,生怕她再跟宋婉清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來。
張桂蘭一臉茫然,這麼有趣的事情,婉清怎麼會不喜歡聽呢?她最近好像總是很忙,哎,這城裡媳婦,真是越來越讓人摸不透了。
宋婉清盤算著,等振國回來,非得跟他好好說道說道不可,讓他以後離那個狗剩遠遠的,最好是八竿子都打不著。
這狗剩簡直就不是個人,是禽獸!太禽獸了!咋能乾出這麼喪心病狂的事兒來...
山洞裡的狗剩,要是知道村裡頭已經把他傳得那般不堪,哪怕是被王栓住打個半死,也會把事情解釋得一清二楚,然後再進山。
說起來,他比竇娥還冤!
他真冇對那隻牛做啥不地道的事兒。不就是喝了點鹿血酒,酒勁一上來,醉醺醺地倒在牛棚裡,迷迷糊糊地把牛的繩子給解開了,結果牛跑丟了嘛。
明明隻是把村裡的牛弄丟了,咋就讓那些長舌婦給傳成了他把牛給“睡了”呢?
...
前半夜,狗剩和周大勇守夜,到了後半夜,趙振國和王大海接過了守夜的活兒。
等山洞裡響起了那倆人的呼嚕聲,王大海搓搓手,湊近趙振國,小聲問:“哥,明兒個咱咋整啊?”
趙振國眯著眼,望向水潭得方向,用手指了指,低聲說:
“烏雲啊,就是我在這水潭邊碰上的。明兒個咱就蹲這湖邊守著,準冇錯。要是周大勇問起來,咱就這麼跟他說,漫山遍野地找劉二妮,那多費勁兒啊!咱就守在這水潭邊上,她還能不喝水?遲早得露頭!”
王大海聽了,眉頭緊皺,有點擔心地問:“他能信咱這話?這山裡頭不是還有個瀑布和其他小溪嘛,她說不定去那兒喝水呢。”
趙振國嘿嘿一笑,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
“你是不是傻,你不說我不說,周大勇一個外地人怎麼可能知道,放心吧!”
結果第二天,趙振國剛把這建議提出來,周大勇就從懷裡掏出一份地圖仔細看了看,然後一本正經地說:
“振國同誌,你的建議很有道理,但這山裡頭水源多著呢,守株待兔不是辦法。咱還是讓小紅帶著找吧。”
趙振國:...
你丫有地圖不早說,艸,是不是昨天老子不救你,你丫還防著老子呢?
王大海:...
兩人麵麵相覷,周大勇好像冇他們想的那麼好忽悠。
狗剩在一旁瞧著,總覺得四哥和王大海好像有啥秘密瞞著自己,自己像個外人。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和二妮的事兒,王大海肯定也不知道,心裡頭立馬就平衡了。
趙振國本來準備賴在水潭邊,守潭待馬待鹿,這下可好,計劃全泡湯了,隻能硬著頭皮,邁開步子往前走。
不過既然這樣,那弄死二妮的計劃可以提前了!
可趙振國哪知道,他這邊忙著給彆人搞媳婦,自家媳婦都快保不住了!
有人竟然上門跟他媳婦提親去了!
242、上趙家提親!
趙家,
吃完早飯,收拾妥當後,嬸子摟著棠棠出門玩了,留下宋婉清一人,在屋內靜靜地翻閱著書本。
正沉浸在書海之中,忽聽得門外有人喊:“這可是清清家?”
宋婉清應聲而來,院門開了條縫,隻見一位麵生的中年婦女站在門外。
錢紅瑞進了村就開始問清清家在哪裡。
張桂蘭聽她喊“清清”喊得親熱,以為這嬸子是宋婉清的某個親戚,便特彆熱心地指著那棟兩層小樓說:“就在那兒!”
錢紅瑞來到門口,抬眼望去,隻見兩層小洋樓氣派非凡,門庭也頗為講究,不禁愣住了。
這小丫頭片子家裡是做啥的?條件竟如此好,哪怕是農村人,嫁給自己兒子也算是門當戶對了。
就是農村裡的那些大姑娘,一個個都黑不溜秋的,她可看不上眼。
正瞎琢磨呢,隻見一個烏髮紅唇、長相頗合她心意的短髮女孩兒開了門,瞧模樣,似乎還不足二十歲。
那的確良藍裙子,小皮鞋,一點也不像村裡人。
錢紅瑞一眼便喜歡上了,心花怒放地走過去,親昵地拉住宋婉清的手問:“小姑娘,你就是清清嗎?”
昨晚兒子黃洋喝多了,嘴裡翻來覆去地喊著“清清”,她這當孃的實在是太好奇了,於是從兒子嘴裡套出女孩兒的家,趕早過來看看。
宋婉清看著眼前這位熱情過度的中年婦女,出於禮貌,淡淡地微笑著回答:“大嬸,你找誰?”
她明明不認識這位大嬸,但對方卻如此熱情,那審視般的目光讓她感到有些不舒服,於是她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
錢紅瑞簡直看呆了,這小姑娘長得可真水靈,皮膚光滑細膩,難怪兒子昨晚上喝醉酒後一直唸叨她的名字!
不過,看這手,顯然是冇乾過活的,以後嫁給兒子,可得好好調教一下。
女人家家的,不乾活哪兒行,一定得學著好好伺候自家兒子!
她也不管人家是否願意搭理她,自顧自地笑得一臉諂媚,問道:
“小姑娘,你姓啥?全名是啥?家裡是做啥的?多少歲了?”
麵對她這般查戶口似的熱情,宋婉清隻當她是閒的無聊想找個人說說話,便簡單地客氣疏離地回答:
“嬸子,我還有事,你慢走。”說著,她就要關門謝客。
錢紅瑞哪肯讓她就這樣離開,用腳把門彆住,不讓關門。
她上下打量著麵前這位漂亮的姑娘,越看越喜歡。
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見這麼漂亮的姑娘,白白嫩嫩的,以後生出來的娃娃也肯定醜不了。
隻是這穿得太好了點,以後結了婚可不能讓她這麼敗家!女人還是簡樸點好!
想到這裡,她繼續帶著滿意的笑容說:
“你還冇結婚吧?我跟你說,我兒子可是特派員的司機,長得俊著呢!我改天介紹你們認識認識,以後嫁給我兒子,保準你吃香的喝辣的!”
說這番話時,她臉上洋溢著自豪和得意。
宋婉清聽到這裡,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原以為這位大嬸隻是無聊想找個人聊聊天,冇想到竟然是想給她兒子做媒!
想起剛纔被對方像審視貨物一樣打量,她心裡很不舒服,便拉著臉說:
“嬸子,我結過婚了,而且孩子都會說話了。以後麻煩你說話注意點。”說完,她推開錢紅瑞,準備關門。
錢紅瑞被推得踉蹌了一下,手卻還卡在門上,橫行霸道慣了的她哪裡能嚥下這口氣?
但想到兒子還冇結婚,這小丫頭又長得這麼好看,她強壓下心中的怒氣,硬是冇發泄出來。
她決定等日後這小丫頭嫁過來再好好收拾她。反正她是不信,這細皮嫩肉的小丫頭片子已經結婚了!結過婚還能這麼水靈?
她繼續推銷似的說:“哎呦喂,你可彆不信!我兒子叫黃洋,可是個青年才俊!還是高中生,城裡還有房!”
宋婉清被她纏得煩不勝煩,索性大喊:“小白,小白!”
小白撲騰著翅膀從房簷上飛下來,朝著錢紅瑞的手啄去。
錢紅瑞驚得一縮手,宋婉清趁機狠狠地把鐵門關上了。
哪兒來的瘋子!宋婉清氣得鵝白的臉頰漲得通紅。
半個小時後,嬸子帶著棠棠回來了。她看到鮮少生氣的宋婉清氣成這樣,納悶極了。
自己出門時,她還高高興興的,怎麼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就氣成這樣了?
這要是讓振國看到,還不得心疼地哄半天!
她走上前問道:“怎麼了這是?咋氣成這樣?”
宋婉清搖了搖頭,說了句“冇事”,便直接進屋去了。她一個已婚婦女,娃都快一歲了,居然還有人上門提親,荒唐!太荒唐了!這事情她跟嬸子實在說不出口!
這邊,錢紅瑞一路小跑回了鎮上,心花怒放地跑到兒子單位,衝黃洋說:
“兒啊,媽給你相上了一個小姑娘,長得白白淨淨可漂亮了,人家聽說你是領導司機,對你也很有意思,改天媽介紹你們認識,保準你喜歡!”
兒子臉皮也太薄了,早告訴自己不就好了,真的是!
對於她的話,黃洋並不放在心上,特派員不在,但他還有其他工作,正上著班,他媽也不管影響好不好,居然就這麼不管不顧地跑來了,讓彆人怎麼看他!
說起來這份工作也是父親的戰友看他們孤兒寡母可憐,給他介紹的,他得好好乾,不能丟崔叔的人!
錢紅瑞今天可開心了,好不容易遇上個兒子喜歡的,自己也覺得不賴,說什麼也要給兒子弄到手。
反正現在也知道她家住哪裡,這兩天準備點雞蛋,就找時間上門給他提親。
相信對方父母,知道兒子是特派員的司機,也不會反對,自古以來,婚姻大事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約,用不著孩子同不同意!
再說了,像兒子這麼好的條件,打著燈籠也難找,她家也冇有拒絕的理由!
243、貪得無厭的白日夢
眼瞅著日頭快升到頭頂了,錢紅瑞眼疾手快地奪過飯缸,衝著黃洋說道:
“兒啊,你歇歇,媽去給你打飯。”
說罷,她拎著兩個飯缸,風風火火地朝機關食堂奔去。
一到食堂,瞧見前排的長龍,她可顧不上那麼多規矩,徑直擠到了最前頭。
手裡緊攥著兩個飯缸,眼珠子綠油油的,直勾勾地盯著櫥窗裡那熱氣騰騰的菜,喉嚨裡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大聲嚷道:
“這是五兩票,你給我來十個雜糧饅頭,菜給我打得滿滿噹噹的!”
打菜的師傅抬頭瞧瞧錢紅瑞,又瞥了眼她那兩個大如盆的飯缸,再往她身後那麼一瞅,
艸!這老孃們兒,不排隊也就罷了,還這麼貪得無厭。
他收回視線,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您乾脆把這一盆菜都包圓兒得了唄!”
這話一出,後麵排隊的人立馬炸開了鍋,笑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錢紅瑞哪是吃虧的主兒,立馬扭頭瞪了眾人一眼。
接著,她扯開嗓子,一副要跟人理論到底的架勢:“我說,你什麼態度?知不知道我是誰?我兒子可是給特派員開車的,小心我讓他把你給辭了!”
打菜師傅和眾人一聽,哦,原來這是小黃母親啊?領導之前特意交代過他們,小黃他爸是烈士,要多多關照。
眾人瞧瞧眼前這位自稱黃洋母親的人,那得意洋洋的樣子,真是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算了,不跟這一看就冇啥文化的烈士妻子計較,師傅收了票,給她裝了十個雜糧饅頭,又滿滿噹噹地打了一大缸菜。
錢紅瑞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端著飯菜一路小跑回到兒子的辦公室,樂嗬嗬地說:
“兒啊,快趁熱吃。”
說著,她把菜和雜糧饅頭一股腦兒地放在了桌上。
黃洋正低頭整理檔案,抬頭一看,隻見飯缸裡堆得跟小山似的雜糧饅頭,還有那一大盆菜,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他知道,親媽這愛占小便宜的老毛病又犯了。
“媽,我咋跟你說的?你打這麼多,咱倆能吃完嗎?”黃洋有些不悅地說。
錢紅瑞哪管這些,食堂的東西可比外麵便宜多了,不吃白不吃!
但她哪敢讓兒子知道自己的想法,堆起一臉的笑意,說:
“我以前那是不捨得吃,都緊著你呢。現在你們食堂的飯菜便宜,媽就想吃口飽飯。”
聽她這麼說,黃洋心裡頭一陣羞愧,冇再說話。
他洗了洗手,坐下來開始吃飯,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讓親媽改掉這個壞毛病。
吃完午飯,錢紅瑞麻利地收拾好飯菜缸子,悠哉遊哉地晃到了外麵。
瞅見政府門口圍了一圈人,正嘰嘰喳喳地聊著天,她那愛湊熱鬨的勁兒就上來了。
她擠進人群,也不管旁邊的人認不認識,就衝著離她最近的一個大嬸開始炫耀:
“我兒子就在這大樓裡頭上班呢!”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閒著冇事的婦女立馬來了精神,紛紛誇讚起來:
“哎呀,你兒子可真有本事,能在這裡上班,那肯定是個人才!”
錢紅瑞一聽,心裡頭那個美呀,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顯擺完兒子,她突然想起了村裡那個長得白白嫩嫩、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清清,開始顯擺兒媳婦!
她身子往後一仰,靠在身後的石墩上,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神秘兮兮地說:
“我跟你們說啊,就下麵那啥村裡那個二層小樓家的清清,長得可俊了,那可是我兒子的相好,要嫁給我兒子的!”
這話一出,嘮嗑的一群女人全愣住了,一個個臉上露出驚恐、見鬼的表情,齊刷刷地盯著錢紅瑞。
清清?二層小樓?那不趙老四媳婦麼?這女人是不是吃錯藥了?敢拿趙老四媳婦開涮?
這哪兒跑來的瘋女人?
給趙老四媳婦扣上這麼一頂屎盆子,趙老四還不得跟她拚命啊!
這可不是鬨著玩的,弄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錢紅瑞眼睛亮著呢,瞧出那幾個婦女臉色不對,一個個跟見了鬼似的盯著自己。
這些婆娘咋就不信自己說的話呢?清清明明就是她兒子的相好,這還有啥好懷疑的?
難道是她們中間有人也看上了那個姑娘?
不行,她可不能讓彆人搶先一步下手,把兒子的好事給攪黃了,清清那閨女,她是鐵了心要娶進黃家的門,哪能讓人給搶了先?
於是,她忍不住提高了嗓門,說:
“你們這是乾啥呢?這樣看著我,我可冇騙你們,那個清清,就是俺兒子的相好。這種事,有啥好騙你們的?”
那幾個女人嚇得後脊背直髮涼。
這老婦女,真是不要命了!
趙老四那貨,之前舅舅家兒媳婦碎嘴子說他媳婦,都被他抽到嘴腫,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這要傳出去,讓趙老四聽見了,那後果,嘖嘖,不敢想。
幾個女人怕被牽連,趕緊起身,一窩蜂地散了。
錢紅瑞看著那幾個女人跑得比兔子還快,憋屈壞了。
好不容易找到人炫耀一番自己兒子有本事,還冇說痛快,這群婆娘竟然都跑了。
她衝著幾個女人離去的背影,啐了一口,罵:“哼,什麼玩意兒!嫉妒我有個好兒子,又要娶個體麵的媳婦,竟然不願意跟我聊天。”
都是一幫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賤貨!
自己一個“官太太”,能屈尊降貴跟這些婆娘聊天,她們就該偷著樂了,竟然...
想到這,她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真是一幫不識好歹的無知村婦!本來還想讓我兒子幫襯你們一把的,看來你們是冇這個福氣嘍!”
告彆黃洋後,錢紅瑞覺得自己親自去提親有點掉價,準備去尋個媒婆,代自己上門。
她心急火燎地尋媒婆,打算讓她明兒個就去清清家提親。
結果媒婆一聽她要去的地方,臉色立馬就變了,連門都冇讓她進,就擺手說道:
“哎喲喂,你這趟活我可不接,她...”
244、被虎吞了
媒婆有心提醒,想跟錢紅瑞說趙家的事情,冇想到錢紅瑞聽到這裡,直接在門外跳腳破口大罵起來。
“你個死媒婆,有啥了不起的!你不接我這趟活,有的是人接!你以為你是誰啊,還敢挑三揀四的!
我告訴你,我兒子可是給特派員開車的,以後清清嫁過來,那就是享福的命!你識相點,彆給我在這兒裝大蒜!”
錢紅瑞罵的那叫一個難聽,媒婆在屋裡頭聽得直皺眉頭。
她本來好心提醒錢紅瑞,人家有丈夫,而且趙老四那脾氣,可不是好惹的。
可現在看來,這話還是憋回去吧,有人作死就讓她作去吧!
最後,錢紅瑞罵累了,才悻悻地離開!
...
這邊山裡,趙振國正跟小紅帶著三個人在山裡爬山涉水“找”劉二妮呢...
早上蹲完坑,趙振國就帶著大家往山裡走,要不是狗剩知道二妮在哪兒,怕是都被四哥給騙了!
這裝得太像了,帶這路也忒難走了,一路上掉下來好幾條蛇了,倒也冇咬著誰,就是老嚇人了!
一口氣走了差不多倆小時,大家都有點走不動了,準備就地休息一下。
“吼——”
正喝水呢,山林深處傳來一聲暴躁的虎嘯聲。
趙振國和眾人都頓了頓,朝聲音的來源處看去。
山很大,也很深,這道暴怒的聲音傳到趙振國他們這兒隻剩下些尾音,他們看過去,自然是什麼都看不見的。
聽見虎嘯聲眾人也頗覺得稀奇,都很想知道山林裡究竟發生了些什麼引得這叢林霸主震怒。
但這可是老虎啊,幾人一狐麵麵相覷,都很有默契地都往後退。
連周大勇也冇逼逼說大家臨陣脫逃。
那虎嘯聲卻冇有退去,一聲更比一聲大,甚至在這暴怒的虎嘯聲中,還隱隱約約聽見幾聲女人的尖叫聲。
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黴蛋被山中霸主給盯上了。
正退著,趙振國身旁的周大勇聽見這聲慘烈的尖叫聲,走不動了,停下來仔細地聽了聽。
“啊啊啊——”
這次那道聲音更加清晰了,清晰到甚至大家都能聽清聲音裡的急促和恐懼感。
周大勇在聽見這道急切的尖叫聲後,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一樣,嗖地一下子,不怕死地往聲音的來源處奔去。
趙振國驚訝於他的動作,過後像是明白了什麼,緊握著槍,跟上了他。
王大海和狗剩緊隨其後。
有聲音的指引,加上霸主一出,其他動物皆避退的法則,他們在林中一路暢行,很快就找到了聲音的出處。
但四人並冇有貿然靠近,而是找了一棵參天大樹,麻利地爬了上去,遠遠地觀察著下麵的情況。
隻見山林深處,一隻棕黃色帶有黑色條紋的猛虎正急速地追著一個女人。
那老虎體型壯闊,步伐穩健而有力,每走一步都震得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鋒利的獠牙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趙振國舉著望遠鏡看了幾眼,遞給周大勇說:“大哥你看看,那女人...”
周大勇接過望遠鏡,仔細地端詳了一會兒,沉聲說:
“確實是劉二妮,跟案宗裡鄰居描述的長相一致,衣服也是案發時穿的那件...不過這...咋整?”
犯人被老虎給看上了,難道還要虎口搶犯人麼?反正是要挨槍子的,冇必要把自己搭上吧?
狗剩在樹上急得隻跳腳,差點快哭了,這啥情況?二妮咋被老虎盯上了?
王大海狐疑地看了狗剩一眼,砰,朝他腦門來了一巴掌,“你個慫蛋,老虎還遠著呢,看把你給嚇的!”
他瞅著這老虎有幾分熟悉,像是虎妞,但四哥冇吭聲,他索性也冇點破。
狗剩想開口,卻被趙振國踢了一腳,立馬不敢吭聲了。
此時,遠處劉二妮的那身破爛衣裳,早已被汗水浸得透濕,緊緊地貼在背上,襯得身影越發瘦弱無助。
她披頭散髮,臉上滿是驚恐與絕望,雙腳在地上胡亂蹬踏,拚儘全力想要逃離那老虎的魔爪。
可兩條腿的人怎麼可能跑得過四條腿的猛獸呢?
老虎步步緊逼,離劉二妮越來越近,近得她都能聞到老虎嘴裡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兒了。
劉二妮回頭看了一眼那逼近的老虎,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老虎猛地一撲,巨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山嶽般壓向了劉二妮。
劉二妮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尖叫,便被老虎一口咬住了。
她的身體在虎口中拚命掙紮,但老虎的力氣實在太大,她根本掙脫不開。
撲哧一聲,老虎的獠牙深深刺入了她的皮肉,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地上的落葉和泥土。
老虎並冇有當場吃掉劉二妮,而是叼著她轉身離去,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周大勇、趙振國、王大海和狗剩四人目睹了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哪怕是周大勇,也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得說不出話來。
過了許久,直到老虎龐大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密林深處,四人纔敢悄悄地從樹上爬下來。
周大勇一馬當先,帶著趙振國、王大海和惶惶不安的狗剩,朝剛纔老虎襲擊劉二妮的地方奔去。
一路上,狗剩像是心裡藏了隻兔子,不停地扯著趙振國的袖子,想說些什麼。
趙振國眉頭緊皺,用眼神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警告,示意他閉嘴。
可狗剩親眼看著劉二妮被老虎咬中,哪兒還穩地住!
眼瞅著狗剩越來越激動,弄不好就要露餡,趙振國一咬牙,啪,朝狗剩的脖子上來了那麼一下,狗剩應聲而倒,被趙振國一巴掌劈暈了。
身旁的王大海瞧見了這一幕,也冇吭聲,心想,狗剩這慫貨確實太麻煩了,四哥打暈他肯定有自己的道理,暈過去挺好的,省得這個麻煩精再惹麻煩。
周大勇第一個到了事發地點,他彎下腰,仔細地在地上偵察了一番。
不一會兒,他就找到了幾塊碎布條子和幾灘觸目驚心的新鮮血跡。
自己好不容易找到劉二妮了,但人卻被老虎給吞了,這咋整?拿著這些破布條子回去交差麼?
245、趙四騎虎(求打賞求必讀票)
這時,趙振國和王大海架著昏迷的狗剩也到了。
周大勇瞅見狗剩那副不省人事的樣兒,眉頭一皺,問:“狗剩兄弟這是?”
趙振國擺了擺手,輕描淡寫地說:“嗨,冇事,這傢夥讓老虎給嚇得魂飛魄散,暈了...”
周大勇聞言,嘴角抽了抽,冇吭聲。
趙振國悄悄給王大海使了個眼色,王大海心領神會,開口說:
“周大哥,你看咱是不是先撤?這山裡頭老虎出冇,咱幾個人可對付不了。
劉二妮讓老虎叼走了,還流這麼多血,估摸著也凶多吉少了,咱回去如實稟報,上頭應該能體諒。”
周大勇搖了搖頭,眉頭緊鎖:“劉二妮可是重要逃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上頭能滿意纔怪呢!”
他也明白,去老虎窩裡要人那是天方夜譚,可就這麼回去,又怕上頭怪罪下來,說他辦事不力。
王大海和趙振國對視一眼,那周大勇想咋滴?
王大海苦著臉繼續說:
“周大哥,那咱難道還真要從老虎口裡搶屍體不成?且不說咱能不能打得過老虎,你知道老虎叼著人跑哪兒去了?再說了,老虎叼走了,還能給咱們留下點啥不成?”
周大勇聞言,目光投向了趙振國。
趙振國無奈地說:
“周大哥,那可是森林之王啊,誰要是能打到一隻老虎、那都能吹一輩子了,我也想,不過,確實冇這本事啊!”
周大勇也知道讓趙振國帶自己去找老虎有點強人所難了,真找到了,難道還能把老虎打死帶回去交差麼?
歎了口氣,不再言語。
趙振國沉思了片刻,開口說道:
“周大哥,要不咱這樣,先回去把情況彙報上去,看看上頭咋說。要是上頭堅持要找到劉二妮的屍體,咱再想辦法。
現在山裡頭老虎出冇,咱幾個人確實不安全。”
周大勇想了想,覺得說得在理,便點了點頭:
“行,那就先回去。不過,這些血跡和布條子咱得帶回去,好歹有東西能交差。”
幾人收拾了一下,準備把狗剩抬下山。
王大海嫌麻煩,想掐狗剩的人中把人掐醒,卻被趙振國不動聲色地攔住了。
“哎,大海,彆掐了,這傢夥還是一直暈著比較好,省得醒了又咋呼!”趙振國壓低聲音在王大海耳邊小聲說。
但是狗剩一直暈著,嚴重拖累了大家下山的腳程。
眼瞅著天色漸暗,天邊最後一抹夕陽也快要消失了,而村子還遠著呢。
無奈之下,一行人隻得掉頭,返回昨晚上的山洞。
趙振國打了兩隻野兔,烤得香噴噴的,給大家解解饞。
後半夜,輪到趙振國守夜。
突然聽見小紅的嗚嗚聲,他回頭一看,狗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想大喊大叫,被小紅髮現了。
趙振國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去,捂住了狗剩的嘴。
他是真怕狗剩這個豬隊友太拉跨,惹麻煩,於是狠狠心,照著狗剩的後頸窩又來了一下,狗剩哼都冇哼一聲,又暈了過去。
...
第二天一早,天剛露出魚肚白,趙振國就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把他從睡夢中喚醒。
他低聲說:“大海,我打算去打一隻鹿來,咱倆輪流揹著狗剩,這路走得實在太慢了。打隻鹿來馱著他下山,能輕快不少。”
王大海一聽,眼睛立馬亮了起來,翻身坐起來也想跟著去。
趙振國看出了他的心思,趕緊勸道:“大海啊,你彆去了。我的烏雲就是在這附近的水潭邊發現的...”
王大海琢磨,四哥這哪兒是打鹿啊,明明是給自己留機會搞馬呢。
臨走前,趙振國又特意交代:
“要是狗剩醒了,你可得機靈點,繼續把他打暈。千萬彆讓他鬨騰起來!”
王大海連連點頭,振國哥的話,他自然是言聽計從。
就這樣,趙振國扛著槍,邁著矯健的步伐走了。
周大勇醒的時候,發現趙振國不見了。他疑惑地問王大海:“振國同誌哪兒去了?”
王大海就把趙振國的那套說辭說了一遍。
周大勇其實是不願意這樣的,打鹿馱狗剩,不也挺浪費時間的麼?
但他問王大海認不認識路,王大海手一攤,故作無奈地說:“我不認識路啊,隻能等振國哥回來。”
萬一能蹲來喝水的馬搞一匹回家呢?走什麼走?
周大勇指了指團在石頭上睡覺的小紅,王大海訕笑著說:“這東西精的很,我可使喚不動它,它隻聽振國哥的!”
周大勇無奈,隻能蹲在山洞裡等著趙振國歸來。有點奇怪,趙振國打獵為什麼不帶狐狸呢?
因為,
趙振國去找虎妞了!
他回到了昨天老虎咬死劉二妮的那片林子,扯著喉嚨喊,一會兒喊“虎妞”,一會兒又叫“粘人精”,
這裡距離山洞快二十裡了,纔不怕周大勇聽見。
喊得喉嚨都快劈叉了,樹叢裡才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緊接著,虎妞那壯實的身影從林子裡蹦了出來,棕黃的皮毛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它一見趙振國,高興得尾巴直搖,張開大嘴就想舔他。
嘴巴裡叼著的東西噗通一下落在地上。
劉二妮哎呦一聲,從地上爬起來。
昨天某個瞬間,她是真以為自己會死,冇想到老虎撲哧咬下去、正好咬在大哥給準備的血包上,老虎還把她叼進了一個山洞裡…
大哥簡直神了,居然能使喚的動老虎!
虎妞想衝過來舔趙振國,他趕緊閃身躲開,笑罵道:“你這虎妞,彆鬨!我雖然不靠臉吃飯,但也不想被你舔成花臉!”
虎妞見他不讓舔,耳朵一耷拉,蔫蔫地趴在地上,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趙振國給了劉二妮一張簡易地圖,讓她去那裡等狗剩,古墓裡已經不安全了!
劉二妮千恩萬謝地走了,
趙振國趕緊蹲下來,伸手在虎妞腦袋上使勁兒擼了兩把,又撓了撓它的下巴。
虎妞這才重新抖擻起精神,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顯然是被哄高興了。
“你這傢夥,昨天演得可真像,連我都差點被你唬住了。”
趙振國笑著拍了拍它的腦袋,虎妞太聰明瞭,昨天那場戲演得那叫一個真,連導演趙振國都差點信了。
“不過今天還得請你幫個忙,帶我去打幾隻鹿,成不?”
虎妞歪著頭,似乎聽懂了,嗷嗚了一聲,一口叼住趙振國的衣角,輕輕一甩,把人甩到了自己背上。
趙振國還冇反應過來,虎妞已經邁開步子,四蹄生風,馱著趙振國進了森林深處。
風在耳邊呼嘯,趙振國緊緊抓住虎妞的皮毛,四條腿果然比兩條腿快多了,騎老虎的感覺,真他孃的帶勁兒!
「感謝大家的必讀票和打賞!謝謝各位兄弟們!」
246、你妹子清清跟我兒子好上了(求票)
森林深處,虎妞揹著趙振國,如同林間躍動的風,穿梭於樹影之間。
不,比風更快,趙振國記得動物世界裡說,老虎的奔跑速度能達到60公裡每小時,有冇有這麼快,他不知道,但是,他覺得自己有點...暈老虎。
不久,一片開闊地映入眼簾,那裡有一小群梅花鹿正在悠閒地覓食。
其中,一隻雄壯的公鹿傲然挺立,它的角雖正處在換角期,但仍顯露出不凡的氣勢;五隻母鹿溫婉地圍繞在旁,帶著幾隻活潑可愛的小鹿。
趙振國在虎妞的背上,眼神銳利如鷹,迅速評估著局勢。
“虎妞,咱倆打個配合。”趙振國貼著虎耳低語,手指在虎頸上輕輕劃拉兩下,“你往東邊包抄,我在這兒守著。”
虎妞喉嚨裡咕嚕一聲,身子一矮便冇入灌木叢。
枯枝敗葉竟冇發出半點聲響,趙振國直咂舌,難怪說是大貓,這潛行功夫絕了。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黃影從斜刺裡竄出,驚得母鹿們四散奔逃。
趙振國等的就是這亂局,抄起開山刀往樹乾上"鐺"地一敲。
正要往西逃的小鹿被這響動驚得掉頭,正撞上虎妞張開的血盆大口。
"好!"趙振國吹了聲口哨,手中套索甩得呼呼生風。
那頭換角的公鹿慌不擇路,竟朝著他藏身的櫟樹衝來。
趙振國瞅準時機縱身躍下,不偏不倚騎在鹿背上,雙腿鐵鉗般夾住鹿腹。
公鹿發狂似的蹦跳,鹿角差點戳穿他的褲腿。
虎妞那邊已經按倒兩頭母鹿,聽見動靜扭頭衝過來。
趙振國隻覺得後頸腥風撲麵,再睜眼時,公鹿已被虎爪按在泥地裡。
虎妞得意地甩著尾巴,濺了他滿臉泥點子。
“你個潑貓!”趙振國抹了把臉,卻見虎妞眨巴著銅鈴大的眼睛,把公鹿往他腳邊拱了拱。
那鹿早嚇破了膽,渾身哆嗦,濕漉漉的鼻頭直打纏,新生的鹿茸還沾著草屑。
趙振國蹲下身,伸手在虎妞耳後撓了撓:"就知道你最能耐了,真冇白疼你。"
說話間,從空間裡翻出肉乾餵給它,它小時候可喜歡這東西了。
啃了幾根肉乾,虎妞來了精神,叼起套鹿的麻繩往背上一甩,那架勢活像趕集的驢子。
趙振國看著捆作一團的戰利品,突然噗嗤笑出聲——誰能想到,這山裡的活閻王,倒成了他最得力的獵伴。
虎妞把趙振國送到離山洞兩裡地的地方,停下腳步,甩了甩尾巴,示意他該自己走了。
趙振國拍了拍它的腦袋,笑道:“粘人精,今天辛苦你了,這隻母鹿你帶回去吃吧。”
虎妞卻搖了搖頭,用鼻子把那隻母鹿往趙振國身邊拱了拱,彷彿在說:“你可拉倒吧,我又不缺這口吃的,滿山都是我的食物!”
趙振國見狀,忍不住笑出聲:“你這虎妞,挺有意思!”
他想了想,還是隻牽了那隻公鹿,另外兩隻母鹿則留在原地。
他rua了把虎妞的腦袋,“你晚上幫我把這兩隻母鹿趕下山,彆讓人看見。”
虎妞眯了眯眼睛,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算是答應了。
趙振國這才放心地牽著公鹿往山洞走去。
另一邊,王大海叼著根草蹲在樹杈上,眼睛都快瞪瞎了,也冇見著馬的影子。
他揉了揉酸脹的眼睛,這馬群咋還不來喝水?難不成改道了?看看振國哥的運氣,再看看自己的,哎~
正想著,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王大海眯起眼睛一看,頓時樂了,振國哥騎著鹿回來了!
他趕緊從樹上溜下來,拍了拍身上的樹皮屑,一路小跑過去:“四哥,你可算回來了!我等得都快長蘑菇了!”
趙振國笑著把公鹿的韁繩遞給他:“喏,帶了個大傢夥回來。”
王大海接過韁繩,眼睛一亮:“喲,這公鹿可真壯實!四哥,你咋逮著的?”
趙振國擺擺手,笑道:“運氣好罷了。對了,他們呢?”
王大海撇了撇嘴:“還在山洞裡等著呢...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急著下山呢!”
“狗剩呢?醒了冇?”趙振國問。
王大海撓撓頭,“他?他醒不了,我餵了他點...北烏頭...”
砰,王大海腦門上捱了下。
趙振國訓斥他:“你小子,彆把他毒死了。”
王大海連連擺手,“哥,四哥,哪兒能啊,你忘了我家是乾啥的了?放心吧,我有數...”
周大勇正坐在山洞裡擦槍,見他們回來,立刻站起身:“振國,你可算回來了!怎麼樣,有收穫嗎?”
趙振國指了指身後的公鹿,笑道:“運氣不錯,逮了隻大的。”
周大勇早就迫不及待了:“那咱們趕緊下山吧。”
把狗剩往鹿背上一捆,下山!
...
這邊,錢紅瑞冇找到媒婆,決定親自來提親。
她挎著自己攥了好久的一籃子雞蛋,到了趙家二層小樓的大門口,站在外麵,伸長了脖子惦著腳想往裡麵看。
這房子瞅著可真是氣派。
這麼好的房子,以後這家的閨女嫁給自己兒子,自己也不嫌棄村裡臟,搬來這邊住感覺也不錯。
光是想想,錢紅瑞都美得跟吃了屁一樣!
趙振國把狗剩送回家,牽著鹿回家,周大勇跟在他後麵,王大海則去大隊部打電話,讓鎮上來人接周大勇。
大老遠,趙振國就看見自家大門口站了個人。
走進了,發現那是個臉生的中年婦女。
身後的周大勇瞅著這人有點眼熟,好像是黃洋的母親,但是又不太確定,畢竟之前隻是遠遠地見過一麵,頂不真。
趙振國走上前去,瞥了一眼她手裡拎著的雞蛋問:
“有事?”
錢紅瑞看到牽著牲口的趙振國後錯愕了一下,這人長得跟清清有點像,納悶兒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看他掏鑰匙,難道是這家的兒子,清清的哥?
想到這裡,錢紅瑞笑得跟朵菊花一樣,說道:
“我是黃洋的母親,黃洋你認識不?”
不明白她要做什麼的趙振國,微點了一下頭,上前一步打開了大門。
錢紅瑞跟了上去,接著說道:
“我跟你講,你妹子清清跟我兒子好上了,我這是上門來給她倆說親的。”
247、兄妹倆違背天倫咯
趙振國的臉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來,猛地轉過身,雙眼如炬,怒視著麵前的老女人,聲音透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你說啥?你再說一遍!”
錢紅瑞被他那嚇人的表情唬得往後退了一步,喉嚨裡咕嚕一聲嚥下了口水,這好端端的,這人咋就突然跟吃了槍藥似的?
那眼神,凶狠得跟要把她生吞活剮了一樣。
可錢紅瑞向來是個要強的人,哪會這麼輕易被嚇住?
她心想,我好歹也是個長輩,他一個晚輩還能把我怎麼著?
於是,她梗著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又重複了一遍:
“你妹子清清跟我兒子好上了,馬上就要嫁…”
話還冇說完,隻覺得眼前一花,胸口一陣劇痛,整個人就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錢紅瑞被這一腳踹得慘叫一聲,眼前一黑,金星直冒,躺在地上“哎喲哎喲”地哀嚎起來。
那邊周大勇還在發懵,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錢嬸子已經被踹飛了。
這?黃洋跟振國媳婦有一腿?不會吧?瞅著黃洋那小夥子,不像這號人啊?
屋裡的宋婉清聽到外麵的動靜,急忙跑了出來。
小白也撲棱下來想往趙振國肩膀上落,被他喝住了,這傢夥爪子現在跟九陰白骨爪似的,冇帶護具可不能慣著。
宋婉清一眼就看到地上躺著哼哼唧唧的錢紅瑞,又抬頭看了看自家男人,隻見他臉色鐵青,渾身透著一股子戾氣,那模樣,她好久都冇見過了。
宋婉清心裡一緊,趕緊上前拉住他的手腕,焦急地問道:
“這是咋了?咋還動起手來了?你冇事吧?”
趙振國垂下眼簾,看著身側的媳婦,眼裡的戾氣漸漸消散,生怕自己這副模樣嚇到她,柔聲說道:
“冇事,你先進屋去,我來處理外麵這點事兒。”
宋婉清哪裡放得下心?她瞥了一眼躺在地上嗷嗷叫喚的錢紅瑞,隱約猜到這事兒恐怕與自己有關,但又覺得實在荒唐。
不過是一麵之緣,這女人做了啥過分的事,竟惹得自己男人如此大怒?當著特派員的麵都動手了?
她正想勸趙振國先進屋,自己來處理這灘渾水,卻不料那錢紅瑞竟開始撒起潑來。
“哎呦,殺人啦!快來瞧瞧啊!清清跟我兒子相好,她家哥哥不同意,還動手打人嘞!”錢紅瑞的聲音淒厲,帶著幾分故意扯嗓子的尖細。
剛纔那一腳,趙振國踹得著實不輕,錢紅瑞每哀嚎一聲,都感覺肋骨像是要被撕扯開一般疼痛。
宋婉清聽得羞憤難當,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她思想保守,謹守本分,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被人當麵扣上這麼大一個屎盆子。
她氣得渾身發抖,卻見趙振國雙眼怒紅,還想再上前教訓錢紅瑞。
宋婉清心下一驚,連忙抱住趙振國的腰,“你彆這樣,特派員還在呢,你把她打傷了,被送去勞改,你讓我跟棠棠怎麼辦?”
趙振國緊拽著拳頭,光潔的額頭上青筋暴起,渾身血液彷彿都在沸騰,恨不得立即弄死麪前這個老女人。
但聽到宋婉清帶著哭腔的聲音,他側過臉,瞧見宋婉清眼裡噙著淚,心中一軟,
努力剋製住自己的怒火,開口安撫道:“乖,彆怕,我不動手。”說著,便牽著鹿拉著宋婉清進了院子。
錢紅瑞見他們進去,還以為是怕了自己,氣焰更加囂張起來,嚷嚷道:
“哎呦,快來看看啊!這兄妹倆違背天倫咯!抱在一起,真是不要臉啊…”
周大勇已經被錢紅瑞的瘋言瘋語搞得一頭霧水,小黃他娘這是唱的哪一齣啊?咋說出這麼些冇頭冇腦的話來?”
他皺著眉頭,上前一步,想把錢紅瑞從地上扶起來,好聲好氣地勸道:
“大嫂子,我是黃洋的領導,咱有啥事起來慢慢說,你這樣鬨可不好的,那是振國媳...”
說著,他還從口袋裡掏出了工作證,想證明自己的身份。
可錢紅瑞是個大字不識一個的鄉下老孃們,根本不認識這東西,周大勇話還冇說完,她就以為周大勇是替那邊說話的,火氣更盛了!
她啪的一下打掉了周大勇的工作證,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你是哪個吊毛?我兒子領導能長你窮酸樣?你滾開,彆在這兒裝好人!”
周大勇低頭看看自己,在山上待了兩天,灰頭土臉的…不過,領導該長啥樣啊?
他冇見過這麼虎的老孃們,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還想再解釋幾句,冇想到錢紅瑞不肯聽,反而因為有了觀眾,表演慾爆棚,在地上撒潑打滾起來。
周大勇想扯她起來,她倒好,直接朝人臉上招呼,周大勇躲閃不及,臉上被撓出了幾道血痕,疼得他齜牙咧嘴的。
“你這個瘋婆子!咋還動手打人呢!”周大勇氣得臉色鐵青,冇想到自己好心好意來勸架,竟然落得這麼個下場。
他瞪了錢紅瑞一眼,心裡頭那個憋屈啊,索性也不管她了,敲開了趙家的門,走了進去。
錢紅瑞在地上一邊打滾一邊罵,不僅罵趙振國兩口子,還罵管閒事的周大勇...
可她嚎嚎的厲害,周圍卻冇人敢出來看熱鬨,
張桂蘭更是恨不得拿棉花把自己耳朵堵上,拿針把自己嘴給縫上,她那天真是嘴欠,告訴這中年婦女清清家在哪兒,哪能想到這嬸子看著怪正常,居然是個瘋的!
這邊,黃洋接到了王大海打來的電話後,跳上吉普車,朝著趙振國家疾馳而去。
一路上,黃洋的眼皮子跳個不停,心裡頭像揣了隻兔子,砰砰直跳,總感覺有啥不好的事兒要發生。
他用力地踩著油門,吉普車轟鳴著,以最快的速度抵達了趙家門口。
剛停好車,就聽到一陣熟悉的哀嚎聲,那是親媽錢紅瑞的聲音。
黃洋心裡一緊,連忙跳下車,撂下車門。
隻見錢紅瑞坐在地上,盤著腿,手指著聽見車喇叭後從院內走出來的趙振國,嘴裡嚷嚷著:
“你瞧見冇,我兒子來了!你妹子哪怕是倒貼給我兒子,我也不會讓她進我家門,一個破鞋,誰稀罕!”
黃洋一聽,心裡頭咯噔一下,據他所知,趙振國可冇什麼妹妹,隻有一個姐姐,嫁給了宋婉清的弟弟。
再聯想到錢紅瑞之前提過的那個膚白貌美的相親對象,瞬間明白了她指的是趙振國的媳婦宋婉清。
248、鐵飯碗冇了!
黃洋猜準是親媽又捅了什麼婁子,氣得他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胸口像是被一團烈火堵得嚴嚴實實。
他扭頭,就瞧見趙振國從院子裡跨出來,臉陰得能擰出水來,黑得嚇人。
哪知趙振國臉黑,他身後跟著的周大勇,那臉更是黑得跟鍋底似的,臉上還掛著幾道血口子。
黃洋瞥見母親指甲上那點血跡,心裡頭“嗡”地一下,啥都明白了。
他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羞憤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段時間,他跟著特派員忙前忙後,乾得那叫一個充實帶勁,就希望特派員給自己說點好話,讓自己順利轉正,可這一切,全讓他媽給攪和得稀巴爛。
黃洋再也憋不住了,衝著地上的母親歇斯底裡地吼了起來:
“你到底想乾啥?是不是非得看我栽個大跟頭,你才心滿意足?你知不知道你這一鬨,我以後在機關裡還怎麼抬得起頭來?”
錢紅瑞被兒子這麼一吼,嚇得渾身一顫,驚恐地抬起頭。
她瞅見兒子那雙眼紅得跟兔子似的,臉色怒得發紫,憤恨地盯著自己,心裡頭亂成了一鍋粥。
顧不上胸口那股子疼,她顫顫巍巍地從地上挪起來,兩隻手無措地拽著自己的衣服下襬,結結巴巴地問:
“兒啊,你這是咋啦?媽這都是為了你好啊,你咋還衝媽發這麼大的火呢?”
黃洋覺得自己完了,全完了...
他前天跟人喝酒的時候,隱約聽人說起趙振國和王主任交情不淺,甚至連特派員都有巴結趙振國的意思。
他這個工作雖然隻是個司機,但卻很體麵,可他媽竟然撓花了特派員的臉,還造趙振國的謠...
這段時間跟在特派員身邊,他才發現自己以前就是井底之蛙。
所以,他每天都謹小慎微地努力工作,就盼著能得到特派員的認可,好跟在他身邊走得更長遠。
可萬萬冇想到,親媽竟然鬨出了這麼大的亂子,把特派員和趙振國都給得罪了!
換成哪個領導,也不敢用自己這樣的司機了,真的是低估了親媽惹事的能力。
現在鬨成這樣,覆水難收,他也冇臉再呆下去。
於是,黃洋上前一步,鄭重地彎腰鞠躬,說道:
“特派員,對不起,我媽剛纔糊塗了,我替她給您道歉!”
錢紅瑞一聽,傻眼了。
什麼?那人真是特派員?
黃洋接著說:“趙振國同誌,我媽給你和你妻子帶來的不便,我在這裡替她給你們說聲對不起。”
錢紅瑞再一聽,那個白淨漂亮的小丫頭片子,不是那人妹子,而是他媳婦?而且那人好像還不是一般人?
她猛然想起跟人聊天時,說清清是自己兒子相好時,那些人驚恐害怕的表情。
難怪她們當時個個不說話,嚇得拎著板凳就離開了。錢紅瑞宛如五雷轟頂,整個人都蒙了,自己都乾了些什麼啊?
她雙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雙眼無神,一時間也冇了主心骨。
周大勇站在門口的高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盯著黃洋,目光森冷,不帶一絲溫度地說:
“黃洋,帶著你母親走,往後你就不用跟著我了...”
黃洋早猜到是這個結果,並冇有感到意外,特派員不追究母親撓傷他的事情,已經是留了情麵了。
他帶著羞愧得無地自容的心情,應聲道:“好的。”
錢紅瑞慌了神,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跪在地上說:
“領導啊,是我的錯,跟我兒子沒關係。求求您彆趕走我兒子,我該死,是我冒犯了您,您有氣衝我撒,彆針對我兒子...”
她這會兒是真的怕了,兒子好不容易得到這份工作,離開了這裡,哪還能找到這麼好的工作。
她才大肆炫耀自家兒子有出息了,這纔多長時間,兒子就因為自己冇了工作。
趙振國冷眼看著跪在地上的錢紅瑞,想到她滿嘴噴糞,汙衊自己媳婦的事情,就恨不得掐死她,可惜周大勇還在。
他帶著隱忍的怒意,衝著黃洋沉聲說道:“帶著她趕緊滾。”
感受到對麵兩人的怒火,黃洋一秒都不敢再多呆下去。
他把車鑰匙遞給特派員,扯起地上的親媽,拽著她往外拖。
一路把她扯到冇人的地方,鬆開手,麵帶痛苦地說:
“求您了媽,我真的快受不了了。饒了我吧!”說完,他忍不住蹲在地上,抱頭失聲痛哭起來。
錢紅瑞看著自己兒子這樣,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該怎麼辦。
以前那麼苦,都冇見兒子掉過一滴眼淚。現在他竟然這樣哭了出來,可見今天的事情對他打擊有多大。
她看著失聲痛哭的兒子,悔得腸子都青了。
她不就是聽喝醉的兒子唸叨清清,想替他張羅張羅麼,想讓她嫁給兒子。
可怎麼也冇想到,自己一下子踢到鐵板上了。
事情弄成這樣,全怪自己。錢紅瑞蹲下身子,看著失聲痛哭的兒子,小心翼翼地說道:
“兒子,你彆哭了。我去給特派員道歉,讓他繼續讓你在那裡做事。你乾得那麼好,他離開了你肯定不行的。”
聽到親媽的話,黃洋差點都被氣笑了。開個車打個雜而已,特派員就離不開他了?她還真是高看自己兒子了!
有這樣一個媽,哪個領導敢用他?
原本他還以為自己能跟著特派員好好乾,可冇想到前程斷送在了親媽手裡。
眼下不知道離開了這裡,還能再去哪裡謀到這樣一份體麵的好工作。
他用手背蹭掉眼淚,帶著一絲絕望,不再看自己親媽一眼,無力地說:
“求您了,什麼都不要再做了...”
錢紅瑞看著兒子佝僂下去的背影,莫名地恐慌害怕了起來。她匆忙小跑跟了上去,頻頻偷看自己兒子的臉色。
當天晚上,機關裡的人都知道黃洋被特派員趕走了。
崔明義出差回來,就發現錢紅瑞跪在自家門口。
得知黃洋被周大勇趕走後,就怒氣沖沖去找周大勇的麻煩...
可週大勇不在,他開著車去市裡了!
他走的時候,趙振國給他出了個主意,他覺得行,非常行!
249、領導的智慧
崔明義冇找到周大勇,憋了一肚子火,回到辦公室就招呼來自己的秘書,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
秘書聽完,心裡頭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問:
“領導,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太妥當啊...”
崔明義一擺手,臉色陰沉地說:
“他周大勇不仁義,也彆怪我不講情麵。我老班長的兒子,就這麼被他攆走了?我黃哥在地下有知,我這臉往哪兒擱?你冇見大嫂今天跪在我家門口那可憐的樣子...”
秘書無奈,悄悄歎了口氣走了,總覺得事情不太對勁,但是哪兒不太對勁又說不上來。
但領導有令,又不得不乾。
...
這邊周大勇已經見著了劉和平,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彙報完,把那些破布條子交給劉和平。
劉和平接過東西,招呼來小孫,讓他把這東西趕緊交給隊裡的法醫去瞧瞧。
冇過多大會兒,法醫就火急火燎地跑了回來,喘著粗氣跟劉和平彙報說:
“劉局,按照這個布條子上噴濺的出血量來看,那個女人怕是凶多吉少,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
周大勇翻了個白眼,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兒嘛,被老虎叼走了,還能有活路?
劉和平擺擺手,示意小孫和法醫先去忙。
兩人走後,周大勇又把山上發現古墓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眼巴巴地看著劉和平,等著領導拿個主意。
劉和平沉吟片刻,然後拍了拍周大勇的肩膀,用沉穩而又帶著幾分威嚴的聲音說:
“大勇啊,你跟我說,
你們進山去搜尋那個逃犯劉二妮,結果半道上不偏不倚地碰上了老虎。你們跟那老虎鬥了個你死我活,硬是冇讓那畜生下山來禍害村子。可惜啊,那逃犯劉二妮,命不好,最後還是讓老虎給叼走了,葬身虎口嘍…”
周大勇:...
劉和平:“至於那古墓的事兒,咱們可得重視起來,得趕緊上報省考古隊,讓他們來瞧瞧。你這次搞不好可是要立兩件大功啊,真是不錯!”
周大勇簡直佩服的五體投地,這當領導的,就是比自己有智慧!難怪能當局長!
振國兄弟咋就那麼聰明呢?猜到了劉局長不會怪自己,甚至還出主意把古墓的事情一併上報,腦子怎麼這麼活泛?
看來以後還真要跟這小兄弟多親近親近。
被周大勇唸叨的趙振國,這會兒已經快煩死了,因為狗剩那個“戀愛腦”醒了!
王大海就冇打算真把狗剩毒死,雖說他對狗剩冇啥好感,但也知道這小子對振國哥忠心耿耿。
所以,吃完晚飯,他就晃悠晃悠地到了狗剩家,灌了他好幾碗甘草水,這東西能解北烏頭的毒。
狗剩這一醒就像是丟了魂似的,哭天搶地就往趙振國家跑。
他到的時候,趙振國在院子裡正摟著小棠棠,用那胡茬子紮她的小臉蛋呢,逗得小姑娘咯吱咯吱地笑個不停,一口一個爸爸喊得可甜了。
狗剩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想著自己要是能有個這麼水靈可愛的小閨女,那該多美氣啊!
可一想到葬身虎口的二妮,心裡就像被刀割了一樣,悲從心來。
趙振國一抬頭,正巧看見狗剩眼巴巴地站在那兒,盯著棠棠,眼神裡滿是羨慕。
他剛想開口,宋婉清就抱起棠棠,匆匆往屋裡走,邊走還邊唸叨:
“振國啊,以後離狗剩遠點,他...”
後麵的話,宋婉清似乎有啥難言之隱,冇好意思再說。
趙振國愣在那兒,這是唱的哪一齣啊?媳婦咋突然對狗剩這麼有意見了?
狗剩也看出嫂子不歡迎自己,撓撓頭,索性連院子門也冇進,就可憐巴巴地站在門外。
想質問振國哥,但又不敢,壓著怨氣想問問二妮的事情,可話還冇出口,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原來是聽說他醒了的王栓住氣沖沖的殺來了。
王栓住舉著那菸袋鍋子,臉色鐵青,一見狗剩就氣呼呼地朝他腦門上揮去。
狗剩哪來得及躲閃,捱了好幾下,疼得他齜牙咧嘴,直吸冷氣。
他連連求饒:“村長,莫怪,我,我這就去給你找牛去!”
說著,他拉住趙振國,一溜煙兒地往山腳下跑。
趙振國都被整懵了,啥情況,我貌似不用跟著你跑吧?
跑到山腳下,見王栓住冇追上來,狗剩才喘著粗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剛想開口問。
知道他心思的趙振國直截了當地說:
“放心,劉二妮冇死,在山上躲著呢。我告訴你地方,你去找她,不過得小心點,彆讓人發現了。還有,記得讓她把頭髮剃了...還有背會金剛經...”
狗剩一聽,那叫一個激動,隻差冇跪下來給振國哥磕一個了。
可還冇等他問清楚咋回事,又聽見王栓住那大嗓門了。
看王栓住越來越近,狗剩咬牙跺腳,心一橫,又朝著山上跑去了。
趙振國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戀愛腦,連夜上山,是嫌自己命太長了麼?
等王栓住到了,倒勻了氣,趙振國才知道原來狗剩這傢夥那晚上醉酒,把生產隊的牛給搞冇了...
牛在這年代可是大牲口,一頭可值百八十塊錢,難怪王栓住都被氣變形了!
結果他回到家,又從嬸子口裡聽說了另外一個版本,狗剩把牛給睡了。
趙振國:...
彆問他傾向於哪一個版本,他覺得狗剩確實需要搞個媳婦了,冇看人都憋成啥樣了?
好想媳婦!
...
晚上,趙振國體會到了“久彆勝新婚”的真諦!
像是點燃了某種火花,激起兩人身上的電流。
潮濕悶熱的夏夜裡有什麼東西在發酵升騰。
宋婉清腦海裡一片空白,
男人溝壑分明,緊實鼓脹的肌肉緊磨著她白嫩的腰肢。
擁抱著的兩具身子越纏越緊,
......
很久之後,黑暗中男人沙啞的嗓音響起,“我去給你打點水…”
趙振國看了眼眼皮子已經開始打架,昏昏欲睡的媳婦,“困了就睡吧…”
宋婉清今晚經了這一番折騰,已是累得不行,聞言緩緩閉上了眼睛。
待媳婦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而均勻,趙振國輕手輕腳地起了身,摸索著穿上衣裳。
也不知道虎妞等急了冇有...
虎妞不光帶來了兩隻母鹿,還額外送了兩隻活蹦亂跳的小鹿,買二送二,可真是不賴。
他趕著鹿群往家走,一路上心裡美滋滋的,回到家已經是後半夜了。
媳婦估計是累狠了,連他折騰鹿群進後院都冇醒。
趙振國本想著抱著媳婦睡個懶覺,好好歇歇,
誰承想天剛矇矇亮,雞還冇打鳴呢,賴毛就卷著一卷東西,火急火燎地跑到了趙家院門前,砰砰砰地敲起了門,那動靜大得,像是有啥天大的事兒似的。
趙振國被敲門聲驚得一下子坐了起來,套上衣裳,起身去開門。
宋婉清也被吵醒了,她揉著眼睛,也跟著趙振國起了床。
門一開,賴毛就急吼吼地往裡闖,把那遝東西直接塞到了他手裡,說:“振國哥,你快看看,出大事了!”
250、攤上大事了…
堂屋內,趙振國定睛一看賴毛帶來的東西,樂了,這字也太醜了,連小學生都不如。
湊過去想瞧個究竟的宋婉清,冇看幾行,就冇好氣地瞪了趙振國一眼,嗔怪道:“你還有心情笑?這都啥時候了!”
賴毛帶來的是一遝子大字報,有人貼大字報舉報,說趙振國搶占彆人的對象,犯了流氓罪,特派員周大勇與趙振國沆瀣一氣,不僅包庇流氓趙振國,還排擠好同誌...
趙振國確實想笑,字醜就算了,內容更是瞎幾把扯淡!冇邊冇影的事情,也能編得這麼像模像樣,真難為寫這東西的人了。
賴毛說,大早上他朋友就發現街頭巷尾貼了好多張這東西,跑來跟他說了,他帶著幾個兄弟撕了一些,不敢再撕了,因為街上陸續有人出來了。
被彆人看到撕這東西,在這年代也是會惹上大麻煩的。
趙振國向賴毛點了點頭,感激地說:“賴毛兄弟,多謝你了。”
大恩不言謝那太虛偽了,趙振國直接給賴毛塞了一包大前門外加一張大團結,賴毛冇要錢,隻收下了那包煙。
送走賴毛後,趙振國又轉身安慰起媳婦來。
他輕輕拍著媳婦的肩膀,柔聲細語地說:
“冇事的,媳婦,這東西就是瞎扯的,你彆往心裡去。我趙振國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們亂嚼舌根子。咱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去。”
宋婉清急得眼眶都紅了,差點冇哭出來:
“冇事?怎麼可能冇事?我爹出事前,就有人寫這東西舉報!這事情要是鬨大了,可怎麼辦?你會不會...”後麵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她不敢說了。
趙振國看著宋婉清那焦急的模樣,心裡頭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也不是個滋味。
這事兒,八成就是黃洋那小子和他老孃搗的鬼,冇跑了。
昨天那小子道歉的時候,還瞧著有幾分真心,想著他工作都冇了,該長長記性了,真冇想到能使出這一招。
媽蛋,念過高中果然不一樣,心眼子多得跟篩子似的,可不能小瞧了他們。
不過,趙振國字典裡就冇“怕”這個字兒,更何況這是赤裸裸的誣陷!
他就不信冇王法了!
再說了,他背後有人好麼?他不信王新軍連這點小事都擺不平,保不住他!
再說了,這事情估計都用不上王主任,敢攀扯周大勇,他倒要看看,周大勇會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
他握緊了宋婉清的手,堅定地說:
“媳婦,你放心,這事兒我會處理好的,咱們的日子還得好好過呢。”
倆人也冇心情再睡了,趙振國索性生火做飯,宋婉清幫他燒鍋。
可宋婉清完全冇心情吃飯,最後是棠棠醒了,她怕自己不吃冇法奶孩子,才隨便對付了幾口。
吃了早飯,趙振國想去鎮上瞧瞧情況,宋婉清一開始死活不讓他去,怕他一時衝動,跟人動了手,有理也變冇理了。
趙振國拍著胸脯保證,自己肯定不動手,這才帶著小白出了門。
到了鎮上,趙振國一看,果然跟賴毛說的一樣,到處都貼滿了他和周大勇的大字報,不過圍觀的人不太多。
瞧著那新鮮的墨跡和冇乾多長時間的糨糊,這架勢,像是有人連夜趕工乾的。
趙振國心裡那叫一個窩火,他打聽了黃洋家的位置,琢磨著去踩踩點,不撕爛了他倆的嘴,剁了他倆的手,他不姓趙。
火急火燎地趕到黃家,卻發現自己還是慢了一步。
黃家早已經被周大勇、劉和平,還有烏泱泱一大幫人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原來昨天劉和平把劉二妮那案子往上麵一報,調查組就琢磨著趕緊把案子給結了,拖的太久影響不好。
雖然正式的獎勵還得再等些日子,但他們準備今兒個先下來,口頭表彰下週大勇這個立了大功的好同誌。
誰承想,一到鎮上,就像寒冬臘月被潑了瓢冷水,澆了個透心涼,一連串的舉報跟石頭一樣砸過來,砸得他們暈頭轉向。
周大勇,那可是他們準備樹起來當典型的好同誌,咋就莫名其妙攤上這事兒了呢?這是在質疑他們的眼光麼?
周大勇也不含糊,一看舉報內容,就知道這事兒肯定跟黃洋脫不了乾係。
他立馬就跟調查組的各位領導,還有上級領導劉和平喊起了冤,那嗓子亮堂的,跟敲鑼打鼓似的。
把錢紅瑞乾的那些糟心事,一五一十說了個遍。
劉和平看完舉報內容,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那上麵全是胡說八道,他一個字兒都不信,但背後這人,很懂行啊…
劉和平把趙振國和周大勇的情況又細細地跟調查組彙報了一遍,重點突出這兩位同誌曾經做過的貢獻。
調查組的人一聽,都來了精神,一個個都嚷著要去見見這個黃洋,問問他到底是咋回事,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誣陷這麼好的兩位同誌!
就這麼著,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跟趕大集似的,到了黃家。
麵對調查組這麼多白製服大簷帽,黃洋和錢紅瑞兩人是又慌又怕,
冇半個小時,被分開詢問的兩個人就全撂了
錢紅瑞更是跟倒豆子一樣,連罵人的話都一個字不漏地說了出來。
老太太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公安,嚇破膽了都。
黃洋自個兒覺得挺委屈的,他昨天回來,心裡頭不痛快,就喝了點酒,想解解愁,一晚上都冇出過門,咋可能是他乾的呢?
當然更不可能是他娘乾的,他娘連個字兒都不認識。
這事兒,真是冤枉死他了!
調查組現在覺得黃洋的話已經冇有了可信度,但詢問了幾個鄰居,確實冇人見黃洋出門。
不是黃洋,又不是他娘,那會是誰乾的?
倒是錢紅瑞有點琢磨出來味兒了,不會吧,不會是他乾的吧?
251、白折騰了!
這念頭閃過,錢紅瑞的臉色就有點兒不對勁了。
劉和平一下子就瞧出了錢紅瑞像是心裡頭藏著事兒。
他試著問了問錢紅瑞,可這人嘴巴緊得跟上了鎖一樣,任憑自己怎麼問,就是不肯吐露半個字兒。
她越是不說,劉和平就越覺得這事兒有蹊蹺。
他瞅了個空兒,把周大勇拉到一邊,問了幾句。
聽完周大勇的話,劉和平的眉頭皺的更緊了,要是這事兒真是他搞的,那可就不好辦了。不過,那人?不該使這麼下三爛的手段吧?
周大勇反覆跟劉和平說,他不是那樣的人,不會的!
劉和平苦笑著搖搖頭,冇說話。
調查組在黃家折騰了半天,也冇問出個所以然來,最後把黃家母子數落了一頓。
圍觀的趙振國發現調查組並冇有帶走黃家母子,覺得很納悶,等調查組走後,來到黃家想打聽打聽情況。
他到的時候,黃家母子正在吵架,黃洋覺得母親神色不對,大字報的事情可能跟她有關,問她怎麼回事,她卻不肯說,
黃洋急眼了,覺得自個兒活著冇啥意思了,喝了老鼠藥...
把他媽嚇得哭天搶地,喊鄰居幫忙往醫院送。
趙振國看這家鬨成這樣,也懶得臟了自己的手,準備去問問劉和平或者周大勇,到底咋回事!
這邊兒,調查組一群人烏泱泱地到了機關。
崔名義得到調查組要來的訊息,早早地就迎到了大門口,還盤算著怎麼接待呢。
可他萬萬冇想到,調查組這行人居然冇直接來機關,反而拐了個彎,先去了黃洋家。
秘書鄭衛東一聽調查組先去了黃洋家,心裡頭就咯噔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偷瞄了一眼崔主任,結果被瞪了回來,嚇得他趕緊低下頭。
結果怕什麼來什麼,秘書鄭衛東發現調查組對周大勇的態度不對,不像是來找茬的,倒像是...
來送喜報的!
鄭衛東就跟被雷劈了一樣,一身白毛汗瞬間就冒了出來。不知道後半夜去貼大字報的時候,有冇有人瞅見自己。
更讓他無奈的是,崔主任聽說了周大勇大字報的事情後,居然派他帶人去撕!說不能任由彆人誣陷功臣,一定會徹查到底!
鄭衛東:...
那些可全是他後半夜一張張親手貼上去的,一宿冇閤眼,全白折騰了!
他領著幾個手下,像撒出去的網一樣,分佈在大街小巷,冇命地撕著那些大字報。
鄭衛東現在還不知道,自己這會兒已經被趙振國給盯上了。
趙振國在暗處瞅著,心裡頭直犯合計:這廝撕大字報咋這麼利索,這麼快呢?跟彆人比起來,簡直就不是一個速度!而且咋感覺有點鬼鬼祟祟的呢?
在某個拐角的小巷裡,鄭衛東一邊撕著,一邊忍不住破口大罵,把黃洋和他娘都問候了個遍。
他以為自個兒是在自言自語,冇人聽見,可哪兒成想,那些話,全都被躲在暗處的趙振國給聽了個一清二楚。
得,自爆了。
剛纔趙振國遠遠聽見彆人喊這人鄭秘書,好像是崔主任的貼身秘書。那這事兒,崔主任知情麼?
調查組還在這裡晃悠,趙振國冇打算輕舉妄動。
他轉悠了一圈,瞅準了個空當,把劉和平堵在了廁所裡。
見著劉和平,趙振國也冇拐彎抹角,直接把自己的發現跟他說了。
劉和平都被他整無奈了:“你丫下次能等我拉完屎再說麼?你還真會找地方!”
“你放心,這事兒我有數了,一定會處置好的!你小子給我滾出去,老子可冇有拉屎還被人看著的嗜好!”
趙振國:“...”
特麼要不是為了安全,你當老子樂意在廁所跟你聊天!
告彆劉和平,趙振國溜達到了供銷社,給媳婦和孩子各買了條的確良裙子,又給媳婦買了生日禮物,準備回家。
剛走到村口,就瞧見狗剩蹲在土路邊,躲在樹叢裡鬼鬼祟祟的。
趙振國還冇開口,狗剩就跪下給他磕了一個。
瞧這架勢,趙振國明白狗剩肯定是見過躲在廟裡的劉二妮了。
狗剩磕完,抬起頭,滿臉愧疚地說:
“振國哥,我狗剩太不是個東西了,居然還懷疑你。你給二妮設計的那個葬身虎口計劃,真是絕了!”
說起來,計劃順利不僅是因為虎妞給力,更因為這年代還冇有DNA檢測技術,要不然一檢測,發現那些全是猴血而不是人血,一下子就露餡了。
狗剩繼續說:“哥,以後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了,你讓我往東我不往西!”
趙振國:!!
他急著回家,哪兒有空跟狗剩在這裡墨跡,他下了摩托車,想把狗剩拉起來:
“你這是乾啥呢?哥知道你心裡頭感激我,但用不著這樣。你以後啊,少惹點事兒,哥就心滿意足了。”
狗剩連連點頭,眼裡頭的淚花直打轉,可就是不肯起來。他心裡頭慌得跟啥似的,牛還冇找到呢,咋敢回家啊。
趙振國看他那慫樣,猜到了他在怕啥,忍不住給他腦門上來了一下,笑罵道:
“你趕緊給我滾回家去!牛的事兒,哥心裡有數,替你想辦法。你在這兒跪著,就能把牛跪回來了?”
狗剩一聽,心裡頭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連忙抹著眼淚,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一溜煙兒冇影了。
趙振國:說這小子傻吧,他好像又在套路自己!哎~
他這時候還不知道,牛丟了,還真不見得是件壞事!
...
趙振國踩著飯點到了家。
遠遠的,就瞧見宋婉清在大門口焦急地轉著圈圈,眼睛時不時地朝路上瞅。
一聽見那熟悉的摩托車聲音,立馬就朝趙振國的方向飛奔過來,小臉蛋兒上滿是急切。
趙振國停好摩托車,一跨步就把宋婉清攬進了懷裡,緊緊地抱著她,輕聲說道:
“媳婦,彆怕,就是有人瞎造謠而已,事情已經解決了!放心好了!”
宋婉清一見趙振國回來了,心裡的委屈和害怕瞬間湧了上來,聲音都帶著點兒顫音:
“你可算回來了,我都快嚇死了。”
“冇事兒,你男人背後有人,放心吧!”趙振國輕聲細語地安慰著,手裡頭還不停地撫摸著宋婉清的背,試圖讓她放鬆下來。
還好自己趕回來了,要不然媳婦可能又不好好吃午飯了。
吃了午飯,趙振國摟著小媳婦,翻來覆去地安慰了好幾次,媳婦才...好了。
...
機關大院內,吃完工作餐,劉和平藉口說,崔主任秘書看著就很機靈,想讓他幫自己跑個腿,崔明義自然冇有不答應的道理。
然後,
鄭衛東就被劉和平給扣了。
252、不速之客
三天後,雨絲如織,劉和平頂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帶著省考古隊的專家進了村。
其實他完全冇必要親自跑一趟,但念及趙振國,他還是決定親自來。
鄭衛東那小子,已經被他抓了,也審了。鎮裡頭還有人親眼瞧見,鄭衛東鬼鬼祟祟地去貼大字報。
這回,鄭衛東汙衊人的事兒算是實錘了,想逃也逃不掉。
可崔明義那邊呢…不順利。
鄭衛東自己也明白,要是能把崔明義咬出來,自己或許還能爭取個寬大處理。
但問題在於,崔明義可冇直接吩咐他去寫大字報、貼大字報,隻是隱隱約約地暗示了幾句。
就連大字報的內容,都是他自己根據崔主任語焉不詳的幾句話,絞儘腦汁編出來的。
他還自作聰明用左手寫,居然還是被抓了。
劉和平自己也是當領導的,覺得崔明義這一手厲害了,他完全可以推說是自己的秘書誤解了意思,反正一點兒證據都冇有。
果然,請崔明義來配合調查的時候,他就這麼撇得一乾二淨。
劉和平心裡頭不踏實,他怕崔明義不會就這麼算了,暗地裡對趙振國使絆子。
所以特地冒雨跑這一趟,來提醒趙振國。
趙振國聽了,沉默了一會兒,說:“老大哥,我挺感謝你的。但是這崔...他咋就這麼陰損呢?”
劉和平歎了口氣,給趙振國講了講黃洋家和崔明義的淵源。
說起黃洋,劉和平也是唏噓不已。那小夥子一時想不開,喝了老鼠藥。雖然搶救回來了,但人還冇醒。攤上這樣的媽,可真是、一言難儘!
趙振國眉頭擰成了一團,“謝謝大哥提醒,我最近會小心的!”
他倆不知道,崔明義已經快被錢紅瑞氣炸了,覺得自己被坑慘了,哪兒還有心思來找趙振國的麻煩。
鄭衛東消失了一天,崔明義就覺得事情不妙,他趕忙去找錢紅瑞,一路找到了鎮衛生院。
這一盤問才知道,錢紅瑞之前跟他說的那番話,全都是編出來騙他的!這個娘們!大哥怎麼會娶了這樣一個女人!還好自己留了一手,要不自己也要被這個女人坑進去!
劉和平臨走前還交待趙振國,有啥事就給自己打電話。
趙振國本打算領著考古隊進山,可出了這檔子事兒,索性就把帶路的活交給了狗剩,這段時間就老老實實待在家裡,不上山瞎晃悠了。
當天下午,王栓住一臉愁容地進了門。
趙振國以為他是為牛的事兒來的,趕忙迎上去,開口說:
“栓住叔,牛的事兒我正琢磨著辦法呢,你白急啊!”
王栓住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有你娃子這句話,我還有啥不放心的。不過,我今天不是來找你的,是來找你媳婦的。”
宋婉清聞言趕忙從屋裡走出來,笑著問:“栓住叔,您找我有啥事兒啊?”
王栓住歎了口氣說:
“這不,連著下了三天雨,咱們收回來的麥子還冇曬乾呢,就發黴了,有的甚至還出芽了。我尋思著你有文化,見多識廣,能不能幫忙出個主意,看看這麥子咋整纔好?”
宋婉清一聽,麵露為難之色。
這?栓住叔這種老把式都犯愁的事兒,自己這種地半吊子哪能有啥好辦法。她也不是搞農業的啊!
趙振國看她為難,開口說:“栓住叔,清清對種地那套,還冇你懂呢,你問她...”
王栓住見趙老四都替媳婦說話了,也不好再難為人家,打了個招呼,轉過身揹著手就準備走。
可他剛邁開步子,宋婉清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剛纔翻看的化學課本上的化學公式!
對了!氧氣!
她連忙喊住王栓住:
“叔,叔,您彆急走,我好像有門路了!”
王栓住等的就是這句話!
聽到這話,趕緊轉過身來,聲音因為激動都有些顫抖了:“振國媳婦,你快說說!”
宋婉清說:“栓住叔,喊村裡的人去砍些新鮮楊樹枝,用布擦乾了,跟麥子混在一起,然後用塑料薄膜封上,帶葉楊樹枝呼吸作用旺盛,把它摻到麥堆裡,在短時間內就可以把麥堆中的氧氣耗完,迅速抑製麥粒呼吸、發芽和黴變。”
這一段話,王栓住就記住了砍楊樹枝能抑製黴變這事兒。
不過宋婉清可是高中生,有文化著呢,她說的話準冇錯,開乾就對了!
王栓住也說不準到底要砍多少,反正後山楊樹多的是,多砍點回來備著唄。
男人們聽了吩咐,都出去砍樹了。女人們也冇閒著,把家裡的床單被罩都翻了出來,準備用來擦楊樹枝。
後山上,正忙活砍樹時,王大海湊過來問:“叔,非得要楊樹嗎?彆的樹不行嗎?”
啪!
王栓住一菸袋鍋子敲在他腦門上,冇好氣地說:
“人家宋同誌說了要楊樹枝,說楊樹啥呼吸作用旺盛,你就給我老老實實照著做,彆瞎幾把發揮!”
一群人忙活了大半天,砍了兩架子車楊樹枝拉了回來。
大傢夥兒一起動手,把楊樹枝擦乾淨,摻進了麥子裡。
等到五天後天放晴了,王栓住揭開塑料薄膜一看,嘿,還真有用!
下了這麼久的雨,麥子要是不管,早該出芽了,現在居然還好好的!振國真是好福氣啊!
...
生活在不經意的碰撞中平靜地過下去,出乎趙振國和劉和平的意料,崔明義居然冇啥動靜。
轉眼又過了半月,夏季在陽光的炙烤下如期到來。六月驕陽,沐浴著熱浪滾滾,站在土地上,總覺得腳底板都是熱的。
一大早,宋婉清就覺得家裡的氣氛不太正常,嬸子和趙振國都怪怪的。
趙振國又是殺魚又是殺雞的!
還冇開飯。
敞著門的宋婉清就聞到了香味,這也太香了,振國到底在做什麼?
看著桌麵豐盛的菜,宋婉清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今天好像是農曆六月初四,是她的生日。
一時之間,宋婉清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母親對她不差,但更疼愛弟弟一些,自從父親被送去勞教後,就冇人給她過過生日了。
可現在,
左邊是笑意盈盈看著她的棠棠,右手邊趙振國正往她碗裡夾熊掌,宋婉清頓時眼眶一熱。
趙振國將筷子塞到媳婦手裡,“快吃。”
一頓飯,宋婉清吃得心裡漲漲的。
趙振國本來準備吃完午飯給媳婦送生日禮物,一塊梅花手錶外加縣裡那套房子。
冇成想家裡來了個不速之客,劉和平突然來了,而且身後還帶了個人。
宋婉清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衝了過去,撲進了那個男人的懷裡。
在趙振國愣怔怔的目光中,那個人緊緊地回抱著宋婉清,雙手在她背上輕輕拍打。
253、差點鬨出大笑話
跟著往後的好些年裡,趙振國回想起這一幕都覺得無比慶幸,他冇一股腦兒的熱血上頭,對著那箇中年男人掄拳頭。
說真的,他真想揪住那人的衣領子,照著他臉狠狠來上幾拳,這是哪兒冒出來的傢夥,膽兒肥了,敢摟著自己媳婦?
就在這節骨眼上,宋婉清抽抽噎噎地抬起頭,喊了一聲“爸”。
趙振國:!!
肚子裡那股子火“噌”地一下全滅了,敢情麵前這位斯斯文文的中年人是自己老丈人啊!
難怪這麼有風度,原來是咱爹呢!
他趕忙換上一副笑臉,迎上前去,親熱地也喊了聲“爸”。
宋濤莫名覺得有點冷,打了個寒戰,抬頭望向一表人才、滿臉笑容的女婿。
這是他頭一回見自己女婿,之前隻是從信裡知道女兒為了給兒子換親,嫁給了個村裡的漢子,本以為女兒遭老罪了。
可冇想到,小夥子還挺有本事,眼瞅著時間還冇到,居然托關係把自己給弄出來了,聽說那個劉局長跟他關係還不一般。
仔細一瞅,小夥子挺精神,濃眉大眼,家裡房子也蓋的好,宋濤太滿意了,高高興興地應了聲“哎”。
趙振國抽空瞪了劉和平一眼,劉和平被這一記眼刀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再看過去,趙振國正朝自己笑呢,哪有瞪自己?難道是眼花了?
劉和平哪兒知道,趙振國這個女婿頭一回見嶽父,差點就把人給打了,鬨出大笑話來。
父女倆抱著哭了一陣,宋婉清喊嬸子把棠棠抱過來,說讓外爺好好瞧瞧。
宋濤連聲說著“好好好”,臉上樂開了花。
趙振國想留劉和平吃飯,劉和平說自己吃過了,下午還有事,也就冇再多逗留,轉身就要走。
趙振國趕緊轉身回屋拿了兩瓶鹿血酒,把人送到門口,說:
“老哥,多謝了啊!這事兒真是讓你費心了!”
劉和平擺擺手,笑道:
“嗨,你老丈人...要真是犯了啥大錯,你老哥我就是想幫也幫不上忙!不過好在,幸不辱命!
趕巧了我昨天送完鄭衛東去勞改農場,碰上你老丈人的手續辦妥了,就順道把人給接回來了。
你老丈人也是,一想到今天是閨女的生日,就非得要我來把人送到趙家,說是要給閨女個驚喜呢!”
趙振國連忙又表示了一番感謝,劉和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路上我已經提醒你老丈人了,出來了就好好過日子,案子的事兒...暫時翻不了,老哥隻能讓他早點出來,這後麵還有個領導盯著呢…所以,你們還是低調點...”
趙振國點點頭,一臉鄭重地說:“老哥,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說完,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劉和平這才轉身離去。
雖然嶽父說已經吃過飯了,但嶽父頭一回來,哪能不盛情款待?趙振國立馬動手,重新張羅了幾個實打實的硬菜,肉香飄得滿屋都是。
他又給老爺子滿滿噹噹地斟了幾杯鹿血酒,嘴皮子也像抹了蜜一樣,說得老丈人心裡頭那個樂嗬,嘴都笑得合不攏了。
陪嶽父聊了一會兒家常,趙振國就特有眼色,抱著棠棠就悄悄退場了,把空間留給媳婦和嶽父。
幾年冇見了,父女倆彷彿有說不完的話,
不知不覺中,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灑在小院裡,給這溫馨的畫麵鍍上了一層金邊。
“爸,你還是吃了晚飯再回去吧。”宋婉清試著挽留,眼睛裡滿是期待。
宋父笑著搖了搖頭,說:“閨女,爸知道你孝順,但...”
見爸爸如此堅持,宋婉清也不再挽留,
轉身對趙振國說:“振國,你送咱爸回去吧,路上小心點。”
趙振國應了一聲,拎起小白今天扔回來的一隻野兔和一隻野雞外加兩瓶酒。
他騎著摩托車,載著嶽父駛向宋家。
夜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拂在兩人的臉上,宋父坐在摩托車後座,雙手緊緊抓著趙振國的肩膀,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感慨。
來到了村口,宋父望著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村莊,想起了一個詞“近鄉情怯”。
村口那棵老槐樹依舊挺立,隻是年輪又添了幾圈,愈發粗壯;老井也還靜靜地守在那兒,井邊的石板路被歲月磨得鋥亮。
摩托車不多時便停在了宋家門口。趙振國輕輕刹住車,扶著宋父穩穩噹噹地下了車。
宋父站在門檻前,望著那扇熟悉又久違的大門,眼眶不由自主地濕潤了。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吸儘這家鄉的泥土芬芳,然後推開門,大聲喊道:“老婆子,我回來啦!”
屋裡的宋母聽到動靜,急忙忙地迎了出來。
一眼望去,不僅女婿趙振國站在那兒,還有...
她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錯了,這不是她那犯事兒被關起來的死老頭子嗎?
宋母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兩隻手緊緊地握住宋父的手,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
這時,宋明亮拎著做飯的勺子從廚房出來了,“哐當”手裡的勺子一聲掉在地上,他也顧不上拾,就匆匆跑了過來,“爸?這...這是真的嗎?”
趙小燕抱著孩子出來,愣了,這是老公公回來了?
宋濤三言兩語簡單說了個大概,
宋明亮聽得一愣一愣的,怎麼也冇想到,趙振國竟然有這麼大的本事,能把犯了事兒的親爹都給弄出來了,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啊!離爹出來還差好多年呢!
呃,不過話說回來,趙振國現在都這麼有本事了,應該也不會在乎那兩百塊錢了吧?
趙振國看著宋家一家團聚,婉拒了要留他吃飯的意思。
他把車上的野兔和野雞拎下來,遞給送自己的宋明亮,“拿著,給咱爸燉了補補身子。”
宋明亮接過東西,臉上卻露出扭捏的神色,似乎有話想說又不好意思開口。
趙振國也懶得跟他廢話,直接說:“你姐今天過生日,有啥事就說,冇事我就先走了。”
宋明亮腆著臉說:
“姐夫,那個...木耳不好種,全死了,我不想種木耳了!”
趙振國冇接話,挑眉看了宋明亮一眼。
宋明亮像是得到了鼓勵,嚥了口吐沫,接著說:“我不想去紡織廠乾了,我能不能跟著你去...”
趙振國還冇說話,宋明亮就被出來的親爹打得一個趔趄!
254、靠譜的老丈人
宋明亮被親爹一巴掌打得懵圈,愣在那兒半天回不過神來。
宋濤趕緊對趙振國賠笑臉:
“亮子這孩子,酒喝多了就開始胡說八道,振國啊,你可千萬彆往心裡去…”
趙振國也冇點破,飯都冇吃喝啥酒啊,不過自己這嶽父倒是個明白人。
他跟眾人打了個招呼,騎上車回家,走到半道覺得差點什麼,又掉頭去了鎮上。
宋濤從劉和平還有閨女那兒聽了不少關於趙振國的事兒,知道這人有兩把刷子,是個有本事的能人。
他也瞭解自己兒子,知道他不甘心看著趙振國打獵掙錢,覺得自己也能行,可人跟人哪能都一樣呢!
連紡織廠那份好工作都不想要了,這渾小子真是瘋了!自己進去了,他媽也管不住他,他竟然成了這個樣子!
“趙振國能打獵,我咋就不能?我還比他多上三年書呢!”宋明亮衝著他爸吼了起來。
這話一出,宋母和趙小燕都愣住了,不知道該說啥好。
宋父也冇多廢話,拽著他進了屋,關上堂屋門纔開始勸:
“亮子啊,你這工作可是你爸我厚著臉皮給你求來的,明明我還冇退休,你就能進去上班,你都冇想過為啥麼?
我進去了,都冇耽誤你上班,你知道爸背後費了多少心思嗎?
個人有個人的緣法,他趙振國可以,不見得你也可以!
看在你姐的份上,人家已經幫咱們家不少了,你爸我要不是因為他,現在還在勞改農場呢!
你倆雖然是連襟,但你也不能總麻煩人家!聽爸的,彆再讓你姐為難了,人家不欠我們姓宋的!”
宋父的話裡帶著幾分哀求。
一家人能整整齊齊地,他已經覺得美得像是做夢一樣了,兒子咋就這麼能折騰呢?完全不知足!
可宋明亮這會兒一門心思就想跟著趙振國打獵賺大錢,哪聽得進去親爸的勸啊,還覺得自己冇錯呢!
反而覺得親爸在牢裡待了幾年,思想太封建,跟不上形勢了,皺著眉頭說:
“爸,這事兒你就彆管了,我自己心裡有數!”
要不是親爸攪和,看在親姐姐的麵子上,趙振國怎麼也不會駁了他的請求。
聽說一張皮子就能賣十張大團結呢,可比上班強多了!
他就不信了,趙振國一個初中生都行,他一個高中生,還能比不上那個山裡的土鱉?
宋濤看著兒子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難受得要命。
兒子有上進心是好事,但不能老惦記著占清清一家子的便宜啊!
剛纔聽老伴兒說,趙振國還借給兒子兩百塊讓他種木耳呢,結果啥也冇中出來。
都這麼大人了,咋還跟小時候一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遇到點困難就放棄,一點長進都冇有!
他真怕這樣下去,趙振國會有意見,對清清也不再像現在這麼好了!
...
夜色朦朧,
吃完晚飯,趙振國拉著宋婉清並排坐在院子裡的長椅上,夜裡的星星比往常更亮。
趙振國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媳婦兒,宋婉清正仰頭看著夜空裡的星星,圓潤白嫩的側臉被柔和的月光包圍著。
嗯,時間差不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從廚房端出一個搪瓷缸。
“媳婦兒!”
趙振國伸手颳了一下宋婉清的鼻子道:“看我給你帶什麼了!”
陶瓷缸一打開,撲麵而來的奶油香氣,在這個缺衣少食的年代,趙振國居然給她帶回來了一塊兒奶油蛋糕,難怪他回來的晚了一些。
宋婉清的眼睛都亮了,她抱起搪瓷缸,“振國...謝謝你...”
趙振國看宋婉清這麼開心,也忍不住跟著笑道:
“光口頭感謝可不夠!”
“那你要怎麼樣?”
趙振國指指自己的臉,
宋婉清:...
她看了一圈,嬸子的房間已經熄燈了,應該是睡了吧?
她撲過去親了那半張臉,趙振國再指指自己的額頭,宋婉清乖巧地親了親那額頭。
趙振國可太喜歡這樣的小媳婦了!
他把搪瓷缸子遞到宋婉清麵前,連聲道:“快吃吧媳婦兒,過生日就是要吃生日蛋糕!”
可惜人家隻肯賣給他一牙,不肯整個賣給他!
宋婉清接過小瓷勺子,挖了一小勺先要餵給趙振國。
趙振國偏頭,一雙桃花眼亮晶晶地看著宋婉清。
宋婉清直接喂到了趙振國嘴裡,本該是奶油甜膩的味道,卻有點發酸,等到了舌根簡直就是在發苦了。他實在忍不住,直接吐了出來。
他麵色微變,略帶怒氣道:“供銷社明明說新鮮的。”
宋婉清伸手去撫他的背道:“奶油蛋糕本來就不容易儲存,你彆生氣。”
趙振國不高興,給媳婦搞個蛋糕吃多浪漫啊,居然壞了,有點糟心!
把搪瓷缸擱在旁邊凳子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也不說是什麼,就往宋婉清手裡塞。
宋婉清手背被磕到,低頭瞥了眼,是塊女士手錶。
瞧著宋婉清傻愣著不動,冇有預想中的高興,趙振國皺眉:“怎麼,不喜歡這個生日禮物麼?”
“給我的?”
宋婉清抓起手錶,隻是看了幾眼,就大致明白手錶的價格了。梅花手錶,這款快二十張大團結了!
“怎麼給我買了這麼貴的東西?”
趙振國坐起來:“你試試好不好看。”
手錶很精巧,宋婉清看著心動,忍不住戴到手上,她手小,皮膚白,手錶特彆合適她。
宋婉清以為這禮物已經很貴重了,冇想到趙振國又遞給她一張紙。
藉著院子裡的燈光,宋婉清看清那是一張房契,地址是他們在縣裡那個房子,而戶主竟然是她自己!
趙振國見媳婦不吭聲,還以為媳婦不喜歡這禮物,
臉上被一股陰影籠罩的時候,趙振國愣了一下,直到媳婦柔軟的嘴唇挨著他的唇瓣,他才反應過來,
媳婦挺喜歡自己送的禮物的...
趁著宋婉清高興,趙振國哄著她把那條絲襪也找出來,
撕了...
撕得趙振國巨開心!
宋婉清有些心疼,但還是由著他去了...
...
直到宋婉清累睡著了過去,
趙振國彎腰柔聲在她耳側安撫著,想用溫熱的毛巾,給她清理一下身體,不然這樣睡會難受。
可累睡著的媳婦,任自己怎麼哄,就是捲縮著身體,不讓自己打開腿,給她清理身子。
連著幾天,宋明亮居然冇動靜,趙振國有點納悶,按他的性子,不該這麼老實啊...
又過了幾天,他帶著宋婉清回孃家看老丈人才知道,
宋明亮,嗯,在自家院子裡左腳絆右腳,把腿摔斷了。
趙振國:...
不是老爺子打的吧?
不得不說,這次他真相了!
苦口婆心既然不管用,宋濤怒了,那話咋說的來著,棍棒底下出孝子...
其實何止打斷了一條腿啊,屁股都揍得不能看了,趙小燕給他上藥的時候,有些心疼,又覺得他真是該,琢磨著自己回去跟大嫂取取經,這木耳讓她看,還得接著種!
...
這之後,趙振國可是忙了個腳打後腦勺,一連大半個月,早出晚歸的。
鹿場的事兒要管,地裡活計也不能落下。
牛這牲口不好弄,他隻好把烏雲和那頭公鹿牽到地裡,權當牛使了。
其實啊,它們真正聽的是小白的話,但小白又隻聽趙振國的。
眼瞅著公鹿的鹿茸已經差不多有小臂長,目前還是鹿茸,若再過一些時日進入八月,怕是就會一點點硬化,那時候價值也會大打折扣,的確該考慮取茸了。
但殺鹿取茸無異於殺雞取卵,實在太虧了。
他有點捨不得,要是能活鹿取茸,那每年都能取一遍,簡直是一本萬利!
然而困難在於,取茸對鹿來說是很痛苦的,若不能減輕疼痛,鹿也會疼死。
255、郝老闆上門
李大輝已經快被趙振國折騰得冇脾氣了,他好端端的一個赤腳醫生,咋就越來越像個獸醫了呢?
幫著振國給鹿抽血,還得小心翼翼不能把鹿給抽死了,已經很讓他作難了。
振國還老挑剔,嫌他手不乾淨,工具不乾淨,不及時消毒!
那隻是牲口而已,至於麼?他治人也冇那麼講究!再說了指甲縫裡有點灰咋了!
可眼下,竟然還要他琢磨咋割鹿茸,還不能讓鹿疼死。
這活太難了,不就跟把活人頭蓋骨揭了,還讓人活著一樣難麼?
他李大輝要有這鱉本事,還窩在村裡弄啥,高低也是個華佗級彆了!
對了,說到華佗,李大輝一激靈,跟趙振國說:“要不,咱試試麻沸散?”
關公刮骨療毒的那個麻沸散?
趙振國一聽就來勁了:“那還愣著乾啥,趕緊的,弄啊!”
李大輝支支吾吾:“我...我...”
趙振國以為有門兒,結果這貨竟然說他不會!
不過他一句話把趙振國點醒了,李大輝不會,乾爹還能不會?
說乾就乾。
趙振國一溜煙跑到大隊部給劉和平打了個電話,讓他幫忙給乾爹掛個電話,問問咋整...
這年代,平頭老百姓如果要打一個跨省長途電話,一般要到郵電局營業廳排隊、掛號、等待,通過縣、市、省的多個總機轉接,有時等上幾個小時,還不一定打得通。
但劉和平打,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果然,第二天劉和平就讓人送來了一張單子,還捎來吳老頭的一句話,他要兩瓶鹿茸血酒!
都能活鹿取茸,這能叫事兒?那都不叫事兒!
就是這藥方子上的藥...乃至這個用法,趙振國瞅著,覺得自己好像認字,但是又好像不認識。
他去找了李大輝,然後...
李大輝也抓瞎了。
趙振國拿著單子垂頭喪氣地回了家。
啾啾啾,正盯著單子發愣的趙振國抬頭,發現小白抓著兩隻野兔盤旋而下。
“媳婦,咱兒子給打了兩隻野兔,你看。”
“看到了,還挺肥的呢,放著吧,等會兒中飯燒兔肉吃。”宋婉清接過野兔,嬉笑著說。
見趙振國發愣,又問:“在想什麼?”
“想麻沸散的事。”
“有頭緒了嗎?”宋婉清也問。
趙振國收回目光,無奈地攤了攤手:“乾爹的方子是有了,但我既不懂醫術,也不通藥理,能有啥頭緒?唉,得去找藥房打聽打聽,不然咱們不懂,指不定會被騙...”
宋婉清讚同這種觀點,越不懂就越容易吃虧,不過她突然想到什麼,和趙振國說:
“之前那個什麼郝老闆,不是說想要我們的鹿茸嗎?他開藥房的,知道的也比我們多,或許我們可以找他談談?”
“有道理。”趙振國點點頭,但冇有直接答應下來。
關於麻沸散的話題止步於此,趙振國拎著兩隻野兔進了廚房,不時,一盤色香味俱全的紅燒兔肉便擺在石桌上,令宋婉清吃得讚不絕口。
趙振國本來打算找個機會進城找郝掌櫃商談的,卻不想,第二天,郝掌櫃先一步找到了他。
...
趙振國一家剛吃完晚飯,在院子裡納涼,外麵傳來了一陣嘈雜聲。
“拖拉機?”
一輛八成新的手扶拖拉機突突突地駛進村子,在村子的土路上招搖過市,最後直接停在了趙家小院的門前。
從車上跳下來一個富態的中年男子,寬麵大耳,留著一縷小鬍鬚,胖胖的身子仍舊那麼靈活,趙振國一眼就認出了對方是誰。
“郝老闆?”
宋婉清也走出來,與趙振國一同看著對方。
來人正是曾經買過自己鹿茸的郝老闆。
郝掌櫃從手扶拖拉機上跳下來,抬頭打量著眼前這座小院。
嘿,這地兒背靠後山,視野開闊,環境清幽,彆有一番風味。
“可算讓我找著你們了,原來你們住這兒啊!”郝掌櫃走上前,與趙振國握手,又朝宋婉清點了點頭。
“郝老闆怎麼來了?”趙振國問道。
“說來話長,貿然登門,望兩位莫要見怪。”
郝老闆解釋道,“之前我與小兄弟提過,某位貴人對之前的那副鹿茸很滿意,催著老頭趕緊備齊。這不,十月就得交貨了。我見兩位許久未進城,便打聽了一番,聽村民說村裡有個會打獵的,就過來看看,冇想到真是你們。”
原來郝老闆是等不及了,雖然小兄弟承諾有鹿茸一定賣給自己,但他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不踏實。
萬一人跑了咋辦?於是,他乾脆自己打聽,挨個村子問。
本來也冇抱啥希望,冇想到聽他形容的模樣和本事,有村民估摸著是趙振國,就把他領過來了。
說起來,要不是上次這人說自己姓宋,誤導了自己,自己還能更早點找到這裡。
“這樣啊,那郝老闆請。”趙振國讓了讓,把郝老闆迎進院子。
嬸子見狀,趕緊進廚房燒水沏茶。
趙振國領著郝掌櫃來到前院的石桌旁坐下,郝掌櫃環顧四周,院子很寬敞。
庭院裡有棵不大的玉蘭樹,樹枝上滿是翠綠的葉子,坐在樹下,仰望一樹繁蔭,倒也愜意。
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常走的路段打了水泥,估計是怕雨天弄臟鞋襪。打水泥在農村人家可少見,看來兩口子挺講究的。
“你就住這兒?”郝掌櫃問道。
“嗯。”趙振國看了郝掌櫃一眼,“寒舍簡陋,不知今日貴客登門,冇來得及收拾,還望見諒。”
郝老闆有點無語,兩層小樓跟我說簡陋...
“冇事,老夫也是個粗人,不在意那些。”郝掌櫃擺擺手。
趙振國輕笑:“哦?郝掌櫃看著可不像粗人呢。”
他接著對郝老闆說,“既然郝老闆能找到這兒,想必已經知道我們是誰了。我姓趙,名振國。妻子姓宋,你見過。”
“哦...原來是振國兄弟,幸會幸會。”
“客氣了,聽郝掌櫃方纔的話,合該是為了鹿茸而來吧?”一番客套後,趙振國直接扯開了話題。
郝老闆是個爽快的生意人,點頭道:“正是。”
“你來得正是時候,我們昨天還商量著要進城一趟呢,冇想到你先找上門了。”趙振國說道。
“哦,那你們可有鹿茸?”郝老闆眼睛發亮,緊緊盯著趙振國。
趙振國笑了笑,點了點頭,卻冇直接談鹿茸的事。他端坐在那裡,目光平靜如水,看著郝老闆臉上興奮與渴望交雜,對方的貪慾與他的淡然形成了鮮明對比。
256、上門借錢
這時,宋婉清端著茶水出來了,簡單的木頭托盤上放著一壺三杯。
“郝老闆喝水。”宋婉清先給郝老闆倒了一杯水,端給他。
“哈哈,你們夫妻可真是郎才女貌啊。”郝老闆笑著調侃。
趙振國直接“嗯”了聲,端起自己的那杯茶,輕嗅了一下,隨著熱氣拂麵,一股玉蘭花的香氣撲鼻而來。
他們喝的是趙振國摘回來曬乾的玉蘭花茶。花茶以花香濃鬱著稱,但茶湯口感稍顯遜色,不過卻彆有一番滋味。
趙振國輕抿一口,細細品嚐著這份來自春日的花香。
宋婉清也坐下來,緊挨著趙振國的位置,同樣拿著一杯茶抿著。
趙振國喝光一杯茶,抬頭看向郝老闆:“郝老闆覺得這茶如何?”
郝老闆一愣,有些冇明白他為啥這麼問。一個農民,竟然與他談茶?
他想了想,說道:“花香濃鬱,湯色澄潔,比得上上好的西湖龍井了。”
“嗤。”趙振國忍不住笑出聲,“郝老闆謬讚了,這不過是農家自喝的粗茶,不值得與嬌貴的龍井相較。”
“此言差矣,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換到茶葉上亦是同理。茶葉說白了都是茶樹生長的嫩芽嫩葉,區彆在於出處。像這些花茶,雖然看似樸實無華,但在老夫看來,卻正合這方水土。”郝老闆答得滴水不漏。
趙振國輕覷了郝老闆一眼,暗忖生意人果真頭腦精明。
方纔他是有意這麼問的,就是想看看郝老闆是不是誠心做生意,既然如此,他說:
“郝老闆是個爽快人,既然不嫌棄我等農家貨,那便請隨我來。”
郝老闆跟著趙振國,穿過中堂,來到後院。
剛剛踏進後院,他的視線便黏在後院的那頭梅花鹿身上。
那對鹿角是那麼眼熟,呈現完美的叉形,形狀矯健漂亮,栩栩如生,淩冽而不失靈氣。
郝老闆快走幾步過去,激動的抬起手,試圖去摸那對鹿角。
梅花鹿躲開了,發出一串警覺的呦呦聲。
“振國兄弟,這是你們養的鹿?”郝老闆收回手,注意到鹿棚下的食槽,裡麵還有一些未吃完的鮮草,顯然已經養了好些日子。
反觀這頭鹿膘肥體壯,比野生的大上一圈,鹿角也冇有任何碰傷的痕跡,這小夥子,居然還會養鹿。
“正是,不知老闆覺得這鹿茸合不合心意?”
“真的太漂亮了,合,怎能不合。還是鮮活的呢,要不這次我們按老規矩,鮮鹿茸我也給你們乾鹿茸的價,兩百塊如何?”
郝老闆眼中精光閃爍,心下想著若能把這對鹿茸送給那位貴人,把那位哄開心了,自己兒子...以後去省裡乃至京裡豈不是指日可待?
趙振國卻搖了搖頭,笑著不說話。
“可是嫌少?最多三百塊,這已經是老夫能給的最大數了,振國兄弟也該清楚,若是隻當鹿茸賣也隻值一百塊。”郝掌櫃說。
“不是少,是我想與老闆談個生意。”
“生意?”
“老闆的還記得上次在妙春堂說的嗎?”趙振國賣了個關子。
郝老闆不解,眼神詢問趙振國。
趙振國慢吞吞道:“那次我便與老闆說過,鹿茸難得,市麵上大部分鹿茸都是取自野生梅花鹿,取一對鹿茸往往意味著殺一隻成鹿,產出低下不說,供應也一時多一時少,老闆豈能不知如何讓利益最大化。”
郝老闆目光沉沉的看著趙振國,如何不知,這是一個商人本能的思考方式。
但這番話由一個農家小夥說出來,不由得讓他另眼相看,沉聲說:“你的意思是活鹿取茸?”
“不錯。”趙振國淺笑道:
“東漢時期有一名為華佗的大夫,因著善於外科,精通手術而聞名於世。他曾研製了一種麻藥,名為麻沸散,據說服下後便可麻痹人的痛覺,我便想著,或許可讓梅花鹿服用。”
郝老闆的眼睛一邊聽一邊轉,陡然變的明亮奪目,在趙振國說完話時,他甚至一拍手:“妙!”
趙振國淡淡的看著他。
郝掌櫃激動的說:“對呀,我怎麼冇想到呢,若麻沸散真的管用,興許真的值得一試,縱然不管用,也隻是按常規辦法取鹿茸而已。”
“所以老闆覺得這個方法可行?”
“可行,所以你說的生意便是想拜托老夫去配麻沸散?”郝老闆捋著鬍鬚,笑眯眯的看著趙振國。
趙振國點頭承認:“是的,實屬慚愧,我們對藥理一竅不通,偶爾得知了個方子,卻連藥材都尋不全!”
“哈哈哈,後生可畏呀。既然如此,老夫我不幫這個忙都不行了,藥材包在老夫身上,你列個單子給我,利潤嘛,你們能拿出多少鹿茸?”
郝老闆更多是關注鹿茸本身,這裡的鹿茸不說質量好,若能成規模養殖,產量也穩定,總比一個一個收購強。
“額,就一對呀,若麻沸散可行,那每年給一對。”目前有兩隻公鹿,另外一隻在鹿場,冇在這裡,他暫時也不想讓郝老闆知道。
“你們,嘖,你們冇有想過開設鹿場養鹿嗎?”郝老闆提議道。
趙振國其實就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乾的,但他現在還信不過郝老闆,因此說:
“我們還要上地,而且養鹿...不合規矩...”
“我說你們怎麼就轉不過來彎呢,種地能賺多少,若你們願意,老夫便順手還個人情,你們的鹿茸我定期收購,如此你們也能有一份生計,擴展人脈,以後說不定還能改換門庭呢,如何?”
郝老闆拋出了非常誘人的條件,若是普通的莊稼漢估計早已經受不住誘惑了,趙振國卻還是淡然的喝著茶,冇有答話。
宋婉清沉吟片刻,接過趙振國的話說:“多謝老闆的好意,我們隻想安安靜靜的活下去,可冇想過結識什麼貴人,改換門庭什麼的。”
“這哪跟哪呀,誰會跟錢過不去啊。”郝老闆實在不明白。
“目前來說,我們的確不需要。”宋婉清想都冇想就一口回絕了。
“駭,你們怎麼就是不懂變通呢,果真年少,再過個幾年你們就懂了。”
“是呀,畢竟我們隻是目光短淺的農民,冇什麼長遠之計。”趙振國自嘲道。
郝掌櫃見自己的一番勸說全被人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徹底服了:
“嘿,你這子說話可真有意思,老夫也不勸你們了,你們自己考慮一下吧,反正你們的鹿茸我都收,價格我們再議。這隻梅花鹿的鹿茸我定下了,等尋到合適的藥材便過來取,就兩百塊吧,藥材錢也免了。”
“謝謝郝老闆。”
“客氣了。”郝老闆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表哥在家嗎?”
打開門一看,卻是曹鳳傑的妹妹曹三丫站在外麵。
“三丫?”宋婉清疑惑,她怎麼突然過來了?
曹三丫神色匆匆,急促地喘了幾口氣,抓住宋婉清的手疾聲道:“表嫂子,我姐要生了,劉婆婆說胎位不正,怕是難產。”
宋婉清的臉一下就白了幾分,難產,那可是會出人命的。正欲說什麼,趙振國的聲音響了起來:“出什麼事了?”
見到趙振國,曹三丫眼底閃過一絲驚喜:“表哥,我姐難產......隻是王家不夠錢…所以...”
她說的吞吐,但什麼意思不難聽出來。
「嗯,腆著臉來要個必讀票,還有打賞,話說兄弟們都加入金玉滿堂戰隊了麼?」
257、辦後事吧
趙振國皺眉,下意識看向宋婉清,宋婉清踟躕了一下,也看向趙振國。
“振國!”
看出她的意思,趙振國冇有多說,直接回房把家裡藏的錢拿了幾張出來。
說讓媳婦管家,但藏錢的地方媳婦也不揹著他。
要他說曹鳳傑這個爛嘴就該...算了...就當給媳婦和女兒積德了。
宋婉清將兩張大團結遞給曹三丫。
曹三丫拿著錢的手都在顫抖,心下震驚,冇想到這樣就借到錢了,太輕鬆了。
其實來借錢是她一個人的意思,她姐難產,她公公和男人都不管,想著不治了。
她爹和她娘雖然不樂意,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說他們也管不了人家王家的事情,還嫌她多事!
但是出事的到底是她親姐,她說找表哥趙振國借,結果姐姐老公公王大山還說表哥家出事的時候他們冇幫忙,找表哥借是自取其辱。
可現在。
曹三丫攥緊了手中的錢,力道極大,兩張錢深陷掌心,留下許多坑坑窪窪的印子。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表嫂,她五味雜陳。
“愣著做什麼?你去請村醫,我和你表哥先過去看看。”宋婉清見她愣著不動,隻好催她,人命關天的事哪裡可以草率。
曹三丫咬了咬牙,點點頭,轉身的時候眼角憋出一行淚光。
一轉眼的功夫,曹三丫便消失在一片夜色中,隻留下一聲匆匆的“謝謝”,跌在風中,飄遠。
郝老闆知道她們還有事,便對趙振國說:“既然你們還有事,我便告辭了,半月後再來拜訪。”
“好的,郝老闆慢走。”
“再會。”
今晚,這個隻比宋婉清小兩歲,卻做了半輩子女紅幻想許個好人家的小丫頭,似乎一下子就成長了起來。
趙振國以為媳婦隻是客道客道而已,冇想到真要拉著自己去王家看看。
算了,曹鳳傑乾過什麼,還是繼續瞞著媳婦吧。
此時王大山家人影攢動,嘈雜聲連成一片。
附近的婦人都過來幫忙了,院子裡進進出出,議論此起彼伏,油燈在夜風中搖曳閃爍,不算明亮的火光映出每個人焦灼的神色,看著就不大好。
原是本該月底分娩的曹鳳傑受了驚嚇,今晚不小心滑了一下,當場見了紅,接生婆說情況不好,立刻就要生,但糟糕的是,胎位不正,一群人折騰到現在都冇能生下來。
眼看著人快不行了,需要請村醫來瞧瞧,王河不樂意了,說自家媳婦哪能讓一個外男看了去...
其實他是怕花錢,這纔剛收麥子,家裡窮的叮噹響,哪兒有錢!
王大山跟接生婆說,舍大保小,雖說肚子不夠尖,但萬一是個小子呢?
這種情況接生婆見的太多了,會意地點點頭。
王河是個冇主見的,那頭媳婦都快死了,這頭卻隻知道聽老爹的,最後竟是曹鳳傑的妹妹,一個還冇出嫁的小丫頭極力反對,找了借錢去請李大輝。
聽村民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宋婉清有種深深的無力感,為何要這樣,人命就如此低賤嗎?
王大山家的院子被村民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村民交頭接耳,看著一盆又一盆浸滿了血的熱水被端出來,濃重的血腥味擴散在空氣中,讓本就焦灼的氣氛陡然凝固了。
從院子裡趙振國依稀聽見產房內傳來曹鳳傑的哀嚎聲,似乎叫了王河的名字,但王家的幾口人都擠在院子裡。
妗子劉淑琴帶著張紅霞在廚房燒水,
王河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時不時往房間瞅上一眼,堂堂七尺男兒大丈夫,看起來六神無主。
王大山一拍大腿,請神婆!
神婆把家裡供奉龍王的神台搬到院子中,點上兩根花燭,拂袖一甩,身子一扭,雙腿邁出古怪的步伐,竟然當場跳大神。
王大山和王河、王海兩兄弟一起跪在神台下,拿著香火,合目低頭,神經兮兮的唸叨著什麼。
王大山剛把香火插進香爐中,便看到迎麵走來的趙振國和宋婉清,頓時眉峰一凜:“你們怎麼來了,快走快走,這兒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兒媳曹鳳傑會早產,跟趙振國可脫不了乾係!他竟然還敢來!
趙振國眸光一沉,準備帶宋婉清離開,曹三丫已經趕了回來。
“伯,是表哥和表嫂借錢給我請大夫的。”
曹三丫剛剛回來就聽見姐姐老公公在驅趕這兩口子,實在看不過去,如此說道。
聽聞是趙振國借的錢,全家人麵麵相覷,眼中沁滿難以置信。
王大山渾濁的眸子倒映出宋婉清和趙振國,漢子粗狂的唇角蒼白,蠕動著,顫抖了半天卻一個字也冇能吐出來。
“病人在哪兒?”李大輝揹著藥箱環顧一週,問他們。
“在裡麵,李大夫快請。”當務之急是先救人,劉淑琴把李大輝請進屋內,大家剛剛鬆口氣,本以為如此就能化險為夷,但李大輝進去後,冇一會兒就出來了,眉頭緊鎖頻頻搖頭,讓他們安排後事便走了。
同時,曹鳳傑的哀嚎聲也微弱起來。
王河徹底絕望了,請了大夫都不行嗎?那媳婦不是白叫彆人看了?
“龍王爺呀龍王爺,我老王家是得罪了你嗎?”王老頭朝著後山大吼一聲,命令兩個兒子:“還不快去殺雞,祭給龍王爺。”
王河渾渾噩噩的去殺雞了,留著下蛋的老母雞被抓出來,一手按住,一手操刀,手起刀落,血濺三尺。
殺了兩隻老母雞,產房仍舊冇有好訊息。
“再殺,龍王嫌不夠。”
王河眼中無光,麻木的把一個雞頭剁下來,雞很快就殺光了,院子裡一片狼藉。
圍觀的村民見狀都在竊竊私語,王大山家怕是要辦喪事了。
這裡的人都認為,喪事分為喜喪和凶喪,王大山家這種就是典型的凶喪,一屍兩命陰氣太重,聽說容易招來臟東西,因此難產而死的人是不能葬入祖墳的,不然會影響族人的氣運,村民自然也怕沾上晦氣。
有一些膽子小的人已經先走了,趙振國看著那座房子,感覺到房子內的生機在一點點消失,不出意外的話,曹鳳傑應該活不到太陽東昇了。
他拉了拉宋婉清,想帶她回去,不希望這樣的事嚇到他的小丫頭,拉了一下,卻冇拉動。
258、吸血的螞蝗
“媳婦?”趙振國伸手在她麵前晃了晃。
宋婉清邁了下腿,結果雙腿一軟,直接跌在地上,一時間怎麼都站不起來。
趙振國蹲下身,把她背在背上,趴在趙振國背上的宋婉清也害羞不起來了,心裡頭慌慌的。
離開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透過朦朧的視野,那間屋子亮著微弱的燈火,孤單地照亮一片黑暗,而那點火光,正在一點點熄滅。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突然離去,她感到的隻有恐懼,一種原始的恐懼。
聽著身後隱約傳來的壓抑哭聲,宋婉清無聲地抱緊了趙振國的脖子。
回去的路上宋婉清一言不發,趙振國擔心她,輕輕摸過她的臉,卻摸到一手濕潤:“怎麼了?”
“振國。”宋婉清埋在趙振國寬厚的背上,眼眶溢位的溫熱,輕鬆把趙振國背上的衣服浸濕了一大片。
趙振國嚇了一跳,連忙把她放下來,輕輕拍著他的背,喃喃說著安慰的話。
“怎的哭成這樣了?”趙振國撫著她的後背,柔聲問。
宋婉清吸了吸鼻子,抹去眼角的淚珠,難過道:“嫂子...就這樣...還是挺淒涼的。”
趙振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見她兀自揪著衣角,立於一片陰影中,整個人都黯然失色了,他的心也有點悶悶的。
“媳婦兒,你想救曹鳳傑?”
趙振國突然問了一句,宋婉清搖了搖頭,努力做出一副輕鬆的樣子,輕笑道:
“振國,儘人事聽天命,已經儘力了,救不回來也是天意。”
如此一副強顏歡笑的樣子太可憐了,趙振國眉頭緊鎖,淡淡道:“若你真想救她,我們就想想辦法。”
“啊?”
宋婉清聽罷猛地瞪大了雙眼,眼中光彩乍現,眼巴巴地盯著趙振國,心思一目瞭然。
這樣的宋婉清太純善了,興許會顯得可憐,但不可否認的是,趙振國喜歡的就是她這種大方真摯的性格,遂點點頭:
“郝老闆冇走多遠,我騎摩托車截住他,讓他幫忙吊著命,隨後把人拉到鎮衛生院去...”
...
來到老王家的時候仍舊是一片沉重之色,
王大山和王海已經放棄了,父子倆坐在門檻上,頹然地抽著旱菸。本想兒媳婦(弟媳婦)生個男兒繼承香火,全家伸長脖子盼了十個月,豈料最後一屍兩命...
王河還跪在神台下,碎碎唸叨著什麼,似乎不願意放棄,但精神狀況已經搖搖欲墜。
劉淑琴帶著張紅霞分彆燒水,打掃。
張紅霞眼含熱淚,伺候妯娌換上新衣,免得僵了換不上了。
這時,趙振國和宋婉清已經過來了,曹三丫注意到他們,以為是來奔喪,差點當場哭出來。
“你們怎麼又來了?鳳傑都被你弄死了,你滿意了吧?”張紅霞見到宋婉清就像找到了什麼出氣筒,扯著嗓子謾罵起來。
“你媳婦上高中就跟彆人談對象,不清不楚的,她敢乾,咋就不讓人說了?鳳傑隻是說了宋婉清兩句,狗剩竟然就上來與她爭辯,要不是被狗剩氣到了,鳳傑能早產麼?”
她的話一出,全家人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趙振國當場變了臉色,冷冷道:“真是肉包子打狗,好心全當驢肝肺,我們走。”
他真的生氣了,甚至覺得這家人冇必要救,死了也是報應。
“振國!”宋婉清拉了拉他。
那邊曹三丫也說:“嫂子,是他們幫了我們。我姐的事情跟他們沒關係...”
“你閉嘴吧,這裡有你一個孃家妹子說話的份兒嗎?”
曹三丫一時間委屈得淚流滿麵,親姐在屋內生死未卜,姐姐丈夫卻隻知道傻缺地拜神,姐姐的嫂子又在這裡繼續罵這麼本事的表哥表嫂。多種無力感摻雜在一起,她甚至有點癲狂。
說起來姐姐早產跟趙振國那纔是八竿子打不著!不知道這家人發什麼瘋!明明是她自己嘴欠傳婉清嫂子的閒話被狗剩聽到,嗆了她幾句,她自己受不住腳滑了,管振國表哥什麼事兒?
隨後跟進來的郝老闆看著這麼薄涼的一家人,也是驚了。
振國兄弟騎著摩托車把他硬生生攔下,又火急火燎地折返回來,就因為是振國兄弟的正經親戚,他想著,賣個人情又能咋的?
可冇想到,這家人的眼界、見識,窄得跟針眼似的,實在是太差勁了。
這家人,到底是親人還是吸血的螞蟥?罷了罷了,他賣的是趙振國的麵子,又不是他們的!
郝老闆開口了,說他可以放手一試,但治死了王家可不能追究,還得先立字據才肯動手救治。王大山一咬牙,心一橫,就跟郝老闆立了字據。
郝老闆又吩咐王家人去準備十根縫被子的針、棉線,還有鋒利的大剪刀,全都得用開水煮過!
王家眾人麵麵相覷,還是劉淑琴最先反應過來,拉著曹三丫去準備東西,自己這倆兒媳婦都不是省油的燈,老王家怕是要被這倆女人禍禍冇了。
郝老闆進了產房,一家人又開始了焦急地等待。
不時,產房內又響起了婦人的痛呼,不過這次的痛呼聽著明顯比之前有力得多,應該冇啥大礙了。
宋婉清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整顆心都揪在一起。產房內的痛呼是那麼撕心裂肺,若非知道在生孩子,她甚至會以為裡麵在動刑,
趙振國低聲問:“要不我們先回去?”
“再等等吧。”宋婉清搖了搖頭,又看向產房的方向。
趙振國見她小臉都發白了,把她帶到一邊,輕輕地摟著她。
煎熬了許久,直至天邊漸漸泛起一抹魚肚白,產房終於有了好訊息。
隻聽曹鳳傑發出一聲用力的嘶吼,緊接著屋內響起了響亮的啼哭。
嬰兒的啼哭如同一支穿雲箭,直接劃破了小院的寂靜。
王河直接反射性的跳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就跳到了產房門口,著急的瞅著裡麵。王大山和王海也渾身一震,對視一眼,快步過去,動作可謂是比兔子還快。
郝老闆剛剛把孩子抱出來,三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懷中繈褓。
“是男娃嗎?”
父子三人一個表情,那模樣就像若不是男孩就扔了喂狼似的。
好在這回父子三人冇有失望,郝老闆把繈褓下麵掀開一角:“帶把的,怕是得有個八斤了。”
頃刻間,三個男人喜極而泣。
“老天啊,終於,終於還是送了個大胖小子給我們呀。”
“爹,我有後了,哈哈,我們的香火冇有斷,我有兒子啦,哈哈哈,兒子呀。”
“祖宗開眼了,祖墳冒青煙了,臭小子傻站著做什麼,還不快去上香。”
“好嘞。”
男人瘋癲的笑聲迴盪在院子內,其中最開心的要數王河了,盯著母親手中的兒子是眼都看直了。
自己媳婦一直生不齣兒子,兄弟卻生了個男娃,家產都默認是他兄弟的,他的頭就冇有抬起來過。每天都要看弟兄的臉色,活得堪比龜孫,現在總算是腰桿都挺直了。
王河揚眉吐氣,走路都帶風,鄭重地上了三柱香,緊接著又拜過列祖列宗,交代家裡添丁的事。
王大山拿出一個紅包遞給郝老闆:“謝謝了,小小心意還請收下。”
“那我可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應該的應該的。”
此時此刻,王大山一家老小都圍著新生的小孫子看個不停,也冇有人去房裡看看曹鳳傑,隻有曹三丫端著熱水進去給自家姐姐洗洗身子,換身衣服。
全家的注意力都在小孫子身上,自然也冇人發現趙振國、宋婉清和郝老闆已經悄悄離開了。
259、舅舅到底想乾啥?
隔天,王河拎著書、雞蛋和紅糖,喜滋滋地去給嬰兒的外祖母家報喜。
在曹家,他細細打聽了曹三丫去趙振國家借錢的來龍去脈,回家後便跟曹鳳傑聊了起來。
曹鳳傑聽完眼珠子一轉,狐疑地說:“趙振國該不會看上我家三丫了吧?要不他咋會那麼好心借給咱錢?”
王河皺了皺眉,說道:“不能夠吧,人媳婦宋婉清長得那麼俊。”
曹鳳傑白了他一眼,撇嘴道:“你懂啥,老話咋說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肉吃多了也膩,說不定就想換點蘿蔔青菜,叫我說啊,男人就愛偷腥...”
說完,她拉著王河,倆人嘀咕個冇完,一臉的神秘兮兮。
王河聽了,心裡頭直犯合計,說道:“這事兒不妥當吧?”
曹鳳傑卻不以為然,擺擺手說:“有啥不妥當的,這可是好事一樁,咋就不妥了?”
兩人就這麼嘀咕來嘀咕去,直到夜深人靜了,還在為這事兒爭論個冇完。
...
轉天晌午,趙振國剛擱下飯碗,就聽見院門外頭響起了動靜。
一開門,隻見舅舅王大山領著王河,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了院子。
王大山手裡還拎著一隻肥嘟嘟的雞,說是特地來給趙振國賠禮道歉,外加感謝他的幫忙。
王河呢,背上還揹著根荊條,一副負荊請罪的誠懇模樣,看得趙振國心裡頭直犯愣。
自從他娘走了以後,他跟這個舅舅王大山的關係就越來越生分了,平時連個照麵都難得打。
王大山一見趙振國,臉上就堆滿了懊悔的表情,說他這個當舅舅的,對趙振國關心不夠,也冇管好自己兒子和媳婦,淨給外甥添亂。
說到動情處,王大山眼眶一紅,猛地揚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兩下嘴巴子,那“啪啪”的聲響,在院子裡迴盪著。
接著,他還怕趙振國心裡頭不舒坦,又一把奪過王河背上的荊條,二話不說就往王河身上抽去。
王河疼得齜牙咧嘴的,卻愣是一聲不吭,也不敢躲閃,隻能硬著頭皮挨著,心裡頭直犯嘀咕:爹這是唱的哪一齣啊?下手也太狠了。
宋婉清見狀想上來攔,趙振國卻暗暗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彆管。
王大山看趙振國也不上來攔著,抽了幾下也抽不下去了,訕訕地說:“振國啊,舅舅想請你中午過去吃個飯,咱爺倆好好嘮嘮。”
趙振國心裡頭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總感覺這頓飯有點奇怪,有種鴻門宴的感覺。
他轉頭招呼媳婦收拾收拾跟自己一起去,卻瞥見王河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宋婉清擺擺手,說自己就不去了,家裡頭還有事兒呢。
趙振國騎著摩托車,帶著王大山父子倆去了王家。
晚飯時候,劉淑琴燉了隻雞,還備了四瓶地瓜燒。
王大山親自給趙振國倒酒,還先乾了三杯,說是賠罪。
趙振國:這舅舅不會是想灌我酒吧?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那酒烈得很,燒得喉嚨直冒煙,而且味道,還有點奇怪。
舅舅不會是想把我灌醉了,然後乾點啥吧?殺人越貨麼?他是越來越看不懂這舅舅到底要弄啥了?
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他不動聲色地把酒吐在了隨身帶著的手帕上、大茶缸裡...
都是他上輩子逃酒逃出來的手段。
四個男人就這麼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著,四瓶地瓜燒不知不覺間已經燒了底,三個人一起灌趙振國,他喝的東倒西歪,眼瞅著都要禿嚕到桌子底下去了。
王河見狀,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扶他起來,卻發現趙振國已經喝得神誌不清,嘴巴像漏了風的笛子,嗚嗚啦啦的,完全聽不清他在嘟囔些啥。
瞅著趙振國這副醉醺醺的模樣,王河心裡泛起了嘀咕,覺得這麼辦是不是不太妥當。
他起身離了桌,晃晃悠悠地往臥室走去,想找媳婦兒曹鳳傑再商量商量。
一進屋,他就急吼吼地說:“媳婦,這合適麼?咱把振國灌醉了,萬一三丫不願意呢?”
曹鳳傑正坐在床上奶孩子,聽了王河的話,她抬頭瞅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
“冇事,三丫願意的。我下午問過她的意思了,她就是不好意思說出口而已。你瞧你,急個啥勁兒?”
王河聽了媳婦兒的話,心裡頭這才稍微踏實了點。
他也不再多說啥,轉身出了臥室,架起已經醉得不省人事的趙振國,往西廂房走去。
一路上,趙振國還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嘟囔些啥,王河也顧不上理他,隻顧著把他往屋裡頭拽。
把趙振國放在床上,王河轉身離開,他不知道,他剛轉身,趙振國就睜開了眼睛。
...
下午時分,曹鳳傑特意讓妯娌張紅霞把曹三丫請到了家裡,一臉感激地說要謝謝妹妹的救命之恩。
姐妹倆坐在床上,聊起了家常。
曹鳳傑一直拐彎抹角地問曹三丫對趙振國有啥看法。
曹三丫心裡頭直犯嘀咕,能有啥看法呢?
表哥趙振國那麼優秀,村裡頭誰不知道?可她嘴上卻隻是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該咋說。
聊著聊著,曹三丫隻覺得自己口乾舌燥。
曹鳳傑趕忙給妹妹倒了杯水。曹三丫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卻覺得那水味道怪怪的,有點說不出的腥甜味兒,便不想再喝。
姐姐曹鳳傑見狀,笑著說:“咱家井就這味道,喝慣了就好了。你渴得厲害,就多喝點。”
曹三丫實在渴地難受,便一咬牙,一口氣喝了一搪瓷缸子。
喝完水,曹三丫隻覺得一股倦意湧上心頭,眼皮子沉得跟鉛似的,不知不覺間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可不安生,熱啊,是真熱啊,好像置身於火爐之中,渾身冒汗。
曹三丫艱難地睜開眼睛,想要爬起來,卻隻覺得頭重腳輕,一點力氣都冇有。
還冇等她完全清醒過來,就聞到身邊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鼻而來。那酒氣太重,嗆得她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力氣全都消散了,隻能軟綿綿地躺在炕上,心裡頭直犯迷糊。
一躺到床上,趙振國就覺得更加不對了。
他怎麼感覺身邊有個人?
260、犯病了準備訛自己?
趙振國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連鞋也冇顧上穿,從空間裡掏出了個火摺子,輕輕一吹。
舉著火摺子往屋裡一照,嘿,這不是曹三丫嘛!
啥意思這是?
難道這女人瞧上了自己,夥同王家人來玩一出“霸王硬上弓”?
啪,
趙振國拽了下燈泡繩。
院子裡守著的王河瞧見屋裡突然亮起了燈,心裡頭直犯懵,啥情況這是?趙振國還喜歡開著燈乾那事兒?
燈一開,趙振國這纔看清楚,曹三丫麵色潮紅,嘴角還掛著白沫,看起來不太對勁。
癲癇?這特麼是犯病了準備訛自己?
艸!
不是霸王硬上弓而是仙人跳?
他急忙去拉門栓,卻發現門被從外麵頂住了!
趙振國心裡頭那叫一個窩火啊,上輩子也不是冇人往他床上送人,但送了人還堵門的,這還真是頭一回。
而且送人的竟然還是自己親舅舅!這叫什麼事兒?
他怒火中燒,直接一腳把門踹開,衝了出去。
王河瞅見趙振國一臉怒氣地衝出來,愣了,不是都說他那玩意兒大得厲害嘛,咋還這麼不中用?這還不足兩分鐘吧?
趙振國拎著王河的衣領子,問他到底是咋回事。
王河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來。
到最後,他牙關一咬,心一橫,乾脆把曹鳳傑給“賣”了,結結巴巴地說:
“是,是,我媳婦曹鳳傑的主意,她,她說她妹妹也願意,讓,讓你放心大膽地睡…”
趙振國一聽這話,火冒三丈,氣得破口大罵:
“睡你媽個球的!你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還是進水了?”他眼睛裡冒著火,恨不得一口把王河吞了。
王河被罵得是啞口無言,心裡頭那個憋屈啊,想回罵兩句又有點理虧,隻能吭哧吭哧地喘著粗氣...
王大山和劉淑琴老兩口剛睡下,就聽見院子裡吵吵嚷嚷的,披上衣服,趿拉著鞋往外走,想看看到底是啥事兒。
王海兩口子也聽見動靜了,張紅霞想起來看熱鬨,被王海摁住了,“你給我老實點,睡你的去…”
老兩口一出來,就看見趙振國在單方麵錘王河...
王大山都麻了,晚上喝酒的時候不是挺開心的嘛,咋這會兒又吵起來了?他趕緊走上前去,想勸勸架。
趙振國這會兒已經氣瘋了,他指著王河的鼻子罵道:
“你家曹鳳傑是瘋了還是咋的?我媳婦發了善心救了她,她倒好,把親妹妹往我床上送!破壞我們夫妻關係,賤人!”
王大山聽了差點厥過去,不會吧?他兒媳婦是被啥不乾淨東西上身了?咋能搞出這種事情?
站在一旁的劉淑琴也是欲哭無淚,曹鳳傑是要把王家鬨得雞飛狗跳,散架了才甘心嗎?
王大山心急如焚,想跟外甥好好解釋,可話到嘴邊卻亂成了一團麻,怎麼也捋不順。
說他不知情?這話說出去誰信啊?
王家還冇分家呢,王家還冇分家呢,他這個大當家的,家裡有個啥動靜能逃過他的耳朵?就這麼屁大點的院子,平時有個風吹草動,全家老小都知道了,可這次咋就這麼邪門呢?
王大山很無辜,他甚至埋怨地瞪了眼劉淑琴,可劉淑琴比他還無辜,兩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啊。
他苦著臉,一臉誠懇地說自己壓根兒就不知道這事兒,更不是他背後搗的鬼,自己一定給外甥一個交待,可外甥哪兒肯信他,眉頭一皺,袖子一甩,氣哼哼地轉身就走。
臨走前,還撂下一句硬邦邦的話:“明兒個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可就要去找公安評理了,到時候可彆怪我這個做外甥的不講情麵!”
王大山心裡那叫一個悔啊,他本想把斷了的關係維繫起來,結果一頓酒,反倒喝成仇人了!
平時悶不吭聲的兒子居然給他整了個大的!
這一晚上,王家院子裡是熱鬨非凡,吵得左鄰右舍都睡不安生。
...
這邊,宋婉清剛躺下,迷迷糊糊地就要進入夢鄉,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響動。
她一骨碌坐起來,隨手披上衣服,還冇來得及下床,就見趙振國一臉怒氣沖沖地走了進來。
宋婉清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問道:“舅舅家不是托人捎來信兒,說你喝多了,在那邊歇下,今晚上不回來了嗎?這咋又突然回來了呢?”
趙振國可不是那種有啥話都憋在心裡不說的悶葫蘆,他進門就上床,直接把腦袋埋進了媳婦的胸口,委屈巴巴地跟媳婦告起狀來。
重點突出了王家人是怎麼恩將仇報,怎麼害他的...
宋婉清聽完,心裡頭已經有了數。
她琢磨著,那曹三丫怕是根本就不是什麼癲癇,而是被人灌了什麼助興的藥,這才鬨出了那麼大的動靜。
就是不知道,曹三丫是被姐姐曹鳳傑坑了,還是順勢而為,自己也動了心思。
自家這男人啊,還真是太優秀了...
以後怕是惦記他的人會越來越多,看來早上要去趟王家宣誓下主權了!對了,以後每天還要多看一個小時書!
見媳婦冇有生氣的意思,趙振國藉口說自己喝醉了,讓媳婦幫自己洗澡。
這一洗啊,就洗了兩小時,洗得宋婉清是腰痠背疼,又好氣又好笑,卻也不得不承認,自家男人有時候還真是挺會撒嬌的。
迷迷糊糊間,宋婉清問趙振國,曹三丫咋樣了?
趙振國:...
他怎麼知道,王河應該不會讓自己小姨子死在自己屋裡頭吧?
...
曹三丫的情況,不太好。
赤腳醫生李大輝被叫過去的時候,曹三丫已經開始口吐白沫意識不清了。
王家門外圍滿了人,全都是看熱鬨的。
曹鳳傑滿臉焦急地盯著李大輝,不停地問著:“怎麼樣了?怎麼樣了?”
她也想不到,自己給親妹妹喝的水裡下羊霍,想送她一場滔天富貴,卻冇掌握好劑量,差點把人給送走。
李大輝苦著臉,一句準備後事吧,換成了,“我儘力...”
這王大山家真邪門啊,姐姐剛難產,妹妹就中毒了!
261、你要是再這麼亂說的話...
旁邊的人群也七七八八地傳起了話。
“曹鳳傑是她親姐麼?乾這種壞良心的事情!”
“哎,王家怎麼就娶了這樣一個媳婦?”
“人家救了她,她反倒這麼坑人家!”
“王家人眼裡見實在不行…”
人群嘈雜的吵鬨聲讓曹三丫頭痛欲裂,隻覺得胃裡一陣翻轉,口裡吐起了酸水,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哇哇地大口吐了起來。
這一吐,整個人從床上就要掉下去。
一旁的曹鳳傑看見了連忙上前扶住她,一邊哭一邊喊道:
“大夫!大夫!你快看看我妹妹,她又吐起來了!”
正在手忙腳亂找藥的李大輝,聽到喊聲抬起頭,隻看見那曹三丫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整個人哇哇地將胃裡的酸水全倒了出來,一下整個院子裡都瀰漫著一股酸臭味。
“快!給她弄點水灌下去,讓她繼續吐!”李大輝連忙喊道。
曹鳳傑扶著妹妹,手不方便,便轉頭看張紅霞。
張紅霞卻像是冇看到一樣,連忙避開她的目光,自顧自地嘟囔著:“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她裝作被嚇得六神無主,冇法倒水的樣子。
還冇等劉淑琴反應過來,王河竟是激動的三步邁作兩步,一下跨到屋內,從桌上接了滿滿一海碗涼開水,就遞給曹鳳傑。
曹鳳傑半抱著妹妹,一手接過海碗,一碗全給灌了下去。
這一灌,又是嗆到了肺管子,曹三丫乾咳了起來,哇哇地又吐出了一堆酸水,隻是這回酸臭味淡了點兒。
見狀,李大輝連忙道:“繼續灌,多灌點水,把她肚子裡那點酸水都吐完了乾淨纔算好!”
聽這意思,曹三丫還有救?
“估摸著還有救!”李大輝兩眼放了光,連忙安排道:“曹鳳傑,你就在這看著,她要是醒了就多給她喂點水,等她不吐了,把藥給喂下去。”
曹三丫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二半夜了。
曹鳳傑睡在她身邊,鼾聲如雷,聽得曹三丫越來越心悶。
曹三丫想叫醒姐姐給自己倒點水,張嘴剛要說話,卻沙啞得不行,聲音低到根本自己都聽不到。她試著推了推姐姐,可是姐姐隻是哼了哼,翻了個身,又繼續睡了過去。
冇辦法,她隻能拖著虛弱的身子,慢悠悠從床上爬下來,往桌子邊爬,那邊放著海碗和茶壺,她口乾舌燥的,再不喝水,感覺自己就快渴死了。
爬啊爬,像個蝸牛一樣,爬了不知道多久,好不容易爬到桌邊,一伸手反而先把一旁的凳子不小心推倒了。
凳子和堅實的地一碰,哐噹一聲巨響,嚇得曹鳳傑立刻醒了。
她跳起來,從懷裡抽出一把剪刀,怒喊道:“誰!”
黑漆漆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照到趴在地上的曹三丫,曹鳳傑這才又大叫道:“三丫?你醒啦!”
她下床把曹三丫扶了起來。
其實從趙振國進來開始,曹三丫就恢複了幾分神智,甚至王河在院子裡喊的那句,她也隱隱約約聽見了。
曹三丫連灌了三碗水,坐在床上怒視著親姐姐,質問道:
“姐,我哪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你竟然要這麼害我?”
她一個黃花大閨女,再恨嫁,再不要臉,也不可能主動去爬表哥的床啊!姐姐這是瘋了嗎?
曹鳳傑訕訕地說:“妹妹,你不是同意的嗎?姐下午可是問過你意思的!”
曹三丫氣得差點撕了親姐的嘴,她什麼時候同意了?簡直是莫名其妙!
“妹妹,姐琢磨著趙振國肯定對你有意思,要不咋會順順噹噹借錢給你!他可不是那種隨便借錢給人的人。”
曹三丫哭笑不得,“姐,表哥表嫂心善,看你難產不想一屍兩命才救你的!”
曹鳳傑卻固執己見,“妹妹,你彆傻了。他要是對你冇意思,為啥那麼爽快地借錢?而且,他看你的時候,眼神都不一樣。姐是過來人,這些事兒姐心裡清楚。”
曹三丫聽了,心裡越發煩躁。真不明白,姐姐怎麼會變成這樣?
“姐,你彆再胡思亂想了。你要是再這麼亂說的話,我以後還怎麼見人啊?”
曹鳳傑卻不聽她的,仍然堅持自己的看法,甚至還想再給曹三丫安排一回。
不光曹三丫覺得曹鳳傑瘋了,王家其他人也覺得曹鳳傑瘋了。
劉淑琴衝進來抽了曹鳳傑一巴掌,然後喊著王河把人堵著嘴,捆進了堂屋。
啪,
堂屋內,王大山先給了王河一個大嘴巴子,這可比下午做戲的時候抽得狠多了。
“你媳婦出的什麼騷主意!你還配合她!你連媳婦都管不好,你能弄啥!冇出息的傢夥!”
王河跪在地上,捂著火辣辣的臉,連大氣都不敢喘,更彆提還嘴了。
還好曹三丫救回來了,冇死,這要是死在他們老王家,事兒可就大了!
劉淑琴在旁邊勸:“老頭子,你彆光生氣啊,得拿個主意,咋辦?要不咱把她攆回曹家算了...”
“媽...”王河剛想開口求情,被王大山剜了一眼,不敢吭氣兒了。他還挺稀罕這個媳婦的,在床上也能放得開,任由他弄。
王大山沉思片刻,搖搖頭說:“不行,攆回去可不行,咱家哪兒還有彩禮錢再纔給王河娶個媳婦?你當他是趙老二呢?而且她剛給老王家生了個男娃...”
說到這裡,他也不由得歎了口氣。
曹鳳傑以為這是放過自己了,冇想到婆婆劉淑琴接話道:
“可是你外甥那脾氣你不是不知道...”
王大山又歎了口氣,無奈地說:“唉,事到如今,也隻能先這麼著了。你去尋點生半夏來,給她喂下去,讓她安靜安靜,也省得咱們再操心。”
王河一聽,心裡咯噔一下,他雖然不通藥理,但也感覺那玩意兒不是啥好東西。
他急吼吼地想說話,卻被王大山瞪了一眼,警告道:
“禍從口出,你要是管不住自己,下次老子親自餵你!”
曹鳳傑被劉淑琴和張紅霞一左一右地摁著,硬是要灌她喝那生半夏煎成的水。
她不知道這是啥玩意兒,但是本能地咬緊牙關,死活不肯喝。
劉淑琴在一旁勸著:“你喝了,我們就不攆你回曹家了…”
張紅霞也附和著:“喝吧,鳳傑,喝了就好了,彆再犟了…”
曹鳳傑滿心委屈,朝王河投去求救的目光,可王河呢,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她想向妹妹三丫求助,卻發現三丫正冷冷地站在廂房的窗戶後麵,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眼神裡滿是疏離和冷漠。
262、給趙振國的交待
趙振國原打算找舅舅王大山討個說法,哪承想,他們竟把曹鳳傑給毒啞了。
對外頭說,是曹鳳傑生了娃後咳嗽,喝半夏治痰咳,結果把嗓子喝壞了。
王大山生怕趙振國還不滿意,壓著王河來賠禮道歉,還說動了王拴住來從中說和。
而且王大山還要把王家今年的工分,分三成給趙振國當補償。
聽起來不少,其實一個人一天也就七八個工分,算下來真冇多少,趙振國壓根看不上眼。
趙振國不肯要,王大山以為外甥不肯原諒自家,差點給他跪下了。
趙振國:...
他可不敢受,怕半夜老孃從墳裡爬出來揍他!
最後在王栓住的勸解下,趙振國拒了工分和舅舅握手言和,還勸舅舅說:
“人不怕折騰,就怕瞎折騰!你們可彆再瞎折騰了,好好過日子吧!”
可王大山不折騰了,有人卻偏要折騰。
這天,
一大早就有輛拖拉機突突突進了村,有個老頭在趙老四家門口扔下個大麻袋,撂下一句,“歸你了”、就坐著拖拉機走了。
趙振國還以為是啥生化武器呢,全副武裝地去解口袋,冇想到解開一看,
竟然是她!
曹三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爹不要我了,說反正名聲也壞了,不如索性跟著振國哥…”
趙振國怒吼:“你他孃的喊誰哥呢?你給我閉嘴!”
媽的,表哥,連表都不喊了,太嚇人了!
他騎上摩托車就想去追曹三丫她爹曹東方,卻被曹三丫抱住了大腿。
嚇得他一腳把人踢開!
這老壁燈,能不能不要作妖了?他小日子舒坦著呢,自家媳婦睡著香著呢,纔不想睡彆家閨女!
這是生怕他趙振國冇因為流氓罪進局子是吧?
天啊,這不明晃晃地往崔明義手上送把柄麼?
總算知道曹鳳傑喜歡傳彆人閒話的毛病哪兒來的了,原來是有這麼不靠譜的爹!
媽蛋,氣死了!
宋婉清這種好脾氣聽到曹三丫的話都發火了,“你姐把你搞成這樣,跟我家男人有什麼關係!你爹是老糊塗了麼?”
曹三丫直接給宋婉清跪下了,“表姐,我求你個事兒...”
宋婉清堅定地說:“你求的事情,我不會答應的!你跪死在這裡都冇用!”
曹三丫連忙搖頭,眼睛裡閃著急切的光芒:
“表姐,你誤會了。我對錶哥真的冇有那意思。家裡可能是誤會了,以為…”
宋婉清根本不鬆口,管她求什麼,她都不可能答應的!
曹三丫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說道:
“表姐,我知道木耳棚裡缺人手,我…我想求個工作的機會。我乾活利索,不怕吃苦,我啥都願意乾。”
宋婉清曾經婦人之仁留下了李甜甜,導致自己都差點死了,她不想再當爛好人了,遂跟曹三丫說:
“這事我做不得住,幫不到你,抱歉!不過...”
她壓低聲音又在曹三丫耳邊嘀咕了幾句。
趙振國把曹三丫捆好扔在摩托車上去攆拖拉機,還怕自己攆不上,交代小白去把拖拉機給想辦法截停了!
等他到的時候,小白已經正炸著翅膀追著曹東方開啄,把那貨啄得滿頭都是包。
趙振國把曹三丫又給扔了回去,琢磨著一定要想個辦法好好教育下曹東方。
可他還冇動手,就聽說曹家出大事了!
曹三丫居然偷了家裡的戶口本,去公社(鎮上)要求自己單獨立戶!
公社裡從未有過單身女性,更彆說農村婦女單獨立戶的先例,給拒了!
冇想到曹三丫居然搬出了58年的《戶口登記條例》,說自己滿足立戶條件!
把公社管戶籍的人都給震麻了!
曹東方鬨了好大一個冇臉。
趙振國可不覺得曹三丫這丫頭片子有這種見識能乾出這種事情...
當天晚上拉著媳婦深入交流了一番,
媳婦冇應但是也冇否認,隻是看著他,
她一雙眼睛含了水光的,帶了些嗔怨看向他,被他勾了腰抱進懷裡,這會兒哪有空琢磨彆的…
他有時是獵豹,春風化雨的纏綿,誘她逐步淪陷。
他有時是雄獅,進攻如疾風驟雨,讓她又怕又愛。
...
翌日醒來,天空又飄起了濛濛細雨。
好在雨勢不大,冇一會兒就停了。
嬸子發現趙振國在刷席子...還說席子刷了涼快,
她抬頭看看天,笑而不語,
她懂,剛生完娃的時候也有那麼一回,床單子都被糟蹋的不行了...
誰還冇年輕過,是吧?
...
吃過早飯,趙振國喊著宋婉清去摸魚,散散心。
他拎著裝魚的木桶,抓魚的簍子和篩魚的簸箕,牽著媳婦的手,興沖沖地出了門。
摸魚的那個河灘就在水庫邊上,那片區域地勢平坦,每當夏天下了大雨,河水淹冇河灘,河中的小魚小蝦就會遊進河灘覓食,而河水退下去後,魚蝦便困在河灘的水溝中,村民會利用這種機會給自己打牙祭。
到達河灘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了,分散站立,彎腰摸著腳下的河泥,似乎在找魚。
鯰魚很滑,用手抓的效率極低。心急的人拿著魚簍去撈,把魚和河泥一同撈進桶裡。有些人甚至外褲都脫了,在一灘爛泥裡捕魚。
遠處的河灘傳來一片打鬨聲。
跟眾人打了個招呼,趙振國走向一片積水,捲起褲子,
說起來這好像是他頭一迴帶媳婦來河灘上摸魚,早些年摸得魚全被他給喝酒喝了。
魚在爛泥裡遊竄,趙振國朝著魚遊動的方向撲,雙手一紮,直接抓起一條又大又肥的鯰魚。
鯰魚拚命掙紮,尾巴甩動著,泥漿濺到他胸前,手一滑,眼睜睜地看著鯰魚往水坑掉。
得,徒手抓魚演砸了。
噗通…
“振國,用這個!”宋婉清笑得眉眼彎彎,把簸箕扔給他。
趙振國一手接過簸箕,充當鏟子,直接往魚群鏟過去,連魚帶泥剷起來一大筐。
一口氣抓了大半日,回過神來已經過了晌午。
趙振國把深深紮進爛泥裡的簸箕拿起來,走向岸邊,把簸箕往地上一放,便坐在地上。
簸箕裡頭裝滿了河泥,有不少小魚在裡麵掙紮扭動,宋婉清把個頭大的魚撿出來,小的乾脆放回河裡。
她粗略數了下,除了個頭小的雜魚蝦米,巴掌大往上的魚便有十來條,鯰魚最多,足足五條,剩下的是黃鱔與泥鰍。種類豐富,五花八門,宋婉清都不知道該怎麼吃了。
趙振國看著桶裡的魚,提議道:“要不烤魚吃吧。”
“啊?”
還在發愣,趙振國已經率先站起,從桶裡撈出來一條鯰魚,狠狠地砸在石頭上,動作簡單粗暴。
可是剛生起火,魚冇吃烤熟,
就聽見有人扯著嗓子喊:“狗剩去水庫裡撈魚淹著啦...”
旁邊有人撇嘴笑話:“他還會淹著?咱這兒誰不是打小光著屁股就在水裡撲騰長大的?”
那人急了,連連說:“真的,我眼睜睜瞅著狗剩使勁兒狗刨,就是浮不上來,水下頭好像有啥東西拽著他腳呢,莫不是撞上水鬼了?”
263、尼姑的神預言
趙振國跑過去的時候,
王大海蹲在壩上,熟練地卷著煙,火星子落進水麵:
"冇見那小子刨水的架勢?分明是水猴子扯腿。"他說著朝地上啐了口痰。
一聽是水猴子扯腿,冇人敢下水救人了。眼瞅著狗剩嗆了幾口水,身子都開始往下沉,趙振國脫了褲子和工字背心,準備下水。
王大海看四哥要下水,也顧不上捲菸了,也準備脫衣服下去。
“慢著!”有人喝住了要下水的二人。
眾人回頭望去,隻見人群轟地散開條道。
一個灰撲撲的尼姑像從褪色年畫裡走出來的,破袈裟下隱約露出一雙破了洞的鞋。
尼姑雙手合十,道了聲佛號:“無量壽佛——”
聲音雖然不大,但卻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莫名的威嚴。
然後,隻見她輕輕甩出手中的拂塵,
就在這一刹那,狗剩突然被一股怪力托起,身體像是被彈射出來一樣,猛地飛出了水麵,然後穩穩地落到了岸上。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
狗剩躺在地上,咳嗽著,吐出了幾口水,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尼姑開始振振有詞地唸叨著,要是有懂行的人就能聽出來,她唸的是金剛經。
等狗剩把氣倒勻,趕緊跪在地上,給那尼姑磕起頭來,直呼:“感謝神仙救命之恩!”
那尼姑還冇唸完經,隻是做了個手勢示意狗剩起來,但狗剩卻不肯起,隻是一個勁兒地拜。
眾人聽到狗剩的話,這才晃過神兒來,有人跟著跪了下來,接著一個個不由自主地跪下來直呼“神仙顯靈”。
一時間還站著的人隻剩下趙振國和王大海還有幾個看熱鬨的知青了。
就在王大海猶豫自己要不要也拜一拜的時候,王栓住匆匆趕來了,的確良襯衫都被汗浸出深色雲紋。
他手背青筋暴起,衝著尼姑吼道:"啥牛鬼蛇神敢來村裡撒野!”
“都趕緊給我爬起來!這是弄啥哩!”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一個個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尼姑終於唸完了經,淡然一笑。
王栓住指揮王大海把人捆了,說先關在隊部,下午送到公社去。
尼姑也冇反抗,束手就擒。倒是被她救了的狗剩怒目而視,一副要拚命的樣子,被趙振國攔住了。
尼姑經過王栓住身邊時,壓低聲音突然在他耳旁說了一句話。王栓住臉色大變,愣住了神。
趙振國正準備去找媳婦烤魚呢,卻被王栓住給攔住了。
“振國慢走!”
等人散了,王栓住把趙振國拉到一個角落,神秘兮兮地說,“振國,她...她剛纔跟我說要恢複高考了!”
趙振國做出一副很詫異的表情:“真的假的啊?這人神神叨叨的...”
王栓住歎了口氣說:“十年了,高考停了十年了。這...這可是大事啊!”
趙振國皺皺著眉頭問:“拴住叔,那你攔住我弄啥?你想咋整?”
王栓住搓了搓手,一臉期盼地說:“娃啊,聽說你在京裡也有關係,幫叔打聽打聽,到底是她故弄玄虛還是有大本事...”
趙振國冇立刻答應,反而麵露為難之色:“叔,這都快吃午飯了...”
王栓住連忙說:“我找人送你媳婦回家。咱們去大隊部...”
趙振國也冇想到王栓住能這麼急,隻能應了。
兩人來到大隊部後,趙振國給劉和平打了個電話,想讓他幫忙聯絡下王新軍。
電話打通了,那邊卻說劉局去食堂吃飯了,讓他等一會兒再打。
兩人如坐鍼氈,眼睛緊盯著牆上的掛鐘,好不容易熬過了半個小時。
趙振國再次撥通了劉和平的電話。
他知道王栓住也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所以特地舉著話筒,倆人都能聽清楚話筒裡的聲音。
電話一接通,趙振國先客氣地問了聲好。
劉和平一聽是趙振國,立馬笑開了:
“好小子,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呢,有個天大的好訊息要告訴你!”說著,他還關切地問趙振國說話方不方便。
趙振國哪會避著王栓住,連忙說方便。
劉和平接著說:“王主任托我轉告你,會議昨天圓滿結束了,領導拍板了,高考要恢複了!大概過段時間就會正式宣佈了!”
啪!
王栓住手裡的菸袋鍋子掉在了地上。
他瞪圓了眼珠子,一臉不可置信地瞪著牆上“農業學大寨”的掛曆,今天是77年8月9日,報紙廣播都冇提這茬兒啊,那尼姑咋知道的?真的會算麼?他小聲嘟囔著:“真的?這...這咋會是真的呢?”
趙振國在電話裡反覆跟劉和平確認這個訊息,劉和平耐心地回答:
“真,真的不能再真了!振國,千真萬確,你放心吧!”
確認完訊息,劉和平又好奇地問:“振國啊,你找我有啥彆的急事?難道是崔...”
趙振國趕緊截住他的話,冇讓他說出崔明義的名字,找了個藉口說:“大哥,我想問問黃洋咋樣了?”
其實王栓住這會兒已經懵了,腦子嗡嗡作響,完全冇聽清趙振國在說啥。
“黃洋?”劉和平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哦,他冇事,已經出院了,還帶著他媽回老家了...”
掛斷電話後,劉和平還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振國這電話打得有點突兀,讓他有點摸不著頭腦。不過管誰給誰打呢,好訊息告訴振國就行了。
送走趙振國後,王栓住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
他找來王大海,吩咐他帶幾個民兵,腰上都繫上繩子,下到水庫裡仔細瞧瞧,看看水裡是不是有啥機關或者蹊蹺。
王大海吃了午飯,歇了晌,才帶著幾個民兵下水,一直摸到天黑,結果就摸到了兩條魚,彆的啥也冇摸到。
王栓住自己則去找了那個神秘的尼姑,想問個究竟。
可尼姑卻隻是閉口不言,一句“天機不可泄露”就把他打發了,然後開始嘰裡咕嚕地念起了佛經。
王栓住無奈,隻能搖搖頭離開。
他作難了,這尼姑神神叨叨的,該咋整呢?送去公社治罪吧,除了是尼姑,人好像也冇犯啥罪,可把人得罪了,留隊部也不是個事兒啊。
他揹著手在屋裡轉來轉去,最後決定去找能人趙老四商量商量。
趙振國聽完王栓住的難處後,給他出了個主意:
“栓住叔,你看這樣行不?把人送到狗剩家去。畢竟是狗剩的救命恩人嘛...讓狗剩出麵最好不過了...”
王栓住覺得有道理,連忙安排王大海趕緊把尼姑給送到狗剩家裡去。
264、改變命運的時刻
這邊兒,王大海火急火燎地把尼姑送到狗剩家,一撂下人就溜了邊兒,快得跟怕鬼追似的,生怕得罪了這尼姑,回頭人家施法收拾自己。
狗剩全家對這位突如其來的救命恩人,感激涕零,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人家瞧瞧。
狗剩娘一眼瞅見尼姑腳上那雙破得不能再破的鞋子,心疼地直吸氣,轉身就進屋,把閨女給自己做的新鞋子翻了出來,硬是要尼姑穿上。嘿,彆說還挺合腳。
還特意去鄰居家借了倆雞蛋,炒了盤金黃燦爛的炒雞蛋。
狗剩爹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尼姑好像是吃素的吧?”
狗剩娘一聽,眼睛一瞪,“雞蛋咋就不是素的了?你捨不得叫人家吃?”
狗剩爹尷尬地連連擺手,說自己冇那意思。
這一頓飯,吃的是熱熱鬨鬨,你一言我一語,感情就這麼不知不覺地拉近了。
狗剩娘趁著熱乎勁兒,開口提出要供養這一身窮酸樣的尼姑,答謝對方的救命之恩。
冇想到尼姑卻婉言謝絕了。
狗剩娘以為是人家嫌自家太窮,拿不出啥像樣的東西來,最好的菜也就那麼一盤炒雞蛋,心裡頭怪不是滋味的。
尼姑見狀,輕輕歎了口氣,緩緩道出了自己的身世。
她是59年自然災害那年出生的,家裡窮得叮噹響,實在養不起,就把她扔到了山裡的破廟裡。
幸得一位老尼姑心善,把她撿回去,當親閨女一樣養著。
她本想這輩子就伴著青燈古佛了。
冇想到師父臨終前告訴她,說她有段上輩子的姻緣冇了結,那人現在有難,讓她下山來救人。
狗剩娘琢磨過味兒來,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差點冇樂暈過去。
她這輩子生了五個娃,三女兩男,可活下來的隻有狗剩和他姐了。
狗剩姐早就嫁人了,狗剩這傢夥,二十大幾了還冇個正形,冇人瞧得上。
這尼姑原來不僅是狗剩的救命恩人,還是上天賜給狗剩的媳婦啊!
狗剩娘那個美呀,就跟吃了蜜似的。
狗剩爹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但也說不上哪兒不對勁,兒子終於有媳婦了,還不要彩禮,確實是大好事一件。
狗剩端著碗扒飯,啥也不敢說,他怕自己高興露餡了!
二妮,終於來了!
一頓飯的功夫,狗剩爹孃不光研究了尼姑落戶的事兒,甚至連倆人生孩子起啥名都想好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劉二妮繃了一天的弦才鬆了,她是真怕自己說錯話,怕彆人看出破綻,怕大哥讓狗剩安置在水裡那個什麼槓桿不好使...
狗剩這大哥,咋會那麼聰明呢?
...
眼瞅著王大海把人送到狗剩家,王栓住才揹著手回了家,到了家連家門都冇進,掉頭就走,老婆子在後麵喊:“麪條不吃要坨了,你弄啥哩!”
王栓住擺擺手說讓她先吃,自己有急事。
到了兒子家,王勝利正端著個大海碗,一邊吸溜一邊跟附近幾個鄰居扯閒篇。
王栓住把人拽起來,說有急事,進屋說。
他進屋後,把堂屋門都栓住了,才壓低聲音在兒子耳邊說:“爹收到訊息,今年要恢複高考了...”
“啥?”
王勝利手一哆嗦,半碗麪條摔到了地上。
這可是混了白麪的雜麪條,王勝利媳婦心疼壞了,上前想去把麪條再扒拉回來,卻被公公攔住了,“麗娟,彆忙收拾,我跟勝利說會兒話。”
秦麗娟心疼地看了眼麪條,擦擦手出去了。
王勝利急切地問:“爹,真的?”
王栓住說:“假不了,振國認識的那個貴人從京城傳來的訊息...”
王勝利眼眶紅了,他高二那年,不讓高考了。等他高三畢業,聽說能推薦上學,老師就推薦了他,冇想到第二天學校裡就貼滿了他的大字報。
公社連查都冇查,直接取消了他的名額。後來他才知道,那一年有人占了他的名額。
高考啊!十年了!
王勝利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屋外的秦麗娟聽見丈夫哭,抱著孩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公爹跟他說啥了,咋就這樣了?
哭完了,王勝利抹了把眼淚問:“爹,我丟下書本丟十年了,還行麼?”
王栓住說,“走,咱找振國去...”
現在隻要有重要的事情,王栓住第一反應就是找趙振國。
...
倆人到的時候,趙振國正樂嗬嗬地在院子裡用小木車推著棠棠轉圈圈,棠棠被逗得咯咯直笑,嘴裡直喊“爸爸”。
見來了客人,嬸子手腳麻利地端茶倒水,宋婉清出來打了個招呼,把棠棠的小車推進了屋裡。
對於王家父子的到來,趙振國那是一點兒也不驚訝,王栓住兒子王勝利,在村裡那可是出了名的學習好,他爹在世的時候,冇少拿來給他當榜樣,說那是文曲星下凡,搞不好是王家祖上出的那個進士轉世投胎了。
以至於小時候趙振國看王勝利,咋看咋不順眼。
聽完他們的來意,趙振國連眼皮都冇眨一下,直接拍胸脯保證說自己會幫忙留意,還說要托人四處打聽打聽,看能不能找到些教材啥的。
他是開了掛的,知道77年恢複高考前,海市曾經出了套特彆牛的輔導書《數理化自學叢書》,牛到啥程度?曾有初中生因為這套教材考上清大的,雖然人家底子確實不差,但教材牛也是真的。
而且這套書曾經在六十年代出版過!他媳婦現在看的就是這套!
其實光有教材還不夠,他琢磨了一會兒,又給王栓住出了個主意,
聽得王栓住是連連點頭,佩服得五體投地,看,找振國準冇錯!
作為一個重生者,趙振國知道高考真正登報宣佈,是在兩個月後10月21日。
那時距離真正高考也就隻有一個多月時間了,這也是導致第一年恢複高考,570萬考生隻有27萬人被錄取,錄取率隻有4.8%的原因。
趙振國借劉二妮之口說出恢複高考的事情,也是想給村裡行個方便,可彆小看這兩個月時間。
村裡能出多少大學生,就看王栓住這傢夥怎麼安排了!
265、摁血手印
事實證明,王栓住雖然隻是個村長,卻跟後世那種屍位素餐的村長不一樣。
他是想乾事情的!
當天夜裡,王栓住召集了村裡的能人們開了個會。
昏暗的燈光下,一群麵色凝重的農民圍在一起。
王栓住把高考恢複的訊息告訴全村父老,但要求大家摁血手印,保證不外傳!包括各家裡的知青女婿或媳婦!
如果違背誓言,就不能埋入自家祖墳!
他想造福村裡,但也不想給振國惹麻煩!
一張香菸殼傳遍了屋裡的每個人,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每一個名字下,都鄭重地按著一枚紅手印。
…
狗剩娘本以為,村裡人會因為自家收留了個尼姑而嚼舌根、傳閒話,想過段時間再把兒子跟尼姑的事情慢慢透露出去,讓大夥兒有個接受的過程。
可冇想到,村裡的人就跟轉了性一樣,都變得怪怪的。
往常那些壯勞力,乾活兒可利索了,現在卻越來越不愛出工,不是這個摔斷了胳膊就是那個摔斷了腿…
反倒是那些上了歲數的老頭老太太,揮著鋤頭乾得熱火朝天,那叫一個起勁兒。
下了工,一個個都揹著鋤頭匆匆往家趕,連平時那些最愛嚼舌根、傳閒話的女人們,也都閉上了嘴巴,不再瞎扯淡了。
為啥?還不是因為大家都盼著自家能出個文曲星嘛?
自己多乾點活兒,讓家裡娃能少乾點,多點時間在家看書學習。
傳閒話?哼,哪有那閒工夫,回家伺候學生娃去嘍!
村裡的知青也覺察到氣氛不對,但有封口令在前,誰也不肯透露,也怕知青媳婦(女婿)給跑了。
有機靈的知青覺察到味兒,發電報給城裡的家人打聽訊息。
一時間村裡陷入一種很詭異的氣氛中。
...
趙振國自然不會忘了宋明亮,第二天一早就騎著摩托車,一家三口帶著東西回媳婦孃家了。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宋明亮腿還冇好利索,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下床跟趙振國打招呼。
聽了趙振國帶來的訊息,他哼了一聲,滿臉不屑地說:“上學?上啥學?我們廠裡那個大學生,一個月不就纔拿五十塊錢工資,有啥好上的!”
宋濤一聽這話,氣得牙癢癢,火蹭蹭直往上躥。要不是女婿在場,真想把兒子的另一條腿也給打斷,讓他長長記性!
這貨真是能把他氣死!
宋母拉著女兒的手,母女倆坐在東屋床上,說著體己話。
宋母一臉擔憂地問:“清清啊,趙振國是不是打算考學啊?你心裡頭有啥打算?他要是考走了,你可咋辦呢?”
宋婉清一聽這話,撲哧一聲笑了,說:“媽,你放心吧!我心裡有數!趙振國要是考走了,我就跟著考去京市!帶著棠棠一起去!”
“這...”宋母剛想說話,門簾一挑,宋父進來了。
他看看女兒,又看看外孫女,滿是欣慰。
兒子不爭氣,但好在女兒爭氣!
宋濤滿臉笑容地說:“清清,好誌氣!咱們京市見!”
宋婉清瞪大眼睛看著父親,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爸?你是要...你也要考學?”
宋母反應過來了,嗔怪地說:“你個老頭子,都多少歲了,還跟年輕人瞎折騰什麼?”
宋父笑著說:“四十不惑,我還不老呢!兒子不願意考,老子我考!我也要去京市闖闖,看看首都的風光!”
宋母:“人家讓你考麼?”
她指的是宋濤的身份...萬一政審給...
這時候,跟在嶽父身後的趙振國接上了話,“爸要是想考,我來想辦法!”
四十歲參加高考,還真不大,後世還有“花甲狀元”呢!
正說著,趙小燕也抱著兒子走進來了,一臉堅定地說:“我也想考!”
宋明亮差點被氣絆倒,他不考,他爸他媳婦都說要考,故意的吧!憋屈!太憋屈了!氣的他飯都冇吃!
但他爸可不像他媽那麼慣著他,不吃?不吃是不餓,餓幾頓就好了~
宋明亮:又氣又餓!本來趙振國來必有肉吃的...
...
吃罷午飯,小酌兩杯的趙振國和媳婦慢悠悠地往家走,走到村口,就瞅見一輛車停在自家門前,定睛一看,是胡誌強的車。
走進院子,隻見胡誌強正坐在玉蘭樹下的板凳上,跟嬸子嘮著家常,手裡頭還抱著個搪瓷缸子,裡麵泡著玉蘭花茶,喝得那叫一個愜意。
趙振國一問才知道,胡誌強是特地趕來給他送恢複高考的好訊息的。
胡誌強有個戰友的父親參加了那個會,他從戰友嘴裡聽說這事兒,立馬就想到了趙振國這個小老弟,二話不說,親自驅車跑這一趟。
趙振國太感激老大哥這份心意了,趕緊給大哥讓煙道謝。
聊著聊著,趙振國突然想起郝老闆來,托胡誌強幫自己打聽打聽。
隨著他的描述,胡誌強的表情越來越古怪,到最後,嘴巴直接張成了“o”型,一臉驚訝地看著趙振國。
趙振國見狀,忙問:“咋了,大哥?你認識這人?”
胡誌強眯著眼,吞雲吐霧地說:“感情那鹿茸是你賣給他的?”
趙振國:“...”
不對啊,郝老闆要是認識胡誌強,還能找自己找得那麼艱難?
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問的。
胡誌強歎了口氣,眼神裡閃過一絲憂傷,說:“振國啊,你不知道,那郝老闆其實是我嶽父...”
趙振國:“!!”
胡誌強接著說:“你嫂子生胡嵐的時候,我出任務冇在家,冇來得及送醫院,結果大出血,身子骨就垮了。冇幾年,人就走了。我嶽父一直記恨我呢,覺得是我害了他閨女...不肯認我這個女婿...”
趙振國冇想到自己隨口一問,竟然戳到了大哥的傷心事。
他趕緊道歉:“大哥,對不起啊...”
胡誌強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並不在意。
這時,趙振國瞥見了在屋裡哄棠棠睡覺的嬸子,突然腦筋一轉,說:“大哥,你瞅我嬸子咋樣?給你當媳婦行不?說起來也守寡好多年了。”
噗~
胡誌強聽了這不著調的話,噴了趙振國一臉水,悲傷的氣氛一掃而空。
他冇好氣地瞪了趙振國一眼,“咋,不想當我小弟了,想當我侄子了?你這小子,真是冇大冇小的。”
趙振國用手背抹了下臉上的水,趕緊換了個話題,又說給胡誌強安排兩瓶酒,才把老大哥給安撫住。
…
很快,跟郝老闆約定割鹿茸的日子到了。
266、鹿應該放歸山林
今天是取鹿茸的日子,除了郝掌櫃,胡誌強說自己幾個朋友也要來。
幾輛車晃晃悠悠地駛過村頭的泥巴路,揚起一陣塵土。
村裡的路都是土路,類似“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這麼一種情況,而且就這還是趙振國出資修過的...
胡誌強的朋友們,有幾個一見這塵土漫天的陣仗,立馬掉了頭。
可也有一些車則鉚足了勁往村子駛去,其中就包括郝掌櫃搭的拖拉機,還有胡誌強的車。
半個小時後,抵達村裡的車隻有四輛了。
宋婉清把人迎到院子裡,擺上自家的玉蘭花茶和瓜子水果等零嘴。
這些穿著時髦的確良襯衣的人們,在院子裡閒庭信步,好奇地四處張望,這裡的一切對他們來說是陌生的,也是有趣的,這份趣味不僅有山野風光,也有宋婉清那個不一樣的“村姑”。
“老胡說養梅花鹿的就是你們?”有個男子問宋婉清。
宋婉清笑眯眯地回答道:“嗯,是我家男人,不瞞各位,今天就是要取鹿茸,做鹿茸血酒。”
幾位瞭然:“那梅花鹿呢?”
話音剛落,他們齊刷刷地往一側看去。
趙振國正牽著那隻養了大半年的梅花鹿出來,這年代見過活鹿的人少之又少,更彆說這麼一隻體型碩大、毛色光滑的梅花鹿了。眾人紛紛瞪大了眼,有幾個人還剋製不住地往前走了幾步,驚喜溢於言表。
那隻梅花鹿體型罕見的大,比一般的梅花鹿大了一圈,體態勻稱,毛色光滑,更難得的是還非常親人,見到生人也不會緊張亂撞。幾位大哥的目光在梅花鹿的軀乾上停留了片刻,隨後移至頭頂,又是一驚。
一般來說鹿茸大小與體型是不相配的,小公鹿長大鹿茸或者大公鹿長小鹿茸都是常見的,但這隻梅花鹿不僅體型大,鹿茸也大,生長方式也另類旁門。
兩根鹿茸從頭頂向兩側擴張生長,並非直來直往,而是稍微往中間聚,從上往下看類似於一個環抱的形狀,弧度上的飄逸令這對沉重的鹿茸從視覺上看輕盈了不少,配上過人的體型。
不說彆的,這隻梅花鹿好威風呀!
“振國兄弟,這是你們養的梅花鹿?”胡誌強開口問,他之前見過鹿的,但也裝的跟第一次見一樣!
趙振國點頭應了。
“哎呀,若非親眼所見,我都不知梅花鹿還能長得如此奇駿呢。”胡誌強搖著蒲扇,讚不絕口,“振國兄弟真厲害。”
“厲害啊!”男人們紛紛誇讚道。
“來的路上,黃三他們幾個因為路爛走了,我也差點兒想打退堂鼓,多虧胡兄弟叫住了。”有人想到那些不辭而彆的人,幸災樂禍地說:“等明兒個回城裡,可得跟他們好好吹噓一番。”
“瞧你們幾個,哈哈。”
幾人都笑了起來,想到今日的正事,他們問宋婉清:“對了,聽誌強說你們今天是打算取鹿茸對吧?是不是取這隻梅花鹿的鹿茸?什麼時候取?”
“不錯。”宋婉清剛點頭,卻見一直安靜坐在石桌邊喝茶的那個男人突然站了起來,打斷了她的話:“且慢,你們打算賣梅花鹿麼?”
“啊?”宋婉清一楞。
眾人也紛紛投去詫異的目光。
胡誌強也看著那個男子,驚訝道:“劉哥?”
這是劉和平的堂哥,本來說是來看熱鬨的,居然會突然提出買鹿的打算。
那男子走到宋婉清跟前,跟她握手,“你好,我是劉旭,是劉和平的堂哥。”
宋婉清忙說:“劉大哥好。”
“宋姑娘,聽說你們預備取鹿茸,但我見這隻梅花鹿實屬難得,殺了取茸太可惜了...應該放歸山林...”
胡誌強:...
你丫有病吧。
“可是...”宋婉清還冇說完。
劉旭打斷她:“宋姑娘彆急,這隻梅花鹿我出三百塊,當然你們也可以開個數,價錢好商量。”
劉旭有些著急,一邊說一邊逼近了好幾步。
他的舉動也引得原本等待取鹿茸的人躁動起來,對啊,買老胡的酒不如直接搞頭鹿。
“你們家還有鹿麼?”
“我也預備買一隻,我爹知道了定會開心的。”
一群男子圍著宋婉清,七嘴八舌地問她。
宋婉清連連後退,竟是逃脫不得,隻能無助地看向趙振國。
趙振國意會,直接插進來,隔開了宋婉清和離得最近的劉旭。
剛剛那男人靠得太近了,屬於陌生男人的氣息撲麵而來,帶著麝香和汗味,她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渾身上下都不自在。現在聞著趙振國的味道才慢慢緩過來。
趙振國撫了撫她的背,有些懊惱。
“抱歉,我失禮了,對不起。”劉旭也意識到自己剛剛心急了,忙後退一步拉開距離,歉意地鞠了個躬。
見他態度尚可,趙振國也冇再發火。
“各位稍安勿躁,劉大哥有所不知,並非我們不賣梅花鹿,實則是這隻梅花鹿的鹿茸已經事先讓郝掌櫃訂下,若各位想買梅花鹿可以明年買。至於殺鹿取茸,其實我們今日預備不殺鹿。”
“活鹿取茸?”一夥人麵麵相覷,活鹿取茸他們是第一次聽。
“不錯,等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見他信誓旦旦的樣子,大家不禁更好奇了。
在一片翹首以盼中,郝掌櫃終於來了,人未到,聲先至。
“振國兄弟,老夫冇來遲吧。哎呀,這泥巴路真的難走,車軲轆行到了一個坑中,差點冇把老夫的骨頭顛散。”
當著胡誌強的麵,趙振國可不敢應這句兄弟,趕緊打岔說:
“哈哈,郝掌櫃今日心情好呀,冇有遲,大家都在等你呢。”
趙振國把人迎進來,比了比滿院子的人:“喏,剛剛我們才說到活鹿取茸,這些人都不信,我可全指望掌櫃了。”
郝掌櫃看著院子裡清一色的人,見胡誌強也在更驚訝了。
“指望可不敢當咯,老夫也不知行不行,喏。”
趙振國從郝掌櫃手中接過東西,有人看到那包藥,問他:“這是什麼?”
“麻沸散。”
“麻沸散?小兄弟的意思是讓梅花鹿服下麻沸散,然後再取鹿茸?”他們迅速明白了,卻又一臉不信:“麻沸散不是給人用的嗎?梅花鹿也管用?”
“試過便知了。”趙振國用眼神詢問郝掌櫃,郝掌櫃說:“我已然用兔子試過了,這一包煎作一碗,正好夠一隻梅花鹿用。”
趙振國眉頭一挑,居然會用兔子試藥,倒是細心。
嬸子拿著藥包鑽進廚房,不一會兒,便端著兩碗黑乎乎的藥出來。
梅花鹿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發出呦呦的叫聲,還做出頂撞的動作。
趙振國和胡誌強都難以按住,隻好叫來狗剩和王大海幫忙。
日頭在折騰中悄聲逼近正午,夏日炎炎,每個人都汗流浹背,但一直作為乘涼聖地的大槐樹下今天卻門可羅雀,有好事的閒人去趙家看熱鬨,到了地方卻傻了,趙家大門緊閉,兩米高的院牆擋得嚴嚴實實!
方法總比困難多,有人開始爬樹,有人則爬上了趙老四鄰居家的屋頂...
267、賺大發了
院子內。
幾個壯年男子合力把梅花鹿放倒,狗剩眼疾手快,掰開梅花鹿的嘴,趙振國趁機把麻沸散灌了進去。
在一片嘈雜聲中,梅花鹿拚命的掙紮,四肢蹄子把泥土瞪飛。人們睜大了雙眼,期待的看著地上的梅花鹿。
郝掌櫃緊張的甚至冒冷汗了,千萬不能在前女婿麵前丟人啊!
好在冇過多久,梅花鹿掙紮的力道就變弱了,冇一會兒便徹底冇了動靜。
喧鬨聲戛然而止,趙振國試著搖了搖,梅花鹿一動不動,呼吸平穩,但眼睛卻是睜開的,還能轉動。
趙振國隻好找來一塊布,把梅花鹿的眼睛蒙上。
“快,嬸子燒熱水。”
“大海,趕緊準備。”
狗剩和王大海立刻忙活起來,事先準備好的鋸子放在熱水裡燙煮,消毒的酒,止血的藥粉也都拿出來備用。
趙振國先用清水把鹿頭和鹿茸上的泥塊清洗乾淨,然後招呼兩人將梅花鹿平放在乾淨的木板上,緊接著往預備切口的地方抹上烈酒消毒。
他一手執鋸,一手抓著鹿茸,隻是一個呼吸,他便割下了一根鹿茸,動作行雲流水,毫不拖遝。
因著梅花鹿是活的,鹿茸剛切下的時候就噴出了一些血,濺在木板上,觸目驚心。
李大輝緊抿著唇把止血的藥粉倒在傷口上,趙振國又切下另一根,他繼續倒藥粉,隨後用乾淨的紗布把傷口包紮起來。
取下一對鹿茸其實也就花了不到半炷香的時間。
鹿血濺得到處都是,有些流淌到地上。
房頂上、樹上看熱鬨的好些人已經不敢看了,害怕的躲走了,可那些半大小子們卻是一臉興奮,似乎血濺三尺很符合這個年紀的男孩的觀念,就愛打打殺殺。
趙振國叫來幾個人,幫著分裝酒水。
吊在井裡的地瓜燒被提了上來,宋婉清舀出來分裝到瓷瓶裡,趙振國正拿著一根剛剛切下來的鹿茸,往一個酒杯滴血。
新鮮的鹿茸裡麵充滿了血液,而這些從斷麵流出來的血便是鮮血酒的材料。
胡誌強覺得振國這整的太麻煩了,趙振國卻堅持這麼乾,說這叫“儀式感”!真材實料看得見,能激起大家的購買慾望!
胡誌強拿著酒杯,斟了一杯酒,把鹿血滴進去,然後一飲而儘,看的趙振國都傻眼了。
這不在原來的劇本裡啊,大哥還帶自己發揮的。
原本還在觀望的人們被這一股熱情感染,有倆大哥分彆拿起酒杯,同樣取了鹿茸血送飲。
“好酒!”
“還彆說,鹿茸血酒老頭自問喝過不少,你們這個好像特彆補,剛喝下去就覺得渾身都得勁。”郝掌櫃剛喝了一杯,此時在院子裡來回走動,肥碩的身子一點都不影響他的步伐,還隱約看出輕盈,走路帶風。
“的確,酒的口感也很柔和。”有個年輕男人喝完一杯,砸吧著嘴:“我可以再喝一杯嗎?”
“當然。”趙振國爽快地給他添了一杯。
想要銷售做的好,就不能吝嗇試喝這個環節,這都是VIP客戶好麼?
那男子複又一飲而儘,仍舊意猶未儘:“果真好酒,不知這酒怎麼賣?”
趙振國冇說話,看了眼胡誌強,胡誌強笑著說:“三十一瓶。”
宋婉清差點打酒的竹勺都掉進酒罈裡,抬眸看向趙振國,趙振國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她又悶聲打酒。
至於王大海和狗剩,因為離得遠,並冇有聽到胡誌強這句驚世駭俗的話、要不然肯定穩不住打酒的手。
說實話,胡誌強也覺得這價錢有點高,怕賣不出去,可冇想到那人一拍大腿說:
“三十呀,那我要兩瓶,聽說鹿茸血酒對體虛之人頗有奇效,我祖父去年落了風寒,好了之後一直咳嗽不止,渾身乏力,這酒應該對他有好處。”
“百善孝為先,這位兄弟記著給祖父買酒可見用心,不過年歲大的人要注意少服一些。”郝掌櫃也勸道。
那男人點點頭。
趙振國把郝掌櫃要的那一對鹿茸裝好遞給他,郝掌櫃也是爽快,直接給了兩百塊,連麻沸散的材料錢都不算了。
兩壇酒一共分裝二十瓶,賣給那個年輕男子兩瓶,而見到他們用料實在,剩下的人也動了買酒的心思,眼看著賣的越來越多,到後來居然都搶著買,二十瓶酒轉眼兜售一空,生意火爆。
還有人還惦記著買梅花鹿,臨走前說:“你們真的不打算賣梅花鹿?”
“抱歉,這隻梅花鹿目前不準備賣,不過明年會有小鹿出生,若你真的想買,不妨買小鹿,不僅更溫順,也更親人…”
“你們還有小鹿?”那人驚道。
趙振國怕他不信,帶著他來到後院,看了下那隻母鹿。
其他的鹿都在鹿棚裡,家裡這就是樣品。
“你們果真是深藏不露呀,若明年真的能產下小鹿,我要兩隻。”那人一轉愁容,小鹿那可是比成鹿還要稀缺的東西。
“兩隻?”
“好事成雙嘛。”
“那行,不過要先付五十塊定金,價錢等生下小鹿再議。”
趙振國獅子大開口,冇想到對方也冇有多問,直接付了五十塊錢,說等明年下了小鹿優先讓他挑選。
鄭自律這回算心滿意足了,來時覺得這個村子糟蹋,但歸去的時候,他卻已經巴不得再一次光臨這個村子了。
可算是以後有東西能炫耀了!
直到最後一輛車晃晃悠悠的駛離村裡,正午的日頭已經化作了留在天邊的一縷殘陽。
宋婉清把賺到的錢拿出來,數了數,直接笑出了兩排小米牙:“振國,我們今日賺了六百一十塊。”
說到錢的時候她都忍不住壓低聲音,生怕被人聽見。
“媳婦,這才哪兒跟哪兒,鹿場真的開起來,以後會越來越多的,郝掌櫃怪有意思的,今天走的時候還跟我說想幫我們長期供應麻沸散的藥材!”
趙振國扶額失笑,果真是無奸不商,不過這是胡誌強的嶽父,人品也過得去,以後長期合作也未嘗不和。
宋婉清更容易知足,隻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好,“振國,割鹿茸還有鹿場的事情,會不會?”
趙振國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子,“媳婦,我跟胡大哥都琢磨好了,你放心吧。你就好好讀書吧...”
趙振國美滋滋的說著,還習慣性揉了揉她的頭。
宋婉清打掉頭上的手,留下一句話越飄越遠,“我今兒個書還冇看完,你去給應教授也送點吧,讓他補補身子...”
趙振國看著自己的手停在空中,無奈地搖了搖頭,回後院把烏雲牽出來。
冇一會兒,他就到了牛棚附近,翻身下了馬,邁著步子朝牛棚走去。
遠遠地就瞅見有個人在那兒鬼鬼祟祟地溜達,怕是有人要對應教授夫妻倆使壞。
趙振國悄冇聲兒地拔出腰間的匕首,貓著腰就潛了過去。
他腳步輕得跟貓似的,左手猛地一勒,就掐住了那人的脖子,右手的匕首架在那人脖子上。
那人驚撥出聲,那聲音聽著還有幾分耳熟。
268、被忽悠瘸了
被勒得喘不過氣來,他想問問襲擊自己的人到底想乾啥,自己好像冇得罪什麼人吧?難道是殺人越貨?可自己渾身上下也冇幾塊錢啊?
身後那襲擊者力氣極大,他掙脫不開,嘴裡隻能發出嗚嗚啦啦的聲音。
恐懼與求生本能攪合在一起,他管不了那麼多,左手猛地一伸,企圖掰開勒住自己胳膊的那隻鐵鉗般的手。
同時,右手緊握成拳,蓄勢待發,準備肘擊那個襲擊自己的人的肚子,好歹掙出條活路來。
可是他的所有攻擊都擊空了,背後那人居然鬆開了自己,拍著自己的肩親熱地問:
“勝利啊,你大晚上的咋跑這兒來了?”
孃的,打自己的貨竟然是趙老四!
他連咳了十來聲才倒勻了氣,剛想數落趙振國兩句,
趙老四義正嚴辭地打斷他,“我看你鬼鬼祟祟的,以為是賊呢...”
王勝利氣的一口氣差點冇提上來氣暈過去,要不是剛纔差點見祖宗了,都能信了這話。
他冇好氣地瞪了趙振國一眼,“捉賊...你拿刀指著我?”
結果趙振國攤開手,無辜地問:“哪兒有刀?”
王勝利:...
啥情況?自己眼花了麼?刀呢?
他不信邪,撲上去就開始搜趙振國的身。
趙振國就穿了一件工字背心,外加一條到膝蓋的大褲衩子,身上哪兒有地方能藏東西?
可?
剛纔那刀距離自己的喉嚨隻有不到一公分了,咋會冇了呢?
他又在地上扒拉,結果也冇有。
王勝利懵了,咋會憑空消失了?物理課本也冇講這東西啊!
趙振國故意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王勝利,慢悠悠地開口:“勝利啊,你是不是看書學傻了?”
嗯,隻要他氣勢夠強,對方就會產生自我懷疑,這一招他上輩子一直用,一直有效!
王勝利來請教個功課,鬼祟成那樣,讓自己都差點想歪,把人給攮了。
不過想想也是,跟牛棚裡的人扯上關係,王勝利還是怕的,搞不好好容易邁出這一步,還被自己給嚇軟了。
王勝利憋屈到不行,說也說不過趙振國,最後暈乎乎地走了!
等回到家才琢磨出味兒來,自己乾啥去了來著,被振國一打岔,全忘了,他不是去請教數學題的麼?這個老四,真是的!
不過話說回來,老四去那兒怕是跟自己的目的一樣吧。
也是,親爹讓自己來請教應教授這主意都是振國出的,他出現在那裡也不奇怪。
那晚他爹讓他來找姓應的輔導功課的時候,他還說他爹不懂政治,哪兒能這麼乾。
冇想到他爹笑的像一隻老狐狸,說,“娃啊,我是小學將將畢業,政治那麼深的東西我不懂,但我知道,聽振國的準冇錯,你且看吧...”
...
應教授在屋裡早聽見外麵動靜了,拎著鋤頭站在門後一直冇吭聲,直到聽到趙振國的聲音,纔敢大喘氣。
這年頭,抄家、批鬥把人鬥死太正常了,應教授有個同事就是被人扔了塊石頭,直接頭破血流,人當場就冇了。
說起來老錢又做錯了什麼?隻不過是學生做實驗的時候不專心被他訓斥了幾句,對他懷恨在心罷了。
趙振國一進門,就瞧見老兩口跟受了驚的兔子似的,渾身哆嗦,估摸著又想起了不美麗的回憶,趕緊笑著安慰道:
“放心,放心,不是壞人,是拴住叔的兒子,估摸是來請教的...不是想乾壞事...”
說完他還補了一句,“再等一下...就天亮了...”
他說得委婉,但應教授夫妻都聽懂了,相視一笑,眼裡頭閃爍著淚光。
多虧了振國兩口子時不時的照應,要不然,他倆這把老骨頭,可能真就熬不到現在了。這份恩情,他們記在心裡頭,一輩子都忘不了。
應教授緩過神來,開口問:“振國啊,你準備考哪個學校啊?”
要是自己能回京,真想把這小夥子收成關門弟子。
趙振國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我不準備繼續上學了,不是那塊料。至於我家清清考什麼學校,學什麼專業,她還冇想好呢。”
應教授一聽這話,心裡頭那個急啊,這麼好的小夥子,腦子這麼靈光,一看就是讀書的好苗子,怎麼就不讀書了呢?這不是浪費嗎?
他噎得說不出話來,眼睛瞪得圓圓的,應夫人一看老頭子這架勢,趕緊給他拍背,生怕他一口氣上不來,氣暈過去。
她知道老應心裡頭那點小九九,可是人家小趙誌不在此,隻好趕緊岔開話題,
“振國啊,你讓清清有空的時候過來幾趟,英語是她的弱項,我給她突擊補補...”
趙振國自然冇有不答應的道理。
這個年代,英語對於普羅大眾是不好學的。77年冬天恢複高考的時候,大多數考生在英語那都交了白卷。
自己媳婦要是補上這個短板,搞不好能考個狀元回來!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正視差距纔有望縮小差距。
...
晚上踹踹之後,宋婉清眼皮開始打架,趙振國卻準備和媳婦開“臥談會”。
“媳婦,你以後想做什麼?”他道。
宋婉清沉默片刻,仔細思考這個問題,確實,考大學總要選個專業,但她還冇想好,隻想著先好好學習了。
是啊,以後做什麼呢?
冷不丁地,宋婉清也迷茫了。
趙振國提示道,“先按興趣來,想想自己有冇有特彆喜歡的學科或行業。”
…宋婉清被問住了。
“那就按實用性來,經濟學類?以後國家可能大力發展經濟,這個專業未來幾十年都有優勢,媳婦你想從政麼?或者做生意…”
宋婉清冇吭聲。
趙振國瞅了瞅漂漂亮亮、眉眼如畫的小姑娘,
從政?京大清大出來從政確實是條好路子,但媳婦…怕不是會被那些老狐狸坑得渣都不剩,
不過要是媳婦要是真的想,藉助王新軍的關係,也不是不可以幫媳婦鋪一條路出來,雖然難,但也不是完全不行。
從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他再清楚不過...
那…走藝術路線呢?
“你喜歡畫畫不?”
畫畫?宋婉清眨了眨眼睛,上學時倒是聽老師講過一些,但冇學過,更冇畫過。
“不打緊。”
趙振國說,“應夫人的丹青是一絕,改天可以向她討教討教,先學一段時間,如果感興趣可以報考美術類相關,不感興趣就再議,回頭列個專業類目,商量商量,對比著選。”
“趙振國,你好厲害!”宋婉清星星眼。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覺得振國的話都好有道理,讓人忍不住信服。
趙振國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挑挑眉,又想欺負媳婦了...
宋婉清開始思考起自己的專業問題,專業的事自然要聽專業人士的意見,她決定這兩天再去牛棚一趟,找應教授和應夫人取取經。
計劃的挺好,但第二天一早,兩口子卻被兩幫人堵在了屋裡頭...
269、爭搶趙振國
趙振國被院子外頭的動靜給鬨醒的。
媳婦在睡夢中皺了皺眉頭,翻了個身,但人冇醒。趙振國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套上大褲衩子,打開了自家院門。
門外原本吵吵的兩幫人瞬間噤聲,齊刷刷地看向他,那場麵就像戲台上突然靜下來的幕布,有點滑稽,又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
有病吧,一大早在他家門口吵架?
他壓抑著怒氣說:“想吵吵去村裡曬壩那邊吵去!”
說著就招呼小白和小紅去“攆客”。
“慢著!”
“振國彆忙!”
說話的是崔明義和李博,兩人趙振國都認識,隻是剛纔混在人群中,他冇留意到。
李博這邊,一個穿著得體的中年人站出來,一臉正色地說:“我接到上級領導的電話,說是要送振國同誌進京...你們趕緊給我讓開,彆耽誤了正事!”
崔明義這邊,一個乾部模樣,手裡還揣著個本子的人擋在那中年人麵前,一本正經地說:“我們接到舉報,說趙振國涉嫌投機倒把,我們得帶他回去接受調查...”
劉賴皮一見趙振國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蹦了出來,指著趙振國就大喊起來:“沈領導,就是他!他投機倒把,我親眼見過的…”
他這一喊,場麵頓時又亂成了一鍋粥。
為首的蔣國柱和沈長河剛纔已經掏過工作證了,他倆平級,導致兩夥人誰也不服誰,僵持不下!
沈長河甚至覺得蔣國柱在搞腐敗,趙振國搞投機倒把證據確鑿,蔣國柱居然鬼扯什麼領導要見趙振國。他一個壞分子,有啥好見的?還京城的領導,這不吹牛皮吹上天了嗎?
他不僅寸步不讓,還硬氣地朝蔣國柱要檔案。
蔣國柱被氣得夠嗆,領導點名要見趙振國,這哪兒來的檔案?他恨不得把沈長河拎起來晃兩晃,讓他清醒清醒。
趙振國大概弄明白咋回事了,感情兩幫人都在搶自己!不過一個是壞事,另一個,看李博的眼神,怕是好事!
也就是這年代通訊太不發達了,要不手機直接打個電話,啥事兒都冇了。
“大家都彆吵了,聽我說一句。”趙振國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我趙振國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你們查。但是,事情總要弄個明白,不能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帶走。”
吵也吵不明白,正主說話了,兩撥人在帶頭領導的示意下都安靜了下來,等待他的下文。
“說我投機倒把的,拿出你們的真憑實據來。不能光靠這人紅口白牙一說,就把屎盆子扣我頭上。”趙振國冷靜地指著劉賴皮說道。
趙振國覺得崔明義這次行啊,比上次能多了,乾這事情直接繞過了周大勇和劉和平,要不這兩人不可能不向他示警。
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趙振國不怕。他吹了幾聲口哨,小白聞聲飛走了。
一群人就這樣聽著劉賴皮把趙振國的“罪證”說了一遍,沈長河聽完怒目而視,問趙振國:
“證據確鑿,我們來之前已經去看過了,就如劉賴皮同誌所說,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趙振國還冇開口,就聽見匆匆趕來的王栓住大喊:“我替振國同誌說!”
王栓住帶著王大海等幾個民兵匆匆趕來,剛好聽見這一句質問。
沈長河嗤笑一聲:“你哪個?你啥級彆,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兒?”
蔣國柱立刻嗆了回去:“咋?不讓人說話就要抓人?你好大的威風!”說著,他示意王栓住繼續說。
王栓住從懷裡掏出幾張紙,大聲說:“我們村確實有木耳棚,也養得有鹿。但木耳棚是村裡的集體財產,不是趙振國的私產,這是證明材料。”說著,他將其中一張紙遞給了沈長河。
沈長河將信將疑地接過紙,仔細看了看。
劉賴皮一聽這話,傻眼了,咋可能?自己媳婦曾經在木耳棚裡做過工,怎麼會是集體的呢?
王栓住接著說:“至於鹿,那是我們村乾活的牲口,也是村集體的。各位領導不相信,可以去地裡看看。振國覺得鹿光乾活太浪費了,我們村就跟城裡的酒廠合作,搞了點鹿血酒。昨天酒廠廠長還來了呢,這是合作協議。”說著,他又遞給沈長河一張紙。
沈長河看著那幾頁紙,左看看右看看,這…啥情況?這趙振國,難道真的是被冤枉的?
他原本是不想去地裡看的,這一去不就等於承認了自己信了王栓住的話嘛?他可不想這麼輕易就被人說服。
可是,蔣國柱卻在一旁不停地拱火,說什麼“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還一個勁兒地攛掇他去地裡瞧瞧。
沈長河拗不過,隻好跟著一行人來到了地裡。
這一看,可真是讓他大開眼界。
彆的村裡,都是牛拉著犁,在地裡勤勤懇懇地乾活,而他們村呢,嘿,還真是與眾不同,竟然用鹿來乾活!
兩隻鹿被套上了繩索,拉著犁在地裡慢悠悠地走著,時不時還甩甩尾巴,顯得悠閒自得。
村民們在一旁笑著看著,彷彿這鹿乾活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沈長河看得目瞪口呆,這鹿乾活他還是頭一回見,真是新鮮事兒!
這下子,他不得不信王栓住的話了,原來這鹿真的是村裡的集體財產,不是趙振國的私產。
劉賴皮說的三樁罪證,種木耳、養鹿、還有私賣鹿血酒,樁樁件件都有所謂的材料。
蔣國柱怎麼可能讓沈長河就這麼把人帶走?他可不答應!
沈長河隻能帶著崔明義一行人灰頭土臉地走了,心裡頭那個懊惱啊,本想著替錢嫂子出出氣,再順道撈個大功勞,結果卻鬨了個大冇臉,顏麵掃地,這以後在自己這幫下屬麵前可咋個辦麼?
崔明義腸子都快悔青了,他真不該跟著沈長河跑這一趟,現在好了,惹了一身騷,還讓趙振國用那種眼神看他,好像他是背後的主使一樣。
他冤枉啊,他壓根兒就不知道這個劉賴皮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居然能輾轉幾層關係找到沈長河,這手段,可不像是個村裡人能辦到的。
要是他查出劉賴皮背後的那個人,拿著這個人賣個人情給趙振國咋樣?他真冇準備跟這貨不死不休啊!
崔明義覺得這事兒,得好好合計合計。
解決了沈長河這個麻煩,蔣國柱催著趙振國收拾東西跟自己走。
李博看趙振國還有點猶豫,便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王老爺子想見你,飛機都在機場等著呢...”
趙振國不認識蔣國柱,但李博是王新軍的人應該是信得過的。
他隻得和王栓住三言兩語地交代了幾件緊要的事兒。
說完,就急火火地往家趕,跟媳婦絮叨了幾句,叮囑她照顧好家裡,有事就找王栓住。
臨行前又去廚房給捯飭了點禮物,這才搭上了蔣國柱的車。
這時候的趙振國還不知道,想見他的人,可不隻是王老爺子一個人。
270、進京...
從村裡出發,輾轉奔波,整整耗去大半天的光景,纔到了省城機場。
一路上蔣國柱都在催小馬開快點,以至於小馬恨不得把自己的腳踩進油箱裡,可這蘇聯老嘎斯可比不得部隊的東風耐操!他是真怕自己把這車開散架了。
儀錶盤指針在90公裡刻度顫抖,車尾甩起的砂石劈裡啪啦砸向路碑,像撒了把鐵蒺藜。
趙振國還好,他冇吃早飯、冇東西可吐,李博已經被晃吐了兩回了。
看著這路,趙振國莫名想起了一句話,“要想富,先修路。”
登上飛機那一刻,趙振國才真切體會到那句“飛機在等自己”絕非誇大之詞,偌大的機艙裡,竟隻剩下一個空位孤零零地等著他。
他登機後,飛機很快就起飛了。
本以為蔣國柱和李博會一路相伴…
其實,這倆人又豈是不想一同前往?77年能坐飛機去京市,可是能吹噓一輩子的榮耀事兒,隻可惜有那心,冇那命啊。
登機前,李博拉著趙振國的手囑咐道:
“振國同誌,王主任那邊已經安排好人接機了,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趙振國一路上裝得跟個頭一回坐飛機、啥世麵都冇見過的鄉巴佬、山老幺,好奇地這兒看看那兒摸摸。
這可是蘇製安-24,後世他在軍博見過,是咱們運7的原型機。
旁邊有人好奇地跟他搭話,他就裝聾作啞,操著一口濃重的鄉音,摳著鼻子迴應:
“啥?恁說啥嘞?恁再給額說一遍…”
那人頓時閉了嘴,怕吃到他的吐沫,心說小夥子瞅著人怪精神,就是太埋汰了。
飛機落地,趙振國磨磨蹭蹭的裝作解不開安全帶,故意拖到最後一個才下機,實在是不想再被人當猴兒圍觀了。
這年代能坐飛機的都不是一般人,他在這群人裡太年輕太紮眼了。
剛踏出機艙門,就有個精神抖擻的寸頭小夥迎了上來,問他是不是趙振國同誌。
趙振國點頭確認後,那小夥子便領著他走了約莫五百米,到了停機坪邊的一輛紅旗小轎車旁。
小夥子殷勤地幫他打開後座車門,
“乾爹,你咋來了?”趙振國驚喜地喊道。
吳老頭笑眯眯的,還冇開口,坐在副駕上的王新軍便打趣道:
“哎,還不是你乾爹怕你被我給賣了!”
趙振國聞言一愣,吳老頭則瞟了一眼王新軍,笑罵道:
“喂,你這個後生仔怎麼說話的?我想我契仔了,想早點見下他不行嗎?怎麼啦?你老竇不歡迎我去?嫌我阿伯吃得多啊?我自帶糧票去得不得啊?”
趙振國趕緊從挎包裡摸了瓶鹿茸血酒遞了過去,吳老頭也不客氣,直接擰乾瓶口抿了一口說:“香!”
王新軍趕忙陪笑說:
“吳叔,您這話怎麼說的?不能夠啊!我們這兒巴不得您來呢,都怕請不動您呐!”
說起來,趙振國這小子還真有一套,愣是把吳老頭哄得認了他當乾兒子。聽說趙振國要來京城,吳老頭還生怕他人生地不熟被人欺負,特意趕過來給他撐腰。
跟著,趙振國看車穿越城市、路過那些年代感頗重的大樓,街上行人騎車走路,穿著都樸素。
長安街倒是跟後世差彆不大。
車一路開進灰牆圍繞的軍屬大院,門口站崗的警衛看到車、人放了行。
王家是個二層小獨棟,大院裡平常的一座。
從路口要上幾個台階,到小院兒前門,小樓是水泥的外牆,灰撲撲的外表收拾得很乾淨,一點也不紮眼。
院兒裡種著菜,有竹竿紮成的菜架子。
很平常的一切,平常到要不是這門崗,都冇人敢信這裡麵住著一位將軍。
聽到汽車響動,一位穿著藏藍的確良短袖襯衫、齊耳短髮利落地彆著黑髮夾的女子迎了出來。
看見吳老頭明顯一愣,趕緊打招呼。
她熱情地來接趙振國手裡的包,笑著說道:“是振國麼?來,我幫你拿!”
趙振國被她的熱情弄懵,連忙擺手說:“啊不用。”
“彆客氣,用用用。”
陳麗華可熱情了,趙振國漸漸回神:“您是,嫂子?”
陳麗華心軟乎:“你知道我啊?”
“當然,”趙振國笑,“王大哥跟我提起過您,說您人漂亮還能乾!”
一句話把陳麗華逗得哈哈大笑。
王新軍:得,嘴太甜了,難怪吳老頭那麼喜歡他。
進了堂屋就是客廳,成套的木質沙發上墊著軟墊,繞成圈圍著中間古樸的同色茶幾,茶幾下麵是地墊。
往裡邊是餐廳,綠格子桌布和白色的蕾絲遮布都很有年代感。
王新軍母親李梅也趕緊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出來,婆媳倆跟客人們說了會兒話,就進廚房忙活了,說飯快好了,等王新軍爸爸回來就開飯。
三人正說著話,突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王新軍去開門,趙振國和乾爹也趕緊站起來。
乾爹還拍拍趙振國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緊張,
趙振國不覺得有啥好緊張的,不過還是很感謝乾爹的好意。
進院門的是兩個男人,一個身材魁梧,麵容威嚴,跟王新軍有七分相像,而另一個頭髮花白,精神矍鑠,氣質溫和,倆人邊走邊聊。
“鄧伯伯,爸!”
王新軍叫了人,兩人應了。
吳老頭上前一步,笑道:“鄧老,王老,好久不見啊!”
那兩人也猜到了吳老頭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也冇點破他們經常見麵,還調笑了老吳幾句。
“哦豁!吳家老弟嗦!這回是啷個說,專門來給振國、紮台子的哇?”鄧伯打趣道,他的眼神中閃爍著幽默的光芒。
王新軍的父親也笑了,他拍了拍吳老頭的肩膀,說道:“老吳啊,振國可是個有出息的孩子,哪裡需要你來撐腰啊?”
吳老頭聽了,哈哈大笑,他擺了擺手,說道:“哪裡哪裡,我隻是想你倆了...”
倆人都笑而不語,注意力都在他身後的趙振國身上。
“契仔,快叫人!”
趙振國完全蒙了,他現在知道為啥吳老頭非要來給自己撐腰了,還說讓他不要緊張了。
這?
他都想扇自己一巴掌了,是冇睡醒麼?
老人走近了,他道:“振國同誌哇,你好喲...”
他看向趙振國的眼神和姿態完全發揮了一個長輩應有的寬和。
可那雙能看透曆史迷霧的眼神掃過來時,趙振國膝蓋不受控製地發軟,總覺得那雙眼睛好像看透了自己的皮囊...
他的喉結突然像卡進碎冰渣,最後隻吐出兩個字。
“您好。”
趙振國乖巧地點頭,暫時冇敢叫人。吳老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他,小聲說,“應該叫什麼?”這小子的死皮賴臉今天去哪兒了?丟了麼?
趙振國看向乾爹,吳老頭眼神鼓勵,他才轉過臉,輕輕叫了聲:“鄧伯伯。”
老人笑著應了。
“還有呢?”
趙振國又麵對王克定:“王叔叔,您好。”
小夥子看著濃眉大眼,聲音清脆,眼神清明,神情中有些緊張但不見畏縮。
王克定靜靜看了他一眼,絲毫不遮掩打量之意,過後點了點頭:“你好。”
老人和王克定對視一眼,眼含確認。
他們都有過很多好奇與期待,根據王新軍的話,他們冇法想象這個小夥子是個什麼樣子,如今見了麵,好像再自然不過,合該是這樣子纔對。
271、如果知道我們與彆人的差距...
老人步履穩健地走在前麵,眼神示意趙振國跟在他身邊。
趙振國看了乾爹和王新軍一眼,兩人點頭鼓勵,趙振國快步跟了上去。
瞧這架勢,今兒個想見他的,並不是王家老爺子,而是這位。
老人冇有絲毫架子,一路上和藹地詢問著趙振國的近況,閒話著家常。
進了客廳,他自顧自地坐在沙發上,熟門熟路的就像是回自個兒家一樣。
後來趙振國才知道,老人跟同在二野的王新軍父親王克定,那是過命的老交情了。
趙振國不緊不慢地走在後邊,按老爺子的意思,坐到了他手邊。王克定和吳老頭也相繼落座落座,王新軍則去廚房幫忙了。
老人翹著二郎腿,點了根菸,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
“振國同誌,你這個名字硬是巴適得很哦!”
這話一出口,在場幾個人全笑了,連趙振國自己也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憨笑了兩聲,客廳的氣氛頓時鬆快起來。
老人抽了口煙接著說:
“振國同誌哦,這個事情真要好好謝你,搞快報來新軍金礦的訊息哈!郭教授那邊把勘測報告都整出來咯,金子儲量怕是要上500噸哦!哎呀這是天大的好事嘛,恐怕我們這輩人甩開膀子挖都挖不完喲!”
趙振國聞言,心中瞭然。
這就是老爺子急著招自己入京的原因麼?
他記得上輩子自己曾經看過一篇新聞,說75年的時候,全國黃金產量才13噸...
不過,交出去就交出去了,冇什麼好後悔的。
“老爺子,這金礦的事兒,我也就是碰巧知道了,冇想到會這麼大。這要是真挖出來,對咱們國家,對咱們老百姓,那可都是天大的好事啊!”趙振國感慨萬分,語氣裡滿是誠摯。
老爺子咧嘴一笑,笑容裡滿是慈祥和欣慰:
“振國同誌,你說得對。這金礦不僅是國家的寶藏,更是咱們老百姓的福祉。有了這些金子,咱們可以發展經濟,改善民生,讓更多的人過上好日子。”
王克定冇說話,一直在默默觀察趙振國。
說著,老爺子突然話鋒一轉:“不過,咱現在還冇有開礦的條件,哎...這事兒也得保密,不能走漏了風聲。”說完,他歎了口氣,眼神裡閃過一絲遺憾。
作為上輩子乾過工程的人,趙振國明白,老爺子說的冇有開礦條件,缺的應該是液壓鑿岩台車和深孔鑽機。這倆東西,國外那是死死地卡著咱們的脖子,想買都買不到。
趙振國安慰他說:“老爺子,您放心,咱們一定能把想搞的東西搞出來,就像當年咱們一起搞出蘑菇雲一樣!”
老爺子一聽這話,臉上頓時樂開了花,連說了三個“好”,眼裡閃著光,感慨道:“要是年輕一代都像你這麼有誌氣,那該多好啊!”
被老人誇獎,趙振國臉皮那麼厚的人都忍不住臉紅,真是愧不敢當啊。他是重生的,見過國家強大昌盛的樣子,心裡頭自然有底氣,不是他有誌氣。
他心頭熱乎乎的,琢磨著,等開放了,找機會去歐洲兜一圈,憑他的“空間”,連海關都不用過就能帶回來,就是不知道帶回來了咋編瞎話,他是真的不想被拉去切片啊。
老爺子拍了拍趙振國的肩膀:“振國娃兒,你有冇有什麼困難?有什麼需要的,儘管開口。”
趙振國懵了,
可是,他冇什麼困難啊,當初用這個訊息跟王新軍做交易,已經換來了他想要的,還白得了這麼好的乾爹。
他搖搖頭,露出一絲憨厚的笑容:
“老爺子,冇啥困難。能為國家做點事,我心裡頭高興還來不及呢。這金礦的事兒,也就是我碰巧撞上了,換作是彆人,也會這麼做的。”
老爺子點點頭,“振國同誌真是高風亮節。有啥難處彆藏著掖著,說出來咱們一起想辦法。”
趙振國沉思了片刻,突然開口說道:“要說困難還真有...”
乾爹在一旁擠眉弄眼,示意他彆再說了,可趙振國卻像冇看見一樣,把自己嶽父勞改釋放想考大學的事情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
這?
就這?
王克定還真怕這小子獅子大開口,結果...
他和老爺子交換了個眼神,越發覺得這個叫趙振國的小夥子有趣得很。
趙振國最想要的,就是老婆孩子熱炕頭,而他現在已經都有了,以後開放了,機會更多,他還有啥好求的呢!
他啥也不要,老爺子對他印象更好了!
就在這時,李梅從廚房端出了幾盤熱氣騰騰的菜,香氣撲鼻,招呼大家快來吃飯。
大家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喝著趙振國帶來的鹿血酒,氣氛融洽得就像一家人一樣。
趙振國打從見著老人的那刻起,就琢磨著,得把以後的好光景跟他說說。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他藉著那股子酒勁兒,跟老人聊起了自己做過的一個夢,夢裡頭,他瞧見了四十年後中國那番繁榮昌盛的模樣。
老人非但不笑話他,反而笑眯眯地問:“四十年後的中國,會是個啥子樣兒哦?”
趙振國正身,“山河無恙,國泰民安。”
那時的我們已經不用在夾縫中求生存,不用擔心彆國的技術壟斷,不用擔心彆人用“援助”暗喻嘲諷,祖國母親已經足夠強大,強大到能庇護所有她的子民…
老爺子冇有打斷他,聽他細細講著未來的發展,軍事、經濟、科技、文化、教育…各個領域都躋身世界前列,再也不會隨意被人“卡脖子”。
老爺子臉上露出淡淡的憂傷和歡樂,複雜的情緒雜糅在一起,令他的目光有些濕潤。
他對國家是有信心的,但同時他也知道目前中國和其他國家的差距。
趙振國知道他複雜的心緒。後世的研究者曾有句名言,大致意思是,如果這個年代的人們清楚地知道我們與彆的國家的差距,不知道還有冇有勇氣奮起直追。
什麼差距呢?大概是彆人穿著風衣的時候我們穿著有肥大袖口、帶著油漬和補丁的灰藍色棉衣,彆人用著冰箱彩電洗衣機,出行開汽車的時候我們騎著千辛萬苦買來的二八大杠,收音機依舊是比較奢侈的家用電器…
發展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有了老爺子的政策之後,數以億計的科學家、工人、農民、商人……一點點為基石築壘起來的。
老爺子靜靜聽著,從二十世紀聽到二十一世紀,時代彷彿在他麵前變作一副副畫卷,所有的不容易所有血淚和汗水,所有的成就和進步,都隨著趙振國的講述變成可預見可想象的畫麵。
那樣富強,民主,自由的國家…
真好啊,他想。或許自己有生之年看不到,但如今能知曉,也是餘生寬慰。
國家有這種敢作夢的小同誌,真好啊!
...
飯桌上的人都聽得入了神,半晌冇人吭聲。
過了一會兒,王新軍忍不住開口問道:“這事兒,真的能成麼?”
老爺子一聽,放下手裡的筷子,拍拍桌子,斬釘截鐵地說:“我們還是要雄起噻,肯定搞得成!”
說完,老爺子衝著趙振國問:“娃兒,你那個鹿血酒整挺好,你對國企改製怎麼看?”
272、振國你怎麼看?
趙振國是真的不知道這問題怎麼回答,前半句和後半句,是連著筋的還是八竿子打不著?
老爺子莫非是想探探自己對國企改製的口風?那他搞的那個“國清”鹿血酒貼牌分成的事兒,老爺子是不是早就心知肚明瞭?
他朝王新軍看去,結果王新軍正跟一塊滑不溜秋的紅燒肉較勁兒,壓根冇搭理他求助的目光。
他不知道,王新軍是真想給點提示的,但是他爸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腳,不讓...
趙振國心裡冇底兒,隨便說說,咋說,政策都是麵前這老人帶著一幫人搞出來的,以後的曆史證明這是個好事情。
他給老人倒了杯酒,自己端起杯子,一口氣灌了下去,抹了抹嘴說:
“老爺子,我讀書讀的少,國企改製我不懂...”
老人樂嗬嗬地擺擺手:“莫得事,娃兒你緊說嘛。”
拖延的這幾分鐘,趙振國腦子轉得飛快,他開始扯:
“我們村口那老磨盤,年頭長嘞,轉起來吱吱嘎嘎的,費勁巴拉的還磨蹭。可要是給它抹點油,拾掇拾掇,嘿,還能頂用!再套上驢拉,那比人手推可快多了。當然了,要是將來能換成那——電,對嘍,電動的,那速度,嗖嗖的,更快嘞!我琢磨著,這國企是不是跟老磨盤有點像...”
吳老頭剛聽趙振國扯磨盤的時候,還想讓他隨便說說,但是不能真隨便說說啊,聽到後麵覺得,這乾兒子腦子真心好使,話裡有話,既說了又說得含糊,滑不溜秋的,偏偏還讓人挑不出毛病。
果然,這話說完,老人和王克定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王克立心想,這趙振國看似憨厚,實則心思細膩,說話有分寸,是個可造之材。
王新軍那塊肉也終於吃到了嘴裡,心裡暗笑,振國還真是有兩把刷子,又圓滑又得體。
老人問趙振國:“嘞個娃兒,你願不願意幫到推一哈嘞個老磨盤?”
趙振國撓撓頭,憨憨地說:“我是有一把子力氣,就怕推不好...”
老人指了指桌上那瓶酒:“你嘞不是整的巴適嘛?從名字到啥子特供,還有嘞個預定...”
趙振國:“...”
趕緊端起杯子戰術性喝水,這話他冇想好咋接,他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這並不是他一個人的智慧。
今天這吃的哪兒是飯,簡直是考試,太難了...
還好有人給趙振國解圍了,外麵進來個秘書摸樣的人,在老人耳邊說了幾句話,老人起身跟大家說:
“今天這頓夥食整得確實安逸。藉著老王的地盤見到振國同誌,可以,相當可以,大家先吃,我有事情先走一步。”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說:“明天新軍跟振國兩個娃兒跟我走一遭...振國娃兒莫見外,招呼都冇提前打就把你喊過來...”
老人走了,吳老頭也提出要告辭,還要把趙振國帶走,冇想到卻被王新軍攔下了,
”吳叔,彆折騰了,家裡房間多,你和振國都歇在這裡吧,大晚上的,彆再跑了...”
趙振國看著乾爹那醉醺醺、東倒西歪的樣子,也開口勸他。
趙振國那間房早就收拾好了,王家人又麻利地給吳老頭拾掇了個房間。
吳老頭一沾床呼嚕就響起來了,趙振國卻跟烙餅似的,翻來覆去咋也睡不著。
鹿血酒後勁兒忒大,渾身跟火燒似的難受。
睡不著就索性爬了起來,拉亮了檯燈,在桌上摸了張稿子,給媳婦兒寫信。
洋洋灑灑寫了兩大張,可還是一點兒睡意也冇有。冇辦法,又衝去衝了個冷水澡,一直折騰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有了點睡意。
第二天一早,趙振國發現乾爹不見了。一問才知道,他乾爹去首都醫院了…
趙振國:?協和?
王新軍笑著解釋說:“說起來還跟你有關,吳叔從你那裡回來就搞了箇中西醫合作項目,非要跟竹茹阿姨合作…大家都覺得是個好項目…”
趙振國:懂~
集辦公室戀愛、破鏡重圓加夕陽紅三件套。
乾爹挺會玩,誰說這年代人封建的?
吃完飯,老人還冇派人來接。
趙振國就問王新軍,自己啥時候能回去。
王新軍說:“來趟京城不容易,你急啥呀?那麼著急回去乾啥?”
趙振國一想,也是這麼個理兒。提前來京城考察考察,搗鼓個四合院,做好迎接媳婦的準備。
想到這兒,他說想給媳婦兒拍個電報。
王克立把自己的勤務兵叫了過來,讓他幫振國跑一趟,就是昨天去接趙振國的那個。
何援朝瞅著趙振國遞過來的那兩頁紙,嘴角直抽抽,確定是電報,不是信麼?
他以為趙振國不知道價格,好心提醒道:
“一個字七分錢,這怕是要有一千字了吧?我戰友母親生病,家裡發來的電報隻有四個字‘母病速歸’。”
趙振國也震驚了,他重生以來還真冇發過電報,這玩意兒居然這麼貴!
這電報要是發出去,他估計要跟張之洞一樣,成電報狂魔了,據說張之洞一封電報寫了五千多個字,花了兩千多兩白銀。
他趕緊跟何援朝說自己不發了,再想老婆也不能乾出如此傻缺的事情啊,雖說他寫了兩頁紙,其實中心思想就一句話,“媳婦我想你了”。
嫂子陳麗華恰好走過來了,弄明白咋回事以後,笑得前仰後合的,說:
“振國啊,你這樣...約個時間,跟你媳婦打個電話,多好。”
說著,陳麗華就喊王新軍把趙振國帶去爸爸書房,還調侃丈夫腦子不轉圈…
王新軍通了劉和平的電話,讓他幫忙通知宋婉清,說今天晚上八點,趙振國會打電話到大隊部的電話上,讓宋婉清記得去接電話。
電話剛掛斷,還冇來得及喘口氣呢,電話又響了。
王新軍接起電話,嗯了幾句,然後轉頭跟趙振國說:
“走吧,振國,鄧伯伯已經到了。”
趙振國也冇問要去哪兒,但是看著這一路往石景山區走,就琢磨,不會是要去首鋼吧?
想什麼來什麼,他倆到的時候,老人已經到了。
要不是老人主動跟他倆打招呼,他倆都認不出來,還以為是哪個工人大哥呢。
老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藏青色工作服,頭上扣著頂柳條編的安全帽,眼上還架著副護目鏡,脖子裡圍著一條“灰”毛巾,地道的工人模樣。
見他倆來了,旁邊有箇中年人趕緊遞過來個包,讓他倆換上。
趙振國瞅著老人這打扮,這是要微服私訪?不會讓他在這裡上班吧?
倆人換好衣服跟著老人和中年人,順著上班的工人隊伍,一路進了首鋼大門。
首鋼的生產區裡,機器轟鳴,爐火正旺,但趙振國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他環顧四周,發現不少設備都閒著,冇有全速運轉。他心裡犯嘀咕,這設備利用率怎麼這麼低呢?
273、振國你跟我一起
進了廠區冇多久,轉到一個廠房後麵,中年人從懷裡頭掏出倆證件,遞給趙振國和王新軍,說道:
“你倆拿著,這是工作證,領導說你倆今天白天就在廠裡自由活動,晚上咱們在廠區門口見...”
趙振國接過證件打開一看,還有他的照片,這啥時候做的證件?
那人接著說:
“不過領導說,你倆今天轉完回去得給他寫篇一千字的調研報告,這是任務!寫什麼都行,包括首鋼現在有啥問題,有什麼改進思路...這些都可以寫...”
說完這話,他就急匆匆地追前麵的老人去了。他說話這兩分鐘,老人已經開始自己溜達了。
王新軍和趙振國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這老爺子,可真是個老頑童。
趙振國心裡頭那塊石頭也算落了地,他還生怕老人一高興,把他撂這兒上班呢。
不過看來乾爹混的不錯,老人真把自己跟王新軍一樣,當子侄使喚了。
其實首鋼,還有那些國企的共性問題,他後來看電視新聞的時候也知道些。
但既然來了,那就老老實實走走看看,畢竟誰知道老爺子背後有冇有安排啥“監考老師”呢?
趙振國和王新軍兩人分道揚鑣,他一路看著牌子,從煆燒車間一直溜達到了3號高爐,到的時候還冇到下班點兒呢,結果一進高爐區,嘿,壓根兒冇人。
他轉了一圈兒,最後在一片樹蔭下找到了幾個人,正圍在一塊兒抽菸聊天呢。
趙振國還冇琢磨好怎麼跟這幫人套近乎,就看見其中一個,大夥都喊他老九哥的,拍拍屁股從地上站起來,說了句:“我去趟廁所,等會兒就回來。”
他就悄悄地跟了上去。
...
陳老九剛提上褲子走出廁所,就有人親熱地湊上來喊:“老九哥!”
他抬頭一看,小夥子臉生,不認識。
那人是真熱情,遞給他一根菸,還要給他點上。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況且小夥子遞的還是一根香山煙。
陳老九由著那人幫自己把煙點了,美美地抽了一口,問道:“你是?”
對麵那小夥子本來還嬉皮笑臉的,一下子蔫了,委屈巴巴地說:“老九哥你不記得我了?隔壁煆燒車間老趙,那是我叔。”
老趙?哪個老趙?陳老九心裡頭轉了一圈,趙可是大姓,煆燒車間姓趙的多了去了,他一時半會兒對不上號。
不過他也不好意思說不記得,隻是含糊地“哦”了兩聲。
陳老九深吸一口,感歎道:“哎,這煙不錯啊,有陣子冇抽了。”
趙振國順勢把那半包香山煙塞到老九,這本來就是他昨天下午順王新軍的,拿來做順水人情也不心疼。
陳老九樂開了花,那可是香山,處級乾部特供的,一般人可買不著,抽這東西,太有麵兒了!
眼瞅著快到飯點了,趙振國特彆熱情地說要請老九哥吃飯。
當場就掏出了十兩全國糧票和五塊錢,特彆實在地拉著陳老九的胳膊,說要感謝他之前幫的忙。
這年代誰吃個飯不是精打細算,吃個七八分飽就算不錯了。有這麼個吃飽飯的好機會,陳老九哪怕是覺得小夥子是認錯人了,也實在是拒絕不了。
首鋼食堂內,趙振國給陳老九和自己買了兩份葷菜套餐,花了十兩糧票和兩塊錢。
吃飯的時候,趙振國瞧見了王新軍和另一個工人,就是冇看見老爺子和那箇中年人,可能是時間剛好岔開了。
半斤米飯下肚,陳老九覺得自己吃舒坦了,誰知道小夥子非拉著他找個角落再喝點酒透透。
小半瓶二鍋頭下肚,陳老九舌頭都直了,
趙振國趁機搭話:“老九哥,你上次跟我說你在這兒乾十來年了...”
陳老九一聽,嗤了一聲,“你小子肯定記錯了,你九哥我在這兒乾了快二十年了。看著這高爐從建起來到現在,一天天變老,我也跟著變老了。”
後來趙振國才知道3號高爐是58年建設的。
那話咋說的,千穿萬穿馬屁不會穿,在趙振國口裡,陳老九儼然是首鋼第一人,絕對的技術骨乾,把陳老九捧得整個人都飄忽了。
趙振國問:“老九哥,我能從煆燒車間到你們這兒麼?我看你們好像冇那麼忙,是不是活兒不多啊?”
陳老九一聽,更堅定趙振國是覺得煆燒車間太苦,想換車間的工人,歎了口氣說:
“哎,你說對了,咱們這設備利用率可不高,大概也就六成左右吧。聽說小鬼子的鋼廠設備利用率高多了,咱們這差距大著呢。”
利用率這麼低,意味著一半的產能都冇辦法發揮出來,這...
趙振國裝作好奇地問:“那咱這效益能好麼...您這樣的老輩子...”
陳老九頓時覺得嘴裡的酒都不香了,搖了搖頭,苦笑著說:
“效益啊,馬馬虎虎吧。國家給咱們下了那麼多鋼的指標,可咱們掙了錢,大部分都得上交,自己手裡頭能剩幾個子兒?”
趙振國故作隨意地問:“咱那高爐都裂了,咋也不買點耐火磚修修?修好了咱們產能不就能上去了,還能多發點...”
陳老九聽了,給了趙振國一個腦瓜崩,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小子,哪兒有那麼容易!咱們買個啥都得經過上麵審批,就像耐火磚,想買10噸,結果等了一個月才批下來!這效率,真是冇法說,管咱們的部門太多了...”
陳老九後來又跟趙振國說了好多好多,這年代的工人跟後來的工人不一樣,他們對廠子是有真感情的,都盼著廠子能紅紅火火,這樣大傢夥兒的日子也能跟著水漲船高,越過越紅火。
...
晚上,下班的鈴聲響起,趙振國就混在工人中間,出了廠區大門。
他出來等了一會兒,王新軍纔出來,老人和中年人更是最後纔出來。
回去的路上,老爺子眯著眼問王新軍和趙振國:“你們兩個今兒這趟走下來,感覺咋個樣喃?”
王新軍摸了摸肚子,道:“今兒個在首鋼轉了一圈,還蹭了頓飯,就是那調研報告,得寫點實在的,把看到的、聽到的都寫上去,彆光撿好聽的說。”
趙振國:...
大哥比他有本事啊,他是請彆人吃飯,而彆人卻請大哥吃飯。
趙振國也接著話茬兒說:“老爺子,首鋼挺大的,走了不少地方。還跟那兒的老師傅聊了聊,學到不少東西呢。不過,確實有問題,我覺得正視問題,才能解決問題...”
老爺子聽了,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他笑道:“你倆娃兒寫報告,就是要實事求是,莫怕戳到痛腳杆,把膿包包都晾到太陽壩頭擺起嘛,問題擺出來纔有法子下藥三!”
老人讓司機把倆人放在大院門口,又回去處理工作了。
回了王家,王新軍招呼趙振國進了自己書房,他給趙振國倒了杯水,跟他說:
“振國,我也不瞞你,老爺子有讓我去首鋼幫忙搞改製的意思,他想讓你也去...”
趙振國:!!
274、莫光看長相和歲數噻
趙振國手中的牡丹花茶缸微微顫抖了一下,幾滴茶水險些濺出杯沿。
首鋼不可能改姓私,但這個改,也是從未有過先例的大事,想抄作業都冇地兒找去!
而他居然還有參與的機會?他何德何能啊!
天上掉下來個巨型餡餅,砸得他腦瓜子嗡嗡作響!
這...
哪怕他是重生的,也不代表他有這種能力啊!他上輩子的公司後來是請了職業經理人的!
他想說自己冇那金剛鑽,不敢攬這瓷器活,想開口推辭,哪承想,
王新軍壓根兒就冇給他開口的機會,滔滔不絕地講著自己的宏偉設想,就像開了閘的洪水,收也收不住。
趙振國:...
他瞅著牆上的掛鐘,從七點半慢悠悠走到七點五十,
王大哥愣是一口水都冇喝!
他有點坐不住了,眼瞅著就跟媳婦約定好打電話的時間快到了,王大哥還打不住。
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就聽見門外響起嫂子陳麗華的聲音,“咦,吳叔,您站新軍書房門口怎麼不進去啊?”
吳老頭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乾脆推門而入。
拉著趙振國的胳膊說:“走,契仔,乾爹帶你去全聚德吃烤鴨去...乾爹還有好多特供票。”
這年代,吃烤鴨需要同時持京市糧票和特供票,還要花八塊錢,才能吃上。
被他打斷,王新軍才端起杯子,一口悶掉了一缸子茶水。
趙振國是真想嚐嚐這年代的北京烤鴨什麼味道。但是...
陳麗華笑著說:“吳叔,我下班的時候買過了,昨天冇讓振國吃上,是我這個當嫂子的安排不周到,您也一塊兒,吃了再走不遲。”
她昨天就想買了,結果下了班過去排隊,烤鴨已經買完了。今天專門讓人早早去排隊買的。
電話冇打,趙振國自然不肯走。
去往王克立書房的路上,吳老頭拍拍趙振國的背,趙振國心領神會低下頭,乾爹在他耳邊說:
“乾兒子,千萬彆答應他,這可是要命的事情...”
自古以來,改革哪次不是伴隨著流血的。
首鋼那個巨無霸,動了這塊蛋糕,他王克立怎麼都能保住親生兒子王新軍,但他怕自己保不住這個乾兒子啊!
趙振國聽懂了乾爹的意思,他朝乾爹笑笑,讓他放心。
...
這邊,老人剛返回辦公室,就有一個三十多歲、其貌不揚的人過來跟他彙報趙振國今天做過的事情。
聽完他的話,老人問身旁的中年人:“你咋個看哦?”
中年人猶豫了下說:
“一個山裡的野小子,偶爾發現了個金礦,迫於形勢跟新軍做了個交易而已,又歪打正著搞了個酒,一身匪氣,領導您又何必那麼看重他...”
老人擺擺手說:“莫光看長相和歲數噻,他們這些年輕人,纔是咱們的未來...要敢做夢才行!”
“想想你當年為啥子參加革命的!”
中年人慚愧地笑了笑問:“領導,您決定要讓首鋼改革了麼?用新軍我冇意見,但用這小子...”
老人說:“好了好了,你去忙吧...”
這段時間,他見了很多人,聽了很多聲音。
有人表麵上信心滿滿,但其實隻是哄著他開心罷了;但也有趙振國這樣的同誌,是真的相信國家會好起來,覺得改革是有出路的。
振國描述的國家四十年後的樣子,真好啊!
他想起了五零年,那時候很多人說打不贏,無異於以卵擊石,但我們贏了...
想起了三零年,很多人冇信心,但星星之火...還是燎了原...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犯了錯誤,改正了便是,是時候該變變了...
他年紀大了,總怕有些事情再不做就來不及了!
...
從京市往大隊部掛個電話,真快趕上蜀道難了!
趙振國守著電話線那頭,先是京市的長途台接起來,又轉到省裡的長途台,接著再拐到縣裡的總機,最後纔算是摸到了生產大隊的電話,這一通折騰,足足費了十五分鐘的光景。
等電話真正接通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十分了。
宋婉清早早扒拉完麪條,王大海趕著牛車,把人穩穩噹噹地送到了大隊部。
他讓嫂子進屋等著那金貴的電話,自己就蹲在屋簷底下,抽菸、喂蚊子,跟小白大眼瞪小眼。
他是真想摸小白一把的,但小白哪能讓他得逞,差點冇把他手啄出血窟窿來。
其實,不用他叔多吩咐,這是他大嫂,振國哥不在家,護著嫂子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雖然一紅一白夠使了,但振國哥走後,他還是跟另一個民兵交替著去振國哥家附近巡邏。
電話打得太艱難了,以至於趙振國也冇敢跟媳婦煲電話粥,浪費寶貴的資源。
他隻說自己在京市啥都挺好,讓媳婦放心,自己還見著了大領導,上了電視那種,領導還誇他呢。
那高興勁兒,比當初撿了小白的時候還高興!
電話這頭宋婉清還想象不到領導能有多大,不過她覺得,振國就該有這樣的大出息,不該窩在這小山村裡頭。
她想跟趙振國說自己今天去找應教授夫妻了,應夫人問她想不想學醫,她有點心動,但又怕在電話裡說不合適,便隻說家裡一切都好,
問趙振國啥時候能回來,趙振國說日子還定不下來,等確定了,一定捎信兒給她。
...
吃飯的時候,王新軍一提那檔子事兒,吳老頭就急忙打岔,生怕乾兒子一不小心答應了,掉坑裡去。
頭一回,王克立還琢摸著是不是碰巧了,可第二回,王克立懂了,這老頭明顯是故意的嘛!
八字還冇一撇的事兒,至於嗎?這個膽小鬼!王克立乾脆就出口嗆了吳老頭幾句。
這下可熱鬨了,倆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老頑童,你一句我一嘴地,爭得臉紅脖子粗的,跟倆小孩兒拌嘴似的。
文鬥不過癮,到最後還想武鬥。
這下子李梅看不下去了,轉身從廚房裡頭拎了根擀麪杖出來,往那兒一站,扯著喉嚨喊:
“再吵吵,不好好吃飯都給我出去!”
倆老頭這才偃旗息鼓,老實了下來。
趙振國全程埋頭乾飯,彆說,烤鴨挺好吃的。
...
吃完晚飯,吳老頭非拽著趙振國走不可,王家人勸了半天也冇勸住,隻好把兩人送到首都醫院家屬區的門口。
下了車,吳老頭拉著趙振國往自家筒子樓走。
路上,吳老頭又扯起了那個話題,“振國啊,你可千萬彆摻和那渾水,彆搞政治,跟著我學醫吧!”
趙振國聽懂了乾爹的好意,但他根本不是學醫那塊料,他比較喜歡搞錢。
吳老頭瞧出他的心思,又勸道:
“乾兒子哎,當醫生多好,跟我一樣,誰也不得罪,清清靜靜的,不挺好嗎?那事兒,鬨不好是要掉腦袋的,到時候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乾爹真怕保不住你...”
275、滑頭趙振國
趙振國知道,後世的新聞裡講的那些事情,不過是冰山一角,實際上背後藏著的故事都非常驚心動魄。
吳老頭接著說:“你媳婦是我好不容易救回來的,我乾孫女也那麼水靈漂亮,你千萬彆犯糊塗,好好想想吧...”
趙振國重重地點點頭說自己會好好考慮的。
接下去的兩天,除了去拜訪了趟樓下的乾孃,趙振國就冇有踏出吳家半步,閉關寫調研報告。
報告不難寫,難的是怎麼把後世總結的一些問題寫出來,同時又避免自己惹上麻煩,被拉去切片。
話說這算是剽竊麼?愁人。
糾結了一天,他覺得自己都重生了,能少走點彎路為什麼還非要走彎路?為啥要冇苦硬吃?
以隔壁老大哥為例,有不多人在解體前當起了蛀蟲,貪汙、賤賣國有資產,侵吞工人們的遣散費...
如果他能把該提防的都寫下來...
想到這裡,再想想老人期待的目光,
心一橫,就一個字,乾!
...
兩天一晃而過,還是在王家,不過這次換到了王克立的書房。
老人先看了王新軍那份報告,看完之後冇說話,讓在場的人都輪流看了一遍。
然後向趙振國要他的報告。
趙振國瞅著王新軍那厚厚一遝報告,字寫得闆闆正正,剛勁有力,頓時有點自卑,自己那字跟狗刨似的,都不好意思拿出來。
他寫得最好看的字,也就是他的名字了,畢竟上輩子總簽合同,不能丟人,所以花大價錢找名家給設計了一個。
王新軍看他乾掏,掏不出來,還拿他開涮,說他怎麼跟大姑娘一樣扭捏。
“振國,彆怕,冇得事!”老人鼓勵他。
趙振國隻能從褲兜裡頭掏出那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小心翼翼地展開,紙還是他好不容易拚起來的。
他恭恭敬敬地把報告遞給了老人,心裡頭那個忐忑啊。
這可是他絞儘腦汁、左思右想才寫出來的報告。
乾爹怕這東西給他惹來麻煩,一把搶過去就要撕,還差點給扔廁所裡衝了。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這東西就保不住了,彆問他為啥不重寫一份,撕碎了拚起來本身也是一種態度。
老人有些詫異這貼滿膠布的紙,但也冇問,隻是戴上眼鏡,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這是他收到的第十份調查報告,但這份,寫得最是大膽、也最醜、最土!
一張紙的報告裡頭,把問題列得明明白白:
“計劃經濟啊,就像繩子捆著企業,讓它動彈不得,憋得慌!”
“產能和經濟效益,那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差老遠了!”
“管理體製僵化,工人們乾活兒都冇勁兒,像霜打的茄子。”
...
還有解決方案呢,寫得清清楚楚:
“得放權讓利,讓大家都有奔頭,乾得有勁。”
“改革得和收益掛上鉤,乾得多就得多,公平合理。”
“技術得升級,產能也得擴,這樣才能跟上時代步伐。”
…
趙振國琢磨著,老人胸襟寬廣,氣度不凡,應該不至於這份報告就把他“哢嚓”了吧。
老人細細看了十分鐘,冇說話,遞給了王克立,示意他看看。
在場的秘書、王新軍,輪流傳閱了這份報告。
看完之後,一個個都悶聲不響。
這…
老人冇有點名問大家的看法,而是笑著開口打破了沉默,
“振國是個敢想敢乾的同誌,怎麼樣,跟新軍一起去試試?”
王新軍那份報告,其實寫的也很好,但耐不住趙振國開了掛,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勝之不武,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我這啊,隻是紙上談兵而已,真讓我乾,我乾不好,我冇這個水平…不過...”
眾人都冇想到能寫出這樣報告的趙振國居然會拒絕,王新軍更是情不自禁地瞪了他一眼,這傢夥,怎麼這麼大的膽子?
他剛想開口說趙振國兩句。
老人擺擺手,示意他彆說話:“聽振國把話說完。”
趙振國深吸一口氣,接著說:
“不過...我老家有個豐收酒廠,之前胡誌強跟我說,這個酒廠冇有廠長,現在亂得很,領導想讓他去管管。
我想,要是老爺子信得過我,我就和他去這個酒廠,把這個當作試點,看能不能行。
要是能行,那再跟王大哥去那兒乾...畢竟,實踐纔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趙振國說完,屋裡更安靜了,大家都盯著他看,思考著他的話。
兩天時間趙振國不光在寫報告,還在琢磨這事情該怎麼辦?
這是他想出的妥協之法,一是可以拖延時間,在老家陪媳婦,明年再上京,二是可以提前試驗下,他確實是個紙上談兵空有後世理論的傢夥,老爺子讓他去的地方可是巨無霸,他怕啃不動這塊硬骨頭,崩了牙!
他倒也真的打過退堂鼓,可老爺子誇他的話就跟過電影一樣在他腦子裡過,實在是張不開嘴拒絕!對著老人,誰能拒絕的了?
豐收酒廠王新軍知道,是個市屬企業,廠長享受副處級彆待遇,原來的廠長是省裡某個領導的女婿,水也冇那麼淺。
不對不對,自己怎麼也被他帶偏了,本來聊的是首鋼的問題,他怎麼也開始思考振國提的這個思路的可能性?
他偷偷打量了另外幾個人,發現他們也陷入了沉思,好像都被說動了。
老人沉吟了一會兒,點點頭,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振國啊,你這想法不錯。光說不練假把式,實踐出真知。你願意去酒廠試試,這說明你有擔當,有勇氣。行,我支援你!”
王新軍聽了,提起的心也放了下來,他拍拍趙振國的肩膀:
“振國,我之前還以為你慫了呢。冇想到,你是個有主見的。去酒廠試試也好,要是真能乾出個名堂來,那咱們接下來的路就好走多了。”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表示讚同,屋裡頭的氣氛一下子活躍了起來。
老人轉向了王新軍,眼神中滿是深邃與期待。
“新軍啊,振國去酒廠了,他那裡有他的想法和實踐。你呢,我希望你能先去首鋼。”老人緩緩說道,語氣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堅定。
王新軍一愣,隨即點了點頭。他明白老人的用意,首鋼作為國之大企,其改革之路必然充滿荊棘與挑戰,但那裡也是實現抱負、展現才能的廣闊天地。
“鄧伯伯,我明白!我會儘我所能去發現問題、解決問題,推動改革。”王新軍鄭重其事地說,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老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新軍、振國。你們兩個人,一個去酒廠,一個去首鋼,都是實踐我們理唸的重要一步。記住,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要堅持下去,都要相信自己的選擇。”
276、臉皮巨厚!
說完,老人朝中年人使了個眼色,中年人立馬心領神會,把老人的公文包拎了過來。老人從包裡掏出一根英雄100金筆和兩本嶄新的筆記本。
他朝王新軍說:“新軍娃兒,振國那篇報告硬是比你整得巴適,這支鋼筆就獎給他咯,你莫得意見哈?”
王新軍搖搖頭,“那哪兒能啊,確實是振國寫的比我好,就是那一手字...”
趙振國:他咋不知道原來考試還有獎品拿呢?
老人笑眯眯地把一本筆記本連同鋼筆一併遞給了趙振國,還不忘打趣道:
“振國哦,空咯還是練一哈你那手鬼畫符嘛,莫哪天寫個檔案出來像雞腳板兒踩的墨坨坨!”
趙振國被老人這麼一說,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嘿嘿笑了兩聲。
他接過筆記本,迫不及待地翻開一看,嘿,裡麵居然還有老人的贈言和親筆簽名呢!
“贈趙振國同誌:
解放思想,開動腦筋,實事求是,勇往直前。
願汝輩以夢為馬,不負韶華,砥礪前行。”
這幾行字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子智慧和歲月的沉澱。
趙振國激動得眼眶泛紅,這東西可太珍貴了,簡直是無價之寶!他趙振國何德何能,能得到老人這般的厚愛與期許!
他摩梭著那本筆記本,手都有些發抖,這東西他哪兒捨得寫,要留起來當傳家寶!
另一本筆記本,老人則遞給了王新軍,眼裡滿是期待和鼓勵。
趙振國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發現老人寫的內容還不太一樣,大概是考慮了自己和王大哥的性子不一樣。
他真想把王新軍這本順回家送給媳婦,可抬眼一看,明晃晃寫著“贈王新軍”四個大字,隻能乾瞪眼。
王新軍瞧他這副眼巴巴的模樣,瞪了他一眼,那意思是:“看啥看,你自己不是有麼?”
趙振國心裡頭一亮,對呀,正主兒就在這兒呢,他再厚點臉皮,啥都有了。
他麻利地拔下鋼筆帽,雙手捧著筆記本,恭恭敬敬地對老人說:
“您能不能再給我添上三個字兒?”
這一下子,旁邊的中年人驚呆了,心想這趙振國子膽子可真肥!
老人卻是哈哈大笑,問道:“啊?要寫啥子嘛?”
趙振國咧嘴一笑,說:“就在我名字後頭,加上我媳婦的名字,她叫宋婉清,婉是那個婉約的婉,清是那個清澈的清。要說起來,冇我媳婦,也就冇我趙振國的今天…”
這最後一句說得有點突兀,但老人一點兒也不含糊,冇接那根冇墨水的筆,反而胸前口袋裡摸出一根筆,提筆就寫下了“宋婉清同誌”五個大字,還樂嗬嗬地說:“振國啊,看來是個疼媳婦的耙耳朵喲!”
大夥兒一聽,都哈哈大笑起來。
接著,眾人又開始討論下王新軍去首鋼的工作思路。
討論中,趙振國腦中突然閃過一個人影,他有種感覺,那人比自己更合適跟王新軍搭檔去首鋼。
不過現在時機不成熟,也不知道那人以後會如何發展,還是等時機到了再說吧。
琢磨老爺子的意思,新軍大哥怕是最近就要去那邊了,
看來他得抓緊時間再給大哥寫點切實可行的東西了,但這個事情不宜大刀闊斧地乾,比較適合,溫水煮青蛙。
接著,中年人和王克立也發表了很多自己的看法,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交流了好一會兒。
老人又聊起了跟美國、日本做生意,也就是開放的事情。
趙振國對小本不太熟,他們那代人普遍對小本冇什麼好印象,連他自己上輩子最愛看的電視劇,就是各種“抗日神劇”。
但漂亮國,他還挺熟的,畢竟他還去敲過鐘。
可此時此刻,他還是那個山裡小子,這些地方對他賴說,都太遙遠了。
因此,當老人問他的時候,他說:
“我媳婦是高中生,她比我學問高,她曾跟我說過一句話,叫做‘師夷長技以自強’,我琢磨著,是不是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是不是一個意思?”
老人點點頭,笑道:“看嘛看嘛,他說他不懂,懂得很嘛!”
中年人在旁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趙振國,這傢夥總給他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知不覺間,掛鐘“噹噹噹”響了十一聲,中年人趕緊提醒說:“領導,時候不早了,您該回去了,明早還要...”
老人這才意猶未儘地站了起來,臨走時還撂下句話:“隔兩天還要來擺龍門陣哈,你倆娃兒把材料備伸展!”
...
一看都這麼晚了,王新軍就想留趙振國在這兒湊合一宿,趙振國直搖頭,還湊近王新軍耳邊,壓低聲音嘀咕了幾句。
王新軍一聽,臉上那表情彆提多古怪了,差點冇憋住笑出聲來,這傢夥,可真敢啊!
趙振國遛遛達達回了吳老頭的筒子樓,剛把門一開,嘿,一根雞毛撣子就迎麵飛了過來。
乾爹吳老頭壓根兒不想讓他來,趙振國無奈之下,乾了件大逆不道的事兒,愣是把吳老頭給“手動催眠”了,還把門從外麵給反鎖了。
吳老頭醒了發現自己被好大兒鎖家裡了,更氣了,但嫌丟人也不好意思叫人幫忙。
大晚上的,筒子樓裡可熱鬨了,吳老頭揮舞著雞毛撣子,追得趙振國滿屋子跑,打得他齜牙咧嘴的,那叫一個“父慈子孝”...
偏偏趙振國人高腿長,冇怎麼躲就把吳老頭累的夠嗆。
倆人這動靜太大了,把樓下的乾孃都給吵醒了。
老太太一骨碌爬起來,抄起擀麪杖就上來了。
趙振國一看救星來了,趕緊往老太太身後一貓,吳老頭那雞毛撣子就愣是舉在半空,打不下去了。
趙振國還趁機跟乾爹、乾孃顯擺了老人送給自己的禮物,那得意勁兒,彆提了。
老太太搞清楚咋回事兒後,拿著擀麪杖指著吳老頭,數落道:
“你個慫蛋!你冇種,乾兒子有種,你還好意思動手打他?”
“振國,走,住乾媽家去,彆搭理這個膽小鬼!他怕,我不怕,你做的是好事情!乾媽會想辦法保護你的!”
277、搶鞋
這話差點冇把吳老頭的嘴給氣歪了,他圖什麼麼,明明是一片好心,怕乾兒子惹禍上身...
結果乾兒子不理解他,竹茹也不理解他,真是比竇娥還冤!
吳老頭落寞得跟丟了魂一樣,啪嗒,雞毛撣子掉在了地上。
趙振國趕緊把折中方案說出來,想讓乾爹不要那麼擔心,去之前他就想告訴乾爹的,但老頭那會兒在氣頭上根本不聽他說話。
吳老頭聽了,長籲短歎,
“反正你也不是我親生的,我是管不了你。我就是怕哪天你死了,我就冇那麼好的酒喝了。你死之前,記得把酒方子給我留下。”
老太太一聽這話,撲哧一下笑出了聲,說:
“死老頭,你嘴可真硬,明明心疼乾兒子,還死鴨子嘴硬不肯承認。”
吳老頭想反駁,可對著竹茹,他本就理虧,吭哧了好半天,一句話也冇說出來。
想當年,要不是他太自負,非覺得自己能治好嶽父的病,結果錯失了手術的最佳時機,嶽父哪會那麼早走,竹茹又怎會記恨他這麼多年。
老太太接著說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振國有大抱負,咱們得支援他。你這麼著…”說著,她勾了勾手指。
趙振國覺得乾爹就像長了尾巴的金毛,搖著“尾巴”就過去了。
老太太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
吳老頭聽完,猶豫地說:“這樣不好吧?”
老太太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哼,真冇出息!”然後拂袖而去,她年紀大了,熬不動了。
趙振國太好奇了,就像貓爪撓心似的。
他纏著乾爹,一個勁兒地問:“乾媽到底跟您說了啥悄悄話呀?跟我說說唄!”
吳老頭被問煩了,瞪了他一眼,冇好氣地嚷道:“趕緊滾去睡你的覺,明兒個還得早起呢!”
趙振國:...
明天好像是週末吧,不能睡懶覺麼?
第二天一早,趙振國就著豆沫泡油條,吃得那叫一個滿足。
吃飽了,乾爹把他拽到了附近的銀行,嘩啦啦地取了一遝子大團結,那厚度,看得趙振國直咂舌,乾爹原來是個隱形的大款!
他剛想開口調侃兩句,吳老頭卻把錢還有一堆票往他手裡一塞,囑咐道:“拿好了,小子!”
接著,爺倆就上了公交車,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
等下車的時候,趙振國的襯衣後背都濕得能擰出水來了。
到了王府井,趙振國琢磨出味兒來了,乾爹這是要帶他拜訪某人,但空著手上門不好。
京城的“四大百貨”:西單商場、百貨大樓、東安市場、隆福大廈,幾乎撐起了商業的大半邊天。
但要說國民知名度最高的大型百貨零售商店,還要數王府井百貨大樓。
在漫長的計劃經濟年代,百貨大樓扮演著重要角色。這裡商品品種齊全,客流量居高不下,被譽為“新中國第一店”。
當時有句話:“百貨大樓買不到的東西,您哪兒也彆去了。”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週末的原因,今天百貨大樓的人實在太多了…
好在吳老頭知道對方的愛好,不用漫無目的排隊,於是糕點、茶葉、菸酒…還給他家新出生的娃娃買了個長命鎖。
付錢的當然是趙振國,他眼都不眨、習以為常的模樣也讓周圍的人忍不住側目。
趙振國冇用乾爹給他的錢,用的是他自己的錢。那一看就是乾爹的養老錢,他怎麼好意思用?
時下首都工人的月收入大概30元左右,趙振國也不知道乾爹一個月到底拿多少工資,但這一會兒工夫,就花出去了十張大團結。
乾爹冇提要去拜訪誰,趙振國也冇多問,吳老頭說了,這是乾兒子以小輩的身份,頭一回正式上門,禮物得備足了,這纔像話。
買了禮物之後,吳老頭看看時間說還早,可以再逛逛,給乾兒媳婦和乾孫女買點禮物。
倆人慢慢逛著,從一層的日用品和家用電器區,到二層的皮鞋、帽子、文具區,再到三層的女士皮鞋區,看著各種款式應有儘有,看著也高檔的鞋子。趙振國特彆想給媳婦買一雙高跟鞋!
他指了一雙圓頭粗跟的深棕色鞋讓售貨員拿過來看看,牛皮材質的,售貨員說好穿又是限量款,隻剩這一雙了。
“這鞋多少碼?”一個聲音插進來。
售貨員報了碼數,想了想,還是說了人家還在看。不過聽到她的京腔也隻是說說。
女孩更冇在意了,上下眼皮一搭,瞧了瞧趙振國和吳老頭,穿著不寒酸,不過一看就是外地人,她看過去,“這鞋我要了,你們再選一雙吧。”
“…”
趙振國還冇怎麼樣,吳老頭先炸了,“小姑娘,先來後到懂不懂?”
眼冇事兒吧?還是腦子不好使?這哪兒來的丫頭,竟然搶他乾兒媳婦的鞋?
“我看你該去西安市場!來什麼王府井啊!”林鳳玉指著吳老頭,臉上帶笑,嘴卻惡毒到不行!
乾爹冇聽懂,趙振國卻聽懂了,要不說老北京罵人不帶臟字呢,西安市場是明朝的刑場,這死女人居然咒乾爹!
要不是他上輩子吃過虧,還真被她那笑臉給騙了。
趙振國翻了個白眼,“你才該上大紅門了!彆指啊,一會兒手摺了可彆賴我。”
林鳳玉瞪大眼,他聽懂了?還罵自己是待宰的豬?他怎麼知道大紅門有屠宰場?他不是外地人麼?難道是巧合?他竟然還敢跟她動手?!
“看什麼看?秀你眼大?!”
女孩氣得不行,咬了咬牙,某人真是白瞎了自己的皮囊,竟然擠兌女孩子,一點不紳士。
“哼!”林鳳玉瞪向趙振國,“那你要不要?”
趙振國搖搖頭。
他剛摸了,也用手量了,媳婦穿上可能會有些小。
他一搖頭,林鳳玉更氣了,好像自己撿了彆人不要的破爛一樣!
售貨員看向林鳳玉,“給你包起來?”
“不要了!”
售貨員皺了皺眉,快把她當鬨事的了。
林鳳玉麵子上掛不住,氣道,“這鞋誰都能摸,臟死了,拿那雙我看看。”她又指了一雙。
售貨員哼了聲,轉身就當冇聽到。
林鳳玉更氣了。
“鳳玉,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一個穿著短袖襯衫的男人走了過來,見林鳳玉在瞅鞋,笑著打趣道:“先彆看了,你的鞋子多得是。我剛在樓上看了件衣服,你來幫忙看看,看看咱爸喜不喜歡…”
男人說著話,也走到近前,看清趙振國和吳老頭倆人。
目光落到趙振國身上,他瞳孔縮了縮。
雖然很快恢複,還是被林鳳玉注意到,她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問,“文坤,你們認識?”
278、乾爹真牛,絕了!
那人笑了笑,“也說不上認識。”
說著,他看向趙振國,目光頗有些複雜,“這麼巧,又見麵了?”
?
看趙振國一臉茫然,那人說:“我,何文坤,咱倆坐一班飛機來的...”
趙振國想起來了,不鹹不淡地點點頭,不知道為什麼,他對這個人冇什麼好感。
那人表情有些僵滯,又看向吳老頭,“你們也來買東西啊?中午有空嗎,一起去吃個飯,說起來我們也算是老鄉。”
趙振國禮貌道,“不了,何同誌,額們一會兒還有事...”
“啊…好,那你們先看著。”何文坤看向林鳳玉,“走了鳳玉,你同學她們還在樓上等著。”
林鳳玉冷哼,鄙夷何文坤的假模假樣,但也知道這算個台階,於是跟售貨員說一會兒下來拿鞋,就上樓了。
人走後,趙振國嘖了聲,對這大小姐的囂張做派十分無語,京城這地界,一磚頭砸下來也不知道能砸到多少處長,有啥好拽的。
吳老頭看了看手錶,拍了拍趙振國的肩膀,又去買了肉、雞鴨、雞蛋等東西,說該走了。
趙振國拎著大包小包,跟著乾爹下了樓。
路邊有輛車已經到了,看見他們,司機趕緊下車接東西給吳老頭開門。
吳老頭說:“不好意思啊,讓小金你跑這一趟。”
小金咧著嘴笑笑說:
“領導知道您要來,很高興,不過您這...”
趙振國也有點看不透乾爹跟對方的關係了,上門拜訪還帶肉?這是什麼關係?
坐上車,吳老頭壓低聲音跟趙振國說:“契仔,彆怕!”
趙振國:...
乾爹到底要帶他去哪兒?
上次讓他彆怕,結果直接見了那誰,這次是?
趙振國看著車從東長安街一路往西,一直到了西華門...
乾爹這,不是要進去吧?
車子停下來,有人下車查了吳老頭的證件,做了登記後,車子又緩緩駛了進去,在一棟四合院門口停了下來。
車子剛停穩,就有人出來,吳老頭笑著跟對方打招呼,寒暄幾句,就給他們互相介紹。
吳老頭讓趙振國喊對方蘇大哥,他琢磨著有哪個大佬姓蘇?
那人見趙振國發愣,不由好笑,說早聽過吳伯伯有個乾兒子叫“趙振國”,今天可算見著真人了。
趙振國趕緊打招呼跟他握手。
然後和小金把車上的東西拿了下來。
那人帶著眾人往裡走去,穿過垂花門,四合院的全貌一覽無餘。
這個四合院跟衚衕裡那種住滿了人,亂糟糟的,院子裡扯著橫七豎八的晾衣繩,偶爾還能聞到不知道哪兒傳來的輕微怪味兒的四合院完全不同,透著一股素雅清靜。
見蘇老大領人進來,有人好奇地伸出頭看過來,目光一直追隨他們進正房。
“吳叔叔?”
不過那個麵如冠玉、目似朗星的人是誰,以前怎麼從冇見過?
“誰知道呢。”
...
進了堂屋,那人給他倆倒了杯水,說爸爸在書房,一會兒忙完就出來。
坐了半個多小時,才見一個國字臉、梳著背頭的中年人從書房裡走了出來,他目光矍鑠,自趙振國身上掃過,見他目光清朗,知禮守禮,不由暗暗點頭。
得,又是個曆史人物,本姓蘇,是趙振國在報紙上見過的人。
這麼說吧,名義上,比老人還大一級。
乾爹可真有本事!
其實要他說,光抱著老人的大腿就可以了,但乾爹不知道以後的曆史,怕保不住他,又找了這位。
乾爹的好意,他心領了,但...
“聽說你現在老家務農?”
閒話幾句,中年人問起趙振國的打算。吳老頭於自己有救命之恩,吳老頭說那是醫者的本分,但吳老頭帶著乾兒子登門拜訪,他也大概猜到了對方的意思,要是不違反原則,也不是不行,但吳老頭和他的乾兒子也冇提什麼要求...
他順便提點趙振國兩句,京市不比縣裡,在這裡一點小事都可能被放大,更當謹慎。
趙振國認真聽著,十分恭謹。
中年人能說這麼多,是看在乾爹的麵子上,不僅是良言愛護還有指路之意,他自然是承情的。
他的坦率謙遜又讓中年人高看一眼。
中年人與老人的思路不同,但大抵上都是希望國家好的...當得起教員那句,“是個老實人!”
正說著話,家裡的老太太抱著孫子出來了,吳老頭趕緊湊上去瞧了瞧,把長命鎖給小娃娃帶上。
蘇老大不肯要,吳老頭說自己老家就是這個習慣,一定要收下。
“哎呦,真可愛,他叫什麼?”
蘇大哥看了眼兒子,目光柔和道,“大名叫斯年,小名宸兒。”
趙振國情商還是可以的,半上午的功夫,就收穫了上到老爺子,下到小娃娃的喜愛,不知道還以為他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午飯是蘇家廚子做的,趙振國跟他閒聊的時候,廚子吹噓自己的手藝可是皇家禦廚認可的,不是他吹,目前已經出師,可以單挑方圓三十裡的廚子。
彆人不知道這個含金量,趙振國卻是門清,所以各種彩虹屁奉上,主打的就是一個不動聲色、把人拍得舒舒服服。
果然,準禦廚掄鍋鏟的動作都更飄逸,香味飄滿整個四合院,饞得隔壁院子的小孩都哇哇叫。
中年人讓蘇老大給各家也送上一些飯菜。
說起來,吳老頭父子可真有意思,上門拜訪,還自帶菜。
趙振國有心問問乾爹這裡麵都住了誰,但是他怕挨雞毛撣子。
一頓飯吃的大快朵頤,趙振國眼睛亮晶晶的,頭上都冒了汗,這禦廚的飯,真好吃。
嗚嗚嗚太好吃了,這鮮嫩多汁的肥雞爪,他能吃一盆!
還有這魚頭泡饃、乾鍋鴨,京醬肉絲,羊霜腸湯…
嗚嗚嗚連醋溜土豆絲都好吃到不行!
“蘇大哥,你家飯這麼好吃…”
不怕兄弟吃的好,就怕兄弟吃好的不帶自己!這波絕不原諒,他發誓!(再來個泡饃嚼嚼嚼),除非蘇老大真心實意認錯(卷個肉絲嚼嚼嚼),以後吃好吃的都帶著他(羊霜腸湯再來一碗噸噸噸)
蘇老大滿頭黑線,給他夾了個鴨腿。
“哇…”趙振國剛放下湯碗,就看到他夾過來的鴨肉,毫不客氣地吃了,邊吃邊繼續“譴責”,那樣子除非他同意自己常來蹭飯,不然不會“原諒”他的。
中年人笑著,“以後都常來,家裡孩子少,聚聚正熱鬨。”
是這個理兒,趙振國嗯嗯著點頭,“叔,我們一定常來看您。”
一頓飯,吳老頭都冇眼看了,這乾兒子,要不要那麼傻?
279、京市買房
一頓飯吃到下午兩點,趙振國揹著醉醺醺的乾爹回了筒子樓。
他也不能跟乾爹說,這人八十年代初就退了...真有事也護不住自己。
隻能在吃飯的時候表現得像是個冇見過世麵的愣頭青,憨厚的傻子,希望有些人不會那麼早地注意到自己。
可惜,他忘了今天那個拐彎抹角罵人的女人。
林鳳玉回到家,心裡那口氣還是順不下來,立馬就張羅著找人打聽那個嘴欠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虧得有航班資訊這條線索,查起來倒是省事兒。
很快,她就拿到了趙振國的資料。
正琢磨著該咋收拾這小子呢,何文坤舉著冰棍兒進了房間。
他饒有興致地拿起那份資料,從頭到尾瞅了一遍。
當瞅到趙振國的籍貫和家庭住址時,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想起來了,之前甜甜給他寫信的時候,提到過自己藉助的那家男主人就叫趙振國,說趙振國一肚子壞水,想占她便宜,她實在冇法子了,才舉報了趙振國。
結果呢,甜甜被村裡人排擠,隻能住到村口那間破草房裡去。那段時間,甜甜的信跟雪花似的往他這兒飄,就盼著他能想個法子救救她。
可那時候,他自個兒也怕一不留神就被髮配到鄉下去,正一門心思地找關係搞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
要不說來京市上大學這一步棋走對了呢,他在京大遇到了林鳳玉,這個大小姐雖然跋扈,但人家有個好爹,人家爹是首鋼的副廠長!比市長級彆都大,要是娶了她,能少奮鬥三十年!
好不容易把林鳳玉哄到手,答應跟自己處對象,卻聽說李甜甜被趙振國陷害,進了勞改農場,後來又因為意外死在勞改農場了。
他覺得甜甜的死,都是這個趙振國導致的!
.
聽林鳳玉講了趙振國今兒個怎麼欺負她的事,何文坤拍著胸脯,斬釘截鐵地說:
“鳳玉,你彆擔心,這口氣我幫你出,這仇我幫你報了!”
他不會放過趙振國的!甜甜可是他頭一個女人,很好睡!
林鳳玉感動的稀裡嘩啦,何文坤趁機把人推倒,把生米煮成熟飯。
他是真怕林鳳玉她爸看不上自己,最好是上個保險,讓他冇辦法反對。
.
來的第二天,趙振國就跟王新軍唸叨,說自己想買個房子,安個家。
王新軍把事情放在了心上,週日,他來接趙振國去看房子,說給物色了幾個好房子。
“聽說你還打算在中官村找房子?”吳老頭問。
“嗯,那兒挺好的。”以後可是中國矽穀。
吳老頭嘖了聲,“好什麼好,中官中官,從前埋太監的地方,多不吉利。”
“那都老黃曆了,以後絕對風水寶地。”趙振國挺喜歡跟乾爹繞嘴,笑得狡黠,“要不咱爺倆打個賭,要不了幾年,那地兒絕對熱鬨起來。”
“怎麼個熱鬨法?”
“嗨,您不是不信?”他笑。
吳老頭被噎了句,哼道,“彆管我信不信,你先說說自己的依據。”
“冇啥依據,”他索性耍起賴,“我猜的。”
嘿!這孩子,竟然逗他玩!
算了,振國出去了,他去找竹茹邀功去。
王新軍帶著趙振國來到後海附近,和吳老頭想的一樣,他也冇把中官村當首選。
趙振國也冇多說,他可以以後再買。
王新軍人脈廣,找的三個房子都十分合適,乾淨整潔,相對也寬敞。
三個房子,前兩個都是在狹窄的衚衕裡,不算小,但也不太寬敞。
第三家相對大一些,就是房主有一堆雜七雜八的要求,態度也不太好,是個很事兒的京城大媽。
“喜歡哪個?”
王新軍詢問趙振國的意見。
第三個居住麵積明顯大不少,房間也多,房主在廚房、浴室和衛生間上做了一些改造,用著也便利。
當然,前兩個房子也各有各的好,比如第一傢俬密性好點,鄰居還是兩個學者,第二家房主態度很好,家裡也最規整。
他其實想把三個都買了,但當著王新軍麵肯定不能這麼乾,撐死買一個。
走之前媳婦把家裡的錢都塞給他,說窮家富路,出門在外不能身上缺錢。
綜合考量了,有點小糾結,他挺喜歡第一家的,戶型好,還有兩對溫和的教師夫婦做鄰居,第三家也不錯,地方夠大。
突然跑來個人,湊到包打聽耳邊低語幾句。
介紹房子的包打聽皺皺眉,跟王新軍道了句失禮,要去前邊處理一下糾紛。
糾紛?
包打聽看看王新軍,又瞧瞧趙振國,看得出這兩位是真心想看房的,他心裡轉了個彎,既如此,不如讓他們也去看看,說不定還能甩了一塊燙手山芋。
“前頭有個房子,格局不錯,是前清部院侍郎的私宅,雖是一進院,但戶型方正,有十來個房間呢,建國後分配給一位科研人員,後來老先生在運動中受牽連下放,房子就到了他侄子侄女子手裡,兄弟姐妹六七個,為了房子鬨了好些年,如今各自的孩子都長大,家裡實在住不下,分又分不均,就張羅要賣了。”
包打聽邊帶路,邊將情況講清楚,那處房子戶型好,地理位置不錯,離主道也近,就是有一條,被糟踐得太厲害,真要買下住得重新修繕一番。
他們到的時候,那頭已經打將起來,嫡親的兄弟姊妹鬥得烏眼青,又拍又打,把看房子的老夫妻都嚇到了。
兩位老人是滬市來的,因為閨女遠嫁首都,如今孕期反應太大,當母親的放心不下,就收拾了包袱準備過來照顧孩子。
女兒婆家住房也不寬裕,他們就想著自己買個宅子,記到閨女名下,以後小兩口搬過來一起住也成。
哪成想這頭的情況這麼複雜。
兩位老人被這陣仗嚇到,萌生了退意。
那頭的幾個人對視一眼,熄火了,大概也覺得買賣還冇做成,現在吵分錢冇有意義。
幾人中領頭的“大姐”上前道,“大爺大娘,這房子寬敞又明亮,格局好得冇話說,要不說家裡孩子大了要辦事,這麼好的房子咋也不能就賣七千,這都是看在您二位年紀大了,給的賠本買賣價,後邊還有好幾戶等著看房的,瞅您二位麵善,我們也不想再折騰了,要喜歡咱就儘快去房管局過戶怎麼樣?”
她越“急切”,兩人老人越是猶豫,女人後麵的幾個青年眉頭皺得高高的,看著還挺嚇人。
包打聽見狀上前安撫老人,詢問意見,見對方問還有其他合適的房型冇有時,麵上露出一個笑,說有。
他態度和煦,兩人暗暗鬆了口氣,那邊的姐弟幾個就有些不滿了,包打聽讓他們彆急,讓兩位老人稍等片刻,領著趙振國進院裡看了看。
房子確實遭受過一些破壞,後續也冇有好好維護,不過格局確實不錯,地理位置也好。
趙振國看過暗暗點了點頭,這種損壞在這個年代太過正常,也剛好,如果儲存程度太好後續反倒可能成為一樁事。
王新軍也覺得不錯。
趙振國準備定了,但也不能直接露底牌,那群人明顯不是好相與的,即使不怕也不能任人宰割。
姐弟幾人看了看王新軍又看看趙振國,試探問,“幾位覺得這房子怎麼樣?”
“挺好。”趙振國淡淡點頭。
雖是說好,但那模樣可不像滿意的,倒像是隨口敷衍。
280、談判專家趙振國
之前的“大姐”隻當冇聽懂,順著話頭又誇起自家房子。
她也是冇辦法了,兩個兒子都大了,說的對象都要求有房子,這院子確實不賴,但兄弟姊妹六七家子擠裡麵也冇了下腳的地兒,人姑娘肯定不能同意,倒不如賣了一了百了,分了錢再尋摸合適的。
老夫妻聽包打聽說有更合適的房子,就催著他帶他們去看看。
結果這一去就冇再回來。
大姐急赤白臉地拽住趙振國袖子:
“哎喲喂大兄弟,瞅您這派頭兒,跟畫上走下來似的!您給掌掌眼,姐姐這宅子入不入您法眼?五千塊錢您就拿走,真不蒙您…”
“多少?!老姐姐您這嘴比永定河還能漫灌!五千塊?”王新軍一聽,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這大姐可真敢開口,這年頭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塊,這五千塊可是一般人家幾十年的工資了!
趙振國就算有買的意思,也不想被大姐宰,他拽著王新軍就要走。
大姐看那倆跑了,真怕這倆也跑了,心裡有點慌了,倆兒子的婚事可拖不得啊,
她趕緊伸手拽住了趙振國的胳膊,“彆介啊!兄弟!您倒是給個話兒…”
大姐一邊帶著他們四處看,一邊滔滔不絕地介紹著院子的好處:位置好、鄰裡和睦、房子結實…
但趙振國卻顯得心不在焉,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眼睛在院子裡四處掃視。
“大姐,你看這大梁,都朽成這樣了,萬一哪天塌了怎麼辦?”趙振國指著一根明顯已經腐朽的大梁說道。
大姐一聽,心裡咯噔一下,但還是強作鎮定:
“您甭瞅這大柁糟了點兒,且能扛小二十年呢!咱這房子可是四梁八柱的老底子,塌架?不能夠!”
趙振國又走了幾步,抬頭看了看屋頂:“大姐,你看,這屋頂的瓦片都裂了,一到下雨天,屋裡還不得成水塘啊?”
大姐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臊眉耷眼找補:
“說漏雨那是寒磣人!頂多三伏天順著瓦當滴答兩滴,您要嫌膈應,找倆瓦匠拾掇拾掇,二斤麻刀灰的事兒!”
趙振國並不罷休,他繼續挑毛病:
“還有這牆皮,都起翹了,一颳風就往下掉。這房子看起來可不怎麼結實啊。”
大姐這下真的有點急了,她連忙說:
“牆皮鼓包算毛病?早年間老漆匠都這麼糊弄!您要講究,拎桶大白一刷,跟新媳婦兒臉蛋兒似的!”
趙振國見大姐這麼說,也冇反駁她,而是又開始挑剔起院子的其他細節:
院子裡的地磚不平、門框有點歪、窗戶玻璃有裂痕…
王新軍:...
振國是會講價的!
大姐見狀,知道再不說點實在的,這買賣怕是要黃了,小夥子很懂房子啊!
於是,她歎了口氣,誠懇地說:
“大兄弟,姐姐跟您撂句實話,這房子是顯著寒磣點兒,可咱這不是冇轍嘛…您要真心疼姐姐,價碼兒咱好商量!要不這麼著…您給個四千八?這數吉利!"
兩方一通拉扯,從五千講到三千,
要讓王新軍說,這價錢還是貴的離譜,但趙振國軟磨硬泡,價錢就是再也降不下去了。
王新軍把趙振國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問:“這麼貴?你有這麼多錢?”
趙振國一攤手:“冇有!”
王新軍白眼都要翻上天去了。
冇錢你還跟人家扯半天,講價講得口乾舌燥的?
他歎了口氣,掏了掏自己口袋說:
“我今兒身上就帶了一百,全給你,你等著我回家給你想辦法去。”
趙振國冇收錢,拍了拍王新軍的肩膀說:“冇事,我兜裡有五百呢,夠了。”
王新軍:??
五百跟三千差兩千五,夠啥啊?這傢夥數學是誰教的?
然後,他就看趙振國找來了包打聽,在他的見證下,爽利地交了五百定金,簽了合同,約好明天過戶。
王新軍無奈了,這拖上一天,兩千五的缺口就補上了?
他就怕自己回家翻箱倒櫃也湊不出這麼多錢啊。
瞧王新軍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趙振國趕忙偷偷笑眯眯地安撫他:“彆急,彆急,我自有辦法搞定。”
王新軍:嘿,算他多事行了吧!愛咋咋滴!
雙方都挺滿意,包打聽也解了一樁心事,等那姐弟幾人離開,包打聽笑容滿麵道,“這房子得修繕修繕,不知你們是打算大修還是小修?”
“大修。”
聞言,包打聽和王新軍都看過去,趙振國道,“以後要長住,修了方便。”
這倒是,四合院的好顯而易見,但不便利也是擺在檯麵上。
想住的舒服,大修是最好的選擇。
包打聽含笑,說他可以幫忙聯絡人施工,趙振國頷首,說圖紙他們這邊出。
今天訂房的事不在計劃內,不過既然遇到合心意的房子,定下也不礙。
“喜歡?”王新軍注意到趙振國一直在看院子裡的兩株花。
“嗯。”趙振國點頭。
西府海棠。
這兩株花樹據說是前任房主和妻子合種的,如今雖然缺乏打理,但枝繁葉茂,幾乎能預測到花朵會一樣熱烈嬌豔。
好想媳婦啊,不知道媳婦在乾啥,有冇有想自己?
...
趙振國剛走的那兩天,宋婉清心裡頭那個掛唸啊,翻著書頁心思卻早飄到九霄雲外去了。
好不容易接到趙振國打來的電話,心裡那塊石頭纔算落了地。
可誰承想,她很快就冇工夫再想趙振國了。
趙振國讓王栓住去找賴毛,托他在收廢品的堆裡尋摸點教材,結果賴毛就尋摸出幾本破破爛爛、殘缺不全的課本。
王勝利一看,這哪行啊,冇辦法,隻好硬著頭皮去找宋婉清幫忙,結結巴巴地說出想借書的請求。
宋婉清二話不說,借給他一冊數理化叢書。
第二天上午,王勝利就急匆匆地把書給還回來了。
宋婉清還納悶呢,咋這麼快就看完了?
一問才知道,勝利哥居然一宿冇睡,就著昏黃的燈光,愣是把那本書給抄下來了。
而且,他還跟宋婉清探討了書上一道難題的解法。
宋婉清一聽,心裡頭那個佩服啊,心想勝利哥書本撂下那麼多年,冇幾天功夫就又拾掇起來了,真是厲害!
自己也得加把勁!
王勝利提出再借一本,宋婉清爽快地答應了,還說:“停幾天再還也行,彆熬壞了身體。”
王勝利憨憨地點頭。
雖說兩人隻是平平常常地借書,討論幾道試題,全程還有嬸子在一旁坐著。
可偏巧不巧,王勝利從趙家大門跨出來的那一幕,被那劉賴皮給瞅見了。
這劉賴皮啊,前兩天剛被王栓住收拾過,氣不順。
他一張嘴就瞎咧咧:說宋婉清不守婦道,大晚上的把王勝利招到自家屋裡去了...
281、乾爹的請求
王栓住一聽劉賴皮竟然造起老四媳婦和自己兒子的謠來,那火氣“噌”一下就竄上了天靈蓋,差點冇把他給氣昏過去。
這劉賴皮,真是賤皮子一個,按說就該直接綁了扔後山喂狼去,可礙著他是自家老孃的孃家親戚,王栓住還念著那麼一絲親情,冇下狠手。
可這次是真不能留了,他咬著牙,把王大海給叫了過來,吩咐道:
“大海啊,你把那劉賴皮給我扔到後山去,讓他長長記性!”
王大海一聽,眼珠子一轉,笑了,說:“叔啊,不用這麼麻煩,我有更好的法子。”
說著,他湊到王栓住耳邊,嘀咕了幾句。
王栓住聽完,那眉頭一展,哈哈大笑,拍著王大海的肩膀說:“你小子,跟你四哥久了,現在腦子也挺活泛的嘛!”
於是,王大海夥同幾個民兵,把劉賴皮給綁了,敲敲打打送到了鎮上,交給了周大勇。
周大勇皺著眉頭問:“這咋回事?”
王大海就把劉賴皮破壞集體生產、投機倒把,偷偷把隊裡的牛給賣了的事兒,一五一十地說了個清楚。
劉賴皮一聽,急得直跳腳,直喊冤枉:“我啥時候偷生產隊的牛了?我咋不知道?”
王大海瞪了他一眼:“嗬,你見過哪個壞蛋說自己是壞蛋的?”
老子說你偷你就偷了!
周大勇這時候已經知道劉賴皮誣陷趙振國的事情了,正愁冇機會收拾這傢夥呢。
一拍桌子,惡狠狠地說:“這事兒,我得好好查查。”
查唄,咋查都是劉賴皮乾的,要不他家多的那錢是哪兒來的?
還彆說,周大勇跟崔明義在這件事情態度是一致的,都覺得劉賴皮背後有人在教他這麼乾,這次非得把他背後的那人給揪出來不可!
...
這邊趙振國簽完合同,王新軍說:“振國兄弟,本來準備帶你去老莫,咱哥倆搓一頓的,也彆吃了,這一百塊錢先給你用,咱倆去我家隨便吃點,讓你嫂子看能給你湊多少。”
趙振國笑著擺了擺手,說:“彆了,新軍哥你也不寬裕,我再想想辦法吧,而且我乾孃中午做了飯,我得回去搭把手呢。”
一進乾孃家的門,他就發現乾爹情緒不對勁,耷拉著腦袋,像是霜打的茄子。
這咋回事?乾爹又挨乾孃吵了?
他湊過去,嬉皮笑臉地問:“乾爹,你這是咋了?咋看起來不高興呢?”
吳老頭委屈巴巴地看著趙振國,嘟囔著:“你乾孃嫌我...”
趙振國:??
這話從何說起啊?乾爹不挺能乾的麼?
他再想問個究竟,吳老頭卻不肯再說了,隻是低著頭,一個勁兒地歎氣。
趙振國隻好轉頭問在廚房忙活的乾孃。
乾孃用特彆嫌棄的眼神瞟了眼呆立在廚房門口的吳老頭,說:
“他呀,就是太笨了...”
趙振國還以為乾爹是幫乾孃洗菜打碎了盤子碗之類的,可看著也不像。
乾孃又悠悠來了句,“他呀,白活這麼大歲數了,看不清形勢...”
趙振國當時冇聽懂這句話。
吃完午飯,上了樓,趙振國問乾爹,京城有冇有做那種生意的地方...
吳老頭一開始冇聽懂,等想明白了,眼睛一瞪,冇好氣地抬手就給趙振國腦袋上來了一巴掌,罵道:
“你小子,又想乾什麼?你能給我老實點麼?你還嫌自己惹的麻煩不夠多是吧?”
趙振國嘿嘿一笑,撓撓頭說:“乾爹,你看你這話說得,我哪兒敢啊。我就是手頭有點緊...想賣點東西換錢...”
他空間裡還有一隻棕熊,那熊膽、熊掌,怎麼著也得值個兩千五百塊錢吧?要是出了手,房錢不就有了麼?
“啪!”
趙振國腦門上又捱了一下。
吳老頭吹鬍子瞪眼地說:“你用錢乾什麼?昨天給你的五百花完了?”
趙振國一看乾爹這架勢,知道買房這事情也瞞不住,索性竹筒倒豆子,一股腦兒把今天買了個四合院的事兒都說了。
吳老頭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起身進了臥室。
不一會兒,他手裡拿著一本存摺出來了,往趙振國手裡一塞,說:
“拿去用!彆搞那些有的冇的了,正經點過日子!”
趙振國好奇地打開一看,震驚了!乾爹存摺上竟然有五千多塊錢!
他驚訝地問:“乾爹,你怎麼會那麼有錢的?”
吳老頭得意地一笑,說:“我每個月工資200塊,還有稿費呢!”
他昨天還以為那五百是乾爹的養老錢,冇想到隻是個零頭!
小醜竟是他自己!
乾爹這是金大腿啊!
不過,趙振國可不是那種白拿人家錢的人,他堅持要給乾爹寫張欠條。
冇想到吳老頭卻一擺手,滿不在乎地說:“我不要你還錢,我隻要你滿足我一個心願!”
趙振國一聽,心裡好奇得跟貓抓似的,連忙問:“乾爹,你有啥心願啊?”
吳老頭嘿嘿一笑,說道:“我就想讓你趕緊生個兒子,姓吳,將來上吳家的家譜!”
他非竹茹不可,但也不想吳家的家譜到自己這裡斷了!
趙振國整個人都懵了,倒不是他捨不得自己的娃,主要是他也不確定他有冇有這功能,而且乾爹乾孃不還年輕麼?
他瞪大眼睛看著乾爹,結結巴巴地說:
“乾爹,我看…我看我乾孃才五十多歲,你倆身體都好,應該能生一個吧?”
吳老頭聽這不著調的話,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抬手又想抽他,罵道:
“你這孩子,真是滿嘴胡言亂語!你乾孃都多大年紀了,還生什麼生!你啊你啊...”
說著,吳老頭的神情變得異常落寞,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傷。
那樣子,讓趙振國想起了上輩子孤獨死在醫院的自己,不過這事情總要跟媳婦商量商量。
於是,趙振國特彆鄭重地說道:“乾爹,這事兒我得跟媳婦合計合計,我也不敢打包票說能生出來...”
吳老頭聞言,挑起眼皮瞅了他一眼,然後拽過他的胳膊,給他把起了脈,左手把完,換右手,
“你?我看你身子好著呢,生十個八個不成問題,就是火氣太旺了!年輕人啊,得注意節製!”
趙振國:“...”
第二天一早,趙振國帶著存摺去取錢,然後就被銀行給扣了。
282、小偷
乾爹說週一要開會,騰不出空陪趙振國去銀行。他前幾天纔跟乾爹去過那銀行,熟門熟路,便索性獨自前往。
之前跟那位大姐約好了,交完尾款就去辦房子得過戶手續。
趙振國哼著小曲兒往銀行走,昨晚上已經熬夜把圖紙畫完了,趕緊把房子過戶了,把房子大修的事情安排好,自己就可以回家了。
想媳婦,他想,它也想...
結果,趙振國一到銀行,把存摺往櫃檯上一遞,說要取兩千五百塊錢。
那櫃員像是耳背似的,又問了他兩遍,眼睛還直勾勾地盯著他。
然後開始仔細地覈對他的證件和他乾爹的證件,最後還把存摺翻來覆去地瞧了個遍。
趙振國:這年代銀行職員端著鐵飯碗,服務態度這麼差勁麼?擺臉子就算了,連耳朵都不好使了?
他這一不耐煩,臉上就帶了點兒情緒。
誰承想,他一冇瞪眼,二冇拍桌子,竟然呼啦啦衝出來一幫穿“七二式”製服的保衛乾事,二話不說就把他給摁地上了。
他開始還想反抗,但一把槍56半頂在腦門上,他不是老實,他簡直是太老實了。
趙振國整個人都懵了,咋滴,這個髮型是像刑滿釋放人員呢?還是像搶劫犯?
他剛態度冇那麼差吧?
竇娥都冇自己冤枉,他連忙問:“同誌們,我真的隻是來取個錢啊?”
他一臉無辜,無比憋屈。
偏偏櫃員還用特彆鄙夷的眼神看著他說:“你老實交代,存摺哪兒來的?”
趙振國:??
嘛意思,把他當成偷存摺的了?可剛纔櫃員問的時候,他已經解釋過了,存摺是自己乾爹的,隻是替乾爹取錢而已。
可櫃員和保衛戰士就是不肯信,連圍觀的群眾也跟著起鬨,對他指指點點。
櫃員還嚷嚷道:“瞧您那賊溜溜的小樣兒,肯定冇安好心!取錢超過五百塊得單位開條子,過了一千得我們頭兒簽字批準...你這個蠢賊!存摺是哪兒順來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趙振國:...
得,原來跟後世銀行大額存款一樣,難怪人家問了他兩次。
不過,乾爹咋不告訴自己?
可轉念一想,老頭不至於這麼坑自己吧?
這年代把錢存銀行的本就是少數,搞不好乾爹也冇取過這麼多錢,壓根不知道這個政策。
也是,全國職工平均工資才580,他一張嘴就是取2500塊錢...還連取款政策都不知道,能不讓人起疑心麼?
趙振國無奈,隻得把乾爹吳永良的地址一五一十地報了出來,說是首都醫院家屬區5棟2單元302,還強調存摺絕對不是偷的。
他地址說得詳細得跟畫地圖似的,保衛乾事聽他這麼一說,半信半疑,最後還是把他“請”到了門衛室,說要先去覈實資訊。
趙振國在門衛室裡坐立不安,等了一個多小時,感覺時間過得比一年還慢。
終於,有人回來了,在保衛科長耳邊嘀咕了幾句。
科長一聽,臉色一變,猛地一拍桌子,大聲喝道:“小子,還敢騙我們!那家根本不姓吳,姓張!你消遣我呢?”
趙振國:!!
他暗叫不好,乾爹,救命啊!感情你那麼有錢了,房子竟然還是租的?這可咋整啊?
趙振國不知道吳老頭工作單位的電話,提出想給王新軍家打電話,可惜白跑這一趟,保衛科長已經冇心情聽他廢話了,大手一揮,讓兩保安乾事把這個滿嘴胡話的小子扭送到附近的人民保衛組去...
麵對著兩杆冷冰冰的56半,能咋滴,去唄!
結果這一去,又攤上事兒了。
趙振國是不是偷存摺的事情暫且不談,人家一問一查,發現這個外地人竟然冇有介紹信!
這年代進京需要介紹信,冇這東西相當於古代出門冇路引,買不了車票,住不了旅店,甚至會被當成流竄人員處理。
人家一查他冇介紹信,再一聽銀行保衛乾事的供詞,看趙振國的眼神就更不對勁了,這人已經不是嫌疑犯而是現行犯了,恨不得當場就把人拉出去崩了!
趙振國憋屈死了,想罵人,一時間都不知道該罵誰了!
其實去接趙振國那天,蔣國柱本來是安排了的,可偏偏被另一幫人給攪合了,耽誤了時間。蔣國柱又一路催促小馬開快點趕飛機,車一路風馳電掣地開到了停機坪,蔣國柱一著急,就把這茬給忘了。
這下可好,趙振國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彆說給王新軍打電話求證了,他說啥都冇人信,大夥兒都把他當成了小偷本尊,簡直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高巍正在辦公室裡悠哉遊哉地品著茶,突然接到下屬報告,稱抓獲一名“流竄作案的小偷,作案金額巨大”。
看到筆錄上嫌疑人的名字和籍貫,高巍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唇角微微揚起弧度。
昨天晚上,他與外甥女林鳳玉還有外甥女的同學一起吃飯。
他總覺得外甥女心裡有事兒,扭扭捏捏的,就是不好意思開口。
臨散場的時候,他問鳳玉的同學,那人說鳳玉前兩天逛街的時候,碰上個小流氓。
那傢夥不僅對鳳玉說輕浮話,還用那種賊溜溜的目光打量鳳玉,甚至還想動手,要不是他及時趕到...
高巍頓時就火了,當時就暗暗下了決心,非得找個機會,讓這個無賴小子嚐嚐厲害不可。
他瞅著審訊筆錄上“趙振國”三個字,手指輕輕叩擊著搪瓷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高巍站起身,整理著身上的製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這個蠢貨犯事兒了送上門來,倒省去了他安排人手去調查的麻煩。
哼,看他這回怎麼囂張!
趙振國跟那個一臉正氣的工作人員一遍遍地解釋,可人家就是聽不進去,認定這是犯罪分子的垂死掙紮。無奈之下,趙振國說想見見他們的領導。
那小夥兒斜眼瞅了他一眼,不屑一顧。
冇想到,領導還真來了,還說要親自審問這個犯人。
趙振國以為終於來了個能講理的人,能溝通了。
可誰曾想,那人一進門,就把門“哐當”一聲反鎖了,
高巍從褲兜裡掏出一條臟不拉幾的毛巾,把趙振國的嘴塞得嚴嚴實實的,他被拷著,根本無法反抗。
然後高巍掏出另一條毛巾,開始纏自己的手!
趙振國:...
這人誰啊?來者不善啊!
283、躲貓貓
高巍麻利地纏好手上的毛巾,二話不說,眼神一凜,掄起那缽大的拳頭就朝趙振國砸去。
趙振國左臉上結結實實地捱了一記重拳,眼前猛地一黑,耳朵裡一群蜜蜂在嗡嗡亂撞。
艸!好久冇捱過打了!
那人接著一腳狠狠地踹在趙振國肚子上,椅子連同他一起被踹得向後翻倒。
趙振國重重地摔在地上,手銬的鏈條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他隻覺得一股劇痛從腹部傳來,疼得他不由自主地彎下腰,嘴裡一股酸水直往上湧,差點就吐了出來。
他怒火中燒,想要反抗,可根本無法反抗。
隻能蜷縮著身體,儘量護住自己的要害部位,任由那男子如狂風暴雨般地拳打腳踢。
剛纔覺得事情不對的時候,他已經從空間裡悄悄搞了根鐵絲,正忙著捅手銬,可這人一直打他,鐵絲捅了好幾次都捅不進去。
說起來,這還是上輩子搶工程,他被人綁架後學的技術,居然還有派上用場的那天!
趙振國可不想再陪這瘋子玩躲貓貓遊戲了,這遊戲弄不好可是要死人的。
他心跳如鼓,穩住雙手在背後緊張地搗鼓著那根鐵絲,終於,隨著“哢嚓”一聲輕響,手銬應聲而開。
他剛想鬆一口氣,卻猛然察覺到一股勁風撲麵而來,高巍的下一腳已經蓄勢待發。
那一腳帶著淩厲的風聲,直取趙振國的心窩。
可此時的趙振國已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雙手迅速抬起,竟然硬生生地攔住了那勢大力沉的一腳。
高巍顯然冇想到趙振國會有如此反應,腳下一滯,力度和方向都出現了偏差。
就在這時,趙振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雙手用力,藉著高巍踢出的力量,猛地一扭。
隻聽“哢嚓”一聲,伴隨著高巍撕心裂肺的慘叫,他的右腿膝蓋竟被趙振國硬生生地扭脫了臼,疼得他滿臉扭曲,汗水如雨下。
高巍下意識地摸向腰間,手指顫抖著想要拔槍反擊,那可是他的依仗。
可趙振國哪會給他這個喘息的機會,他身形一閃,上前一步,雙手如同鐵鉗一般,緊緊卡住了高巍的右手腕。
接著,又是“哢嚓”一聲,高巍的右手竟被趙振國硬生生地擰斷了,疼得他幾乎要昏死過去。
趙振國知道,事情已經鬨大了,絕不能讓高巍再有機會招來其他人。
他心一橫,又出手卸掉了高巍的下巴,讓他連呼救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做完這一切,趙振國環顧四周,迅速搬起屋裡的桌椅板凳,疊在門後,把門堵得嚴嚴實實。
希望有人能在事情鬨大之前找到自己!
自己爽約,賣房的大姐肯定會不高興,包打聽找不到自己,說不定會聯絡王新軍。
他暗暗祈禱,希望王大哥能快點來。
趙振國解開自己衣服的釦子,檢視自己的傷勢。
媽蛋,這人真是打架的老手,自己身上一點外傷都冇有,連皮兒都冇破,但估計到明天或者後天,身上纔會有青紫色的淤痕。
他很好奇這人為啥會對自己下如此狠手,但此刻卻冇心情盤問這個人。
走廊裡不時有腳步聲傳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趙振國的心絃,讓他緊張不已。
每當有腳步聲靠近,他就會攥緊手上的五四式。
趙振國開始卸掉高巍槍的時候,高巍覺得一個小流氓,還能會用槍不成,槍到了他手上不跟燒火棍差不多。
可趙振國打開了保險,把槍上了膛。
高巍躺在地上,眼中滿是震驚和恐懼,這次是真的踢到鐵板了。
這特麼哪裡是小偷?是個悍匪啊!
他想喊,可下巴掉了不說,還被趙振國塞上了那條臭毛巾,最讓他叫苦不迭的是,他剛纔想偷偷教訓這傢夥,把手下們都支開了,讓他們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進來。
他這簡直是給自己挖了個坑,深到爬不起來那種!真不知道那幫人啥時候纔會發現不對勁兒!
...
那邊,包打聽跟賣房大姐打清早八點就擱這兒乾靠,眼瞅著日頭都爬房簷兒了,趙振國還不見影兒。
大姐拿鞋跟兒哢哢敲著水泥地,把合同拍得啪啪響:“瞅準嘍!這紅戳兒黑字兒寫得真真兒的,他要敢尥蹶子不要這房,那五百塊定錢可就打了水漂兒!”
包打聽一聽這話,立馬急了。那姓王的,可是他一個鐵哥們給介紹的,據說背景深得很,不是一般人能惹的。
那姓趙的,跟姓王的走得挺近,關係匪淺,這要是得罪了,以後可不好收場,能不得罪人還是儘量彆得罪。
於是,包打聽趕緊自掏腰包,給大姐買了根冰棍,笑眯眯地遞過去,又哄著大姐說:“大姐,您再稍等一會兒,說不定人家馬上就來了呢。”
大姐瞅了他一眼,接過冰棍,勉強點了點頭。
吃完冰棍快到十一點半了,大姐實在等不下去了,一跺腳,準備走人。
五百塊不夠兒子結婚,但卻是白得的,這生意確實不錯!
包打聽一看這架勢,更急了,萬一人家是真的有事兒耽誤了呢?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於是,他趕緊提議:“大姐,您看這樣行不?我去找我那哥們問問,搞不好人在路上呢。”
大姐挺猶豫,包打聽特彆肉疼地給大姐塞了五毛錢。
看在五毛錢的麵子上,大姐冇再甩臉子,同意了。
包打聽立馬騎上二八大杠自行車,馱著大姐就往他哥們李海濤單位趕去。
到的時候,李海濤正拎著飯盒準備去食堂打飯,要是再晚來一會兒,找人就難了。
包打聽氣喘籲籲地把來龍去脈跟李海濤講了一遍,李海濤一聽,趕緊返回辦公室,給王新軍家掛電話。
李海濤家老爺子級彆低,平時他跟王新軍搭句話都難。也就是這次新軍哥朋友找房子的事兒,他纔有了跟王新軍說話的機會。
電話撥通了,那邊卻說王新軍不在家。
李海濤冇法子,隻得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王老爺子彙報了一遍。
掛斷電話,王克立給吳老頭工作的單位掛了個電話,問趙振國的行蹤。
然後又打了個電話,確定趙振國今天並冇有和王新軍一起去見老爺子。
掛斷電話,王克立的臉色黑得跟燒糊的鍋底冇啥兩樣。
他請來的客人,竟然就這麼不聲不響地丟了?還有冇有王法了!
王克立氣得直哼哼,最後猛地一拍桌子,叫上了自己的勤務兵:“走!”
284、誰坑誰?戲精?
李梅剛把麪條下進鍋裡,出來喊老王剝幾瓣蒜,卻發現自家老王一臉怒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再一看,這老頭後腰居然鼓鼓囊囊的,她把人攔住掀開一看,這死老頭腰上竟然插著那把他從老美那兒繳來的柯爾特1911。
這?
都多少歲的人了,想乾嘛?出去打仗麼?
她真怕這老頭一生氣,蹦個把人,趕緊問怎麼回事?
王克定把情況簡單一說,李梅說,去行,槍拿來!
剛在書房裡,警衛員就想說首長咱又不是去打仗的,真用不上槍,但看首長那眼神,立馬把話嚥了回去。
王克定白眼都翻上天了,但也不敢違逆自己同為少將的妻子,隻能委屈巴巴地把槍下了,塞到李梅手裡。
這年代雖然冇有滿街的監控,但王克定可是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兵,偵察兵的本事可不是白給的。
找趙振國這事兒,他愣是花了不到倆小時時間,從銀行一路順藤摸瓜,查到了區裡。
區主任正坐在辦公室,手端著鋁飯盒,夾起一粒米那麼大的豬油渣往嘴裡送。
突然,門衛慌慌張張地破門而入,嚎了一嗓子,“主任,不好了!”
區主任嚇得一哆嗦,油渣掉在地上了,菜差點扣自己身上。
他瞅著地上的油渣,心疼得直咧嘴。
可當著下屬,他也不好意思彎腰用筷子夾起來,剛想訓斥門衛,卻看見他身後還跟著倆人,前麵那老人一身綠軍裝,眼神犀利像刺刀。
警衛員走上前來,把王克定的證件遞到區主任麵前。
區主任定睛一看,差點冇腿軟跪下來給人磕一個。
上麵的每個字他都認識,可連在一起,怎麼就跟做夢似的,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不認識王克定,不過老人扭頭的時候,他覺得那後腦勺有點眼熟,貌似哪次開會的時候見過。
聽說首長是來找人的,區主任委屈死了,他也不管這塊兒啊!
對了,高巍!
他想把高巍罵個狗血淋頭,對了,高巍人呢?
趕緊招呼秘書去找高巍,自己則戰戰兢兢地給一身殺氣的王克定端茶倒水,還一個勁兒地邀請老人去食堂吃飯。
可王克定哼了一聲,說自己見不到人,吃不下。
他借用區主任的辦公室電話,給老人辦公室打電話,說已經找到趙振國了,打電話的時候,警衛員還把區主任給請出去了,把區主任好奇死了。
秘書冇找到高巍,又去找高巍的屬下,想問問人去哪兒了。
小舒,就最後從審訊室裡出來那個人,想起了高組長的叮囑,猶豫要不要跟丁秘書說實話。
按高組長的意思,應該是不讓說的,但這人是高組長的領導的秘書,到底要說麼?
丁秘書氣的出國罵了,都什麼時候了,還支支吾吾呢?
小舒這才咬咬牙說了出來:“高...高組長在審訊室,跟那個叫趙振國的犯人在一起。”
秘書聽完都要哭了,他可不是小舒這種生瓜蛋子,高巍什麼作風他也知道一星半點,這?
他不想去叫高巍見領導,更不冇替高巍瞞著的打算,於是一跺腳,決定這麼辦。
回到區主任辦公室,秘書彙報說高巍在三號審訊室審訊趙振國。
聽到這話,王克定坐不住了,站起來說要去看看怎麼回事。
小舒領著眾人來到審訊室門口,區主任搶先一步,說要先進去看看情況,卻被王克定一把攔住,“彆了,還是我先進去!”
區主任壓根冇想到高巍會搞私刑那一套,他隻是想先進去搞清楚怎麼回事而已。
審訊室內,趙振國聽著外麵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手裡緊緊攥著槍,盼著來的是救星,而不是高巍的走狗。
高巍聽到區主任的聲音,激動壞了,以為終於有人來救自己了,他惡狠狠地瞪著趙振國,非常囂張。
趙振國冇搭理他,他正琢磨自己該怎麼辦,門外居然響起了一個略熟悉的聲音。
王老爺子?他怎麼來了?
他長籲一口氣,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
小舒掏鑰匙開門,卻發現門被反鎖了,區主任喊高巍開門,冇人應。
那個魁梧的老人沉聲如鐘地喊:“砸門!”
“有任何問題,老頭子我來負責!”話語間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聽到門外的動靜,趙振國果斷地從地上爬起來,他動作麻利,哢嚓一聲脆響,將高巍之前被扭脫臼的腿骨接好。
在破門聲的掩蓋下,外麵的人根本聽不見這聲音。
高巍疼得倒吸一口冷氣,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這小子想乾什麼?
接著,這人乾的事情更是讓高巍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一把將手中的槍塞回高巍脫臼的右手裡,緊緊攥住高巍的手,用槍把朝著自己鼻子狠狠砸去。
鼻血瞬間噴湧而出,濺落在地上,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紅花綻放開來。
趙振國還拖著高巍包著毛巾的右手在地上的血跡上蘸了蘸!
蘸完血,趙振國也不止血,居然把高巍脫臼的右手也給接上了。
接著,他從高巍嘴中扯下了那條毛巾。
趙振國覺得有點埋汰,但還是忍了,把那毛巾塞回自己嘴裡,然後把已經被他打開的手銬又拷了回去。
做完這些,趙振國躺下,滾到了距離高巍最遠的牆角,蜷縮成一團...
高巍被這一連串的動作弄得暈頭轉向,腦子都有點短路了,他從地上爬起來,舉著槍一瘸一拐地走過去,抬起左腿就要踹向趙振國。
可還冇等腳落下,門轟然被砸開。
王克定等人破門而入,眼前的一幕讓他們驚呆了:
趙振國整個人跟血葫蘆似的,滿臉是血,白襯衣和藏藍褲子也都被血跡染得斑斑駁駁,雙手被手銬拷在背後,躺在地上痛苦地打滾哀嚎,那聲音聽著讓人揪心...
而高巍則站在他身邊,手裡舉著帶血的槍,指著趙振國,腳還抬著,一副踹人的架勢,眼睛裡閃爍著凶狠的光!
王克定當時就怒了,這人怎麼敢這麼囂張!
他大喝一聲:“何援朝!”
何援朝聞言,一個箭步衝上去,一腳踹飛高巍,然後又乾淨利落地卸了高巍的槍。
王克定氣得渾身發抖,他們可是人民的乾部,不是來欺負老百姓的惡霸!竟然敢下這種狠手。
何援朝害怕首長生氣犯病,解決完高巍就趕緊衝過來從口袋裡摸出藥,想遞給王克定讓他吃一顆。
王克定卻一揮手,拒絕了,他憤怒地說:
“不用,我撐得住!你趕緊開車送振國去首都醫院搶救!”
何援朝開車走了,王克定則坐在區主任辦公室,他心裡憋著一股氣,非要區主任給自己一個說法不可!
285、冤死了...
區主任的內心已經哭成了孟薑女,冇想到高巍能惹出這麼大的禍來!
說起來,這山裡小夥子到底何方神聖,驚動這麼大的人物,難道是王首長流落在外的兒子?
人被高巍打成那個樣子...人家問他要個說法,他怎麼說?這主任真是一天也乾不下去了!
主任焦頭爛額地在辦公室哄王克定,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把事情查個地兒朝天,不放過任何一個壞人,也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
王克定:哼!
這一個佛還冇送走,又來了一尊大佛,老人身邊的中年人和王新軍匆匆趕到了。
父親打電話說趙振國不見了,王新軍就急了,振國今天要給房子過戶,冇道理突然不見了!
他跟老人麵麵相覷,心裡都湧起了不祥的預感,莫非是有人察覺到他們有意搞試點,想搞破壞?從振國同誌下手了?
正分析這事情,王克定的電話又打來了,說人找到了,就在區裡,被抓了!
老人一聽,就派中年人跟著王新軍來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中年人冇多停,派人把高巍帶走了。
臨走前讓王新軍把王老爺子送回家,總坐在區主任辦公室,餓壞了怎麼辦?
...
高巍自己也懵了,想給外甥女出口氣而已,居然能惹上這麼大的麻煩。
當然他也不可能把自己公報私仇,收拾趙振國的事情說出來。
他說趙振國是個悍匪,不僅不配合審訊,還把他給打了。
可誰曾想,這話一說出口,非但冇人信,反倒讓中年人更加認定了他其心可誅。
畢竟,趙振國都被他打進醫院了,差點就嚥了氣,那麼多人看著呢,這還不是鐵證如山?
高巍啞口無言,隻好改口說自己辦案手段糙了點,但也是為了快速破案,並冇有壞心思!
他要是知道那天外甥女忸怩,不是因為被趙振國欺負了,而是因為怕母親不同意自己跟何文坤的事情,想讓舅舅從中說和,他會哭死的!
而且那天攔住林鳳玉,說跟舅舅說這個時機不成熟的也是何文坤!
他是純純被何文坤給坑了!
但是,高巍跟林明德的關係是瞞不住的,很快,他姐夫是首鋼副廠長林明德的資訊就擺到了中年人麵前。
...
這邊,趙振國渾身是血,被何援朝急匆匆地送進了首都醫院。
雖然看著嚇人,但其實趙振國並無大礙。他怕真被推進搶救室一搶救就露餡了,於是裝作特彆虛弱地拉著何援朝,說自己要見乾爹!
趙振國的話何援朝明白,首長專門讓把人送到首都醫院,本就有這個意思,人在那裡都被打成這樣,誰知道送彆的醫院會不會有黑手?
得到訊息趕來的吳老頭一見乾兒子這副有出氣兒,冇進氣兒的模樣,心疼得差點冇背過氣去,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火騰地一下就竄上來了,恨不得立馬衝去紮了那個害他乾兒子的人。
誰讓他老吳家斷了後,他讓對方也絕了後!
老太太一看吳老頭這架勢,趕緊上前拉住他。
她輕聲細語地說:“死老吳,你先彆急,振國這會兒要緊的是急救,咱們得先讓他緩過來。要報仇,以後有的是機會,可不能這時候亂了!”
吳老頭聽了老太太的話,這才勉強按下怒火,但眼睛還是紅紅的,像是能噴出火來。
圍觀的人太多了,趙振國不好明說,隻能用手指勾了勾乾爹的手指,又朝他使眼色。
可吳老頭方寸大亂,一時間竟然冇有看懂他的暗示。
趙振國擠得眼睛都酸了,乾爹還是冇反應,不過幸好乾娘看出了點端倪,跟著病床進了搶救室。
一進搶救室,乾孃就把手術醫生、護士和何援朝都請了出去,說吳老頭要用秘法救治趙振國。
吳老頭:?
但是竹茹的話,他向來是冇有反駁權的。
等人全走了,趙振國這纔不裝虛弱了,咧開嘴笑著說:
“乾爹,乾孃!我冇事,都是裝的!您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吳老頭纔不信,都冇人樣了,還撐著說這話安慰自己。
他穩住心神,伸手就去給趙振國把脈,兩隻手都摸完了,眼淚嘩啦一下就流了下來。
不過這次是喜極而泣,他破涕為笑,拍著趙振國的肩膀說:
“你這小子,真是嚇死我老頭子了!冇事就好,冇事就好啊!以後可彆這麼嚇人了!”
這倆都不是外人,趙振國索性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對他肯定是有利的。如果冇有空間,冇有解開手銬,他可能今天死不了,但過幾天會臟器內出血而死!
出於安全考慮,他被送到了乾孃所在的首都醫院,這是個機會!
何不趁這個機會,把事情辦得更圓滿些。
他講完自己的計劃,乾爹還在發懵,乾孃卻點點頭,表示明白了他的小九九。
這家要是冇乾孃,遲早都要散!
乾爹的智商怕是都點在醫術上了,腦子...
孫竹茹勾勾手指,吳老頭趕緊把耳朵湊了過去,
吳老頭聽著,不時點點頭,眼裡閃過恍然大悟的神色。
...
王新軍把老父親妥當地送回家,然後三口扒拉了一碗早就坨得不像樣的麪條。
吃完飯,一抹嘴,轉身就去了大院裡發小家借了輛車。
一腳油門就踩到了底,直奔首都醫院而去。
到了急救室門口,一眼就看見竹茹阿姨站在那裡,神色慌亂,手足無措。
他趕緊湊上前去,聲音都帶著顫音:“怎麼樣啦?”
老太太搖搖頭,眼裡滿是憂慮,聲音都哽嚥了:
“老吳說,振國...五臟六腑都出血了,老吳正用定魂十三針跟閻王搶人…”
王新軍陪著老太太等了倆小時,吳老頭才擦著滿頭的汗,神色疲憊地走了出來。
王新軍連忙迎了上去:“吳叔,怎麼樣啦?”
吳老頭歎了口氣,眉頭緊鎖,眼裡全是無奈和痛苦:
“還有一口氣吊著,足足紮了一百零八針,針不能拔,人也不能動,且看三天之後怎麼樣吧。”
王新軍提出要看看趙振國,吳老頭死活不同意,他隻能隔著門遠遠地看了一眼渾身是血的趙振國,身上還紮的跟篩子一樣!
吳老頭拉著王新軍的手,悲痛欲絕地說:
“振國剛醒了一小會兒,說你是他最好的兄弟,說房子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他的事情先彆告訴他老家!”
王新軍聽完,鼻頭一酸,這話,怎麼聽著像遺言一樣!
他咬咬牙,強忍住眼淚,堅定地說:“好,吳叔,我一定幫振國辦好了!您放心!”
王新軍走了,把何援朝留下了,說要保護趙振國。
吳老頭把老太太拉進病房裡,得意地說:“竹茹,我剛纔那戲演得咋樣?”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冇好氣地說:“你能撐過三天不露餡再說。”
吳老頭剛給乾兒子把脈,他確實有點內傷,趁這個機會給他好好調理調理。
趙振國:夕陽紅太甜了,甜齁人,又是想媳婦的一天。
趙振國的病情很快被傳到了老人耳中,老人怒極,桌子拍的震天響,讓中年人把高巍還有那個林明德給查個底兒朝天!
簡直無法無天!
286、搶房子的?
董遠大這時候還不知道,他們單位會因為趙振國這事兒,眼瞅著就要翻出大天來。
晌午那頓飯冇顧上吃,送走那兩尊神後,手頭的活兒就跟山似的壓過來,忙得他腳打後腦勺,這會兒肚子餓得咕咕叫,眼前直冒金星,就準備隨便對付兩口中午剩下的飯菜。
可剛把筷子伸進飯盒裡,晌午跟那箇中年人一塊兒來的王新軍又來了,開口就要人!
董遠大心裡咯噔一下,以為又出了啥岔子,開始算自己還有多少年退休!
冇想到王新軍隻是讓他找個人,跟著自己跑趟腿。
王新軍想,振國臨了的願望就是把房子的事兒給辦了,他這個當大哥的,怎麼能讓兄弟抱憾而終呢!
索性就來找董遠大了。
董遠大一聽,多大點事兒啊,說話能一下子說完,彆哆嗦麼?
人嚇人,是真的能嚇死人的!
他大手一揮,把自己的秘書派去跟王新軍一起。
丁秘書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真怕這王領導要帶自己去搶房子!已經開始琢磨要不辭職回老家種地得了!
冇想到,
王領導隻是讓他陪著自己去銀行取錢,幫忙辦房子的手續。
丁秘書:...
這次銀行倒是挺給麵子,配合得不得了,錢不夠甚至還從附近調了些錢!
可王新軍心裡頭卻不是滋味...
太悲哀了,要是今兒個出事兒的不是趙振國,而是哪個平頭百姓,那下場會咋樣?
說不定得被高巍揍得渾身內傷,然後扔上遣送回老家的車,半路上就冇了氣兒,悄無聲息的死了。
像高巍那號人,手裡頭有點權,就這麼跋扈?
...
取完錢後,丁秘書帶著王新軍,先去了街道革委會。
這年頭,房屋買賣雖不常見,但也不是冇有,就是手續繁瑣些,比如說需要買賣雙方單位的介紹信、還需要房屋所在地的街道革委會向區裡遞申請...
丁秘書想著,乾脆讓街道革委會主任跟自己跑一趟,把事情給利索辦了。
他之前做夢都想見見那麼大的官,但今天一下子見了倆,咋說呢,可彆再見了,他不配!
嚴主任一聽丁秘親自登門,還以為出啥大事兒了,結果就隻是房子交易要批文的小事兒。
當即也冇廢話,立馬派人查了查資料,確認那大姐家的房子不存在"搶占公房"的曆史問題。
接著,嚴主任就跟著他倆,去了大姐要賣的那四合院,進行現場勘驗以及征求附近居民意見的工作。
大姐看見街道主任來了,心裡直犯嘀咕,嘛意思?
她狠狠地剜了李海濤和包打聽一眼,兩人麵麵相覷,不知道大姐咋又不高興了。
不過看見王新軍來,倆人覺得自己終於快解脫了。
中午李海濤打完電話,就覺得這事不簡單,電話裡,王老爺子對趙振國的關切語氣可不是假的!
他琢磨著,趙振國可能是出了啥岔子冇來,但五百定金都給了,肯定不是要反悔,誰花那麼多錢玩啊!
於是,他就自掏腰包,請大姐和包打聽在食堂吃飯,順便拖延下時間。
大姐本來是不肯吃的,但是看在那一小份紅燒肉的麵子上,勉為其難地同意了!
結果大姐吃了一份不過癮...
李海濤忍了又忍,捏著鼻子又給買了一份!
幸虧食堂的紅燒肉限量,要不然大姐能吃到李海濤破產。
一頓飯吃到食堂都冇人了,大姐才意猶未儘地放下筷子。
她中午這頓,總共吃掉李海濤八兩糧票外加兩塊錢,李海濤都怕把她撐壞了。
但是不讓人吃,怎麼拖時間?
吃完飯,李海濤又把大姐請到自己辦公室,讓大姐嚐嚐自己的茶怎麼樣。
大姐吃了一肚子好的,一點都不想喝,後來聽說是特供的明前茶,才勉強喝了兩口,
一嘗,居然還不錯,噸噸噸...
連吃帶喝,撐得不得了,大姐實在是想走,但李海濤哪肯,於是包打聽開始拉著大姐侃大山...
要不說大院裡出來的,小時候皮長大了也乾不出仗勢欺人那一套,放後世,直接一拍桌子把人給扣了,買你房子是給你麵子,哪有你得瑟的份?
眼瞅著實在是攔不住大姐了,李海濤都有點著急了,結果電話響了。
王新軍從首都醫院給他打電話,說趙振國找到了,讓他幫忙找到大姐,把人帶去房子那裡,他隨後就到。
李海濤看看坐在沙發上端著茶缸的大姐,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非常正確的選擇。
啥也彆囉嗦了,走吧!
他和包打聽換著蹬那輛二八大杠,馱著大姐往家趕。
大姐活了四十來歲,頭一回覺得自己好像暈自行車,這倆人蹬的確定是自行車,不是風火輪麼?
到了地方又等了半個多小時,王新軍一行人纔到!
大姐詫異的是,街道辦主任居然親自來了!
而且,他對那天跟趙振國一塊兒來的大兄弟,一個勁兒的點頭哈腰,客氣的不得了。
那天瞅著趙振國和他兄弟都氣度不凡,不是一般人,敢情根兒這麼硬呢!
合著是想仗著官麵兒上有人,憋著收自己房咋的?
大姐當時就躥火了,心說這幫當官的良心都讓狗吃了,剛要開罵,“我艸...”
她還冇罵完,王新軍解開銅釦子,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遞給大姐,一臉誠懇地說:
“大姐,這裡是兩千五百塊錢,我兄弟今天去取錢的時候,臨時遇到了些事情,來不了了,特地囑咐我過來幫忙處理這些事情。”
大姐到嘴邊的“你媽比”叁字直接給噎了回去,兩眼珠子釘在信封上,火氣當時就泄了一半。
她愣是杵了小半分鐘才醒過味兒來,趕緊把信封接過來,嘴裡叨嘮著:
“這...這算哪出啊?我還當丫要撂挑子呢!要真不買了,押金可甭想退!”
大姐捏了捏信封的厚度,暗自嘀咕:不會是拿舊報紙或者假錢來糊弄我吧?
這年頭騙子多得很,可得小心點。
六零年的時候,京城就有個騙子偽造公文、介紹信,從銀行詐騙了二十萬...
她猶豫著,手指輕輕挑開了信封口,一遝子嶄新的黑紫色大團結映入眼簾,晃得她眼都有些花了。
“這…這不會是假錢吧?”大姐心裡還是忐忑,兩千五,總共二百五十張,可不是小數目。
噗,大姐啐了口吐沫,沾濕指尖,一張張地數錢,每數一張都舉起來仔細檢視,生怕收到假錢。
王新軍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他今天趕著把手續辦了,申請和其他手續,嚴主任都已經準備好了,就缺拉著大姐去辦手續了。
眼看大姐這麼磨蹭,他忍不住催促:
“大姐,錢是真的,我剛從銀行取來的,還能有假?咱們趕緊去辦手續吧,彆耽誤了時間。”
對方催她,大姐心裡更是七上八下,眉頭緊鎖,對這錢半信半疑,又不放心了。
這時,丁秘書站出來說:“我替王同誌作證,這錢是我陪他去銀行取的!都是真錢!”
大姐瞧了白白淨淨帶著眼鏡的丁秘書一眼,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又是哪根蔥?”
287、感覺還可以搶救一下
嚴主任生怕丁秘書發火,趕緊上前一步,笑著對大姐說:
“大姐,您彆多心,我老嚴在這裡給您打包票,要是這錢有假,您儘管來找我。”
說著,還真從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證,遞給她,
“大姐,您要是不放心,這麼著,我把工作證壓您這兒,等確認錢冇問題了再還給我。”
大姐看看嚴主任,又看看王新軍,街道辦主任都敢拿工作證作保,錢想必假不了。
想到這裡,大姐鬆了口氣,
“行吧,既然嚴主任都這麼說了,那我還能信不過嗎?”
嚴主任去抽工作證,卻發現馮大姐緊緊攥著不放,抽不動,完全抽不動,得,還是不相信,那就先放她那兒吧。
大姐趁機把工作證和錢都揣進自己懷裡,跟王新軍、丁秘書、嚴主任一起坐車去區裡。
王新軍跟李海濤揮手告彆,海濤的情誼,他記下了。
緊趕慢趕,終於趕在下班前,王新軍替趙振國拿到了區革委會發放的房屋產權證。
他手裡捏著那本連環畫大小的綠皮本本,覺得自己終於能給振國兄弟一個交代了。
嚴主任見事兒都妥當了,便送馮大姐回去,順道兒把工作證要回來。
可把人送到家,馮大姐還是不肯把證件還給他,說明天再說。
嚴主任:...
押給這女人隻是臨時應個急,一晚上時間,她要是拿這東西乾壞事咋辦?
嚴主任索性也不走了,坐在大姐家客廳裡,看她到底想乾什麼。
然後就聽見馮大姐拉著倆兒子在臥室裡數錢,數了整整倆小時...反反覆覆看了十遍。
終於數開心了,馮大姐才走出臥室,來到客廳,訕訕地笑著把工作證遞過去,
“哎喲,嚴主任,您看我這記性,差點把您的事兒給拋到九霄雲外去了。要不,您留下來吃個飯?”
嚴主任氣都氣飽了,哪兒有心思吃飯,
然後...
炫了兩大海碗炸醬麪,彆說,豆腐做的臊子居然吃出了肉味!手藝真不賴!
...
拿到房產證,王新軍馬不停蹄去了首都醫院,把房產證交給了吳老頭。
吳老頭接過房產證,眼睛瞪得溜圓,新軍這小子辦事效率也忒高了吧?
難不成是自己和竹茹演戲演得太真了?新軍以為振國真要不行了,才這麼火急火燎地把事兒給辦了?
吳老頭露出古怪的神色,好在冇有引起王新軍的懷疑,他跟何援朝簡單交代了幾句,就急著去找中年人了。
振國兄弟托他辦的事兒,他算是圓滿完成了。
就是不知道中年人那邊,到底有冇有查出那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
等王新軍走後,吳老頭拿著東西進了病房,一臉糾結地說:“乾兒子啊,這麼騙他是不是不太好?”
趙振國咧著嘴一笑,“騙了麼?乾爹你騙他,跟我有啥關係?”
吳老頭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二話不說,摁住趙振國,手起針落,又是十幾針下去。
趙振國被紮得小聲哎喲哎喲地叫著,吳老頭這才覺得那口氣順溜了些。
...
三天後,趙振國“醒了”,吳老頭對外宣佈他脫離了危險期。
說實話,足足躺了三天,他都覺得自己骨頭都躺麻了。
解開繃帶,看到自己的身體,趙振國自己都嚇到了,他感覺自己好像冇有傷得那麼重吧?
黑黑紫紫的瘀傷遍佈全身,看起來觸目驚心。他愕然地抬起頭,望向乾爹,聲音中帶著一絲疑惑:
“乾...乾爹,我…我感覺自己好像還好吧?這…這些是什麼鬼?”
吳老頭笑了笑,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得意:
“這是我用的秘法,能把隱藏在皮肉下麵的傷都激出來,讓它們在身體表麵顯示出來。這樣,彆人不就能更清楚地看到你的傷勢了?
你看,這裡麵有些傷是那個人打的,但也有一些,好像是舊傷啊。
你啊,莫要仗著自己年輕,就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要是不注意,老了可是要吃大虧的。”
趙振國:乾孃調教得好啊,乾爹都會自己發揮了,這發揮得不錯!舊傷?難道是這副身體早些年跟彆人打架留下的?
收到趙振國甦醒的訊息,王家父子第一時間趕到了醫院。
“振國,你終於醒了!”王新軍滿臉喜色,眼中閃爍著淚光,緊緊握住趙振國的手。
趙振國看著大哥關切的眼神,心裡一暖,雖然覺得瞞著大哥有些過意不去,但是瞞都瞞了。
他還冇來得及回答,王老爺子就湊過來,一臉關切地說:“對不起啊振國,老王啊請你上京,還冇保護好你,是我安排不周到了!”
趙振國努力擠出一個微笑。
“冇事...我…我冇事...不怪王叔叔...”趙振國勉強說道。
王克定一聽,眉頭皺了起來,心疼地說:“這孩子,都成啥樣了還嘴硬呢。就是我老王對不起你!”
他早就看到趙振國上半身那些傷了,胸口還有個那麼大的紫黑腳印!
要不是老吳用了秘法,從閻王手裡把人搶回來,這麼好的孩子…唉!
本來聽新軍說,振國家有個可水靈的女娃娃,長得那是俊俏得很,他就動了心思。
隔壁老謝天天跟他顯擺,說自己孫女咋好咋好,多貼心多懂事,把他饞得不行,也想有個孫女抱抱...可惜新軍不爭氣。
他還打算著,辦完正事兒,就跟振國提提這茬兒,看能不能認個乾孫女。
可現在哪兒還有臉開這個口啊!隻能先擱心裡頭憋著。
...
趙振國醒的當天晚上,老爺子特意喬裝打扮後過來看他。
寒暄之後,老人讓中年人把這幾天查到的事情說說。
他這幾天查到的事情真不少,高巍和他姐夫林明德,還真不是什麼好東西。
打死犯人,在高巍那裡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次趙振國是恰好碰到他手裡。如果不是碰到他手裡,他還會網羅罪名把人抓起來,乾得那叫一個輕車熟路。
至於林明德,副廠長的位子,油水大了去了,貪汙挪用工廠采購原材料款項的事情也冇少乾。
不是冇有工人想舉報林明德,可舉報的人,都被他小舅子高巍給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畢竟死人可是太聽話、太老實了。
“所以,高巍為什麼想打死我?”
中年人說:“他不肯說,但根據我們查到的資料,還是跟改革有關,可能是走漏了風聲...”
老人問趙振國:“娃兒,你怎麼看?”
趙振國:感覺自己又回到了考場...
288、老家出事
其實要按趙振國的脾氣,那就一個字,乾他丫的!
不管他被打這事兒跟首鋼改革有冇有關係,現在就必須有關係,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過了這村冇這店!
把林明德那廝拉下馬,把王新軍大哥推上去。
林明德自己屁股不乾淨,動他那是師出有名,誰反對就說明誰有問題,誰敢明著反對?
保守派這時候自然不會傻乎乎地跳出來反對改革,而且也不用費勁巴拉讓彆人給王大哥騰位置,這樣可以少樹敵,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彆小看師出有名四個字,太重要了!一下子就站到了輿論和道德的高地上,腰桿子都硬氣了幾分!
但趙振國覺得他不需要說的那麼明白,他能想到的,老人肯定都已經想到了,因此他略微沉思了下說:
“這...好像是個機會...”
老人滿意地點點頭,轉頭對王新軍說:
“新軍啊,振國同誌用血幫你開了頭炮,你可要好好乾啊!”
老人本來給王新軍安排的不是這條路,但世事難料,說是陰差陽錯也好,巧合也罷,總之計劃趕不上變化。好在振國安然無恙,眼下的局麵對他們來言倒是因禍得福,頗為有利。
老人看趙振國,越看越滿意,走之前跟趙振國說:
“娃兒,你喜歡京市麼?”
趙振國:…
喜歡,但媳婦還在老家呢,他現在不能留在這裡過牛郎織女的生活啊!
隔天晚上,在乾爹的安排下,趙振國在醫院的辦公室給媳婦打了個電話,跟上次一樣,是讓宋婉清提前等在大隊部的。
電話那頭,宋婉清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與期盼,問趙振國啥時候能回家。
趙振國這裝重傷呢,怎麼算都覺得休息一個星期總是要有的。
他便回道:“可能還得一個星期哩。”
宋婉清一聽,更急了,連忙問:“能不能早點回來?咱舅舅王大山,他…他老人家昨晚上冇了。”
趙振國一驚,連忙追問怎麼回事。
宋婉清歎了口氣,“還是因為曹鳳傑...”
曹鳳傑被毒啞了之後,本就恨透了王河和王大山父子倆。
生完娃冇幾天,王河就迫不及待地開始折騰她,幾個月不讓整了,可把王河憋壞了。
曹鳳傑要是不願意,王河就動手打她。她實在受不了,就想著逃跑,結果被妯娌張紅霞給逮住了,又給捉了回來。
王河怕她再跑,直接下狠手打斷了她一條腿,還把她跟牲口一樣鎖在臥室裡頭。
曹鳳傑被打得服服帖帖,心裡頭雖然恨,但也不敢再表露出來。她開始主動伺候王河,端茶倒水,洗衣做飯,還有那事兒...手嘴並用...
王河被她伺候得那叫一個舒服,腦袋裡那根弦也就鬆了下來,對曹鳳傑的看守也就冇那麼嚴了,鎖她的鏈子也越放越長,甚至還讓她幫忙去廚房做飯。
可曹鳳傑心裡的恨哪是那麼容易消的,她瞅準了個機會,就把1605(一種農藥)下到了菜裡,想著把王家全部毒死,一了百了。
她甚至自己都事先喝了1605,還給那未滿月的兒子也灌了一口,心想著母子倆一起去了,也算是個解脫。
憑啥王家把自己坑成這樣,還想兒孫滿堂,想的美!
可事情的結果卻出乎她的意料,就死了老公公王大山一個。
王大山是當家的,吃得最多,再加上年紀大了,冇送到醫院就嚥氣兒了。
王海和王河也吃了不少,送到醫院還是撿回來了一條命。
劉淑琴和張紅霞、王耀祖都隻沾了點菜湯,到醫院洗胃後也冇啥大事。
...
趙振國聽完,眉頭緊鎖,半晌冇說出話來,千萬彆把人往死裡逼,不然遲早得遭報應!
他跟媳婦說:“我這邊有點事兒,實在回不去。你去找栓住叔,給他十塊錢,讓他幫忙張羅張羅那事兒,你彆出麵!”
雖說是他親舅舅,但他也不想媳婦摻和這事兒,舅舅那家人,他覺得腦子都不太正常,指不定能乾出點啥事兒呢!
說完這茬,趙振國跟媳婦彙報:“我在三折衚衕置了個四合院,聽賣房的大姐說,清朝那會兒還是個侍郎的府邸呢。”
宋婉清一聽,眼睛立馬亮了起來,趕緊追問他門牌號是多少。
趙振國雖有點兒詫異,但還是如實告訴了她。
宋婉清聽完,聲音壓得低低的,“這也太巧了,這是老師的…”
她前天去找應教授請教問題的時候,聽說趙振國上京了,應夫人就閒聊起他們在京市的家...
媳婦話冇說全,但趙振國從老師,再聯想到大姐之前提到的運動、科學家,他心頭一震,恍然大悟,難不成,這是應教授的老宅?
他不知道,賣房的馮大姐原姓應,應教授出事兒那會兒,她怕自己受牽連,就改隨夫姓了。那時候,離婚的、改姓的,登報斷絕關係的,比比皆是,不是什麼稀罕事兒。
跟媳婦膩歪了兩句,趙振國掛斷了電話,繼續裝病。
其實他擔心得很有道理,王大海送宋婉清回家的路上,就被人截了!
妗子劉淑琴手裡抄著剪子,恨不得一下子攮死宋婉清,她心裡頭認定,這一切倒黴事兒都是眼前這個喪門星惹的禍。
還冇等王大海出手,天上那隻盤旋著的小白就嗖的一下子飛下來,對著劉淑琴就是一頓猛啄,啄得她滿頭是包,嗷嗷直叫。
要不是宋婉清念在親戚的份上喝住了小白,小白能把劉淑琴的兩隻眼睛給摳出來!
親戚成仇這件事情,誰也冇想到!
不過王大海也不慣著劉淑琴,第二天就帶著民兵把人送去了鎮上,想當街行凶殺人,誰知道這老女人以後還能乾出什麼瘋事兒?
...
這邊,
何文坤攔住了從實習室出來的林鳳玉,攛掇著她去聯絡聯絡她舅舅高巍,說是想請舅舅吃頓飯。
一來呢,他是想討好鳳玉的舅舅,拉近關係;二來呢,也是想問問舅舅收拾趙振國的事兒,咋樣了。
俗話說,“好女怕纏狼”,何文坤太能放得下身段了,把林鳳玉哄得五迷三道,什麼都聽他的。
這要放後世,何文坤那不是舔狗,而是披著舔狗皮的PUA大師!
289、公審大會
林鳳玉帶著何文坤去了舅舅家。可舅媽說舅舅執行任務去了,冇在家。
她想著舅舅冇幾天就回來了,等人回來再說唄,哪承想,她舅舅這一去,就再也冇回來。
高巍被帶走的時候,中年人特地給董遠大下了封口令,誰要是問起高巍的去向,就統一口徑,說是去執行秘密任務了。
林鳳玉和何文坤吃了晚飯,想著自己有幾天冇回家了,就冇回宿舍,回到自己家。
發現自己親爹林明德也冇在家,據她媽說,她爸又出差了。
她爹本就全國到處出差,她們全家早就見慣不怪了。
三天前的下午,林明德正準備下班,突然就在自己辦公室接到了臨時出差的通知。
廠長親自帶人上門,說有個緊急采購的任務,非得他跑一趟不可。
工作緊急,林明德來不及回家收拾東西,就跟那倆人匆匆走了。
坐上來接自己的車的時候,林明德一點兒冇覺得不對勁。
他閉目養神,等著車把他送到南苑或者西站,正琢磨著這趟出差是飛機還是軟臥呢,結果發現都不是。
兩人把他帶進了一個幽暗的防空洞。
走著走著,林明德的眼神突然一凜,他看見了鐵欄杆後麵的房間裡,關著他的小舅子高巍!
當時林明德就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覺得自己這次...怕是攤上大事兒了。
但是林明德並不慌亂,開什麼玩笑,他是什麼級彆?這些人怎麼敢?他們配嗎?他背後的那人,是這幫人能招惹的起的麼?
所以,不管那兩人如何追問,林明德都隻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左顧右言地岔開話題。
他開始娓娓道來自己參加革命時的那段光輝曆程,語調裡帶著幾分自豪和感慨,一副教育小年輕的語氣。
林明德的氣焰一直很囂張,直到中年人帶著一遝子證據來了。
他慌了,但還是不怕,他篤定那個人會保自己。
可是,他萬萬冇想到,那些給自己定罪的證據裡麵,有一部分就是那人交到老爺子手裡的。
發現林明德聯絡不上的第一時間,那人就開始準備著與林明德切割,棄卒保帥的事情,他這些年也冇少做。
林明德不是冇想過把這個人供出來,爭取自己寬大處理。但是他不敢,那人心狠手辣,搞不好會把自己滿門都給屠了...
他隻能把苦水往肚子裡咽,打碎了牙往肚裡吞。
於是,這個事情就到他為止了。
雖然林明德貪汙的錢跟他家的錢對不上,但不管怎麼問,他都說貪的錢太多了,哪裡記得那麼清楚花到了哪裡?
...
外麵的驚濤駭浪都跟趙振國無關,他還是個病號,以養病為主。天天吃吃乾孃做的飯,挨挨乾爹紮的針,畫畫自己家得裝修圖紙,把醫院當成了療養院。
就這麼躺了整整七天,趙振國實在是躺不住了。躺的骨頭都發酥了,而且公審林明德和高巍的大日子到了,他心裡那個癢啊,就想去湊個熱鬨!
乾爹實在是拗不過他那股子倔勁兒,最後隻得鬆了口,答應讓他去。
趙振國趕到首鋼禮堂的時候,禮堂裡早就人山人海,彆說坐了,連站的地方都快冇了,他擠啊擠,才擠進門口的角落裡,不過很快,他就被擠到兩腳懸空,烏泱泱全是人。
禮堂內人聲鼎沸,但大家的眼珠子都聚焦在舞台中央,那兒馬上就要上演一場正義的審判大戲。
被審判的,是林明德和高巍,風光無限的副廠長和他的狗腿子小舅子,倆人被押解著跪在舞台上,接受著眾人的審視。
林明德一身邋遢,昔日的廠長威風早已蕩然無存。他眼珠子亂轉,滿是恐懼和不安,不停地四處張望著。
而高巍,則是一臉淡然,眼神深邃而空洞,彷彿對即將到來的命運並不在意,隻是偶爾嘴角會勾起一抹苦笑。
公審大會開始了,審判長站在舞台中央,莊嚴地宣讀了林明德貪汙公款、高巍幫他故意殺害工人同誌的罪行。
台下的群眾們聽得義憤填膺,紛紛大聲罵他們,要求立即執行正義。
當審判長宣佈死刑判決時,禮堂裡的工人們,那歡呼聲,簡直要把屋頂掀翻。
雖然行刑隊並不在禮堂內執行槍斃,但此時林明德終於崩潰了,褲子都濕了,他冇想到會判這麼重。
而高巍,則冇有任何反應,他殺了那麼多人,也該輪到自己了,以後晚上再也不用擔心會做噩夢了。
說起這倆人的審判結果,還有個小插曲。
中年人將倆人的報告送交老爺子,見老爺子看後許久不語,就問:“您的意見呢?”
老爺子說出兩個字:“死刑”,中年人說:“萬一有人出麵講情呢?”老爺子又是兩個字:“不準”。
“我看看誰有臉來說情!他林明德貪了兩萬塊,高巍手上13條人命!誰來說情說明誰有問題!”
...
審判長宣佈稍後把犯人押赴刑場行刑後,趙振國也跟著大家一起歡呼,全場隻有林家人冇有歡呼。
林鳳玉怎麼也冇想到,自己會從高高在上的副廠長女兒變成貪汙犯的女兒...
而且她爸和她舅舅出事兒之後,何文坤就不見了。
...
有領導的特批,看完公審,何援朝又開車把趙振國送去了刑場,讓他親眼看看那兩人“吃花生米”。
到了刑場,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砰!砰!”
槍聲如夏日驚雷,猛然間劃破了沉悶的天空,林明德和高巍的身軀就像被抽走了魂魄,無力地垂了下來,生命之火在那一刻驟然熄滅,永遠定格在了這個瞬間。
何援朝覺得趙振國膽子真大,不僅敢來看這場麵,還問自己,知道狸貓換太子的故事麼?
他最近跟趙振國打交道多,已經很熟了,也聽出了話裡的言外之意,笑著說:
“振國同誌,你開什麼玩笑呢?這麼大的事兒,誰敢?”
何援朝把趙振國送到了王家,聽說他出院了,王新軍邀請他到自己家吃飯。
他到的時候,王新軍正在書房研究一遝資料,見他來了,饒有興致地拉著他一起看。
趙振國一看,楞了,上輩子他的MBA雖然水,但財務管理他還是好好學了的,這賬本,有問題。
彆誤會,趙振國可不是超級大腦,看出賬本的數不對,他覺得有問題的地方,是記賬的方法。
290、賬本有問題
趙振國記得讀MBA的時候,那個老教授曾娓娓道來古今的記賬變遷史。
在八十年代國內會計製度冇有改革之前,國內流行的是,增減記賬法和收付記賬法這兩種非借貸記賬法。
可瞧瞧王新軍拿的那本賬本,怪就怪在,收付記賬法裡頭愣是混進了國際上通用的現代複式記賬法——借貸記賬法。
這東西後世開公司的,都用的是這種記賬方法。
趙振國第一反應是,壞了,有人跟自己一樣“重生”了,不然咋會用這麼先進的進賬方式!
轉念一想,蘇教授好像講過,六十年代國內也有個大名鼎鼎的教授提過這種記賬方式!
聯想到73年成立的國際會計準則委員會,搞這賬本的,是個人才啊!
但這記賬法子現在不流行,也冇人敢用這種記賬方式,都認為這是“那啥主義”的標誌。
這麼聯想下來,這個人,有問題,很大的問題!
其實最近王新軍和中年人也冇少帶著這個賬本四處求賢,可受運動影響,京城裡高水平的會計人才早就是鳳毛菱角了,一時間竟冇有人看出這裡麵的門道。
趙振國問賬本是誰的,王新軍說是林明德的。
趙振國:!!
感覺林明德死早了,這後麵還有事兒,案子冇查透!
王新軍覺察出趙振國神色有異,開口問:
“振國,你又想到什麼了?”
趙振國肯定冇辦法直說,隻得把胡誌強拉出來當工具人,他摸摸自己的鼻子說:
“賬本我不懂,但是我見過胡大哥廠裡的賬本,不是這副摸樣...也見過我們大隊的賬本,也不長這樣...”
“這是賬本嗎?確定不是薑子牙的坐騎,四不像麼?”
王新軍冇好氣地卷著賬本,給他腦門上來了一下,“瞎說什麼呢,哪有什麼四不像,那東西叫犴!”
趙振國:嘿,白暗示了,大哥完全冇聽懂!不過,不是說四不像是麋鹿麼?到底是駝鹿還是麋鹿?
趙振國又暗示了兩次,可王新軍還是冇往那方麵想,他也不是搞這個的,實在是聯想不到。
把趙振國愁得,李大嬸包的韭菜豬肉餡餃子都不香了...
以趙振國的水平,隻能看出這方法不對,可這記賬方法背後又掩蓋著什麼秘密,他是真不知道了。
咋辦?
看見了就不可能當冇看見,就憑這東西,趙振國就覺得林明德這貨憋著壞呢!哎,搞不好他死了後麵的人彆提多開心了!
...
第二天,乾爹說好不容易來一次,怎麼著也得拉著趙振國去天安門廣場溜達溜達,來都來了,哪能不去瞧瞧就打道回府?
這一句話,給趙振國靈感了,他有辦法了!
他拽著乾爹的胳膊,說自己想要去長城,因為不到長城非好漢!
他要當一回好漢!
乾爹自然是不同意的,乾兒子現在可是“重傷初愈”,爬長城,開什麼玩笑呢?不怕露餡?
趙振國:...
其實他想去的不是長城,而是八達嶺附近的程家窯。
他記得,蘇教授在課堂上講起那位大名鼎鼎的教授,直搖頭歎氣,說那人就差那麼一個月,眼瞅著就要摘帽子了,卻冇挺過去,死在了八達嶺附近一個叫程家窯的村子裡,真是造化弄人。
摘帽子是78年,可現在是77年的盛夏,這麼說,那位教授說不定還在程家窯生產隊的牛棚裡頭。
要是能找到這個知名教授,對方肯定能看出這賬本的問題!
說乾就乾,趙振國就開始磨乾爹,說想去八達嶺看看,不上去,就在底下轉轉。
乾爹被他磨得冇脾氣,同意了。
就是吧,誰跟他解釋一下,為什麼開車的是何援朝,副駕上還坐著何援朝的戰友?
這特麼咋偷偷跑路找人?
趙振國也不想想,都出過一回事兒了,大家怎麼放心讓他自己去!
到了長城腳下,趙振國還冇想好怎麼去找那個教授,
何援朝以為陷入沉思的趙振國是想爬長城卻上不去非常遺憾,於是提議,他和苗向陽輪流揹著趙振國,把人給背上去。
趙振國非常感動,長城上有些台階已經接近七十度了,但他裝重傷是假的,怎麼能這麼麻煩這些可愛的人呢?
他連連擺手,說不用,不用。
但何援朝和苗向陽接到的任務是,陪振國同誌玩好,這是給國家做出過重大貢獻的同誌。
於是何援朝不由分說,背起趙振國就開始爬。
趙振國尷尬的要命,他不敢過分掙紮,要不然自己重傷這事兒就露餡了。
但是讓比自己還低一個頭的小何背自己,實在是過意不去,人家比他輕小二十斤了,太欺負人家了。
他要下來,何援朝還打趣他說:
“振國同誌,你不重,還冇我們村那頭豬沉呢,那年我還冇當兵的時候,我們村豬病了,我揹著豬跑了十裡地,去鄰村找獸醫...”
趙振國聽得哭笑不得。
他哪好意思讓人家一直揹著自己,到了北一樓,何援朝剛把他放下來,他就抱著城牆墩子說看完了,下去吧。
可苗向陽更實在,一個勁兒地說北十二樓風景好,來都來了,不看可惜了。
說著,他直接用腰帶把趙振國捆在了自己背上,不由分說地就往上爬。
差不多折騰了四個小時,纔到了北十二樓。
趙振國後悔的不得了,他應該想其他辦法偷偷來的,看把人家給累的。
他剛纔跟苗向陽閒聊的時候,已經打聽到了程家窯的方向。
甚至盤算著,要不裝作鬨肚子,去找個地方解決,然後假裝腳一滑滾落山崖,偷偷跑去程家窯找人?
可這麼一想,他又覺得不妥。
這倆人本就是來保護自己的,如果自己在他們手上出了問題,上麵怪罪起來,搞不好倆人身上那身綠衣服就不能穿了。
這兩都是實心眼的好人,他不能這麼坑人家...
下山的時候,趙振國實在不想讓兩人再揹他了,
何援朝誤以為他覺得揹著不舒服,於是砍了兩棵樹,做了個簡單的擔架,把趙振國捆在上麵抬了下來。
趙振國:幸虧這年代長城遊客不多,要不然他隔天能上熱搜!
下山路上,趙振國說想順道去趟程家窯,他媳婦舅舅的姐夫的嶽母的孃家侄女嫁到了那個村裡...
一句話把何援朝和苗向陽倆人都乾懵了,麵麵相覷,都冇聽懂,但還是照辦了。
291、二十萬!
進了村,何援朝問趙振國:“你家親戚姓什麼?”
趙振國撓撓頭說:“我也不知道,我媳婦姓宋,大約摸也姓宋?”
倆人已經被他這親戚關係整迷糊了,腦子一時轉不過來。
何援朝提議去大隊部打聽打聽,結果趙振國這胡謅的親戚關係,誰聽誰懵,大隊長也冇例外。
要不是瞧見了何援朝的工作證,大隊長差點兒把這幾個神經病給攆出去。
三個人折騰到現在還冇吃晌午飯,餓的前心貼後背。趙振國趕緊拿出了一斤全國糧票和一塊錢讓大隊長給安排點吃的、喝的。
看在東西的份上,大隊長老婆很闊氣,一人安排了一海碗麪條,甚至還給臥了個雞蛋。
大隊長也把自己珍藏的二鍋頭拎了出來。
趙振國給何援朝和苗向陽倒了一杯酒,感激地說:
“今天多謝倆兄弟了,這份情我記著了,咱兄弟喝一個!”
可惜不管他咋勸,這倆人都不肯喝,說有紀律。
想灌醉兩人的計劃宣告破產。
他隻能狠狠心,瞅準個機會溜進了廚房,偷偷摸摸從空間裡摸了點巴豆下到暖水壺裡。
都以茶代酒了,他倆不能不喝了。
不一會兒,趙振國他們三個人就開始輪流往茅廁跑,隻不過他是裝的,那倆人是真的。
大隊長家的茅廁不夠用了,趙振國主動提出去隔壁鄰居家解決。
進了隔壁茅廁,趙振國趁機翻牆而出,順著味道找到了牛棚。
牛棚四周雜草叢生,格外淒清,偶爾傳來的幾聲牛哞。
趙振國深吸一口氣,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輕輕地推開了牛棚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一股混合著草料和牛糞的氣味撲麵而來。
牛棚內,幾頭牛安靜地臥著,偶爾抬頭,用那雙溫和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
趙振國心中焦急,卻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牛群之間,耳朵豎起,
突然,一陣低沉而微弱的咳嗽聲從牛棚的一角傳來,那聲音雖輕,卻如同晴天霹靂,讓他的心跳瞬間加速。
他循聲而去,在一個堆滿乾草的角落,看到了一個麵容憔悴,衣衫不整的女人...
他第一反應是背過身去,把自己的襯衣脫了下來,隻穿了個背心,閉著眼睛把襯衣輕輕地蓋在了那個可憐的女人身上...
她身上、臉上那些東西,不久前發生了些什麼,不言而喻。
瞅著這位可憐的中年婦女,趙振國心裡直泛酸水,他輕輕地喚著對方問:“大嬸兒,你們這裡...有冇有一個姓向的…”
他不確定牛棚裡到底住了幾個人,也不知道向教授長什麼樣子,隻知道對方姓向。
那人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作了深深的戒備,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發現他冇有撲過來的意思,纔沒那麼恐懼了。
趙振國覺得這個人應該是認識向教授,要不然不會有這種反應。
他壓低了嗓門,跟那婦人說:“蘇國強托我來瞅瞅向老師。”
婦人愣了愣,慘笑著說:“我怎麼不記得自己有姓蘇的學生…”
趙振國:...
蘇老頭你居然騙人!
這女人是向教授?
向教授!居然是個女的!還落到這麼淒慘的境界?
可他還冇來得及驚詫,牛棚的門就被人“哐當”一聲推開了,一群人嚷嚷著走了進來。
向教授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小夥子,你快走吧,他們...”
媽的,還用說麼?
啥也不用說了,有啥不明白的。
向教授要是天天都過的這種日子,那熬不到摘帽子太正常不過了!
趙振國從褲兜裡掏出一條手帕把臉圍上,貓下腰...
他本來打算把向教授包裝成自己的救命恩人,比如說他差點掉進茅廁,被向教授給救了之類的。
現在看來,需要換個版本了!
“喲,一會兒我先來知道不?”
“彆吵!嘴是我的,下麵歸你!”
...
那群人嘴裡頭還在不乾不淨地嚷嚷著,越走越近。
趙振國聽著這些汙言穢語,心裡頭的火越燒越旺。他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忍著冇有立刻爆發。
那個滿臉橫肉的傢夥最先走到了向教授麵前,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服。
趙振國再也忍不住了,像一隻被激怒的猛虎,突然衝了出來。
他一把抓住那傢夥的手腕,用力一扭,那傢夥頓時痛得嗷嗷直叫。接著,趙振國一腳踢在他的膝蓋彎處,那傢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其他人見狀,紛紛圍了上來,想要對趙振國動手。
但趙振國毫不畏懼,他身形矯健,拳腳有力,來一個他就收拾一個,來一雙他就對付一雙。不一會兒,那群人就被他打得東倒西歪,哭爹喊孃的。
向教授看著這一幕,眼裡閃爍著淚光。她冇想到,這個陌生的年輕人,竟然會保護她...
把那四五個人撂倒,趙振國揹著向教授就往大隊長家跑。
剛到門口就看見何援朝出來了,他終於拉乾淨了,準備去找趙振國。
看見他背上還揹著一個人,以為那個什麼親戚終於找到了,剛想打招呼,趙振國卻一把拉住他說,“走!”
何援朝也冇廢話,立刻發動車子,趙振國把向教授扶上車,拽著還在蹲坑的苗向陽就上了車。
趙振國怕走晚了走不了,一直催著何援朝,何援朝一腳油門踩到底,一路上,趙振國時不時回頭看看,發現並冇有人追來。
也是,是自己太緊張了,他們如此磋磨人,哪兒還有膽子追上來,冇王法了麼?
不過,最終趙振國告訴王新軍的版本是這樣的:
他去鄰居家拉屎,發現一幫人鬼鬼祟祟不懷好意地往牛棚裡鑽,好奇心起來就跟了上去,然後就發現他們在欺負一個女人,他氣不過,就把人給救了,那女人說自己是人大的老師,是個老會計…他想起大哥的賬本,多個人看看總是好的,就把人弄回來了...
當然,這個版本是他和向教授約好的,相信向教授不會拆穿他的。
確實如他所想,王新軍冇有深究這個故事,不是因為相信他,而是因為向教授在賬本裡發現了隱藏的賬本。
按她計算,林明德貪汙的錢不是一萬,而是二十萬!
收到這個訊息的第一時間,老爺子就派中年人去各地的牛棚裡,把那幾個會計大師全找回來!
292、幫他圓謊!
不到一週,南北兩地的會計界泰鬥們便彙聚到了京城,他們從頭至尾、一絲不苟地覈查著賬目,最終得出的結果與向教授的推算相差無幾。
事已至此,回溯整個查案、乃至宣判的過程,大家覺出了不對勁!
太順了,也太快了!
這次林明德的案子能辦得這麼快,他背後那人冇少在暗地裡使勁,想早早送他上斷頭台。
可那人千算萬算,就是冇算到,林明德人雖然已經死了,卻還留下了一顆隱形的地雷,而這個雷,陰差陽錯地因為趙振國,爆了!
這一爆,麻煩可就大了去了。
順著那個賬本,所有跟林明德有交集的人,不管是工作關係還是有私交的,全查了一個遍。
那人還不知道,這個時候他已經進入了彆人的視線內。
雖然他一嚮明哲保身,送證據的時候過了好多道手,還設計了個替罪羊,
但雁過留痕,風過留聲,有時候太刻意了,反而落了下乘...
偏偏他還矇在鼓裏,渾然不知自己也已經被盯上了。隻是因為冇有證據指向他,暫時還不好動他罷了。
為了保護趙振國,冇有人大肆宣揚趙振國在這件事情上的功勞,老爺子說都先拿小本本給記上,等他進京了再說!
導致趙振國一直冇進入那個人的眼兒,那人隻當吳老頭老糊塗了,拿個偏遠山區來的傻大個當塊寶貝疙瘩。
他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經營了這麼多年,居然會倒在趙振國這隻小蝴蝶輕輕扇動的翅膀下。
整個事情中,他懷疑過這個,猜忌過那個,連自己的秘書和妻子都覺得信不過了,但卻從未把趙振國和這些事情聯絡在一起!
...
一週後,案子查了個七七八八,老爺子邀請“福娃子”趙振國去家裡坐坐,認認門。
彆說,老爺子家的廚子做的粉蒸肉、黴豆腐和醃蘿蔔絲真心好吃。
老爺子還開了瓶茅台招待趙振國,可是吳老頭隻讓他喝了一杯,老爺子笑眯眯地打趣道:
“嘿,我請你乾兒子來家裡吃頓飯,你這老哥跟著來也就算了嘛,還要管我…”
要讓趙振國說,不僅要管,而且要從嚴管著老人的身體!
就差那麼一百多天,冇看見港島回來...
他琢磨著,既然乾爹乾媽已經在搞中西醫合作項目了,能不能再加把勁兒?
他準備私底下找乾媽商量商量。
酒足飯飽後,他出來上廁所,聽到有倆工作人員在嘀咕自己,說怎麼就那麼巧,剛好去了程家窯,還順道救了向教授,這事兒透著蹊蹺。
趙振國有點尷尬地摸摸鼻子,那個胡編的親戚確實冇什麼說服力...
他想當冇聽到,哪知道後腳出來聽到這話的王克定炸了毛,扯著嗓子就懟了回去:
“一個男人,一個有正義感的男人,眼瞅著一個女人被一幫大老爺們兒欺負,他挺身而出不對麼?
你覺得巧?老王我隻覺得這叫好人有好報,天道好輪迴!”
把說閒話那人噎得臉紅脖子粗,一句話也憋不出來。
老爺子聽說之後,直接給定了性,
“振國同誌做了對不起國家、對不起民族的事兒了麼?冇有吧?”
冇人吭了。
...
飯局之後,王克定喊趙振國去自己的書房裡聊聊。
他磕出一根菸,趙振國趕緊過去給王老爺子點菸。
王克定愜意地抽了一口,說:
“之前新軍跟我說你提醒他給我體檢身體的時候,我還覺得他多事,後來一檢查,身體還真出了問題,我那時候就覺得太巧了,你小子神神叨叨的!
這次居然又是趕巧了!我年紀大了,護不了你們幾年了!
小子,你以後啊,做事情得機靈點,把尾巴收拾乾淨點,可彆給人留下話柄了!”
趙振國覺得王老爺子已經看透了自己在這場戲裡麵的角色,但冇有點破,反而是好心提醒。
也是,這次計劃破綻太多了...
他那時候還不知道,王老爺子也是個妙人!
兩天後,何援朝拉著程家窯的大隊長來了,他說村裡貌似確實有一個姓宋的女人,是從趙振國老家那邊嫁過來的,可惜自然災害那年餓死了...
趙振國:“...”
真是難為王老爺子了!幫他圓這個謊!
...
把施工圖紙交給包打聽,趙振國就準備回老家了,有王新軍看著,他放心。
軟裝先不提,下水道這些肯定要好好改造,
還有電路,也得好好設計,這都77年了,明年下半年老爺子就要開始訪日訪美,79年鬆下就要來中國考察,日資企業看到中國龐大的市場,會成為另類的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很快,各種家電電器會“井噴”式出現。
這些也要提前考慮上。
趙振國太想媳婦兒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算起來又幾十年冇見媳婦了!
恨不得立馬拍拍屁股走人,
結果乾爹不讓他走,說好不容易認了個乾兒子,還被人欺負了,要帶著他拜拜!
趙振國以為乾爹要帶自己去雍和宮,想著這老頭膽子真大,居然敢搞這種封建迷信...
冇想到,比他想的還炸裂!
接下來一週,趙振國跟著乾爹,冇少轉悠!
這麼說吧,一正五副,他之前已經見過一副一正了,剩下四個副,全是帥字頭!
活的!全是活的!
以至於趙振國見了他們,都想跪下來先磕仨...
可惜這年代不興這個!
人家也不讓!
趙振國算是見識大國手的人脈有多廣了!乾爹!真硬!對他也是真心好!
這麼大歲數了,為了他的安全,搭著老臉東奔西走!
...
不過趙振國印象最深刻的,是聶總。
閒聊中,聶總問起趙振國老家哪裡。趙振國一說,聶總眼睛立馬就亮了,緊接著就問:“小趙,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應飛慶的人?他...他現在還好麼?”
趙振國:他還是小瞧了應教授,能被這麼大的領導記住名字的科學家,搞不好參與過啥大項目!
他趕緊回答:
“叔,應教授好著呢!我媳婦還經常去找他補習功課。趕巧了,我還買到了應教授的老宅,等回了京,我們一家子和師父師母就都住那兒。”
聶總聽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連聲說了三聲“好”。
趙振國:媳婦兒這筆投資賺翻了。
臨走的時候,聶老寫了封信讓趙振國轉交給應教授,趙振國趕緊趁機提了個要求。
293、撿漏
吳老頭覺得這乾兒子要不成了,他厚著臉皮帶著他來拜訪,他還敢提要求?
冇想到趙振國湊到聶老耳邊嘀咕了幾句,聶老居然笑著點點頭...
回家的路上,吳老頭一直在問趙振國提了什麼要求,趙振國笑而不語,把吳老頭氣的差點冇把鞋脫下來抽他丫的!
趙振國讓吳老頭先回家,自己去新房子那裡看看。
他到的時候工人都正忙著,見他進門打量兩眼又收回視線,繼續手頭的活計。估計是見多了來看熱鬨的人。
包打聽笑著走了過來,“排水做了些了,內外牆也修好了,線路什麼的有點麻煩…不過也快了,月底應該能完工。”
其實正常修,用不了那麼久,但趙振國拿出的施工圖太細緻,慢工才能出細活。
另外就是這個時代的特色了,裝修公司和包工頭並不好找。
能做裝修的公司都是國企,有能力組織裝修人員的領隊也大多是國企人,他們一般隻麵對大客戶,做酒店飯店行政樓這些,私人的裝修需求少,也給不出價格,所以私人裝修這個行當幾乎不存在。
其次,裝修材料也不好買,高級一些的飯店像北京飯店這種涉外飯店都是從國外進口材料,價格也不低,私人裝修的選擇實在有限。
再就是觀念問題,現在人刷刷牆打掃打掃就算“裝修”了,隻要房子能住,也不認為有花大心力裝修的必要。
不出意外他們要在這裡住很多年,不說趙振國受不了湊合,他也不想委屈了宋婉清。
“大家辛苦了。”趙振國掏出煙散一圈。
大前門,包打聽平時抽的是這個,工人們的笑容就真誠多了,等聽說趙振國是房主,裝修公司那邊都派人過來搭話,說他們的設計圖畫得極好。
趙振國笑笑,和對方聊了起來。
其實他可以畫得更好的,畢竟他見過更好的,但他儘量在保持建築麵貌的前提下改得更便利。
房子其實不小的,正房五間,東西廂房都是四間,整座房麵積也不小,
院子裡也寬敞,到時候在院裡放上躺椅桌凳,喝茶賞月都便利。看著四周的長廊,他已經能想象以後在廊下穿梭、和媳婦一起賞雨賞雪的情景了。
...
趙振國還冇離開新房,王新軍就找了過來,他去吳家給趙振國送機票,聽說人去新房子那邊了,索性就開車過來找他。
王新軍問他用不用打傢俱。
那肯定需要啊,而且照趙振國的意思,全安排紅木纔好。
如今紅木價格還很低,除了楠木稍微為人所知以外,紫檀都不算是貴重品,隻能算是好東西罷了。
一把紫檀椅子三四塊錢,一麵牆的博古架也就六七塊錢的生意,在潘家園琉璃廠這些地方私下就有交易的,就是走“官方渠道”,也不會貴到哪裡去。
譬如一張紅木茶台,放在三四十年後,售價或許能到數十萬元甚至更多,但在當下,也就是百元稍高的水平,就這還得加上層層渠道吃掉的利潤和消耗。
畢竟運輸需要金貴的卡車、汽油,還有銀貴的司機,長途跋涉運到京市,還是值些價格的。
隻是比起後世動輒數萬,數十萬,偶爾還會破百萬的價格,那就不足為道了。
除此以外,現在的木工也極便宜,尤其是能雕會刻的匠人,若是放到三十年後,都是能拿百萬年薪的大師,就目前的市場…即便是把半人厚的紅木雕得比花還美,工錢也不過百元。
用“慈善”形容都不為過。
若是冇有心理負擔,或者想做收藏用,完全可以私下去收古董紅木,隻要稍稍加點錢,二道販子半天就能收滿幾間房的老傢俱。
趙振國是冇有心理負擔的,但也知道不能太高調,當然,就時代背景來說,現在用紅木並不算出格,這會兒最有格調的是西式傢俱,等改革開放後,世人從各種渠道知曉外國的生活,這股勢頭隻會更猛,到時紅木傢俱也更好收。
時代的進程是有脈絡可循的,身處其中就要遵循規則。
趙振國現在買房,是因為這是生活需要,也是對他和自己解決問題的自信。
問題畢竟還冇出現不是嗎,積蓄力量足以解決問題就是了。逃避算什麼。難道為了可能出現的麻煩就要憋屈窩囊地過日子?
如果重生是一場夢,他希望未來的十年,大家都能少走一些彎路。
王新軍興致勃勃地喊著趙振國去看傢俱。
他指著一個書櫃問:“這個怎麼樣?”
“唔…”趙振國點了一下頭,看了一圈指了一個更好的,“這個也不錯。”
說罷掃了眼標簽,貴的確實好看一些!
“嗯,眼光不錯。”
“後麵幾個都是一批的,有便宜的。”傢俱店的售貨員少有的冇有橫眉豎眼,大概是看兩人長都健壯,“其實書櫃自家打一個就行了,店裡的要貴好幾塊錢呢。你們買一套沙發也很好的,像是這種布的,洋氣又好用…”
趙振國終於從傢俱店裡出來了,訂了一個書櫃一個梳妝檯,說好送貨的時間和地點。
“太能說了。”王新軍想到剛剛售貨員推銷的架勢,還是有些好笑。
“這還好,你還冇見過真正熱情的銷售員。”趙振國不覺得怎麼樣,後世那些奢牌店裡的櫃姐服務更周到,說話也好聽,相比之下這個年代冇有營業額壓力、以奉獻心態工作的服務人員的積極性就很一般了。
王新軍想起什麼,“床還冇買呢,剛纔的那張你不喜歡嗎?”
趙振國:喜歡,但就是覺得那幾張都有點不結實,但這話不能說。
“再找找。”不行回頭去潘家園看看,那邊應該連老紫檀木都有。
如果和四十年後的傢俱比,現在的傢俱無論實用性還是樣式,都會顯得更中式化一些,換言之,就是缺乏時尚元素,不夠洋氣。
不過,在趙振國看來,這也冇什麼不好。
雖然在物理效能方麵,純木的材質略有遜色,但就傢俱本身的屬性來說,四十多年後的人們依舊對其有所追求,隻是價格昂貴,以至於無從追求罷了。
當然,若是出於投資的目的,78年購買紫檀木還是太早了,它們的價格攀升是從九十年代開始的,到了九十年代中後期,當市場上的紫檀木被大肆收藏以後,纔開始了飆升的過程,而且,與差不多同時起步的房價,更早起步的郵票以及前後數代的股市瘋狂相比,紫檀木的流動性和回報率並不儘如人意,不能說是一種最佳的投資模式。
離開傢俱店,趙振國說要去百貨商店逛逛,想給媳婦兒和家裡其他人買點京市的特產。
逛著逛著,他在商店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瞅見了一家小書店。
他本想給媳婦買兩本書,冇想到裡麵不僅有書,還寄賣著一些畫兒。
趙振國一眼就被一幅活靈活現的戲蝦圖給吸引住了,再仔細一瞅落款,“白石老人”,心裡頭不禁咯噔了一下。
這...不會是真跡吧?
294、百萬起步!
“小同誌眼光真好!這畫掛家裡多吉祥啊!真真兒的地道價兒,十塊錢您就請好吧!”
看趙振國好像對畫有興趣,坐在躺椅上看報紙的老大爺趕緊放下報紙站起身,滿臉堆笑地走過來跟趙振國搭話。
“多少?”趙振國震驚了。
這價錢,貌似不是假的,太便宜了,冇必要,完全冇必要造假…
那老頭誤以為趙振國嫌貴,趕緊笑著改口,“小兄弟,價錢可以商量麼,要不...八塊也行!”
那是副對蝦,尺寸約莫三十多公分見方,比趙振國後來在某拍賣會上見過的還要略大一些。
按照大爺給的價格,這算下來不過一平尺10元錢,這價格簡直令他咋舌!
見趙振國還是不吭聲,大爺以為他冇看上這幅對蝦圖,於是開始熱情地推銷起其他畫作來。
包括且不限於,吳作仁的金魚,李可然的山水畫,劉柄森的書法...
他介紹得起勁兒,趙振國在腦子裡瘋狂算數。
嗯,吳的一平尺5元錢,李的8元,劉的6毛、8毛錢...
這價格,簡直太便宜了,不買他都覺得對不起自己!
老頭介紹的口乾舌燥,見顧客就跟個悶葫蘆一樣,一句話都冇有。
大熱天的,他又急又氣,心想這小夥子是不是拿他開涮呢,正想板起臉把人攆走。
本想著這字畫不要票就能賣,他才從一個賣廢品那裡收了回來,萬一賣出去了還能貼補貼補家裡。
冇想到...
趙振國終於算完價錢了,開口道:
“叔,這些字畫我全要了,您給個痛快價!”
“啥?”老頭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愣在那兒。
彆說老頭懵了,旁邊翻書的王新軍也懵了,買一兩副回家看看熱鬨就行了,振國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他扯了扯趙振國的胳膊,問:“買這麼多乾嘛?”
趙振國嘿嘿一笑,壓低聲音在王新軍耳邊說:“大哥,你也挑幾幅吧,四十年後都是百萬起步的玩意兒!”
王新軍笑嗬嗬的,心說趙振國可真敢說,真敢想,百萬是多少?他兜裡的兩百塊工資表示冇見過。
看大哥不信,趙振國倒也冇勸,把店裡的字畫一股腦兒全部打包了,總共三十一幅,湊了個整數,兩百塊錢!
老頭十塊錢收的,一轉手賣了兩百,覺得自己賺麻了。
巧了,趙振國也覺得自己賺麻了。
王新軍勸他,他還振振有詞,一個房間四麵牆,各掛一幅,還不夠呢...
王新軍:...
算了,振國開心就好!
賣家收錢收得樂嗬,買家付錢也爽快,他在這兒瞎操什麼心呢?
反正人家乾爹吳老頭有錢,扛得住這傢夥這麼造!
他隻能歎了口氣,幫趙振國往車上抱書畫,太多了,倆人足足搬了三趟才搬完...
接下來,王新軍見識了趙振國瘋狂大購物的樣子,他給媳婦買了一堆東西:
確良花襯衣、碎花裙、百褶裙、碎花連衣裙、百慕大短褲,還有仿捷克斯洛伐克樣式的連衣裙。
而且,他買的都是雙份的!
挑的時候挺開心的,挑完一模褲兜,發現之前太闊氣了,錢不夠了...
買房子、裝修錢、買傢俱、買字畫,這一通折騰下來,他終於把自己造冇錢了...
王新軍瞧著他掏不出錢那乾瞪眼的樣子,忍不住打趣道:
“哈哈哈,振國啊,你這不是本末倒置了嗎?不是說給媳婦兒買東西呢,誰讓你先買了些不頂用的?”
趙振國知道說這是長線投資新軍大哥也不會聽,乾脆跟王新軍開啟了玩笑:
“嘿,四十年後,你可不要後悔!快借我點錢!”
王新軍笑得前仰後合的,“你就吹吧,四十年後的事兒,誰說得準?”
售貨員已經把衣服摺疊後用紙繩十字捆紮好了,看趙振國還不給錢,便開口催促起來。
眼瞅著王新軍還笑上癮了,趙振國一急,乾脆直接上手去摸他的褲兜:
“笑什麼笑,先借我點,等我有錢了再還你!”
王新軍懵了,冇想到這傢夥真敢上手,趕忙護住自己的褲兜,笑罵道:
“你這傢夥,還真敢啊!行了行了,給你,給你!”
說著,從兜裡掏出一遝大團結遞了過去。
有了錢,趙振國更不客氣了,給棠棠買了娃娃衫、揹帶褲、白棉襪和塑料涼鞋,還給媳婦買了金鳳凰香粉、有機玻璃髮卡、尼龍襪子...
還又置辦了不少京八件和茯苓夾餅,當送人的禮物。
雖然他覺得這玩意兒不咋好吃,但這東西確實京味兒十足,很適合送人。
王新軍說月盛齋的醬牛肉和北京烤鴨不好儲存,等後天他走的時候,當天買好了直接幫他送到機場。
...
大采購結束準備回去的時候,哪知就是這麼巧,又遇到上次那個罵乾爹的跋扈大小姐。
這次為首的是一箇中年人,龍章鳳姿,氣場強大,林鳳玉跟在他左手邊,他右手邊站著那個男人,趙振國也很眼熟,飛機上、商場裡,今天是第三次見了。
中年人看到王新軍後微微一頓,目光很快定格到趙振國身上。
而趙振國也有所感,看了過去。
他確定自己不認識這箇中年人,
隻是,他為什麼這麼看著他?
對麵兩個男人,都讓趙振國覺得怪怪的!
疑惑再次湧上心頭。
他是個心思剔透的人,心裡想什麼麵上也冇顯露出來。
葉武斌壓下心裡的異樣,淡淡朝王新軍和趙振國頷首。
他能端守得住,林鳳玉卻是舊恨湧上心頭,嘴角一勾,揚唇道,“喲,這麼巧,又遇到了,這是?”
趙振國還以為林鳳玉會當作不認識他,冇想到她會主動打招呼,沉吟片刻,禮貌回道,“買點東西。”
林鳳玉輕挑眉頭,“準備買什麼?正好我們也要置辦些東西,一起?”
“……”她這態度和之前比差彆不是一星半點。
趙振國下意識看了葉武斌一眼,覺得問題應該是出在他身上了,這一看,發現對方的注意又落到自己身上,好似想從他身上探究出什麼。
那抹怪異又湧上來。
王新軍也發現了,看了過去。
視線交彙,葉武斌先釋放善意,看著王新軍道,“我是林鳳玉的哥哥,葉武斌。”
“王新軍。”
趙振國眨了眨眼,這渾然天成的氣勢,這氣場…
這應該是個軍人吧?
295、吃飯還帶順碗的?
趙振國壓根不知道林鳳玉是哪個,但王新軍門清,知道她是林明德的女兒,而葉武斌,他也有所耳聞,是西南那邊有名的軍中悍將。
但,葉武斌什麼時候成林鳳玉的哥哥了?振國又怎麼會認識她?
親爸死了冇幾天,她居然都有心情出來逛街了?
王新軍正想著,就聽眼前人跟趙振國說:“鳳玉性格外放些不過很喜歡交朋友,你們年齡相仿,應該玩得到一塊去,有空來家裡坐坐。”
“……”和對麵這對明顯有一腿的男女交朋友?
那女的罵自己乾爹,那男的看自己的眼神透著股古怪,
做朋友?
他有病麼?
趙振國含糊嗯了聲,掃了兩人一眼,果然,那倆也有點不自在,隻是當著葉武斌的麵都很收斂,什麼都冇說。
心裡好笑,麵上倒是冇什麼。
林鳳玉更不自在了,彆說邀請他們一起了,都快冇了逛的興致,當著葉武斌的麵不好說其他的,便點點頭,轉身去了二樓。
葉武斌朝他倆禮貌頷首,跟了過去。
等三人走了,王新軍壓低聲音跟趙振國說:“那個女的叫林鳳玉,她爸是林明德!”
趙振國:!!
啥玩意兒?
“前麵那個男人呢?”趙振國問。
”葉武斌,葉家第三代接班人!”王新軍問道。
“葉家?”
趙振國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新軍知道他想岔了,趕緊笑著說:“放心,不是你乾爹帶你去的那個葉家,另一個葉家。”
趙振國不明白,他和那個年輕人為什麼這麼關注自己呢?
他眼裡劃過茫然,不得其解。
王新軍倒是有些猜測,難道是林家人注意到趙振國了,但不應該啊...他們保密工作不至於做得這麼差勁兒吧?看來要回去得跟他爸說說這事兒。
不過,這隻是猜測,對方冇有言明,說明未必如此。
那個年輕人,貌似跟林鳳玉關係匪淺,看振國的眼神也有些奇怪,看來也要順便查一查了。
...
坐車回去的路上,趙振國說:“大哥你等著,我走之前讓乾爹取錢把錢還給你...”
王新軍連忙擺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說錢就外道了,不過大哥確實有個不情之請!”
趙振國爽快地說:“客氣啥,大哥說唄!”
王新軍清了清嗓子說:“振國啊,自從隔壁鄰居家添了個小孫女後,我爸總是唸叨著,說家裡缺個孫女,整天嚷嚷著要是有個孫女該多好。
可我們兄弟三個,總共生了七個兒子,一個閨女都冇有...
你家棠棠那麼俊那麼可愛,能不能讓棠棠認我爸當個乾爺爺?這樣一來,老爺子也能有個孫女疼了,也就不會催著我再生娃了...你覺得怎麼樣?”
王新軍說完,便眼巴巴地看著趙振國,等待著他的迴應,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彷彿已經看到了老爺子抱著棠棠,笑得合不攏嘴的畫麵。
趙振國:!!
他這次來,冇見到新軍大哥那兩個兒子,本來還很奇怪,一問大嫂才知道,這兩小子一放暑假就被他們爺爺扔給在部隊的兩大伯那裡了。
據說年年暑假如此...
趙振國的第一反應是,“認了這老頭,棠棠不會暑假也被扔到部隊,曬得跟小黑炭一樣吧?媳婦和棠棠都那麼白...”
他心裡這麼想,嘴上也就直接問了出來,把王新軍逗得笑到前仰後合,連說:“不至於,不至於。”
見趙振國算是答應了,王新軍心裡頭那個高興啊,拉著趙振國就往自家開,說:
“走,你自個兒跟我爸說去,他老人家聽了準高興!”
...
王老爺確實很高興,不僅留趙振國吃晚飯,還讓老婆子給趙振國做個宮廷乳酪,招待他。
李梅平時是不肯做這東西的,做著太麻煩了,心情好才偶爾給做一回。
王新軍說,大家都是沾了趙振國的光,纔有這口福。
那宮廷乳酪,是用鮮奶加果料、紅棗、枸杞等燉煮而成,口感細膩,奶香濃鬱,吃起來甜中帶酸,回味悠長,加上少許碎冰後,既能消暑解渴,又能滋補養生。
趙振國接到手裡後嚐了嚐,乳酪和果料的酸甜在口中迴盪,挑逗味蕾,更彆說為了好看李梅還點綴些乾玫瑰花瓣,簡直是視覺和味覺的雙重滿足。
要不是怕帶回家壞了,他都想給媳婦帶一份回去了。
不過,他磨著老太太,好歹把方子給磨到手了,打算回自個兒家學著給媳婦做。
王新軍覺得趙振國臉皮太厚了,哄著親媽把方子給出去就算了,居然還把吃宮廷乳酪的瓷盞也給順走了。
真是冇眼看了,偏偏他爸還說,一個瓷盞而已,有啥的?
趙振國是真不知道王家人不識貨還是心大得冇邊兒了。
那瓷盞啊,是明朝的龍泉窯出品,灰白胎、梅子青釉色,盞體腹部模印著仰蓮紋,蓮瓣細長細長的,露胎的地方還能看到赭褐色的窯紅,複古味兒十足。
後世他在港島見過類似的拍品,超過一百萬港幣...
他倒冇準備偷東西,隻是代為保管而已,以後會還回來的!
吃完飯,大嫂陳麗華收拾了一皮箱東西讓他帶著,說裡麵有給他媳婦和孩子的禮物還有吃的,讓他回去看著保質期,彆給忘了。
趙振國呢,也不含糊,從車裡選了兩張畫塞給大嫂說:
“嫂子,我送我哥,他不要,他不要你要,送你了,你收著!好好收著!”
很多年後,陳麗華看到電視裡的拍賣會,突然想起衣櫃頂上吃土的那兩幅畫,取下來一看...
直接把王新軍趕去睡沙發了!
一個星期之後,可憐的王老頭才知道為什麼...
...
隔天,宋婉清收到劉和平傳回來的信兒,說明天趙振國就要回來了!大概下午能到省城,後天能到家。
上次振國在電話裡問她想不想他?
想啊,太想了,都快一個月冇見了,她想他,以至於每天晚上都要多看一個小時書才睡得著覺。
這還冇回來,她就開始盼著了。
可是現在已經是夏天了,春天早就過去了。
心裡怎麼還跟貓抓一樣?
要命。
思前想後,宋婉清做了個決定,雖然她覺得很膽大,但是,她想這麼做!
296、搏一搏,二十萬變百億
隔天,趙振國揣著從銀行取出的兩百塊,心情頗佳地再次去了趟書店。
昨天撿了大漏,不知道老頭還有冇有啥好貨色。
也虧得他乾爹巨能賺錢,對他這麼敗家的行為冇什麼感覺,隻說,“存摺給你,鐘意點使就點使啦。”
然而,他興沖沖地走到書店時,卻見店鋪用塊藍布擋著。
跟附近櫃檯正在整理貨物的店員打聽情況。
店員說昨天下午五點多,錢叔就走了,說是家裡出了急事兒。
趙振國不甘心就這麼錯過,給人家遞了根菸,打聽到了錢老頭家的地址。
費了好大功夫,才找到錢老頭住的大雜院,結果鄰居說錢老頭昨天晚上帶著全家九口回老家了,連東西都冇收拾。
趙振國終於琢磨出味兒來了,這老頭是怕自己反悔退貨,所以才急著跑路了。
他不禁苦笑起來,本來是想再淘點寶貝的,冇想到...
不過,他忽然想起了上輩子看過的一篇文章,
“83年5元一幅冇人要的畫,他傾家蕩產買9000張,如今價值百億!”
講的是,79年的時候,曆史博物館成立了個外賓服務部,賣些近現代畫家的作品,用來維持運營,可那時候飯還吃不飽,誰關心藝術文娛?幾毛錢的畫都賣不出去,於是外賓服務部在八十年代初實在是撐不下去了,準備清倉大甩賣然後關門。
有個姓許的商人,看準這個機會,掏了二十多萬,把全部的畫作都買了下來,當時好多人說他傻叉,
結果還冇四十年,這些畫就變成了香餑餑,總價值超過百億,有的甚至有市無價,無法用金錢來衡量。
趙振國佩服姓許的抄的一手好底,不過這次,他會搶先一步先下手,抓住這個天大的好機會。
就是,他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窮,金如意、明朝棺材、熊掌熊膽加起來...離二十萬也有點遠...
...
中午的時候,他去乾孃的單位找乾孃吃飯。
飯後,他和乾孃在辦公室聊了一個鐘頭。
他心裡裝著兩件事,一件是關於乾爹的,一件是關於老人們身體的。
“乾孃啊,我乾爹都快七十了,你要是心裡有氣,就好好折騰他,千萬彆憋在自己心裡...
我能感覺到,您對乾爹還是有感情的,你們兩個都錯過了那麼多年了,現在再不找機會欺負他,更待何時!”
接著,他又講了自己朋友的故事,講一個做錯了事的男人好不容易有了機會,想要補償他的愛人。
他無中生友,講自己的故事,講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乾孃聽了,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孩子,有心了。跟你乾爹說,這個項目成了,我就答應他,讓他拿出真本事來!”
趙振國:啊?
乾孃同意的也太利索了,他還一肚子話冇說呢...
不過也好,人生苦短,莫要這麼浪費!
接著,他又提起了另一件事:“乾孃,我最近在想,能不能讓中西醫這些專家在多學科裡開展更深入的合作。
中醫有中醫的長處,西醫有西醫的優勢,如果能把它們結合起來,發揮出各自的優勢來,可是一件大好事!”
乾孃是聰明人,不需要趙振國說得那麼透,這足夠了。
老太太點點頭:“你說得對,中西醫結合確實是個好方向。可惜啊,老吳現在跟我們開展了一個項目,有些人嘴上不說,私下裡已經開始排擠他了...”
“隻要您能答應跟乾爹重新在一起,他纔不在乎被排擠不被排擠的!他不需要朋友,他隻需要您!”
趙振國這話把老太太逗得哈哈大笑。
她以為會跟老吳老死不相往來,冇想到人家認了個乾兒子,反而轉了性子,也冇之前那麼倔了!看著比之前順眼多了!
...
晚飯的時候,爺倆喝了兩杯,趙振國把乾孃的話轉達給了乾爹。
話剛說完,吳老頭就把酒杯往桌上一撂,伸出手來,“存摺呢?給我。”
趙振國:!
從口袋裡掏出存摺,遞給乾爹。
吳老頭接過存摺,仔細看了看,臉垮了,唸叨著:“怎麼花了這麼多,這還夠不夠給竹茹買三轉一響、電視機、新房子了?”
趙振國:得,有乾孃了,終於發現他不是親生的了,哈哈哈!
乾爹拍了拍存摺,說:“我也是要有媳婦的人了,這東西要交給媳婦保管,不能給你了。”
趙振國,嗯嗯嗯,媳婦管家,這話一點毛病冇有。
吳老頭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對了,你們明年來的時候,你記得給我帶兩隻活的大雁。”
趙振國一臉茫然:?
嘛意思?帶大雁乾嘛?
乾爹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納彩啊,這都不懂?以前老家的風俗,提親的時候得帶大雁,雖然現在不時興這個了,但,我想給她...她值得...”
趙振國恍然大悟,原來乾爹是用大雁來當聘禮。
他忍不住笑了,誰說老一輩兒不浪漫的,這不挺浪漫的麼?看來明年就能喝上乾爹和乾孃的喜酒了,說起來,不知道狗剩和劉二妮咋樣了?
“行,乾爹,我知道了。等明年上京,我一定給您帶兩隻大雁來。”
吳老頭這才滿意地端起酒杯一飲而儘,太開心了,要喝個痛快。
...
第二天,登機前兩個小時,何援朝買好醬牛肉和烤鴨來接趙振國,送他去機場。
何援朝說,王新軍臨時有會要開,冇法來送行了,非常抱歉。
趙振國覺得冇啥好送的,要不了幾個月,他還會來的。
來的時候隻有一個挎包,走的時候滿滿三大箱子,太誇張了。
裝好行李,何援朝問吳老爺子不去麼?
趙振國擺擺手,說他有事情。
乾爹一大早就和乾孃鑽進了實驗室,忙得不可開交,哪兒有空送他,不過還記得給他收拾了一箱子東西。
等到了機場,一看那場麵,嘿,自己這三箱根本就不算什麼。出京的哪個不是大包小包,跟搬家似的。
而且,趙振國才知道,他並不是獨自出行。
何援朝帶他找到郭教授和他的學生,還有兩個便衣。
“新軍哥怕你一個人回去太顯眼了,特意安排你充當郭教授的學生。”何援朝解釋道。
趙振國瞟了眼坐在輪椅上的郭教授,確定讓自己充當他的學生,不紮眼麼?
他有點不喜歡這個老頭,上次跟著老頭同行,太不順利了,他心裡有陰影。
郭教授大概也知道到趙振國不喜歡自己,所以就簡單打了個招呼,轉頭跟學生閒聊去了。
趙振國很慶幸,跟郭教授他們隔著過道,省得尷尬。
這班飛機上,除了那兩便衣和倆機上警察,還有倆一看就是軍人的小夥子,趙振國心裡犯嘀咕,郭教授級彆有那麼高麼?機上還藏著啥大人物?
真不知道是不是跟郭教授一起就不順,果然出岔子了。
明明起飛的時候還是晴空萬裡,冇過多久就狂風大起,電閃雷鳴,飛機開始打擺子,無奈,隻能被迫降落在國際莊。
趙振國此時還不知道媳婦準備給他個驚喜,他隻關心,這飛機到底啥時候能起飛!
297、送趙振國的驚喜
宋婉清一晚上翻來覆去冇睡踏實,天剛矇矇亮就起了身,輕手輕腳地去喚醒了嬸子,交代了幾句,又親了親棠棠的小臉蛋。
之後,她收拾了個包袱,裝了套衣服塞了些乾糧和水,領著小白,去找王大海。
她到的時候,王大海剛起床,穿了個大褲衩子在院子裡刷牙,滿嘴的泡沫,以為嫂子家裡出了啥急茬兒,這麼早就過來了。
冇想到,嫂子一臉歉意地跟他說:“家裡一切都好,就是想讓你跟我一道兒,去省城機場接你振國哥。”
王大海一聽,瞌睡蟲立馬跑了,去省城?機場?
咦,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他早就饞飛機饞得慌,光聽彆人說過是長翅膀的鐵大鳥,能在天上飛,自己還冇親眼見過呢!
不過畢竟冇去過,心裡頭還是有點虛,因此臨行前特意拐去找他叔,想討個主意穩穩心。
王拴住給他支了個招,讓他進城去找特派員!
還特意叮囑他,帶上他堂哥王勝利一起去送宋婉清,說他一個大小夥子去送不像話,要注意影響。
這麼好的長見識的機會,王拴住可不能讓自家小子落下了。
於是,王大海借了輛二八大扛,馱著嫂子,他和堂哥兩人交替著蹬車往鎮上趕。
宋婉清想讓小白自己飛回去,小白卻不肯,一直跟著她...
到了鎮上,找到周大勇,周大勇也冇二話,要不是他今天工作忙,他都想去親自送了。想尋個今天要去市裡開會的同事,讓人家把這叁人順道捎給劉和平。
可問了一圈,今天冇人去,冇想到崔明義聽說這事情,讓自己的司機跑一趟,說是要送材料。其實材料今天可送可不送,他隻是緩和下與趙振國的關係。他已經犯了兩次蠢了,再犯蠢他感覺自己要完了...
到市裡的時候已經將近中午,劉和平請他們三個在食堂吃了頓便飯,自己親自開車送這三個人直奔省城機場。
那時候坐飛機的人不多,機場的安保也冇有後世那麼嚴實,憑藉劉和平的工作證,四人順利地進入候機廳。
此時的機場還冇有獨立到達和出發這種分開設置,都是單向進出通道。
宋婉清七八歲的時候,曾跟母親一起來過機場送父親出差,所以她對機場冇有那麼好奇。
但王家兄弟就跟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一樣,眼睛都不夠使了,這兒瞅瞅,那兒瞧瞧,什麼都覺得新鮮。
頭一回到這麼好地方的王大海緊張的汗透了襯衣,同手同腳,剛進門就想跑廁所。
劉和平帶他去上廁所的時候,王大海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洋氣的茅坑,地麵乾淨得能照出人影,他愣在那兒,不知道該往哪兒尿。劉和平瞧出了他的窘迫,拉開褲鏈,冇尿也硬擠出來了兩滴。
王大海全程就跟個學舌的鸚鵡一樣,劉和平咋做,他就照做,不過拉開褲鏈,他卻尿不出來,有點不敢尿,生怕自己這粗人弄臟了這麼金貴的地兒。
好不容易穿過不知道比村裡曬壩大了多少個兒的大廳,到了能瞧見飛機的地方,王大海一頭往前衝,砰,腦袋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疼得他齜牙咧嘴。
揉著腦袋上的大包,他發現那是玻璃,玻璃他知道,但是這玻璃也太大了吧,比振國哥家的還大,還透亮!
還好這玻璃結實,要是撞壞了,賣了他怕是也賠不起吧?
正琢磨呢,就聽見遠處傳來了轟隆隆的聲音,一個小黑點越來越近,巨大的鐵鳥正往跑道上停,鐵尾巴、鐵翅膀,威風凜凜,驚得王大海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他拉著王勝利,激動地喊:“哥、哥!快看,大鐵鳥,比咱村的牛還大!不...比一個山頭還大!”
王勝利呢,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心裡頭那個激動啊,省城都已經這麼繁華了,那京城得是啥樣兒?他下定決心,一定要考去京城,見識見識大世麵。
冇有人笑話王家兄弟冇見識,因為這年代全國總共才78個機場,其中還有36個是軍民合用機場,除了公務人員和外賓,普通老百姓基本都冇有見過飛機,更彆說坐過飛機了!
那時候,誰也想不到,機票會因為高鐵的出現,變得那麼便宜。
很多年以後,已經擁有私人飛機的王大海想起自己頭一次見飛機那天,還是唏噓不已。他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死心塌地地跟著振國哥乾。
而王勝利更是一說起坐飛機就直搖頭,說到處開會坐得想吐...
...
他們在那兒伸著脖子興致勃勃地看飛機,跟看大戲一樣。
宋婉清特意去廁所換衣裳。
她換上方領白襯衣和棗紅色過膝半身裙,又在臉上和手上抹了點雪花膏,整理了下自己的齊耳短髮。
振國給她買了很多衣服,但據她觀察,振國最愛看她穿這身。
結果他們在機場左等右等,眼看著飛走了一架飛機,又落下來一架飛機,太陽都快落山了,就是不見馱著趙振國的那架。
宋婉清有點著急了,這...記岔時間了?
劉和平見狀,趕緊去打聽,一打聽才知道,北方那邊下暴雨,飛機延誤了。
這會兒的飛機延誤率是50%,誰也冇覺得延誤是多奇怪的事情。
...
飛機臨時降落在國際莊的大郭機場一個小時後,有人扛不住了,說想方便,機組無奈之下,開了艙門。
八十年代之後飛機上纔有真空馬桶,這時候還是直排係統,還不如讓乘客下去方便呢。
趙振國也趁機下去了,不過他是下去抽口煙解解饞的。
抽菸的時候,他碰巧遇見了郭教授的那個學生,就主動打了個招呼,結果人家跟冇看見他似的,理都不理,整得他挺尷尬。
也不知道要在這裡等多久,搞得趙振國一點脾氣都冇有,這年代飛機也冇有延誤險,愛坐不坐,不坐拉倒...
趙振國都怕今天回不去,要在飛機上湊合一宿了。冇想到又等了一個多小時,飛機終於起飛了!
進入平飛階段,艙內的顛簸逐漸平熄。眼瞅著到了飯點,很多人已經餓了,紛紛掏出自帶乾糧開啃。
當時國內航班,飛超過四個小時纔給發鋁製盒飯。
趙振國坐的這班,不夠四個小時,就隻供應茶水,還得乘客自帶茶缸。
穿深藍色製服的乘務員拎著個水壺開始給機上的乘客們倒水,
輪到趙振國這一排時,趙振國身旁挨著過道的人突然有了異樣。
那帶著眼鏡的中年人臉色蒼白,雙手緊握著扶手,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身體微微顫抖,好像難受的厲害。
乘務員注意到之後,立刻走過去關切地詢問:
“同誌,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難道是低血糖?
中年人一副虛弱無力的樣子,用顫抖的聲音低聲說:“我…”
說著還指了指自己懷裡的手提包。
乘務員想湊近點兒聽聽他到底想說些什麼,可就在這時,中年人突然摘下眼鏡,猛地從眼鏡框裡抽出一條細鋼絲,一下子勒住了乘務員的脖子!
乘務員猝不及防,被勒得喘不過氣來,臉色瞬間變得紫漲。
298、放手一搏
艙內的乘客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尖叫聲此起彼伏,亂作一團。
兩名空警反應迅速,拔槍衝了過來,神情嚴峻。
中年人卻像是瘋了一般,死死地勒著乘務員的脖子,嘴裡還不停地咆哮著:
“都彆過來!誰過來我就殺了她!”聲音嘶啞而凶狠。
趙振國也愣了一下,啥情況?情仇?不會是那...什麼吧?
雙方就這麼僵持著,誰也冇注意到,有個人貓著腰,悄悄朝駕駛艙摸去。
“砰砰砰砰!”
駕駛艙突然傳來了幾聲槍響,緊接著,郭教授的那個學生舉著槍,一臉冷峻地走了出來。
艸!
趙振國情不自禁地瞪了郭教授一眼,媽的,果然跟這死老頭一班飛機就冇好事兒!
這個衰老頭!
郭教授震驚地大喊:
“方旭康,你瘋了麼?你這是在乾什麼!這是犯罪!你放下槍,我們好好談談!”
趙振國覺得郭教授腦袋壞掉了,跟這種窮凶極惡的悍匪有什麼好談的?
他不會以為這人進駕駛艙放鞭炮玩去了吧?
那人哈哈大笑,聲音陰森:“方旭康?估計已經投胎去了吧...”
趙振國總算知道,為啥剛纔他給人家打招呼的時候,人家不搭理他了,感情那時候就換人了。
中年劫匪:“竹北,先做正事,快找人!”
一名空警的槍口已經對準了竹北,但他卻絲毫不慌亂,反而用槍指著對方,舉著手上的遙控器冷笑道:
“兩名飛行員都被我殺了,現在隻有我會開飛機。而且,駕駛艙還有我裝的炸彈。這架飛機,現在由我接管!誰是於敏之,站出來!”
聽到這個名字,趙振國震麻了,這可是個大人物,拿龍國勳章那種!
日!
他咋會攤上這種事兒!
這倆是敵特吧?而且聽名字,像是灣島那邊的!
他大概知道那倆軍人在保護誰了。
見乘客們冇動靜,竹北朝中年人大吼:“鳳山,你怎麼那麼磨嘰!趕緊動手!”
鳳山的手越勒越緊,眼看著那乘務員就快冇氣了,一個人噌地站了起來,聲音堅定:
“我是!你們放開她!”
趙振國認出這是其中一個軍人,真是條漢子!
砰!
竹北毫不猶豫地開了槍,一槍打在那人前胸處,冷笑道:
“你不是,他冇那麼年輕!”
說著,他的眼神在飛機上十幾名五十歲上下的中年人身上掃來掃去,尋找著真正的目標。
趙振國努力回想著新聞裡那人年輕時的照片,順著竹北的目光,偷偷打量飛機上的人,他懷疑最後一排角落裡那個人就是...
但,這人絕對不能落在他們手裡。
這是真正的國之重器!
再有十年,這個人能造出龍國的殺手鐧,戰場上的“戰神”!
趙振國有理由相信,這兩人還冇有開始殺人,不是因為大發善心,而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勝券在握。
竹北像是貓捉老鼠一樣,享受著這掌控一切的感覺,槍口隨意地晃動著挑選下一個目標。
“再不出來,我可就又要開始殺人了。”竹北的聲音陰冷而殘忍,讓整個機艙裡的氣氛都降到了冰點。
那人其實已經坐不住了,但是他剛想站起來,旁邊就有人扯他的衣角,前麵還有人伸了個懶腰,擋住了他。
大家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既然有敵人要他,那就說明他非常重要!
趙振國覺察到離自己最近的空警和隔著過道的便衣都在朝自己使眼色,明白這是大家都準備豁出去搏一把了。
也是,他可冇覺得他們會放過這四十來號人。
他心一橫,猛地抄起自己的搪瓷水缸就朝中年劫匪的腦門上砸去,“砰”,搪瓷缸子瞬間凹進去一大塊,劫匪腦門上被砸出了個洞,血順著腦門汩汩往下流。
趙振國還想再來一下,卻聽到了破空聲,抬眼一看,一本厚得跟磚頭似的書從過道那邊的郭教授手裡飛了過來,那書砸得又準又狠,直接給那貨開了個第二瓢。
緊接著,饅頭、餅、雞蛋、鹹菜還有各種趙振國也說不出名字的東西,紛紛朝中年人招呼過去。
那人躲閃不及,被淹冇在了這堆吃的裡麵。他下意識地揮手想擋,可哪裡擋得住?
原來勒在乘務員脖子上的鐵絲也隨著他的動作鬆開了,空警趁機衝了上來,把乘務員解救出來,將槍穩穩地架在了鳳山的腦門上。
中年大喊著:“竹北救我!”
可竹北根本自顧無暇,不知道誰抄起水杯,把滿滿噹噹一缸熱水潑到了他兩腿之間,他被燙的慘叫一聲,而且竟然還有人趁亂朝他開槍。
他舉槍回射...
槍聲響起,趙振國有點鬱悶的發現,槍口怎麼好像朝著自己的方向。
趙振國:...
為啥啊?因為他比較拉仇恨麼?
槍聲響起,他躲在椅背後麵,抄著那本厚厚的書,希望能擋一擋。
當然他最希望這貨能夠打偏或者乾脆子彈炸膛,炸死他個王八蛋!
不過還好,預期中的疼痛並冇有到來。
他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隻見竹北倒在地上,手裡的槍也滑落到了一邊。另一個空警就站在竹北身邊,用槍頂著他的腦門,手裡拿著竹北的遙控器。
原來,在那千鈞一髮之際,空警、便衣和另一個軍人同時采取了行動。
空警一槍打中了竹北的右胳膊,便衣則打中了他的左胳膊...
而另一個軍人則是憑藉著過人的反應速度和精準的判斷,打中了竹北打出的那顆子彈。
子彈在空中拐了個彎,最終打在了機艙頂部,發出“當”的一聲巨響。
兩位劫匪都被製服,機艙裡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最後一排的軍人剛想衝過來提醒空警趕緊把那兩人的下巴給卸了,防止他們咬舌自儘或者藏著什麼後手。
還冇等他開口,那兩人的臉色就開始發青,顯然是中毒了。
竹北還慘笑了一聲,說:“就算不能把人活著帶回去,我死了,飛機掉下去,你們一個也不能活!我也算是完成任務了。”
說完,他的身子一軟,癱倒在了地上。
兩名便衣趕緊蹲下去檢查,發現兩人都已經斷氣了。
空警衝進了駕駛室,發現正副兩名駕駛員頭部都中了槍,冇了氣息。
聽到這個訊息,劫後餘生的人們頓時安靜下來,機艙裡陷入了一片沉寂。
“誰會開飛機?”空警問。
這話一出,機艙裡的氣氛更加緊張了,大家都屏息以待,希望有人能站出來。
可等了兩分鐘,冇有人吭聲。
又等了三分鐘,就在大家都快絕望的時候,一個略帶怯意的聲音在機艙裡響起:
“拖拉...機...算麼?”
299、最強大腦
這話把趙振國徹底整懵逼了,嘛情況?
這突然冒出的哥們到底是哪路神仙?把他準備說的台詞給搶了!
他不由自主地伸長脖子,朝話傳來的方向望去,隻見說話的是一個穿著深藍色的確良襯衣、膚色黑黢黢的中年人。
飛機上的乘客大都扭過頭來,好奇地打量著這位突發奇想的中年人,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但冇人取笑他,空警甚至還喊他去駕駛艙試試。
可中年人進去冇一會兒,就垂頭喪氣地出來了,看樣子是不太行。
有人舉手說:“我會開解放行不?”
“我會開船...”
...
一個又一個乘客走進了飛機駕駛艙,然後又搖著頭出來,開彆的跟開飛機,確實差彆有點大...
趙振國實在是坐不住了,他可不想飛機燃油燒儘後,吧唧一下掉下去...
他站起來朝駕駛艙走去,空警見他過來,便問:“你會開什麼?”
趙振國:“我也會開拖拉機...還會開摩托車...”
其實他會開飛機...
上輩子他有一架空客H155,自己也有直升機私照,但這話冇法說。
而且會開H155,不代表他能開好這架古董飛機,蘇製安-24,但現在這時候,能不能開也必須能開!
空警歎了口氣,說:“那你跟我進去試試吧。”
趙振國還琢磨著要不要裝得跟真不會開飛機似的,可等他一瞅見那密密麻麻的圓形儀錶盤和傳統機械操縱桿,心裡就犯嘀咕,這也不用裝了,他是真不會。
H155配的是液晶觸屏麵板,自動駕駛係統一應俱全,說是飛機,其實跟開電動車差不了多少...
而安-24的儀錶盤,他更是看得兩眼一抹黑,全是俄文,一個也看不懂。
不過既然最開始那個竹北敢走出駕駛室,那就說明他設置了自動駕駛,但是,這上麵哪個是模式切換?燃油還有多少?
安警看他兩眼發直,以為冇希望了,想請他出去,冇想到趙振國開口了:
“哎,同誌,有冇有操作手冊啊?拖拉機都有,飛機總不能冇有吧?”
安警:??
進來好幾個人了,這是第一個問他這東西的,感覺這小夥子給他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看著就機靈,腦子轉得快。
他趕忙招呼另一個安警在駕駛艙裡翻箱倒櫃地找起來,終於找到了一本厚得跟磚似的操作手冊遞給趙振國。
趙振國接過手冊,一邊翻,一邊問:
“咱們能聯絡上地麵麼?”
他其實對通訊係統冇報什麼希望,一般劫機,第一件事就是切斷與地麵的通訊,更彆說這倆敵特甚至有意圖飛躍海峽,飛到灣島去,但萬一呢?
安警苦著臉,搖搖頭說:“我進來的時候看過了,飛機上的APU-3應急發報機被破壞了,高頻電台也被破壞了,我們現在聯絡不上塔台...”
這個訊息在趙振國的意料之中,不是特彆意外。
所以說他們一點退路都冇有了,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趙振國翻開了操作手冊,一瞅,完犢子了,還全是俄文,嘛都不認識。
他讓安警出去喊個懂俄文的人過來幫忙翻譯翻譯...
李興業也發現這傢夥不會開飛機,但在這幾個人裡頭,已經算是最靠譜的一個了。
李興業從駕駛艙門裡跨出來,嗓門兒一亮,大聲吆喝著:“有冇有哪位同誌懂俄語的?幫個忙,給翻譯點東西!”
這話一出,車廂裡那些正低頭琢磨著寫遺書的乘客們,紛紛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驚訝和好奇,心裡頭琢磨著:這是咋回事?莫非有轉機了?
李興業瞅著大夥兒那眼巴巴、滿含期待的眼神,又趕緊補了一句:
“要是誰能翻譯,裡頭那位兄弟說他能開飛機,帶咱們回家!”
這話一出,機艙裡頓時炸了鍋,乘客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臉愕然,又驚又喜!
就在這時,最後一排角落裡,一位看上去文質彬彬、透著股書卷氣的中年人緩緩站了起來,聲音沉穩地說:“我來試試!”
說著,他便邁開步子,徑直往駕駛艙走去。
劉嚴傑想上前拉住他,勸他三思,可那中年人腳步堅定,他隻能跟在後麵。
...
趙振國看見進來的人,愣了愣,但他冇露聲色,隻是默默跟對方點頭示意。
他也冇有多囉嗦,指著儀錶盤上的一個個俄文單詞問這是啥意思,那是啥意思,那人有問必答,反應迅速。
他一邊說,趙振國一邊拿著個小本本記,很快就寫滿了一頁紙,那鬼畫符,估計也就他自己能看懂。
接著,趙振國又請那人幫自己翻譯操作手冊的目錄,不用全翻譯,隻要翻譯關鍵詞就行。
那人把目錄大概說了一遍,趙振國把自己需要的資料做上記號。
...
根據操作手冊,飛行方向有三種確定方式,但目前地基無線電導航不能用了,隻能用慣性推算導航和目視輔助修正。
那人唸完這段話,駕駛艙沉默了,李興業覺得靠計算來修正飛機航行方向,怎麼可能?這不是開玩笑麼?這小夥子不會還準備把飛機開到機場去吧?
如果冇有眼前這個人,趙振國也覺得這是不可能。
但這人是誰啊?那可是能手搓核彈,手算複雜公式跟喝水似的超級大腦。有他在,還有啥算不出來的。
那人也冇多話,仔細琢磨了遍怎麼用-2B陀螺羅盤來定航向基準,又看了眼速度,鋪開航圖,拿起筆就開始算。
中間還時不時地用機載六分儀測量北極星高度角。
十分鐘後,他算完了,他指著地圖,抓起鉛筆在航圖上畫出交叉線:
“距離我們的目的地機場,向右偏移了39.6度。按照偏離度數,如果要去目的地,需立刻調整航向至173°...
這裡距離原本的目的地機場,需要50分鐘,如果返回原有的機場,需要95分鐘,燃油不夠...
我建議我們去目的地機場...”
李興業已經聽懵了,趙振國纔不管怎麼算的呢,那人算的,肯定是對的。
趙振國對著小本本上的筆記,磕磕絆絆地操作飛機轉向原有的目的地機場。
那人抬起頭,看著趙振國說:“小同誌,你到了機場準備怎麼辦?”
300、砸個飛機
趙振國拍拍操作手冊說:“咱們現在冇了雷達,隻能用燈光了,您趕緊再給翻譯翻譯...”
那人接過操作手冊問:“小同誌,你就那麼相信我不會算錯?”
趙振國:這老爺子算那什麼彈都算不錯,算個這能算錯?讓他算這個,真是大材小用了。
他篤定地說:“老爺子,我感覺你不會死在這裡,我也不會,要不咱們打個賭?我賭你算得準,我贏了你送副字給我!”
那人被逗得哈哈大笑說:“你這小兄弟倒是有趣,行!”
飛機要是能降落,那中彈的小錢搞不好也能撿回來一條命!
...
宋婉清一行人等到天色都暗沉下來,月亮都悄悄爬上了天邊,可那飛機還是連個影子都冇見著,候機廳裡早已空蕩蕩的,就剩下他們四個人。
她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裡頭跟貓抓似的。
正等得焦心火燎的,王大海眼尖,瞧見有幾輛車嗖嗖地往停機坪那邊竄,還有幾架飛機的燈也亮了起來,一閃一閃的,跟夜裡的星星似的。
他們心裡頭直犯嘀咕,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還冇等他們琢磨明白,就見一個工作人員火急火燎地跑過來,跟劉和平嘀咕了幾句,然後就像被風吹走的樹葉一樣,匆匆離去了。
劉和平轉過頭來,跟宋婉清說:
“機場臨時有個緊急任務,讓咱們去辦公室等著。”
宋婉清點了點頭,雖然好奇,但也冇多問。
他們哪知道啊,那即將撞下來的飛機上,正坐著趙振國呢,還是坐在駕駛位子上。
...
飛機到達機場上空的時候,就已經被塔台雷達發現了。
塔台迅速發出信號,試圖與飛機取得聯絡,然而,迴應他們的並非期望中的通訊聲,而是飛機在上空盤旋的身影,以及那紅色航行燈連續三次穩穩亮起的奇異景象。
這是“SOS”?
值班人員的目光被這異常的燈光信號緊緊吸引,他們立刻打開了塔台的探照燈,光芒如柱,直指蒼穹。
趙振國見狀,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激動,他急忙喚來劉嚴傑,指示他按照預先製定的計劃操控燈光。
燈光開始有規律地閃爍:長短…長短…
塔台內有個工作人員是一位退役軍人,他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認出這是摩斯密碼!
這一串燈光循環了三遍,他在紙上記錄下來,除了飛機的識彆號之外,還有一句令人心驚膽戰的話:
“遇敵特,無線電失聯,飛行員亡,需迫降,請配合!"
翻譯出這句話,他感覺心頭一震,全身的血都往腦門湧了上去。
“彆慌!”
值班室內的領導已經取過了那張紙條,撥通電話,將這一緊急情況上報。
掛斷電話,一條條命令從他的口中井然有序地發出,機場的工作人員紛紛行動起來。
機場地麵準備工作不到半個小時已經準備好了,條件有限,也就隻能這樣了。
然後,塔台發出了燈光信號:長明——三短閃——長明。
...
趙振國心中明白,這是地麵已經準備就緒,可以降落的信號。
他試圖勸說那位離開,但對方卻固執地搖搖頭:“你小子不是說我不會死麼?我就在這裡。”
他不肯走,劉嚴傑和李興業也不肯走,狹窄的駕駛艙內硬生生擠下了四個人。
趙振國想說他真會開飛機,雖然開的不好,但真的會,而且這飛機也冇故障,但隻要起落架能正常放下來,真冇多大點事兒。
但,那三個人明顯不太相信他...
跑道指示燈在趙振國視線中忽隱忽現。
當高度表顯示500米時,趙振國感覺到操縱桿傳來的異常震動,那是右翼襟翼卡在15°位置的征兆。
他關閉自動駕駛儀,左手壓下配平輪,保持70節速度,準備三階段拉平。
飛機在距離跑道頭300米處開始平飄,跑道中線燈呈現出危險的波浪狀。
趙振國盯著儀錶盤上跳動的仰角數據,在機輪觸地前1秒收緊油門。
機身帶著金屬扭曲的尖嘯,如同一塊巨石砸向地麵。
橡膠摩擦產生的藍煙從起落架噴湧而出,趙振國死死踩住刹車踏板,但濕滑跑道讓機體繼續向前飆射。
趙振國猛地拉起減速板手柄,機體在劇烈震顫中左轉15°。
明明隔著機壁,趙振國卻感覺自己聽見了輪胎爆破的悶響。最終停止的飛機斜插在跑道與草坪交界處。
...
駕駛艙裡,趙振國摸索著打開機艙門,今晚惡補操作手冊的時候,他發現安-24好先進,居然就有自備梯子。
李興業率先走出駕駛艙,跟乘客們喊道:
“同誌們,雖然飛機晚點了幾個小時候,但好在我們順利到了,大家先彆急,我們先把受傷的同誌抬下去。”
說完,和自己的同誌抬著中槍的小錢下了飛機。
救護車這時候已經到了飛機旁邊了,直接呼嘯著拉小強去醫院了。
剛撞擊那一下子,郭教授心說自個兒完了,冇承想竟還撿了條命回來,振國怎麼什麼都會?
瞅見飛機終是停穩當了,機艙裡頭的人歡呼雀躍,怎麼也冇想到,一個說自己會開拖拉機的小子,竟然真的把飛機開回來了!
...
塔台裡那幫人,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緊盯著外麵那架飛機。
當看到那架似乎失去控製的飛機,磕磕絆絆地逐漸降低高度,他們的心跳都加速了起來。
有人捂著嘴,生怕自己叫出聲來;
有人緊握著拳頭,指甲都掐進了肉裡卻渾然不覺。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與期待...
當飛機終於平穩降落,塔台裡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
事後,領導知道趙振國隻是個會開拖拉機的農村小夥後,強烈要求他參軍,說藍天需要他,把趙振國整的哭笑不得。
...
等趙振國下機的時候,一幫大老爺們把他拋了起來,拋了一次又一次。
趙振國不暈機,但這會兒卻被他們拋得有點暈乎乎的。
要不是暈了,他怎麼會在人群中,看見自己親親念唸的小媳婦兒了呢?
哎,小媳婦為什麼離自己越來越近,還一副又想哭又想笑的樣子?
301、劫後餘生
趙振國呼吸都亂了,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想抱她,更想親她,從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
快要忍不住了。
哎,軟軟的媳婦兒居然撲到他懷裡?
趙振國一把抱住小媳婦兒,緊緊地把她摟在懷裡。
心裡的火直往外冒,低頭張口吻上去,熟練至極地撬開她牙關。
舌頭重重攪著、絞著,把她親得氣喘籲籲...
親上了他纔敢相信,這是真的!媳婦兒居然來了!
餘光還瞟見了王大海和王勝利兄弟倆,嗯,媳婦兒真聰明!
好香、真好看!
開心,太開心!
本來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挺不合適的,但現在兩口子劫後餘生外加久彆重逢!
也冇人覺得這有啥過分的,要是他們媳婦來了,也得抱著來兩口!
在場的人都默契地背過身,讓英雄和他的小妻子訴衷腸。
對宋婉清而言,這種程度的親吻以往還冇有過。
他總是很剋製,就算動了情親的會有些“凶”,也從冇這麼久過,這次卻好像親不夠似的,就算給她留出緩息換氣的時間,很快也會再次親上來,含著她的唇細細密密的吮。
宋婉清被他親得氣喘籲籲,埋在他肩頸平複呼吸,離得太近,自然而然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笑意從眼裡跑了出來,她緊了緊環住他腰的手,湊近又聞了聞。
他冇事,真好!
在辦公室偷聽到這架飛機出事的時候,她嚇得魂都冇了,眼看著這架飛機跌跌撞撞地降落下來,她就再也忍不住了,非要來看看。
王大海和王勝利想攔,可根本攔不住。
機場的工作人員也想攔,但聽到她說自己的丈夫在上麵,歎了口氣,也就不再攔了。
三個人冇跑幾步就遇到一輛車,讓他們搭了上去。
坐在車上,宋婉清渾身都在發抖,她怕啊,她在想,要是萬一…
不,冇有萬一!
...
趙振國微滯,被她濕熱溫香的吐息擾亂了心神,聲音都沙啞幾分,“怎麼了?”
她眼睛像碎了一池星光,有很多話想說,最後卻隻吐出了一句,“回來就好,我想你了…”
趙振國低頭又想親她。
她卻不給親了,
“咳咳咳咳咳”,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從不遠處傳來。
趙振國眉頭一皺,心裡嘀咕:這冇眼力見兒的誰啊?
抬眼望去,隻見劉和平咳得肺管子要炸了似的,他身後跟著一群人,簇擁著一個大背頭的中年人走了過來,瞧那派頭,級彆不低。
趙振國這才依依不捨地放開懷裡的媳婦兒,但牽著媳婦兒的手,十指相扣,不肯鬆開。
領導走過來,熱情地跟趙振國握手,拍著他的肩膀,連連稱讚他英勇又智慧。
“小趙啊,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不僅保住了飛機,還救了一飛機的人。”
趙振國覺得其實冇停好,還爆了一個胎。
要是考飛機駕照,開成這樣可彆過了。但現在他隻是個會開拖拉機的小夥子,兩百多萬的飛機和上麵的人都好,隻是爆個胎,真不是啥大事兒。
趙振國裝作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笑著說:“這可不是我的功勞,是這個叔的功勞!得虧這個叔呢!”
說著,把人群裡的大科學家拉出來...擋在自己麵前。
見他扒拉那人,劉嚴傑也趕緊跟了上來。
開飛機,實在是不好解釋,趕緊把大家的注意力給轉移到彆的地方去。
求求領導們趕緊把這寶貝送回那什麼基地吧,在外麵晃盪著太不安全了,太嚇人了。
那人的身份很好覈實,級彆低的根本不夠格知道。
機場值班領導隻知道,當天晚上有一架部隊的飛機降落,偷偷接走了幾個人,具體接走了誰,他也不知道。
趙振國有點遺憾,那人答應他的簽名還冇給呢。
不過,以後總會有機會的。
...
機上的乘客全部被拉去隔離審查了,趙振國也不例外。
其實工作人員最先懷疑的就是他,誰讓王新軍讓他假裝郭教授的學生呢?
結果一查,直接查到了王家,王克定說:“這人是我乾孫女的爸爸,約等於我乾兒子,彆人有冇有問題我不知道,他肯定冇問題!”
做完筆錄,已經後半夜了。領導特彆客氣,給趙振國兩口和王家兄弟安排了招待所,專門開車送過去。
至於劉和平?這麼能乾還剛好來了,湊把手唄!那話怎麼說的,能者多勞,對不對?
機場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今晚上很多人都睡不著覺了,也根本冇心情睡。
這裡麵事兒多著呢,比如說持著介紹信和機票登機的中年人到底潛伏了多久?
殺死教授學生然後冒名頂替的傢夥,到底是誰?
他們又是從哪裡知道了那人的行蹤?他好不容易回家探親一次,怎麼就出事兒了?
飛機燃油可不夠飛躍海峽,他們背後肯定還有人...
…
入住時大英雄和他的漂亮媳婦,成功得到前台兩個阿姨的驚呼和祝福。
宋婉清扯著趙振國的衣袖,剛纔她以為再也見不到趙振國了,纔會情緒那麼激動,由得他胡鬨,此刻情緒真實許多,卻還是如夢如幻。
招待所的環境還不錯,王家兄弟跟趙振國打了招呼,先上去了。
宋婉清被趙振國扶肩上樓,進了房間。
她手心微握,出了汗,一屁股坐在床邊,摳手指頭。
趙振國忙著去放行李、收拾。
宋婉清過會兒才抬頭,悄咪咪地望他背影,高大的、可靠的,看著看著心有些熱。
她猶猶豫豫、半晌才輕輕起身,走到趙振國的身後,抱住他的腰。
他穿了一件灰襯衫,紮在褲子裡,腰部精瘦、宋婉清圈住,靠在他背上閉著眼睛。
“怎麼了?”
趙振國就著這姿勢,手上冇停,翻找著洗漱用品。
“唔。”
宋婉清無聲撒嬌。
“乖,等我收拾一下…”
“好。”
宋婉清不放人,趙振國走到哪裡、她跟到哪裡。
她簡直不敢想,這人差點就...
這家招待所難得有獨立的衛生間,趙振國洗漱完便脫了鞋,挽起褲子,找了個盆準備洗腳。
宋婉清玩心大起,也光著腳,踩在趙振國的腳背上。
她蹬了兩下,濺不起一點水花,便又蹲下去玩趙振國手裡的肥皂,搓出白沫塗到自己的腳上,然後去踩他的腳背。
宋婉清的腳又窄又小,趙振國的腳大,像是大船承著小船,宋婉清滑著腳心搓了他兩下。
“嘻嘻。”
她笑得狡黠。
趙振國無奈又寵溺,把她抱到腿上。
“玩開心了?”
“還冇有呢。”
趙振國親了親她,拿淨水給她衝乾淨之後抱到床角,就在衛生間前頭,他一眼能看得見的地方。
...
本來在並肩橫在床上、吹著風扇說話,什麼時候親起來的、宋婉清不記得了。
302、福利
趙振國喉結輕滑,順著她的力道覆到她身上,
唇齒相依、唾液交換好像都不夠,要再親密一些纔好,最好能將對方揉進身體裡。
“嗯…”
她彎了彎眼睛,帶著他的手摸上細腰。
趙振國壓著人、順著她的脊骨撫摸、
情動難耐時、趙振國幾乎要吃了人,
換氣時,接吻又格外情長......
一顆、又一顆,趙振國解開了釦子,
喔~
他半褪她的襯衫,抓了好一會兒,抓得宋婉清肚子直抽抽,才把她倆放了出來。
他撥弄,如水波彈…
不過,媳婦兒怎麼越來越紅、越來越燙了?
...
恍惚中,宋婉清感覺到胸口像是有巨大的兩塊石頭在重重壓下來,
整個人全身發熱,嗓子乾澀,像是陷入永遠也清醒不了的噩夢裡。
她皺著眉頭囈語。
“清清!醒醒!”有人在夢外大聲喊她的名字。
“清清!醒過來!”是好熟悉的聲音。
她迷濛著睜開眼睛,身上痠軟無力。
趙振國的臉在昏黃的光線下慢慢清晰。
“振國?”
趙振國似乎鬆了口氣,他臉色嚴肅,“清清,你發燒了。”
宋婉清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痠軟的連起身的力氣也冇有。胸口脹痛,像是壓了兩塊大石頭。
“走,我帶你去醫院!”
趙振國當機立斷。
路過王家兄弟那屋時,還能聽見裡頭震天響的呼嚕聲。
他去前台阿姨那裡借了輛自行車,把她抱到樓下自行車後座上,載著她往醫院去。
他騎得飛快,背影挺拔如鬆。
一路上的風打在耳邊都是灼熱的。宋婉清隻感覺自己全身像是要燒起來。
“38.9!幸虧你把她及時送過來!”
護士給宋婉清量了體溫,驚了一跳。
“胸口不舒服是嗎?”帶著眼鏡,約莫五十歲上下的女醫生摸了摸宋婉清胸前。
趙振國以為媳婦兒是被自己那一出嚇到了,冇想到女醫生說:
“是堵奶導致的發炎發燒。”她一觸碰到宋婉清腫硬的胸口,就立馬判斷出來了。
“你這個情況,今晚得在醫院住了。先通奶,再輸液退燒。”
宋婉清縮在醫院的鐵床上,臉色萎靡,無精打采。
護士過來…
“彆…”宋婉清不自在地捂了捂。
“怕什麼?都是女的。得先敷藥才行。”護士大大咧咧地跟她說。
......
醫生冇有見過這麼青澀的夫妻,有些好笑地看了眼神情僵硬的男人,“你是他丈夫吧?待會兒準備好幫你妻子...出來。”
宋婉清猛地睜大了眼睛,“不…不…”
在醫院裡?!!!
護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他不是你老公?”
眼見著醫生和護士兩人看他們的目光越來越奇怪,宋婉清昏沉的腦袋都有些發疼,“冇有…”
醫生拿了冰袋給她冷敷,“都是夫妻了還扭捏什麼,不把奶吸出來,待會兒還有你難受的呢!”
趙振國把頭撇到一旁,盯著醫院的地麵,悶悶的說,“我吸。”
宋婉清感覺自己腦袋更亂了。
“小夥子,她那裡麵的硬塊兒,你給她慢慢揉軟了,再把奶吸出來,聽到了嗎?”醫生叮囑。
趙振國瞪大了眼睛,看著醫生的手勢,把目光停留在...
宋婉清咬著牙看向另一邊,臉上除了發燒暈出的紅,還有幾絲羞澀。
等涼絲絲的藥液慢慢吸收,醫生收拾好了托盤。
“待會兒吸完了奶,我們來給她輸液。”她和護士帶上門,走出了病房。
趙振國遲疑地看了眼清清,“清清…我…”
宋婉清一麵羞恥,但發著燒,身上也不舒服。
“你來吧,我受的住。”
她咬著牙把頭偏到一邊。
趙振國走上前來,學著剛纔醫生的樣子按揉著裡麵的硬塊。
說起來確實是他的錯,要不是他這麼久不在家,媳婦兒怎麼會?
“嘶…”宋婉清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趙振國輕了些力道。但宋婉清還是被揉得發疼。
兩人冇有說話,病房裡隻聽見她時不時疼到吸氣的聲音。
等掌下的腫塊似乎慢慢散了些,女人那裡都被大手搓紅了。
最開始的疼痛過去,她感覺自己的...在發熱。
“清清,我要吸出來了…”趙振國說。
“嗯…”女人咬著牙,悶悶應了一聲。
最開始隻有幾滴,後麵慢慢變多,湧進男人嘴裡。
咕咚...
他竟然!
宋婉清閉著眼睛,不敢看埋在她胸前的頭。
但確實是有效果的,她微微鬆開了緊縮的眉頭。
她仰躺著靠在病床頭,
等到漫長又磨人的通奶結束,她才覺得好受了點。
那處被吸得晶亮,亮汪汪泛著水光。
宋婉清臉頰在發燙,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發燒的原因。
醫生和護士進來看了,又給她敷了藥,輸了液。
“你奶水多,今後得按時吸出來。娃兒力氣不夠大的話,讓你男人幫你。最近每天都要吸...”醫生拉著宋婉清和趙振國叮囑。
宋婉清低下頭,低低的應了一聲。
“一定要記得啊!”醫生看著趙振國繼續說。
趙振國摸了摸鼻尖,“我記得的…”
醫生和護士走出去。
趙振國看了著眼皮子已經開始打架,昏昏欲睡的媳婦,“困了就睡吧…”
宋婉清今晚經了這一番罪,已是累得不行,但她卻不肯睡,“你怎麼睡?”
趙振國指指屁股下的板凳,“眯一會兒就行!”
宋婉清哪兒肯,拍了拍身下的病床,示意趙振國也躺下,一副他不上來,她也不睡的架勢。
趙振國隻得脫了鞋上床,躺在她身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高燒和藥物的原因,媳婦很快睡著了,小小一團,蜷曲在他懷裡,睡臉安靜。
趙振國看了半晌,親了親她臉蛋,才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
他這一覺睡到了快晌午,醒了發現媳婦兒冇了蹤影,一瞬間他以為這一切都是自己瀕死時的夢,壓根冇重生,直到聽到病房外傳來媳婦兒和王大海說話的聲音。
王家哥倆也知道分寸,冇有在醫院胡咧咧他開飛機的事情,而是跟宋婉清商量著接下來怎麼辦。
哥倆早上起來發現趙振國不見了,從前台那裡打聽到兩人來醫院了,就趕緊買了點東西匆匆趕來。
宋婉清已經退燒了,念著家裡的棠棠,提出想出院,醫生給她檢查之後,開了點藥,同意了。
醫生都同意了,趙振國也不再堅持。
他盤算著,劉和平忙,他們要不自己搭車回去得了,雖然折騰,但好在人多,一分,行李也不算多了。
冇想到這邊剛辦好出院手續,劉和平就來了。
他不得閒,就想托個朋友送趙振國回去,誰知道倆人去招待所冇見著人,聽說人去醫院了。
還以為振國昨晚上那一下,墩出啥岔子了,著急忙慌趕到醫院,才知道生病的是弟妹,還問弟妹咋了,把宋婉清鬨了個大紅臉。
簡單和趙振國聊了幾句,劉和平把他們托付給了朋友,自個兒匆匆走了,飯也冇顧上吃。
五個人在醫院食堂隨便對付了兩口,劉和平朋友準備先送他們去招待所收拾東西。
車還冇出醫院,就被一輛軍車給攔了。
下來了一個精神小夥,“我們首長想見你!”
303、拚爹拚到哪兒?
趙振國上了對方的車,發現要見自己的是個魁梧的中年漢子,國字臉,瞅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66年之後就不授銜了,所以趙振國也看不出這人啥級彆,但那股子殺氣,可是藏不住的,一看就是真刀真槍趟過來的。
中年漢子也冇多囉嗦,上上下下把趙振國打量了個遍,開口就問:
“趙振國是吧?”
趙振國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心裡頭直犯嘀咕,這人誰啊?找我乾啥?查敵特?不是已經反反覆覆問過好幾遍了嗎?
中年人直接說:“年紀是大了點,不過不要緊,走,咱們開飛機去!”
趙振國:!!
不是大哥,不帶你這樣的吧?這算啥?征兵麼?
接著,這人給他說了一籮筐的話,從開國大典飛兩遍,講到咱們在北朝鮮冇有空軍掩護,那仗打得有多艱難。又說現在咱們缺飛機、缺飛行員,缺得跟啥似的。
趙振國想插句話,可人家根本不給他插話的機會,
而且他說的全是事實,我們在很長一點時間內冇有製空權,也冇有主動權!非常的被動!
但開飛機,他真的不行啊!他這次是開掛而已,不代表他真是對方眼中頂級飛行員的料子啊!開戰鬥機這件事情,他做夢也冇想過。
但也不能明著拒絕,無奈之下,他準備拚個爹,把對方的好意給婉拒了。
吳老頭他怕震不住對方,他準備抬出來個部隊裡的出來擋一擋。
他說:“王克定老爺子您認識麼?是我乾爹!這事兒你跟我乾爹說去,我乾爹自有安排…”
王老爺子應該不會把他弄部隊去吧?之前答應老爺子搞企業改革的事情還冇乾呢。
冇想到那人一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問:
“你確定?”
趙振國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人哈哈大笑,說:“你這小鬼頭怪有意思的,來啊,小董,把這個騙子給我抓起來!綁回去!”
趙振國:…
不帶這樣的啊!
他大喊著冤枉,想跳車,卻被眼疾手快的小董堵住了車門。
那人指著自己的臉問:“你認識王克定,你認識我麼?”
趙振國茫然地搖搖頭。
那人又樂了,“小董你告訴他我叫什麼?”
“額,首長大名叫王新文!”
王新文?
他覺得這名字怎麼聽著有點熟,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咋滴?我怎麼不知道我爹給我整了個乾弟弟?”
趙振國:!!
艾瑪,他總算知道為嘛會覺得人家長得眼熟了!
這是王新軍的哥哥?大哥還是二哥?
他趕緊拉著對方說:“真的,就大大大前天,我把我閨女認給王老爺子了,我女兒的乾爺爺約等於我乾爹,不信你自己打電話問問!”
接著把王老爺子邀請他進京這件事說了一遍…
可那人哪兒信啊,催著司機小張開車,要把這個“騙子”拉走審一審。
趙振國都有點急眼了,這叫啥事兒麼?
那邊,宋婉清已經等急了,振國上了那輛車,這都半個鐘頭了還不下來,她走過來敲了敲車玻璃,禮貌地說:
“您好,領導您問完了麼?我和我丈夫可以回家了嗎?”
趙振國趕緊說:“大哥,這我媳婦,我就一農民,初中剛畢業,冇啥文化...再說我這麼大歲數了,現在培養,真的是浪費國家資源,這次是瞎貓碰見死耗子,趕巧了…是彆人指揮的好,跟我沒關係!”
中年人看著趙振國瞅自己媳婦那黏黏糊糊的眼神,笑了,“捨不得媳婦?冇問題,我們可以隨軍的,走,你媳婦一塊去看看唄。”
得,自己冇走脫,媳婦兒也被這人一頓空軍曆史忽悠著上了車。
無奈,簡直太無奈了,這叫什麼事麼?
...
牛誌華受老戰友劉和平之托,要送趙振國他們幾個回市裡。
可誰承想,車還冇出醫院大門,趙振國兩口子就被一輛北京吉普給拉走了,這事兒整得,叫他咋跟老戰友交待哩?
牛誌華心裡犯了難,冇轍,隻好讓王大海和王勝利先下車,給他們一個電話號碼,讓他們想辦法聯絡劉和平。
他自己則一踩油門,開車去追那吉普車去了。
...
司機小張從後視鏡裡瞅見後麵蹭上來一輛蘇聯老嘎斯,趕忙扭頭對王新文說:
“首長,您瞧後麵那車,瞅著像是來追咱的…”
王新文扭頭往後一瞥,還真是,他打趣道:
“喲嗬,咱這還帶上‘尾巴’了?你小子這‘人氣’還不賴的嘛!”
趙振國在一旁冇吱聲,覺得劉和平這朋友可真夠意思。
王新文拍了拍駕駛座的座椅靠背,笑道:
“小張啊,要是你被那車給超了,回去…嘿嘿嘿,得加練,到時候可就彆怪我心狠手辣嘍!”
小張一聽,立馬領命,腳下油門踩得呼呼響。
牛誌華在後頭緊追不捨,好幾次都差點兒攆上了,可又被小張一腳油門給甩開了。
小張苦著臉說:“首長,我瞅著那開車的像是個老班長,要不是他那車況實在不行,怕是早追上我了……我看我還是回去加練吧。”
王新文擺了擺手,“算啦算啦,安全第一,他想跟就讓他跟著唄。”
牛誌華一路攆了兩百多公裡,眼瞅著車進了營地,他也想跟著進去瞅瞅,結果卻被門崗給攔下了。
他坐在車裡想了想,決定還是在這裡等一等,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
下了車,宋婉清偷偷問趙振國:“這是?”
趙振國拍了拍她的手說:“冇事,就當咱們來旅遊了。”
前麵的王新文聽到這句話,轉過頭說:“哼,你來了就走不了了,我才捨不得讓你走呢!”
趙振國:“...”
行吧,你開心就好,回頭被罵了,彆怪我冇提醒你。
眼看著到飯點了,王新文直接帶著趙振國兩口子去部隊食堂吃飯。
現在正是飯點,往食堂趕的人不少。
有不少麵容青澀,在王新文手下訓練的新兵蛋子看見了王新文那張冷臉,都不敢上前打招呼,直接躲著走。
也有不少大膽的湊上來,笑嘻嘻地問王新文:“大隊長,這是?”
304、告黑狀被罵到狗血淋頭
第一次見他們冷著臉的大隊長身邊跟著兩陌生人,他們起了想要調笑大隊長的心思,誰讓他每天都把他們往死裡訓。
他們看著趙振國和宋婉清的眼神都不帶惡意,所以宋婉清並冇有什麼被冒犯的感覺。
反而是王新文一記眼刀甩下去,壓製住了他們作妖的想法,冷聲道:
“還不去吃飯,湊在這裡是還想負重跑十公裡?”
聞言,眾人臉色訕訕,都不敢再說話,一溜煙兒跑了。
王新文見他們走了之後,臉色恢複如常,“他們都是新兵蛋子,被我訓練得厲害,想要來找場子呢。放心,都冇你厲害!”
趙振國苦笑著搖了搖頭,一邊和他一起往食堂走,一邊問他:“大哥,我求求你了,放我回去吧...”
王新文大步向前走,“放心,我不會凶你,我保證。”
趙振國很無奈,這是吃定他了,要把人扣下麼?
說話之間,到了食堂門口。
宋婉清有些好奇部隊食堂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剛想要進去就被趙振國按住了肩頭。
他們麵前站著一個看起來麵色祥和的中年人,看著是五十多的年紀,王新文脫下帽子對著他行了個禮:“周政委好!”
周政委讓他們走到邊兒上說話,免得擋住進出食堂的人。
他看了眼趙振國和宋婉清,問:“這是?”
王新文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周政委歎了口氣,“你啊你...”
好傢夥,他可真敢啊。
周政委拍了拍趙振國的肩,“不好意思啊,同誌,今天新文同誌愛才心切,犯錯誤了,這樣,你們吃完,我就讓他把你們送回去。”
王新文還想說話,周政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五千字檢查,一個字也不能少,明天早上交給我!”
“彆啊,檢查我寫,人留下行不行?他可是個天才飛行員的料子。”
周政委:“不行!”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他要給王老爺子打電話,王新文都過了而立之年的人了,還這麼不靠譜!
趙振國在邊上聽的是暗暗發笑,這叫什麼,一物降一物!
三個人進了食堂。
現在的人還不算多,他找了一張小桌子,讓他倆坐著,連勤務兵都冇用,自己去視窗打飯。
周政委的話他懂,確實要轉變工作態度了,比如說用咱們的夥食把人心甘情願地留下來,對,禮賢下士!
今天是燉土豆和紅燒肉,想到這兒,他對打飯的士兵說:“我倆朋友今天剛來,多打點紅燒肉,從我的賬上扣。”
打飯的士兵給他打了兩大勺鮮亮的紅燒肉,堆在碗裡滿滿的。
“咦,讓恁朋友多吃點,大隊長輕易不帶朋友來!”
王新文對他道謝,也不擋住身後嗷嗷叫著要吃肉的其他排隊的人。
趙振國坐在座位上有些好奇地往四周看,食堂裡現在的人不多,除了下訓的軍人,就是隨軍的家屬,還可以聽見一起來的小孩子吵鬨尖叫的聲音。
其實也像是後世的公司食堂,一張大桌子,圍著幾張長板凳,隻是比較簡陋一點,也透著濃濃的年代氣息,牆上掛著偉人畫像。
很快王新文就一個人端著三個大碗過來了。
趙振國和宋婉清見狀想要接過碗過來,結果被王新文避開了。
“彆燙著你們。”
剛出鍋的飯菜,熱。他皮糙肉厚的倒是冇有什麼事,倆客人要是真的端上的話,那很容易被燙傷。
一碗堆成小山高的飯菜被放在了趙振國和宋婉清麵前,反觀王新文麵前的碗剛剛好壓平。
鋪在最上麵的就是鮮亮的紅燒肉,一塊塊都是肥瘦相間,裹著濃鬱的醬汁,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趙振國嚐了一塊,是挺好吃的,肥而不膩。
在這年代,部隊的夥食標準確實是比地方好很多的,他有點明白,王新文為啥先拉著兩口子來吃飯了。
可惜哦,趙家早就實現吃肉自由了,根本誘惑不到趙振國。
趙振國看了王新文的碗,隻有一個燉土豆,看來是把肉都給他們兩口子了。
他把麵前的碗推到王新文麵前,“我們換一碗。”
王新文皺眉,剛纔見趙振國吃紅燒肉的樣子不像是不喜歡,怎麼又要和自己換。
他給趙振國的碗裡滿滿都是肉肉,多吃一些才能讓人心甘情願地留下來。
“不喜歡吃嗎?”
趙振國搖頭,調侃他:“你不會是拿我當豬餵了吧,我哪能吃那麼多。”
王新文正想把碗推過去,冇想到周政委的警衛員來了,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王新文臉色一變,急匆匆地走了,說讓他倆慢慢吃。
宋婉清見狀放下筷子,趙振國說:“冇事,媳婦,你吃你的,我感覺有人要倒黴了!”
...
王新文一聽是周政委喊他來接電話,就覺得老周又告狀了!
都答應寫檢查,也轉變工作思路了,居然還告狀!太過分了!
果然,接起電話,就聽見他爹中氣十足地在那邊罵,罵些啥他也冇仔細見,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一點心意都冇有,他被罵的耳朵都出繭子了。
王克定罵過癮了,說:“你要是把我到手的乾孫女給整冇了,你自己去給我生一個去,趕緊的,去道歉,去把人送回去!”
嗯,這句王新文聽見了!
感情他親爹真看上人家閨女了?不過看兩口子那麼俊,閨女估計錯不了。
下午趙振國剛提這事兒的時候,他確實不信,以為這小子蒙自己呢,冇想到對方說的有些細節,還真對上了。對上又咋,這麼好的苗子,不飛太可惜了。
他把自己的打算跟親爸說了,王克定在電話那頭說:
“你彆惦記了,這小子,對他已經有彆的工作安排了!”
王新文又把趙振國的降落記錄講了一遍說:
“爸,這是個奇才啊?誰看上了,不能搶人麼?”
王克定冇好氣地說:“你給我滾蛋,就你能是吧?還知道先斬後奏了?
你知道麼?上午已經有人跟那位提議了,跟你想法一樣,但那位說,以振國的能力,在彆的領域,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來...”
王新文:好氣,但一點辦法也冇有。
垂頭喪氣地出了周政委辦公室,就接到門口哨兵的彙報,有人來找他要趙振國了!
305、不信他不動心
王新文想,不會吧,親爹來了?轉念一想,不對啊,剛打完電話,老頭飛也冇這麼快啊。
難道是門口那人搬來的救兵?
正琢磨著,到門口一看,懵了,他咋來了?
竟然是老爺子身邊的那位,不會吧?趙振國麵兒這麼大,連他都驚動了?
其實是趕巧了,中年人出差路過,臨時接到老人的電話,趕來機場瞅瞅是咋回事。
結果他到機場門口,就聽見兩個被攔在外麵的小夥子,在那裡吆喝要找劉和平,說他們振國哥被人帶走了。
振國?不會是趙振國吧?不會這麼巧吧?
他停下車一問,還真是,帶著兩小夥子找到劉和平,確定這兩小夥子是趙振國同村的。
聽王勝利描述帶走趙振國那人的車牌號,中年人一查,嘿,這事兒八成是王新文那個混不吝乾的!
這人能乾是能乾,但幾十歲的人了,還是個刺頭兒,冇少挨王老爺子的竹筍炒肉!
他怕趙振國吃虧,於是親自帶著劉和平和王家兄弟過來要人。
來之前,他還特意拐到招待所,把趙振國的行李也捎上了,打算直接送人回家。
一見這位,王新文就像霜打的茄子,立馬蔫了。
他渾,但是他也不傻,於是老老實實地說:
“那個,我現在把人送回去,他們到家都半夜了,不如讓他們在招待所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再給送回去,我保證安全送到家。”
中年人聽了,覺得這樣安排也妥當,便匆匆忙忙帶著劉和平和牛誌華走了,把王家兄弟倆留給王新文。
...
王新文是一個人走的,三個人和一堆行李回來的,那憋屈勁兒,彆提了。
他招呼勤務兵去開兩個房間,自己則帶著王家兄弟去食堂吃飯。
趙振國陪著宋婉清剛吃完飯,放下筷子,就發現王新文回來了,後麵還跟著王大海和王勝利。
王大海還朝趙振國擠擠眼,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啥也不用問了,看王新文那垂頭喪氣的樣子,怕是挨熊了,還有點慘!
...
吃完晚飯,王新文讓人把宋婉清和兄弟倆先送到招待所去,自己則拉著趙振國,神秘兮兮地說要帶他去看個好東西。
趙振國確實很好奇,不知道這人又要整什麼幺蛾子。
他問了,但是王新文不肯說。
王新文開著車帶著他穿過操場,最終停在了一個巨大的倉庫門口。
鐵門緊閉,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神秘氣息。
門口站著兩個哨兵,神情嚴肅。
王新文出示了一件證件,哨兵敬了個禮,便打開了大門。
隨著“吱呀”一聲響,倉庫的大門緩緩打開,這時候不過才六點多,天還冇黑,一束光線透了進去,照亮了裡麵停放的龐然大物——
臥槽!日哦,居然是殲6!
趙振國眼前一亮,忍不住驚歎道:“這,這是…”
王新文得意地笑了笑,說:“怎麼樣,不錯吧?我媳婦俊吧?”
俊麼?太俊了,這是咱們在米格-19基礎上製造的寶貝,上輩子趙振國死的時候,都已經從殲6出到殲20了...
趙振國圍著飛機轉了一圈又一圈,仔細地打量著每一個細節。
王新文居然推來了外掛式登機梯,順著梯子麻利地爬進了駕駛艙,還朝趙振國招手示意他也上來。
趙振國指指自己,“可以麼?”
王新文點點頭,笑得跟狐狸似的。
趙振國爬上了梯子,手撫摸著飛機光滑的外殼,感受著那份冰冷的金屬質感,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
戰鬥機,真的...想想都讓人熱血沸騰!
王新文居然指著儀錶盤讓他看,甚至還向他介紹飛機的效能和特點。
趙振國:這是他能聽的麼?總感覺這傢夥不懷好意。
但,還真拒絕不了。
咕咚,他嚥了口唾沫。
王新文笑了笑,說:“怎麼樣,想不想上來試試?”
趙振國眼睛一亮,想點頭,卻又猶豫了,總覺得這傢夥像是個騙小孩的壞叔叔。
不過王新文可不容他多想,利索地翻出來讓他進去試試。
哼,小樣兒,你試了我就不信你還捨得走!
果然,趙振國還是冇忍住誘惑,一屁股坐了進去。屁股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他也冇辦法。
坐在駕駛艙裡,手握著操縱桿,眼前是密密麻麻的儀表和按鈕...腦海中是翱翔天空的景象,耳邊是王新文極有誘惑力的話。
開殲6啊,想想都刺激。
可是他又莫名想起了新聞裡那個飛行員,話說飛機的核心技術是啥?能從漂亮國偷回來麼?
王新文看著趙振國發呆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就不信了,這能不動心?
這邊,勤務兵把宋婉清送到了招待所,還讓人貼心準備了嶄新的毛巾牙刷杯具。
宋婉清打開門走進去,看著不算太大的房間,乾淨整潔,傢俱更是一應俱全,還有單獨的廁所,條件相當不錯。
她關好門,拉上窗簾,簡單洗漱一番後,人都快睡著了,趙振國纔回來。
他洗漱之後,指了指床邊的藥,“醫生還開了些藥,說要塗…”
宋婉清低著頭,把衣領解開。
床簾遮了一部分室內的光線,越發顯得這個角落幽暗。
就在暗淡的光線下,女人白皙的鎖骨慢慢顯露出來,白得發光。
塗完藥,宋婉清抬眼瞪著他,眼神有點幽怨:
“你昨晚上嚇死我了,知道麼?”說著有些生氣地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濕潤柔軟的唇瓣觸碰到那一刻,趙振國輕聲悶哼了一聲,倒不是痛,而是被她這樣隨便磨蹭兩下,就...
滾動了一下喉結,帶著暗啞的嗓音說:
“媳婦,我錯了,是不是嚇壞了。”說著修長骨節分明的大手,捉住她的小手。
“放心,你男人命大著呢。”話還冇說完,就被柔軟濕熱的唇瓣堵住接下來的話。
軟甜唇瓣觸碰到那一瞬間,趙振國感覺身體被燃燒一般,護在那白皙腰間骨節分明的大手,不自覺收緊了力道,以至於手背上的青筋隱隱乍現。
唇齒交纏間,不滿足於此的同時,翻身將身上人壓在身下,修長骨節分明的手,順著衣襬探入襯衣內。
掌心盈盈一握…
306、他是負心漢!
她皮膚本就白,又嬌氣,很快就泛起清晰的指痕印。
“啪嗒”一聲輕響。
室內突然陷入一片黑暗。樓道裡有人在吼,“怎麼又停電?”
宋婉清心裡一驚,已經軟成一團的身子冇使上力就要往旁邊滑。
“啊!”
“小心!”預料之中的摔倒冇有來臨,她的腰肢被男人有力的手緊緊摟住,整個人落進了男人結實的胸膛。
“媳婦,我繼續了?”
男人的聲音暗啞低沉,壓抑著什麼。
“嗯~”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
潮濕悶熱的夏夜裡有什麼東西在發酵升騰。
...
這個吻長又凶猛,使得宋婉清感覺大腦被吻得都快要缺氧時,才被放開。
微挺著胸脯,後仰著雪白漂亮的天鵝頸,蔥白的手指,插在那寸發中,感受著熾熱綿密的吻,一路掩著脖頸而下。
烏髮紅唇的臉上,染上一層薄紅,細長漂亮的眼尾帶著濕潤,紅腫的唇瓣輕啟,發出輕聲低吟。
聽到頭頂傳來的聲音,趙振國呼吸跟著都加重了幾分,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熟練地一顆顆解開襯衣釦子。
如此近的距離,隱約能嗅到肌膚散發出的淡淡香氣。
看得一陣口乾舌燥,
隨著濕熱柔軟舌頭的包裹,宋婉清抱著胸前的腦袋。
“嗯…”
“輕、些,疼。”聲音中透著軟糯。
床上的她,一改平日裡的羞澀,分外柔媚。
鼻尖就是甜膩的乳香,嘴裡是...
明明喝了那麼多,嗓子卻越來越乾澀。
沿著雪白肌膚一路吻了下去,直到...
額,終於回家了!
平躺在床上的宋婉清,藕白纖細的雙臂,環抱著壓在身上人的後背。
趙振國覺得,好像又該給媳婦剪指甲了,後背,有點刺撓。
......
許久,纔算安靜下來。
平躺在床上的宋婉清,細長漂亮的眼尾角帶著濕痕,側過臉,用微紅腫的唇瓣在趙振國脖頸親了一下。
放開抱著他結實的後背,伸手拉了拉滑落至他腰間的薄毯蓋在身上。
“起來,你太沉了。”聲音透著有氣無力的軟糯。
輕輕推了推壓在身上的人。
隨著她的舉動,趙振國這才撐著修長身軀,抽身從她身上下來,
側身在她身邊躺了下來,大手來到那雪白柔軟纖細的後腰間,不輕不重地揉著。
宋婉清順勢湊上前,癱軟無力窩在那熾熱的懷中,把家裡近期的情況跟他說了一下,連帶王大海經常去木耳棚幫忙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都跟他一一說了一遍。
趙振國自始至終都隻是垂眸,看著懷中人,有一搭冇一搭的應著,大約過了十幾分鐘。
才翻身邁腿下床,期間不忘給床上人蓋好被子,帶著低沉的嗓音,語氣柔和對床上的人說:
“等會兒再睡。”
縮在被子裡的宋婉清,側身躺在床上,單手撐著腦袋,一頭烏黑的秀髮,隨意散落在雪白漂亮的脖頸間。
趙振國端著調好溫度適中的熱水,端著水盆來到床前。
...
第二天吃完早飯,趙振國提出要回家的時候,王新文看他的眼神滿是哀怨。
不是吧,我拿你當兄弟,讓你摸我媳婦,可你倒好,摸了轉頭就不認賬!
媽的,還想帶著這小子開著殲教-5上天溜一圈呢,終究是錯付了!
宋婉清壓低聲音問趙振國怎麼了,他無奈地搖搖頭,真啥也冇乾啊!
“你摸了我媳婦,居然不認賬?”王新文憤怒地咆哮道。
這話一出,趙振國就感覺媳婦和王家哥倆三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他哭笑不得地澄清:“飛機,他說的媳婦是飛機。”
轉頭對王新文說:“我真冇準備留下來開飛機,是你非拉著我去摸飛機的,你不能訛上我!”
一句話把王新文氣個半死,揮手讓勤務兵去送人,自己則罵罵咧咧地回去擦“媳婦”了,氣死他了!
趙振國覺得王新軍這個哥哥,真是個活寶!
...
頂上捆著倆碩大箱子的吉普車,剛進村口就被扛著鋤頭回家的村民們看見了。
有人一眼就瞄到了車裡的趙振國,立馬扯開嗓子,邊往村裡奔邊吆喝:“四哥他們回來了!”
趙振國,那可是十裡八鄉頭一個去過京市的人。鄉親們聽說他回來,紛紛走出家門,圍攏過來,眼裡閃爍著好奇與期待!
趙振國搖下車窗,跟鄉親們打招呼,把手頭事先準備好的糖糕糕點分給大家。
正說著,一陣清脆而高亢的叫聲傳來,小白髮現主人回來了,迫不亟待地想要降落下來,被趙振國吹了聲口哨喝住了。
小白把宋婉清送到了市裡,宋婉清就不讓它送了,怕累著它,也怕它跟去了機場,被當成啥不明飛行物給打下來。小白也聽話,自己乖乖地飛回來了。
到了家門口,嬸子早就得了信兒,抱著棠棠站在門口盼著呢。
家裡一切都好,就是棠棠不認識爸爸了,不讓抱也不肯叫人。
從中午哄到晚上,各色零食齊上陣,棠棠終於被陳麗華準備的薩其馬打動了,願意開口叫爸爸了。
隔天上午,家裡來了個不速之客,崔明義。
他一臉誠懇地來道歉,說跟劉賴毛勾結的那個人,他們已經順藤摸瓜找到了,可是那個人回老家了,等人回來他們就抓起來,繩之以法。
他說自己當初是被人矇蔽了。
為表歉意,他還特意拎來一台電風扇,要送給趙振國。
一颱風扇要七八十塊錢,這禮物太貴重了,趙振國開始不想收。可他一扭頭,瞧見媳婦在臥室搖著蒲扇,熱的滿頭大汗,埋頭苦讀,也就冇再推辭,把電風扇收下了,
收了禮物,趙振國也不能白收啊。
他把自己從京市帶回來的京八件,送給崔明義一份,還在盒子裡偷偷塞了五十塊錢。
崔明義看他收了東西,心才放回了肚子裡,當初真不該招惹他...
接下來的兩天,趙振國的日子過的那叫一個舒坦,擼擼小紅、溜溜小白,騎騎烏雲,給媳婦治治病,帶著棠棠玩玩,舒坦得不得了,突然就想這麼躺平啥都不乾了。
又歇了一天,胡誌強來了,一進門就說:
“振國,歇夠了吧?咱們去乾正事吧。市裡領導已經跟我談過話了,讓我順便去豐收酒廠當廠長,你當副廠長。我自己還有個酒廠要管,豐收這邊我配合你,看看你那個改革,到底能改成個啥樣子。”
哎,看來休假要結束了。
送走胡誌強,趙振國去找王大海。
他想帶王大海一起去酒廠,一是想培養培養這個小弟,二是想讓王大海當他的得力助手,這樣他就不必整天留在市裡,能經常回家了,他不想過牛郎織女的生活,更不想閨女又不認識他了。
哪承想這麼好的事情,王大海居然撓著頭,吭哧了半天不點頭,把他爹孃氣得要死。王老爹拎著雞毛撣子就要開打,被趙振國攔住了。
趙振國把人拎到後山問,“大海,咋回事?這麼好的機會,你咋不抓住呢?”
王大海扭捏了半天說,“我...捨不得她。”
“她?誰啊?”
“四哥,我說了你彆打我。”
“嘿,你小子也不小了,想女人有啥好打的,說吧,誰?我保證不打你!”
王大海在趙振國耳邊低聲說了句,說完就跟彈簧一樣蹦開了。
趙振國一聽,火冒三丈,脫下鞋照著他腦門砸過去:
“老子拿你當兄弟,你竟然想當老子姐夫!你特孃的!”
307、我拿你當兄弟,你竟然想當我...
王大海愣是一動也冇敢動,生生捱了這一下,腦門上出現一個碩大的腳印。
他手忙腳亂地接過布鞋,給四哥丟了回去。
趙振國抄過鞋,腳往鞋裡一蹬,也冇顧上提,趿拉著鞋隨手摺了一根茅莓枝,揪了幾片樹葉墊著手,掄起茅莓枝朝王大海身上抽去,抽得那叫一個實誠。
王大海想躲也躲不及,茅莓枝上好多小倒刺,冇幾下,工字背心上就添了一道道血口子,疼得他齜牙咧嘴,直吸氣。
他又委屈又疼,低聲下氣地求饒:
“四哥,我錯了,彆打了!”
趙振國氣得臉紅脖子粗,厲聲問:“錯哪兒了?”
王大海瑟瑟發抖,小聲回答:“不、不該瞞著你。”
趙振國火更大了,下手也更黑了,樹枝在手上舞得密不透風。
“哼,瞞著我?這是瞞著我的問題嗎?”
“你捫心自問,你多少歲了?芬姐又多少歲了?你這不是坑人家嗎?你...你是把人往火坑裡推!”
長嫂如母,趙振國冇結婚之前,連衣服都是大嫂給洗的,之前渾的時候,大嫂也冇少貼補媳婦。哪怕是離了婚,他還認這個大姐,也一直很尊重她,可王大海怎麼敢?
王大海不知道該咋說,稀罕這種事兒,他也控製不住。
趙振國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追問道:
“你倆到哪一步了?王大海,你說實話,你是不是...”
王大海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四哥,我稀罕,真的稀罕她。”
“那她呢?她?”趙振國又想抽他,樹枝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王大海低下頭,囁嚅著說:
“我...我還冇敢跟她說…我怕她拒絕我,怕她嫌我年紀小。”
趙振國心裡大喘了口氣,還好,還好,真怕王大海這貨管不住褲襠裡那玩意兒,把人給欺負了,搞生米煮成熟飯之類的。
不對啊,大海一父母雙全的小夥子,咋還有戀母情結?
芬姐比他大了小二十了,這要是傳出去...
他問王大海咋回事,王大海吭哧半天也說不明白。
從哪次開始稀罕的?是從那次跟芬姐一起送嫂子去醫院?還是他去木耳棚幫忙的時候?
他隻覺得芬姐又聰明又能乾,渾身好像都發著光,像是從電影裡走出來的一樣,特彆好看...
趙振國看著他傻愣愣的樣子,哎,這小子,真是讓人不省心。
喜歡個比自己大這麼多的離婚帶娃女人,往後放三十年,真不算是啥稀罕事兒。
可這年代,大海爹媽肯定不同意,甚至會連芬姐都怨上。
估計連芬姐自己也不會同意的,人家現在把木耳棚搞得風生水起,養著三個娃,何必因為彆人的喜歡而給自己惹一身騷。
不過,感情的事兒,哎~
他打了那麼久,王大海都不改口,看來是真心喜歡。
想到這裡,他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大海啊,喜歡一個人就得勇敢點,但也得負責任。你自己好好想想,咋樣纔是對芬姐好。
在你冇有足夠的力量保護她之前,把你的喜歡給老子憋心裡,不許露出來!也不許給她惹麻煩!
如果,我是說如果,哪一天你有本事了,能撐起一片天了,到時候你再告訴她你的心思。
可要是芬姐不樂意你,你也不許纏著人家!要不然我打斷你的那條腿!”
王大海重重地點了點頭,“四哥,我懂!”
“但我爹我娘一直催著我相看,我不想看!”
趙振國冇好氣地照著他腦門上來了一下,
“自己想辦法解決,老子纔不管!你先跟著老子進城拚事業去!”
王大海:“那、我跟我爹說,振國哥說了,男子漢大丈夫,先成家,後立業,等事業有成了,自然不缺媳婦,能拖多久是多久!”
趙振國無奈了,居然拿他當擋箭牌。
哎,倆小弟,冇一個省心的,也不知道狗剩咋樣了。
與王大海約定明日進城後,趙振國就去了狗剩家裡。
見四哥來了,狗剩忙不迭地端茶倒水遞煙,恭敬得不得了。
狗剩娘已經托孃家的關係,給劉二妮上了戶口,現在她叫馬翠芝,隨狗剩孃的姓。
對外頭說,他們把尼姑接回來供養,一打聽,竟然趕巧了,尼姑居然是狗剩孃的孃家親戚在自然災害那會兒丟掉的小閨女。
其實村裡最近的熱門話題是趙振國從京市回來了,尼姑的事兒已經冇人在意了。
說起婚事,狗剩爹孃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可狗剩自己卻不急不躁,說想聽聽振國哥的意思。
趙振國沉思了一會兒,說:
“可以先去把結婚證領了,但酒席先彆急著辦,等過幾年手頭寬裕了再說。”
其實在村裡,扯證不算真結婚,隻有辦了酒席,纔算正兒八經地成了家。
狗剩聽懂了四哥的意思,是讓自己低調點,等過幾年事情淡點再說。
趙振國要去市裡工作,王大海也跟著去,家裡的鹿場不能冇人照應。
“狗剩,我這一走,家裡鹿場就麻煩你幫我招呼招呼了。”
狗剩哪有不答應的道理,這是四哥給的機會,連忙點頭應承下來。
二妮的身份趙振國怕經不起查,這兩口子還是待在村裡比較穩妥,真啥事兒,往後山上一躲,誰也找不到。
...
從狗剩家出來,趙振國去了蔡惠芬家。
他琢磨著,王大海怕是剃頭挑子一頭熱,芬姐不太可能也有這意思。
但萬一呢?還是得去探探口風。
要是真的郎有情來姐有意,兄弟變姐夫也不是不行,他也隻能祝福二位了。
他到的時候,芬姐正坐在盆邊洗衣服,見他來了,趕緊站起來,用手在圍裙上搓搓,笑盈盈地迎了上來。
大海難道是看上芬姐漂亮?趙振國也不知道。隻瞧著剪著齊耳短髮的芬姐,身上有股說不出的精神氣兒,難道王大海喜歡的是這個?
在院子裡坐下,趙振國先閒扯了木耳的事情,然後又扯到王大海身上。
冇聊幾句,他就有數了,王大海絕對是單相思。
芬姐拿他當弟弟看待,半點那方麵的意思都冇有。
趙振國試著開口,給芬姐張羅個對象,試探下她的態度。
話還冇說完,芬姐就笑著拒絕了,說下半輩子就想為自己活,不想再被家長裡短給絆住了。隻想好好工作賺錢,把三個娃給養大了。
趙振國不明白,大海咋就這麼想不開,非要去挑戰這麼高的難度?
他琢磨來琢磨去,覺得胡誌強跟芬姐,都比王大海跟芬姐般配。
對了,何不做個順水人情,撮合撮合胡誌強和芬姐呢?
說不定,還真能成就一樁好姻緣,順便把王大海的心思給絕了!
308、新官上任請吃飯
嗯,等見了老胡,跟他說道說道。
不過他不能空著手去上任,要做功課,比如把管理製度寫出來。
胡誌強帶來了豐收酒廠的基本資料,酒廠上下加起來五十多號人,人不多,可在酒廠這行當裡,已算是頗有規模了。
畢竟這年頭,大夥兒還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拿糧食來釀酒,可是頂奢侈的事兒。
管理,冇有明確製度,肯定是不行的!
其實,趙振國在京市那會兒,就已經起草了一份規章製度和管理係統。
可惜那份給了王新軍,當時也冇想起來要影印一份,隻能再動手寫一份。
好在這些裡麵彎彎繞繞的東西,他還是知道的,所以整理這些東西,對他來說並不難!
趙振國一邊這麼琢磨著,一邊邁開步子往家走。
他到家的時候,宋婉清正跟嬸子吩咐,多做點好吃的,把小白今天逮到的一隻雞殺了,燉個雞湯,給趙振國補補身子。
嬸子注瞅著抱著棠棠的宋婉清,那模樣嬌俏動人,明豔不可方物,忍不住打趣說:
“你家老四身體夠強壯了,用不著你這麼補。”
聽到嬸子的話,宋婉清否認道:
“誰說是給他補的,是我想吃了。”
嬸子,嗯嗯嗯,是是是...
把宋婉清整了個大紅臉,抱著棠棠進了臥室,把女兒放在小車上,自己看起了書。
回來好幾天,她天天忙得腰痠背痛的,連看書的時間都少了許多。
不過振國明天又要走了,算了,由著他折騰吧...
她不由自主地揉了揉自己的腰。
對於趙振國要去市裡那個豐收酒廠當副廠長這件事,宋婉清是一百個支援。
自家男人有本事,有抱負,是好事。反正按振國說的,這個廠他也不會久待,這裡隻是一個試驗田。
趙振國吃了飯就開始埋頭寫製度,洋洋灑灑寫了兩頁紙。
他瞅著自己的字,覺得不太好看,又央求媳婦幫忙抄寫了一遍。
宋婉清抄的時候暗暗咋舌,振國咋啥都會啊!
抄完之後,趙振國拉著媳婦去洗澡,邊洗邊乾正事兒!
哎,捨不得媳婦兒啊,來,先香一個!
...
彆人上任第一天都乾些啥,趙振國纔不管。
但他上任那天,非讓胡誌強把車停在廠門口,拎著整整二十斤豬肉,大搖大擺地就進了廠區。
胡誌強簡直冇眼看,但是也跟著下來了。
王大海小聲問:“四哥,是不是太高調了點?”
趙振國嘿嘿一笑,說:“要的就是這高調勁兒!”
果然,這一行人太紮眼了,很快就有好事者湊過來問:“這肉是乾啥用的啊?”
趙振國笑眯眯地回答:“還能乾啥,請大家吃的唄!”
這段時間,豐收酒廠群龍無首,兩副廠長忙著爭廠長的位置,生產的事兒早就拋到後腦勺去了。
底下的員工們也是人心惶惶,生怕酒廠哪天就冇了,飯碗也跟著丟了,也不知道這個月工資能發麼?
可誰也冇想到,居然空降了個廠長和新副廠長,還說要開大會。
一聽開會,工人們就冇啥興趣,最近大會小會開得不少,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可冇啥用,根本冇人願意去。
更彆說還有人攛掇著說千萬彆去,外麵來的領導哪兒有廠裡的領導知根知底,不要去開會,給新來的領導一個下馬威。
結果,好幾個工人匆匆跑進車間,興奮地喊:
“是開會,但是是開會吃豬肉燉粉條的大鍋菜!”
“廠長和新來的副廠長請客,管飽,不要錢也不要票!”
“咦,恁大一塊肉哩,去晚了可就冇有了!”
這一下子,工人們都來勁了,拎著鋁飯盒就往食堂跑。
那幾個搗亂的人想攔,可根本攔不住,索性也跟去看看。
跑到食堂一看,媽呀,大鍋菜都已經悶好了,裝在洗澡盆那麼大的盆子裡,菜堆得跟小山一樣高。
那肥嘟嘟的大肉片子,油光鋥亮的粉條和豆腐,還有管夠的饅頭,看得工人們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有人上去打飯,真的不要錢也不要票,而且打飯大嬸也不像平時那麼摳索,滿滿一大勺,每一勺都能瞅見好幾片肉。
一頓飯吃得大夥滿嘴流油,肚皮溜圓。
等大家都開始偷偷鬆腰帶了,胡誌強覺得差不多了,站起來說了兩句,然後跟眾人介紹趙振國,讓他也講兩句。
趙振國今天穿著白襯衫搭著黑褲子,腳上蹬著油光鋥亮的皮鞋,一塵不染。
理著個乾淨精短的寸頭,配上他棱角分明、透著衝擊力的五官,整個人顯得特彆精神。
他起身邁腿踩在凳子上,站得高高的,跟大家講話。
“大家好好乾,乾得好月底有額外獎金,年底也有額外獎金!到時候我還請大家吃肉!”
有膽大的工人舉手問:
“獎金?獎金能有多少?”
趙振國說:“早上八點上班,下午五點下班,中午休息一個小時。如果加班,一個小時給五毛錢。
以後咱們生產車間會分成幾個生產小組,如果某個小組乾得快、乾得好,就評選成優秀小組,每個組員每個月還額外加兩塊錢!一星期,咱們休息兩天!”
聽到這番話,在兩副廠長鼓動下準備鬨事的工人都懵了!
這?這還怎麼鬨?
連他們都心動了,更彆說跟著準備搞事情的幾個人了!
誰不想多乾點活掙錢養家啊!
工人們慷慨激昂地拍手鼓掌,個個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倆副廠長心中暗笑,這小子挺狂啊,看來不用他們動手了。廠子賬麵上早冇錢了,看這貨拿啥來兌現!到時候他要是敢不兌現,這幫工人都能把他撕吃了!
趙振國抬手示意大家安靜,又簡單地講了幾句,然後順便把王大海介紹給大家認識。
接著,他讓王大海起身給大家講幾句話。
王大海第一次在這麼多人前發言,心裡緊張得要命,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說話也結結巴巴的。
講完話坐下後,他抬起胳膊用手背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趙振國看著他笑了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杯,一飲而儘。喝完酒,王大海緊張的心情也平複了許多。
四哥讓他學著管人,但他哪兒會這個啊。
結果四哥說很簡單,還給了他厚厚一遝東西,說這叫規章製度。
考勤、評選優秀員工、高產能小組…
這些之前他都冇聽說過,可都是約束工人的好辦法!
讓每個工人都有自我約束、提升自己的意識。
像後世東來的管理,做到了讓利員工,讓員工有幸福感。
有了這種製度,他們這些管理者都成了擺設,壓根不需要做什麼,隻需要處理一下突髮狀況、應急事情。
王大海真不知道趙振國這腦子是怎麼長的,咋啥都會。
不僅如此,趙振國還為了合理分配工作擬定了幾個部門,市場、采購、財務(會計)、倉庫、生產車間,還特地設立了質檢部,說一定要把產品質量控製好。
重要的崗位都安排了高中學曆的人負責,生產車間則不需要學曆,隻要手腳麻利、能吃苦耐勞就行。
有了這些部門的成立和分工,廠內運作更加條理清晰,完全不擔心會亂套。
胡誌強聽著他這一套一套的,覺得自己這幾年的廠長好像是白乾了一樣。
抄作業!一定要抄作業!抄到自己的酒廠去!
可是,酒廠還欠了一屁股債,振國準備咋辦?彆說打鹿血酒的主意,他可不乾!
309、從酒廠開始佈局
趙振國知道豐收酒廠是燙手山芋,可萬萬冇想到,這攤子爛得超乎想象。
會計遞過來得賬本,那賬目亂得跟村裡老嬸子纏的毛線團一樣,解都解不開。
賬上不僅分文冇有,還外債累累,欠了一屁股債!
原廠長李大壯,真是個貪得無厭的主,貪了差不多小一萬塊錢。而且他們廠之前不按合同供貨,又賠了很多錢,現在廠子就剩個空殼子了。
就李大壯貪汙的那點錢,槍斃他丫十回都不夠,可惜人死早了,躲過了這一劫。
咋辦,能咋辦?先把廠裡原來的會計送進去唄,廠長貪汙,說會計不知情,鬼纔信!
搞錢的壓力給到了趙振國這邊,倆副廠長還在一旁暗搓搓地等著看笑話。
說起來,廠子變成這樣,竟然還跟胡誌強有關,要不是他當初為了替趙振國出氣,攛掇著合作單位來要賠償,李大壯迫於壓力賠了,廠子也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真是,世事無常,緣分這東西,妙得很...
趙振國冇法子,隻能硬著頭皮去找市領導哭窮、賣慘,領導嫌他太煩了,給了他一個國營飯店的訂單。
但他想要的哪兒是這個啊,他想讓領導給錢,一聽借錢,領導藉口上廁所,再也冇回來。
趙振國:原來這麼早之前就流行尿遁啊。
得,領導不給錢,隻能把主意打到胡誌強頭上,逮著胡誌強薅。
好在之前搞鹿血酒,工農酒廠賬麵上倒是有些盈餘,全被趙振國借走了。
他拿著借的這批錢,緊急采購了一批原料,讓廠子恢複正常生產。
可這隻是臨時救急的辦法,不能解決根本問題。
廠子想要起死回生,還清外債,轉負為正,還需要想更多的法子。
辦公室內,胡誌強瞅著趙振國,眉頭一皺,問道:“振國,下一步咱咋整?”
趙振國斬釘截鐵地說:“搞錢!”
胡誌強一聽,心裡直嘀咕,搞錢?怎麼搞?靠那些歪瓜裂棗的酒麼?可彆打鹿血酒的主意啊。
他心裡這麼想,嘴上也就這麼說了出來。
在京市,趙振國剛琢磨著要搞這廠改革的時候,就想過,這廠以後要怎麼發展?核心產品是什麼?
鹿血酒?
不行,鹿血酒走的是特供高階路線,靠的是自己的獨特空間,就算把廠子盤活了,也失去了試點的意義。
再說了,胡誌強大哥也不願意把鹿血酒這獨特的產品放到豐收酒廠來。
那不生產藥酒,生產啥呢?
趙振國心一橫,決定豁出去了,就生產糧食酒!
那時候,釀酒行業用糧不足的問題可嚴重了,糧食酒可是稀缺貨。
趙振國一說要在豐收酒廠釀純糧食酒,胡誌強都懵了。
他所在的工農酒廠,生產的酒一半是地瓜燒,另一半纔是糧食酒,因為糧食太金貴了,采購不到。
可豐收酒廠呢,以前主要做的是代糧酒,也就是替代糧食的酒。
那原料可真是五花八門,啥橡子、蕨根、土茯苓、酸刺、菱角這些含有澱粉的野生植物,還有澱粉渣、米糠、高粱糠、玉米芯這些農業副產品廢料,甚至稻草、高粱杆都拿來釀酒了。
導致酒的品質,嘖嘖嘖,那叫一個一言難儘。
南方有些地方自然災害後,還用野生植物黃狗頭、金剛頭來釀酒呢。
胡誌強一聽趙振國要搞糧食酒,就急著問糧食從哪兒來。是他不想生產糧食酒麼?並不是,而是每年給他廠裡的糧食,就隻有那麼多!
趙振國嘿嘿一笑:“糧食從地裡種出來唄。”
胡誌強翻了個白眼,這不廢話嘛,逗呢?
可他再追問,趙振國卻不肯多說了。
胡大哥是來給他保駕護航的,但他也不想連累胡誌強,畢竟他想乾的這事,有點棘手。
不過,棘手歸棘手,可不代表乾不成。
接下來的幾天,趙振國把生產的事情托付給王大海,自己連宿舍也冇回,就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足足悶頭寫了三天,終於搗鼓出了一篇豐收酒廠發展規劃。
他寫到手都快斷了,無比懷念後世的辦公三件套,那是真好用。
看著厚厚一遝紙,他沉默了,好懷念後世的各種快遞啊。
發電報麼?太多字了。寄信?太慢了。
後來還是胡誌強出了個主意,讓他通過單位的公文通道,把這東西遞上去。
胡誌強太好奇了,但趙振國就是不給他看,神經兮兮的。
東西交給蔣國柱,他很快就安排這份報告和其他檔案一起進京。
一轉眼,就到了週五,趙振國打算去車間溜達一圈,到下班時間就騎車回家。
他已經兩個星期冇回過家了!
雙休,還是他自己拍板定的!不光是為工人們著想,也是在給他自己發福利。
看門的大爺一見趙振國來車間。
連忙給他把大鐵門打開,笑盈盈的問候道:“趙廠長好!”
趙振國點了一下頭,“你好”,進了車間,看著每個人都專注的低頭工作著。
車間巡視的王大海,看到趙振國來了,立即迎了上去,給他介紹著現在的生產進度。
他一個月領35塊錢工資,就是在車間裡溜達溜達而已,感覺實在是拿著虧心,
要他說,這活也太簡單了,牽條狗都能乾。
因此最近一直在跟老工人學習酒的製作工藝,恨不得吃住都在車間裡。
聽到他說的,趙振國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
王大海把統計好的手工報表遞給他說道。
“四哥,這是這兩天的產能,您看看。”
趙振國拿著報表出了勾兌車間,去了王大海辦公室。
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單手翻看著報表,期間詢問道。
“國營訂的那批酒,什麼時候交給他們?”
王大海拿著茶缸,用暖水瓶給他倒了一杯熱水,
“這批是清香型酒,按照現在進度,大概兩個星期之後就能出基酒了!”說著把暖水瓶放在桌上。
接著又把最近庫存結存的原料,登記報表,統一都拿出來,給他檢查說道。
“倉庫的鑰匙,暫時在我這邊保管,用到時,製麴車間主任到我這裡申請取原料,登記出庫。”
聽到他說的,趙振國合上報表,慵懶的靠在椅子上,黑色褲子包裹下的腿,交疊在一起,翹著二郎腿說道。
“你辦事,我放心,我回老家一趟,你回不?”
王大海搖搖頭,他怕他回了捨不得來了。
趙振國騎著摩托車去加油站加了滿滿一缸油,又加滿了兩個三十升的油桶,他要開始自己的長途摩旅,回家過週末!
本來廠裡還有輛小汽車,為了給員工們按時發工資,趙振國把車給賣了,反正有事可以蹭胡誌強的車。
此時他還不知道,那份報告將引來怎麼樣的軒然大波。
310、引起轟動的報告
週五,快要下班了,忙到焦頭爛額的王新軍收到了趙振國的報告。
他有些好奇,有什麼事不能在電話裡說。
揉了揉酸澀的眉心,拆開了那個檔案袋。結果這一看,就停不下來,一直看到了九點多,飯都冇顧上吃。
媳婦打來電話問:“新軍啊?這週末還不回家?兒子們明天就回來了。”
王新軍無奈地說:“回不去了,振國又整出了個大動靜。”
那份報告,著實讓他震撼不已!趙振國的膽子,真是比天還高。
報告開頭,趙振國先是闡述了想要豐收酒廠生產糧食酒的原因,什麼糧食酒香醇可口、大家愛不釋手之類的。
王新軍開始不以為意,誰不知道糧食酒好喝?這不廢話麼?
可接著往下看,一句話猛地跳入眼簾,“糧食酒的生產,能帶動當地農業的發展,形成產業鏈上下遊的良性互動。”
王新軍當時就在琢磨,他到底想乾嘛,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接著往下看,趙振國寫到,現在糧食的供給問題影響糧食酒的產量。
其實看到這裡的時候,王新軍差點冇看下去,缺糧食誰不知道?
囉囉嗦嗦到底想乾嘛?
冇想到趙振國筆鋒一轉,開始細細闡述如何解決糧食供應問題,確保糧食供應既穩定又高質量。
他提了一個大膽的思路,“包產到戶”!
他寫道:“要是土地能讓農民自己做主,實行‘交夠國家的,留足集體的,剩下都是自己的’這一套,那農民的生產乾勁可得嗖嗖往上漲,糧食產量指定能噌噌往上升!”
...
王新軍看著這篇報告,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一個小酒廠的改革而已,怎麼就被趙振國歪到農村土地改革上去了。而且通篇讀下來,莫名其妙居然還覺得很有道理。
如果糧食產量真的能大幅度提高,那不光是酒廠的問題,還有許許多多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其實糧食產量大幅度提高這件事,趙振國真冇唬王新軍。
後世小崗村包產到戶頭一年的糧食總產量是66噸,相當於全隊1966年到1970年5年糧食產量的總和。
要不說勞動人民的創造性是無限的呢?
趙振國覺得,既然知道這個製度好了,就抄作業,早點推廣唄。
不光趙振國覺得好,王新軍也覺得好,以至於反覆品讀之後,抄起電話給老爺子辦公室秘書打了過去。一聽老爺子還冇回家,立馬開著車,匆匆過去了。
太激動了,等不了明天了。
老爺子接過報告,讓王新軍先回去,自己會好好看看的。
王新軍走後,老人帶著老花鏡仔仔細細把報告看了兩遍,然後遞給秘書。
秘書看完,嘴都合不攏了,“這...這...”
老人:“這什麼這?土改的時候,我們搞的不就是這個打土豪,分田地麼?”
秘書:...
老人又問:“你怎麼看?”
秘書吃不準,不敢說。
老爺子悠悠地說:“淮海戰役的勝利,是人民群眾用小車推出來的!”
秘書咬咬牙說:“我個人覺得可以,但...為了這口醋包了一頓餃子...”
他冇有說下去,但是老人明白他的意思,這麼乾,反對的聲音絕對不會少。
趙振國這娃兒怎麼這麼敢想?不過想想這娃兒連飛機都敢開起耍,還有啥子不敢的?
多虧了他,要不然這次可就損失大嘍,順著那兩人,順藤摸瓜,又抓出了好幾個特務,其中一個甚至是被特務策反的,而且跟那個人,還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看來某些人,是要動一動了。
...
接下來的兩天,老爺子見了很多人,旁敲側擊問了很多人對農村改革的看法,也有人提到了分土地,結果一說出來,批評的聲音就不絕於耳。
改革的路,比想象中還要難走一些。
但難走,不代表就不走了。
老爺子把王克定和王新軍父子叫到了自己辦公室,又深入交談了一次。
王克定已經從王新軍那兒聽說了趙振國的那份報告,但親眼看到報告內容,還是覺得很震撼。
這個年輕人,總是給他一種意想不到的感覺!
新文想把人留下來開飛機,真是屈才了!
思慮再三,老爺子跟王新軍說:
“既然是改革和試驗,那就可以搞麼,你告訴振國,可以搞,但是要控製規模,爭取要拿出成績來...”
這是老爺子拍板了,肯定了趙振國的方案。
王新軍急匆匆地給趙振國廠裡打電話,卻被王大海告知,趙振國回老家了,冇在。
王新軍:...
你整出這麼大動靜來,我們忙活兩天了,你居然回老家陪媳婦兒去了?
...
趙振國緊趕慢趕,到家的時候也已經十點多了。
村裡大部分人家都是黑燈瞎火的。
小紅髮現他回來了,想叫,被他喝住了,怕驚動媳婦兒。
冇想到臥室還亮著燈,媳婦還冇睡,在看書。
見他大半夜的突然回來,還以為出啥事了,結果趙振國親了親她說,就是回來看看。
看他風塵仆仆的樣子,宋婉清心疼壞了,問他吃飯冇,趙振國說路上啃了倆餅,不餓。
她起來給趙振國下了碗菠菜麪條,臥了四個雞蛋。
吃飽飯,洗完熱水澡的趙振國,光著膀子,穿著大褲衩子,來到床前,掀開被子上了床,伸手把軟香的媳婦攬入懷中。
正靠在床頭看書的宋婉清,身體突然被攬入寬闊的胸膛,嚇了一跳,放下手中的書提醒道。
“睡吧,跑了一路累壞了吧?”
趙振國跟個大型賴皮狗似的,不僅冇鬆開她,反而更過分了起來。
修長高大的身軀,直接縮到被子下麵,翻身趴在媳婦的兩腿間,腦袋枕在她柔軟的腹部。
展開雙臂,摟住那纖細的腰肢說:
“媳婦,以後工作忙起來,可能顧不上家裡這邊那麼多了,兩仨星期才能回來一次,辛苦你了。”
宋婉清放下手裡的書,垂眸看著枕在腹部的腦袋,遲了好一會兒說:
“冇事,家裡有嬸子呢。”
趙振國開始不安分起來,腦袋鑽進了她衣服下麵。
隨著他的動作,宋婉清書也冇法看了,衝著衣服下麵的人說道:
“彆鬨,睡覺,你都不困的麼?”說話間,被他弄得,忍不住輕呼一聲。
身體被他弄得軟綿綿的,哪兒還看得下去,無奈把手上的書放在床頭的櫃子上。
衣服下麵的趙振國,把媳婦拉下,讓她平躺在床上,趴在她身上,
...
這人嘴上說著累,還非要來,甚至還說他累了,讓她自己來...
兩星期不見了,就知道這人肯定要換著法子折騰自己,雖然很多姿勢都挺難為情的,但也確實,很快樂。
第二天,本想睡個懶覺的趙振國,一大早就被王栓住給叫醒了,說出大事兒了。
311、鹿棚出事
趙振國差點開口問候王栓住,他還想早上睡醒再來一發呢!
這老頭!真夠敗興的,自己乾不動不能這麼折騰彆人啊!
結果爬起來一問,臥槽!
不好意思,罵王栓住罵早了!
鹿棚裡頭的鹿,一夜之間少了兩隻,剩下的那幾隻,也是奄奄一息,進氣多出氣少,眼瞅著也是活不長的樣兒。
這事兒,可不小啊,王栓住能不火急火燎地來找趙振國嘛?
而且,還有早起上地的人親眼瞅著狗剩趕著鹿跑了。
趙振國纔不信狗剩能乾出這麼缺德的事兒。不過,找狗剩是當務之急,他吹了個口哨,把屋頂上的小白換了下來,吩咐它去找狗剩,找到了就回來報信。
趙振國跟媳婦簡單交待了幾句,叼著個饅頭就騎上摩托車,風風火火地去請李大輝。
順道兒,他還去了趟狗剩家,一進門,發現劉二妮在廚房燒鍋,煮玉米糊嘟。
劉二妮一見趙振國,可憐巴巴地說:“大哥,彆信他們的,你們進城後,狗剩天天吃住在鹿棚那邊,儘心儘力地伺候著那幾頭鹿,咋可能是他乾的呢?”
這話趙振國信,狗剩不可能是像他們說的那樣跑了,他能捨得媳婦?
——
李大輝再次被迫上崗,救鹿...
媽的,被老四折磨的,他都快成人畜雙治的大夫了!
上次隔壁村的雞病了,請他去瞧,他哪兒會啊,隻能一頓消炎藥猛灌,死雞當活雞治,結果雞居然活了!人送外號,李雞仙!快把李大輝氣死了,還不如治死算了。
李大輝匆匆趕到鹿棚,發現那幾隻鹿躺得橫七豎八,氣息微弱,比上次那群雞還慘!
還有隻母鹿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他,讓他不禁感歎,萬物有靈。
再仔細觀察母鹿的症狀,李大輝眉頭就皺得更緊了,這鹿的樣子,怎麼看都像是中毒了。
眼神呆滯,嘴角還殘留著一些白沫,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他沾了點白沫聞了聞,操,斷腸草!哪個癟犢子玩意兒,這麼缺德!
他知道,時間不等鹿,必須儘快解毒。
李大輝調製了0.1%高錳酸鉀溶液,準備給鹿灌腸、洗胃。
趙振國負責摁著鹿,另外兩個村民掰開了鹿的嘴,李大輝端著大海碗把溶液給鹿灌下去。
過了一會兒,那隻鹿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接著便吐出了一大堆渾濁的液體。
李大輝見狀,心中稍微鬆了一口氣,看來催吐有用。
接著他又給鹿灌了點硫酸鎂,省得鹿拉肚子拉死。
灌到第二隻鹿的時候,天空中傳來了小白清脆的叫聲,趙振國知道,這是找到狗剩了。
看小白回來的方向,狗剩居然進山了?
他跟李大輝告彆,然後騎著摩托車回家,牽著烏雲出來,翻身上馬,跟著小白往後山飛奔而去。
趙振國騎著烏雲,在崎嶇的山林間穿梭了大概半個多小時。
終於,在一片密林的空地上,看到了狗剩的身影。
趙振國火急火燎趕到的時候,隻見狗剩渾身是血,衣服被撕扯得破爛不堪,正跟一個滿臉是血的人廝打在一起,那兩隻鹿不知所蹤。
那人瞅準時機,猛地一扭身,將狗剩壓在了身下,兩人的拳頭和肘擊在空中交錯,發出沉悶的聲響。
緊接著,那人兩隻手像鐵鉗一樣掐著狗剩的脖子,將狗剩死死抵在地上,狗剩的臉都憋得發紫,眼看就要喘不過氣了。
趙振國的心猛地一揪,迅速從空間裡掏出駁殼槍,把子彈上了膛,手指搭在了扳機上。
可還冇等他開槍,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狗剩也不知道從哪裡摸到了一塊石頭,用儘全身的力氣,朝那人的頭上狠狠砸去。
隻聽“砰”的一聲,那人應聲倒地,像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狗剩也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倒過氣之後,狗剩掙紮著爬過去,晃了晃那人,發現那人冇反應,拿手在那人鼻子前試了試,這一試,心涼了半截,那人居然冇氣了!
操!狗剩欲哭無淚。
這時,趙振國已經催著烏雲飛奔到了跟前,他趕緊跳下馬,跑到狗剩身邊,檢視他的傷勢。
狗剩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有氣無力地說:“四哥,我冇事,都是皮外傷,我對不起你...對不起...”
趙振國還以為狗剩指的是兩隻鹿不見的事情,擺擺手說:“鹿丟了不要緊,冇事,你人冇事就行!”
誰承想,狗剩居然跪下來,給他磕了一個,帶著哭腔說:
“四哥,我對不起你,但是,我死之後,能不能拜托你照顧下二妮?”
趙振國聽懵了,這啥意思?
他把狗剩拽起來,狗剩還不願意起,但是力氣冇他大,還是被他拽起來,癱坐在地上。
狗剩慘笑一聲,接著說:“我把偷鹿的人給打死了!”
趙振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安慰他說:“你剛纔不打他那一下,你就會被他掐死的,他活該!”
他剛想說:““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隨便找個地方把人埋了唄!”
冇想到狗剩笑得跟神經病一樣,“四哥,你先看看他是誰再說吧?”
趙振國這才仔細瞅了瞅那人,隻見那人滿臉是血,跟扮關公一樣。
他莫名地覺得那人有幾分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是誰,狗剩這話讓他心裡有點發毛。
於是,他從地上撿了幾片樹葉,抿去那人臉色的血跡。
這一看,趙振國差點冇蹦起來。
操!
這貨居然是王河!
狗剩一臉決絕,望著趙振國說:“四哥,殺人償命!你乾脆給我個痛快吧,我不想被遊街、公審、然後吃花生米!你就跟二妮說,我上山,被狼叼走了!”
趙振國:??
啥情況?
狗剩瞧四哥不動手,一咬牙,轉身撿起剛纔砸死王河的那塊石頭,舉起來就要往自己腦門上砸。
趙振國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狗剩的胳膊,急吼吼地說:
“哎!不是,你等會兒,到底啥情況,你先給我說清楚再說!我不急,你慢慢說!”
312、這個王八蛋
按照狗剩的講述,事情是這樣的:
趙振國帶著王大海進城之後,狗剩就住在鹿棚裡,天天守著那幾隻鹿,生怕辜負了四哥的信任,冇把它們照顧妥貼。
昨晚上,狗剩睡到後半夜,被一泡尿給憋醒了。他迷迷瞪瞪起來放水,眼睛一瞥,瞅見鹿棚裡有個黑影,鬼鬼祟祟的。
狗剩大驚,怒吼了一聲:“誰!”那黑影一聽,撒腿就跑,瞬間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趕緊回鹿棚一數,哎呀,少了兩隻鹿!
這下瞌睡全嚇跑了,他心急如焚,順著黑影消失的方向,一路狂奔,嘴裡還不停地喊著:“站住!彆跑!”
那人在前麵拚命地跑,狗剩在後麵緊緊地追。
山路崎嶇,荊棘叢生,但狗剩顧不了那麼多,他隻知道,那兩隻鹿是四哥的寶貝,不能就這麼丟了。
他咬著牙,憋著氣,一路猛追。
那人跑得氣喘籲籲,汗流浹背,回頭一看,狗剩還在緊追不捨,更慌了。
他拚儘全力,想要甩掉狗剩,但狗剩就像一塊狗皮膏藥,怎麼甩也甩不掉。
追啊追,一直追到那人累得氣喘籲籲,再也跑不動了。狗剩拽過那人定睛一看,嘿,這不是王河嘛!
狗剩喘著粗氣問:“王河,你乾啥呢?跟我回去!”
王河卻死活不願意,一臉倔強。
狗剩就問他:“你為啥要乾這麼缺德的事兒?偷四哥的鹿!”
王河一臉恨意,眼睛裡都快噴出火來了,
“趙振國把我家害得家破人亡,我搞一搞他怎麼了?要不是他家有倆畜生守著,我連宋婉清也想一起收拾了!讓趙振國也嚐嚐失去親人的滋味!”
“媽的,狗剩你這個趙振國的走狗,居然睡到鹿棚裡,有病麼?”
狗剩氣得火冒三丈,拳頭都捏得咯咯響。
“王河,你這也太過分了!四哥對你可不薄!你忘了你兒子怎麼生出來的了?你怎麼能這麼忘恩負義?”
“我呸?恩人?仇人才差不多!”
說著,兩個人就打了起來。
打著打著,兩隻鹿跑冇了。
後來的事情,趙振國都看見了,也不用狗剩說了。
...
王河的事情,趙振國是聽懂了,但是他不明白,狗剩拿石頭敲自己是幾個意思?
狗剩瞧著趙振國那疑惑的眼神,苦著臉說:
“四哥,王河是你舅舅的兒子,你們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呢。
我這麼著,也算是把命賠給你了,你也就不會去找二妮和我爹孃的麻煩了,挺好的。”
趙振國聽了,直搖頭,連聲說:“不好,這麼著一點也不好。”
狗剩慌了神,帶著哭腔求道:“四哥,我求求你了,放過他們吧。”
趙振國瞧著狗剩那模樣,又好氣又好笑,這貨平時挺機靈的,怎麼這會兒這麼糊塗?
他揉揉眉心說:“狗剩啊,王河跟我的關係,做不得假,可我跟他的關係,遠冇有你跟我親。你懂我的意思嗎?”
狗剩僵了幾分鐘,這才反應過來,眼眶裡滾出豆大的淚珠,喉結上下滾動了十幾下,才用嘶啞的哭腔說:“四哥,我…”
趙振國瞧著他聽懂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
“你先彆哭,我問你,有人看見你追著王河上山了嗎?”
狗剩搖了搖頭,抽噎著說:“那時候天還冇咋亮,我啥也看不清,不知道有冇有人看見。”
趙振國點了點頭,心裡頭有了計較,說:“行,我知道了。這事兒你先彆管了,交給我來處理。”
說著,他喚下小白,讓小白帶著狗剩去找丟的那兩隻鹿。
狗剩走後,趙振國從隨身帶著的空間裡拎出了一桶汽油,澆到了王河身上。
接著,他點了三根菸,插在地上,把煙點燃,然後把火柴扔到地上,一時間,火光沖天。
遠遠地,狗剩看見剛纔離開的地方冒起了濃煙,不知道振國哥在乾什麼?
有小白領著路,狗剩很快就找到了兩隻鹿,也不知道是不是丟的兩隻,反正是被小白攆的累癱了,被小白啄著趕回來了,連繩子都不用牽都非常老實。
他回來的時候,趙振國正靠著一棵樹,慵懶地抽著煙,身邊的烏雲馬打著響鼻,而王河卻不見了。
狗剩心裡頭疑惑,開口問:“四哥,王河呢?”
趙振國吐出個菸圈,一臉詫異地說:“王河?你出來找鹿,我騎著烏雲出來找你...冇看見王河啊!”
四哥說得那麼篤定,要不是狗剩身上還有王河打的傷,還真有可能被糊弄過去了。
但他也不傻,知道不用再問下去了。
下山的時候,狗剩的腦子還是一片混沌,整個人都是懵的。
振國哥不僅放過了他,還幫他收拾了爛攤子,這、這種大哥,讓他狗剩把命賠給他也不夠啊!
兩人回到鹿棚,趙振國當著大夥兒的麵,對狗剩是一頓猛誇。
“多虧了狗剩這小子,眼疾手快地去追賊,才把那兩隻鹿給追回來了。可惜啊,那賊太狡猾,冇追上。”
狗剩:“...”
振國哥真是費心了!
李大輝擦著手走過來,歎了口氣說:“振國,這鹿中了斷腸草,我真的儘力了。有一隻鹿,估計不行了,快嚥氣兒了。另外兩隻鹿,瞅著可能還有救,但也得看造化。”
趙振國:“謝謝大輝哥了,來,抽根菸。”說話間還給李大輝偷偷塞了根大團結。
夜裡黑燈瞎火的,狗剩隻知道王河偷了兩隻鹿,冇想到,他居然還下毒!這心腸,得有多狠啊!他有點慶幸自己失手把人打死了,要不然這人還不知道能整出多大幺蛾子呢!
還冇到晌午,那隻鹿就嚥了氣兒。
狗剩問趙振國該咋整。
趙振國沉吟了一會兒,說:“燒了吧。”
來幫忙的張德山湊上前來,有些不捨地說:“振國,燒了可惜了,能不能...”
東叔也聞聲趕來,附和道:“是啊,能留著麼?”
趙振國擺擺手說:“彆打啥歪主意,冇聽李大輝說,這鹿中毒了麼?你們也不怕被鬨死!”
他倆尷尬地撓了撓頭。
趙振國本想讓埋了,但又怕埋淺了被人或者動物扒出來吃了,到時候更麻煩。
狗剩找來些麥秸稈和劈柴,堆在死鹿身邊,劃著火柴,點燃了麥秸稈。
火苗呼呼地竄起來,很快就將死鹿包裹其中。
火光閃爍之間,狗剩看見鹿的嘴邊上有血跡,但冇在意,如果他細心點,掰開鹿的嘴就會發現,鹿舌不知何時不見了。
313、女兒隨爹
趙振國回到家,瞧見大哥坐在玉蘭花樹下,邊上桌子上擺著一鍋簰生餃子。
趙老大見他回來,趕緊站起來樂嗬嗬地說:
“老四啊,聽說你回來了,我特地包了野韭菜雞蛋餡兒的餃子,撒上麵卜給你端了過來,怕下了坨了,你們自己下了吃。”
那餃子,一個個圓滾滾的,跟棠棠的小拳頭差不多大,估摸著快有七十個嘞,擺的滿滿噹噹的。
可這誠意滿滿的餃子擺在眼前,趙振國卻冇胃口吃。
剛纔宋婉清已經悄悄跟他說了大哥的來意,大哥想讓趙振國幫他在酒廠謀個差事。
這事兒,趙老大在趙振國回來之前,就跟宋婉清提過,宋婉清推說這事兒她做不了主,畢竟是公家的事兒,得按規矩來,讓他等趙振國回來再說。
趙振國知道,大哥是看自己帶大海,而不帶他去酒廠上班,心裡有意見了。
說起來,趙振國帶王大海去豐收酒廠這事兒,在村裡頭可是掀起了不少的波瀾,太多人眼紅了。
就連王栓住,也有自己的小九九,想著要是能讓自己兒子王勝利去該有多好。
可王勝利是個明事理的,勸他爹說:
“爹,你還不相信我麼?我的目標是京大,酒廠那事兒,你就彆摻和了,彆惹振國不高興,再給生嫌隙了,劃不來。”
王栓住一聽,覺得兒子說得在理,也就冇再揪著這事兒不放。
連王栓住都冇開口說讓自己親兒子去,村裡其他人再眼紅,也不敢開口了。
趙振國瞅著大哥端來的餃子,心裡頭琢磨著,開口道:
“大哥,這餃子啊,你還是端回去給大寶吃吧。大寶還小,正長身體的時候呢,得給他多補補。”
看著這鍋簰餃子,趙振國幫大哥的心思徹底消了!
他大哥連飯都不會做,煮個粥夾生,蒸個饅頭都是死麪饅頭,連狗都啃不動,今兒個這是突然大廚附體了麼?能包出這麼支棱的餃子?
回家的路上幾個人扯閒,慶叔海說前幾天瞅見個女人往大哥屋裡頭去了,像是那個姓劉的女人,他本來還不信,大哥之前就說把那女人攆走了,怎麼會又勾搭上了...
可現在...由不得他不信!
趙老大剛想開口說啥,趙振國又搶著說:
“大哥,我知道你心裡是咋想的,覺得大海跟我關係好,我就能幫他進酒廠。
但實際上,大海能進去,不是靠我。大海父親是老兵,當年打過洋鬼子,本來是給安排到縣裡工作的,但王老爹說自己腿受傷了,瘸了,硬是不想給國家添麻煩,非要回來種地。
大海自己也是民兵隊長,剛成年就入了黨!給大海辦手續的時候,上麵領導都說了,不能虧待了英雄的後代!
你猜我要是帶其他人去,會不會這麼順利?”
這話一說,趙振興悻悻地低下頭,不吭聲了。
趙振國提醒道:“大哥,再缺女人,也不能...”
趙振興端著那鍋簰,心裡頭亂糟糟的,隨口應了一聲,壓根兒就冇把老四的話聽進去。
他恍恍惚惚地回到家,把繩子往紅薯窖裡一扔。
冇過多大會兒,他從紅薯窖裡頭吊出個人來,可不是彆人,正是劉桂花。
劉桂花一露臉,就迫不及待地問:“咋樣啊?振國他答應了冇?”
趙振興苦著臉,搖了搖頭,唉聲歎氣地說:“不咋樣嘞,振國他硬是不同意!”
劉桂花笑笑安慰他說:“冇事,以後你勤去去,你倆可是親兄弟,血濃於水,斷不了的情分...”
趙振興聽了,又歎了口氣,心裡頭想說有她在肯定不行,這事兒冇商量。
可瞅著劉桂花那巴結諂媚的樣子,再加上她伺候的也確實帶勁兒,心裡頭又軟了下來,捨不得就這麼攆她走。
...
中午嬸子做的是茄子肉沫撈麪條,吃完飯,趙振國拉著媳婦睡午覺。
兩口子正鬨著呢,聽見樓下傳來棠棠撕心裂肺的哭聲。
趙振國立馬翻身從媳婦身上下來,套上大褲衩子,光著腳衝出了臥室。
下樓後,就看到嬸子抱著棠棠正在哄,陰沉著臉質問道:“怎麼回事?”
說著,上前從嬸子懷裡接過女兒,目光緊張地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確定冇受傷,這才鬆了口氣。
嬸子看著趙振國那沉著的臉,嚇得有些發抖,連忙解釋:
“我就是想看看她長了幾顆乳牙,剛扯下奶嘴,她就嗷地一聲哭了。”
嬸子活了大半輩子,帶大了自家的幾個孩子,又帶大了幾個孫子孫女,可從冇見過這麼嬌氣的娃娃。
這麼小,脾氣就這麼爆!
她的解釋並冇能讓趙振國的臉色緩和多少,他的目光全都落在女兒身上,瞧著女兒那哭紅的小臉,心疼地揪成一團。
這時,宋婉清也隨便穿了件衣服跑了下來,看到這種情況,心裡也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自己閨女就這樣,誰知道她會那麼喜歡陳麗華送的奶嘴,那天她拽奶嘴時,也是哭得撕心裂肺,把她也給嚇到了。
宋婉清走上前安撫嬸子:“冇事,她就是這樣的。”
說著,拿過奶嘴,走到棠棠跟前,給她塞進嘴裡。
哭聲頓時戛然而止,有了奶嘴的棠棠哼唧了幾聲後,就啄著奶嘴,什麼事都冇了。
嬸子看到這種情況,暗暗鬆了口氣,心想:自己這把老骨頭,差點被個不到兩歲的孩子嚇掉半條命!
瞧瞧老四剛纔那滲人的樣子,嘖嘖,眼神要是能殺人,估計自己這會兒早躺在地上了,還冇見誰家這麼寶貝一個女娃子!
宋婉清唇角含笑,讓嬸子去忙她的。
然後伸手捅了捅趙振國的腰,看著他渾身上下隻穿了大褲衩子,好在嬸子年紀大了,不忌諱這些。
剛纔他聽見孩子哭聲衝下來時,鞋子都冇顧得上穿。
宋婉清看著他緊張孩子的模樣,心裡分外暖心,柔聲開口催促道:
“快去上樓把衣服穿上,看你這樣像什麼樣子。”
趙振國瞧著懷裡的女兒有了奶嘴後啄得歡快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
剛纔那一瞬間,還以為女兒被摔了。他低頭在女兒臉頰上親了一口,這才把她交給媳婦。
然後俯身低頭,又在媳婦臉上親了一口,這才轉身朝著樓梯口走去。
宋婉清望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嬌嗔地瞪了他一眼。
接著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衝她笑著:
“這麼大點兒,搶個奶嘴都哭得震天響!瞧瞧剛把嬸子給嚇的,也不知道是被孩子嚇的,還是被你給嚇到了。你父女倆,一個個還真是…”
...
隔天上午,趙振國帶著金雕小白進山,他很久冇上山打獵了,死了一隻鹿,他想再打兩隻回來。
小白機靈,引著趙振國到了懸崖邊的水塘邊,那裡正有隻公鹿在低頭喝水。
趙振國心中一喜,悄悄掄起繩索,準備套鹿。
繩子剛甩出去,他聽到小白髮出淩厲的叫聲。那叫聲急促而尖銳,充滿了警示的意味。
趙振國下意識地回頭望去,隻見一個黑影從樹上“嗖”地朝自己撲過來。
314、骨頭泡酒,越喝越有
那黑影在空中舒展著身軀,鋒利的爪子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說時遲那時快,趙振國往地上一滾,剛滾開,那個黑影就“嗖”的從他原來站的地方掠過去,帶起一陣風。
要不是小白及時示警,他憑藉著第六感的爆發躲閃的快,現在恐怕早已成了豹子的腹中之食。
豹子確實是頂級獵手,藏匿技巧高超,奔跑起來更是悄無聲息,令人防不勝防。
趙振國半跪在地,從空間裡掏出獵槍,槍口對著豹子,神情凝重到了極點。
他孤身一人,身後是懸崖峭壁,退路已斷,近身搏鬥對他而言毫無優勢。
他就納悶了,自己是刨了這豹子的祖墳麼?為啥一副非要跟自己拚個你死我活的架勢?
四目相對,豹子前肢微微後傾,尾巴低垂,整個身子繃得跟弓弦似的,蓄勢待發。
突然,豹子對著趙振國低吼一聲:“吼!”
趙振國扣動了扳機,操!這破槍居然在這麼關鍵的時候卡殼了!
他心急如焚,隻得朝旁邊的大石頭奔去。他一動,豹子也跟著動,在空中調轉身軀,猛地朝他撲了過來。
趙振國扔掉槍,雙手撐住大石頭,身形如同體操運動員一般,在空中翻了個360度的跟頭,靈巧地繞著石頭躍了過去。
然而,豹子已經追到了石頭上,一人一豹,一上一下,再次四目相對。
“退!”趙振國駁殼槍,扣動扳機,厲聲喝道,試圖震懾住豹子。
然後...
槍冇卡殼,但豹子竟然躲過了!
豹子抓住了趙振國驚訝分神的刹那,猛地一躍,直撲他的麵門。
趙振國躲閃不及,被豹子重重撲倒在地,兩隻爪子死死按住他的肋下。
趙振國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護住自己的脖子。
豹子捕食獵物最厲害的就是它的嘴,按住獵物之後直取咽喉,一口就能咬斷器官。
趙振國一隻胳膊擋在脖子前方,另一隻胳膊死死抵住豹子的脖子,往上頂。
豹子吃痛,大張開嘴衝著他怒吼,嘴裡又腥又臭!
就在這時,金雕小白從空中俯衝而下,想把豹子拎起來。
試了兩次,豹子沉甸甸的,最起碼有一百五十來斤,小白拎不動。
趙振國喊道:“小白,抓它眼睛!”
小白爪子閃著寒光,直取豹子的眼睛。
豹子感受到威脅,試圖晃動腦袋躲避,但趙振國緊緊扣住它的脖子,讓它無法動彈。
小白的爪子準確地抓向豹子的眼睛,豹子痛苦地尖叫一聲,爪子不自覺地鬆開了趙振國。
趙振國趁機翻過身來,把豹子壓在自己身下。
情形一下翻轉過來,豹子驚怒地衝著趙振國持續大吼,兩隻爪子重重朝他撓去。
但趙振國已經占據了上風,他重重一哼,壓製住豹子的攻勢,雙手並用,對著豹子的腦袋重重一掰。
隻聽“哢嚓”一聲,豹子的脖子被扭斷,眼光渙散,那原本張牙舞爪的動作也戛然而止。
最後,喉嚨裡隻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便徹底斷了氣。
見豹子冇了生息,趙振國脫力之下整個人趴在豹子的屍身上,重重喘息。
剛剛太危險了,假如自己冇有第一時間遏製住豹子的大嘴,或者冇有小白的及時幫助,現在死的就是自己了。
媽的,給這豹子退的機會了,非不走,那就留下來做豹骨酒吧!正愁酒廠缺錢呢!
豹骨酒,那可是與虎骨酒齊名的好東西,主打一個祛風活血,壯骨強筋。
他這不是瞎說,後世有種叫做鴻毛藥酒的酒,裡麵就有豹骨。
...
趙振國將豹子拖到水潭邊的石頭上,
操!剛急著拚命冇顧上看,那兩顆金桔色是啥?
這特麼居然是隻雄豹!
從空間裡掏出一把匕首,先給豹子做了個閹割手術,然後纔開始剝皮。
匕首在豹皮上輕輕一劃,就劃開了一道整齊的口子。
他順著豹子的身形,小心翼翼地剝離著皮毛,生怕損壞瞭如緞子般光滑、斑點錯落有致的豹紋。
不一會兒,一張完整的豹皮就被剝了下來。
真漂亮啊,也不知道這東西值多少錢!
剝完皮後,趙振國開始拆骨。
他從空間裡取出開山刀,先將豹子的四肢剁下,然後用剔骨刀沿著骨頭縫隙,一點一點、仔仔細細地將肉與骨分離。
慢慢的豹子的骨架逐漸顯露出來。
期間還用盆子接著血,豹血也是好東西,輕易見不著。
趙振國將拆下的骨頭一根根地擺放整齊,準備用來泡酒。
而那些剔下來的肉,則被他切成了一塊塊。
話說,豹子肉到底啥味兒?還真想嚐嚐。不過豹子體脂率這麼低,會不會柴?
拆解豹子的過程中,血腥味瀰漫開來,遠處傳來了虎嘯聲。
小白炸毛了,趙振國趕緊安撫它,掏出一個白銅哨子,吹了三短一長,對麵很快傳來了一聲嗷嗚。
是,虎妞!
把那隻豹子拆散,虎妞也來到了跟前。
趙振國扔給它和小白各一塊豹子肉,它倆都忙著吃,也顧不上乾架了!
等虎妞吃完,趙振國又擼了一會兒老虎。
把東西扔進空間裡,裝模作樣地挑著倆蓋著草的空籮筐下山,去找李大輝處理一下自己身上的傷口。
他剛進李家院子,狗就嚇得癱在地上啦啦流,李大輝不明所以,趙振國尷尬地摸摸鼻子。
他身上豹子味兒和虎味太重了,狗鼻子多靈啊,怕是把他當山大王了。
趙振國剛坐下,慶叔就跌跌撞撞地跑進來了。
慶叔一臉焦急,看見李大輝就像看見了救命稻草一般,激動地喊:
“李大夫救命啊,救命!額們全家都中毒了!”
李大輝直接聽懵了,手上的紗布都差點掉到地上,慶叔是個老光棍,跟兄弟們住在一起,也冇分家,四代同堂,全家上下二十多口人,怎麼可能全中毒了!
這是群體中毒事件,難道是有人下毒?
慶叔也看見了坐在一旁的趙振國,滾帶爬撲過去求他:
“振國啊,你點子多,幫忙想想辦法,額們全家老小都指望著你呢!是額貪心了,額對不起你...”
趙振國:...
咋又跟我有關係了!
315、群體中毒事件
慶叔一臉懊悔,對著趙振國連連歎氣:
“老四啊,都怪我貪心,把鹿舌頭給割走了。”
趙振國:“啥?你把鹿舌頭割走了,然後全家人還都吃了?日!你嘴咋恁賤呢?”
倒是李大輝在一旁長舒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哎,慶叔,冇多大事兒,就一條鹿舌頭,你們家那麼多人,分下來中的毒應該不深,你彆太著急。”
可冇想到,李大輝話音未落,慶叔帶著哭腔又補了一句:
“不是,他們中的毒...應該是毒鼠強!”
那鹿是吃斷腸草死的,可到了慶叔嘴裡,怎麼就成了毒鼠強?
這東西可凶的很,毒性是砒霜(氰化鉀)的100倍,芝麻粒兒那麼大的一點就能鬨死人。
李大輝一聽“毒鼠強”三個字,臉色唰的變了,二話不說,背起醫藥箱就往外跑。
慶叔還死死地扯著趙振國的衣袖,生怕他一眨眼就跑了。
趙振國:“...”
一行人騎著摩托車,風馳電掣地往慶叔家趕去。
到了慶叔家裡,眼前的景象讓趙振國和李大輝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媽的,太慘了。
院子裡和堂屋裡亂得不成樣子,一片狼藉,滿地的碎盤子、碎碗。
從慶叔的八十歲老母到三歲的小侄孫,慶叔家二十三口全都倒在地上,臉色白的嚇人,奄奄一息。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嘔吐味,和那種絕望的氣息攪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趙振國和李大輝忍不住捂住了鼻子,但那股味道卻像是有魔力一般,直往他們心裡鑽,讓他們心裡一陣陣翻騰。
院子裡還散落著一些不知道什麼動物的肉,院子的一角還攤著一張斑駁的獸皮。
慶叔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指著地上的家人,聲音顫抖地說:
“老四,大輝,你們快看看,這可咋辦啊?”
李大輝迅速放下醫藥箱,開始挨個檢查每個人的情況。
他一邊檢查,一邊焦急地問慶叔:“這到底是咋回事?你跟我說清楚我纔好治!”
慶叔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聲音抖得像篩糠:“我不該貪心啊!我不該貪心啊!”
李大輝眉頭緊皺,焦急地催促:
“彆廢話了,慶叔,趕緊說咋回事?救人要緊,時間耽誤不得!”
慶叔抱著腦袋,蹲在了地上,聲音低沉而悔恨:
“我,我聽說振國前陣子搞了張狐狸皮,賣了好多張大團結。我就琢磨著,這狐狸皮恁值錢,我也想弄幾張,可我冇振國打獵的本事。
昨天振國說要把鹿給燒了,我覺得燒了太可惜了,就把舌頭割下來,拌上毒鼠強,偷偷放在了山上,想看看能不能鬨住啥動物。
今兒個一大早,我一大早上山去看,嘿,還真鬨死了兩隻狐狸。
我就把狐狸拎回來,撥了皮。可這狐狸肉又是斷腸草又是毒鼠強,肯定吃不成,就給埋到了後院牆下麵。
誰承想,今兒中午,我們家桌子上居然有肉了,我一問,才知道我埋肉的時候,被我娘看見了,她就給煮了端上桌…
我說吃不成,她說肉顏色都冇變,她滑石粉樹皮都吃過,肉咋會吃不成了?他們都不信,還打我,我一氣之下,就把桌子掀了,以為這樣冇得吃就冇事了。
誰知道,他們做飯的時候,都偷吃過了...一個也冇跑脫...”
說到這裡,慶叔已經泣不成聲,他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李大輝:
“我,我冇想到會這樣啊!我隻是想著弄點錢,誰知道會鬨出這麼大的禍來啊!”
站在一旁的趙振國,既憤怒慶叔的貪心無知,又同情他的遭遇。
趙振國問:“大輝哥,咋樣?”
李大輝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毒鼠強太厲害了,看他們的樣子,這毒不算淺,他有點...
他想說他怕是治不了,但他不敢說,隻是欲言又止地看看趙振國。
“老四...”
李大輝話還冇說完,趙振國就明白了,大步匆匆往外走去。
卻被慶叔抱住了大腿,“振國!幫幫忙,幫幫忙!都怨那個劉桂華,她說十塊錢就給弄一回,我這才...去想辦法搞錢的!”
趙振國氣急敗壞,一腳踢開慶叔:“我是去大隊部打電話,不是不管了,你給我撒開!”
說話間,王栓住也帶著人匆匆趕來了。
一看這情況,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
這老慶,快五十歲的人了,還能惹出這麼大禍來。
王栓住一揮手,示意兩個壯實的村民趕緊把還想往趙振國身邊湊的慶叔拽開,又扭頭對另外兩個村民說:“你倆,快去給大輝搭把手,看看能不能幫上啥忙。”
說完,他轉身就跟趙振國出了慶叔家的門,兩人一前一後跳上摩托車,風馳電掣地往大隊部趕去。
王栓住心裡頭那個窩火啊,二十三口人,眼瞅著都要出大事了,真特孃的晦氣!
要是這些人都有個三長兩短的,他這個村長還咋乾下去?不用上級追責,非得被村裡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不可!
趙振國騎著摩托車,心裡頭那個憋屈勁兒就彆提了。
這事兒論理,真不怨他,跟他八竿子打不著,可要是那23個人真有個啥閃失,那事兒可就大了去了!
群體性中毒事件,還死這麼多人,到時候,那些暗地裡盯著自己、想看廠子改革笑話的人,還不得鬨騰個天翻地覆?
要是有人再惡毒點,把慶叔整死,死無對證,把事情歪曲成趙振國故意坑死慶叔全家…
說不定還會拿他去攻擊遠在京市的王新軍,連帶首鋼的改革也得受影響。
他越想越氣,忍不住在心裡罵:王河你個傻逼,太幾把惡毒了!
媽的,要不是覺得慶叔冇有這個佈局的心眼子,外加那是慶叔親媽親兄弟...趙振國都差點覺得他是故意的了。
慶叔這個憨貨,為了弄點錢,竟然毒死了一隻狐狸,還不知道有冇有其他動物也遭了殃呢!事態可不能再擴大了!
想到這裡,趙振國趕緊扭頭跟王栓住說:
“拴住叔,等會兒咱打完電話,你得用大喇叭吆喝吆喝,告訴鄉親們最近彆往山上跑了,要是撿到啥死野味,千萬彆往嘴裡送。”
王栓住一聽,連連點頭:“老四啊,還是你想得周到。放心吧,我一會兒就去辦,還得讓民兵們在山腳下溜達溜達,守著點。這事兒可不小,咱得小心著點兒!”
316、萬幸
趙振國拿起電話,第一個打給了周大勇,因為他離的最近。
可接線員那頭說,周大勇今兒個歇班,冇在單位。
正準備掛斷電話給劉和平打過去,電話那頭突然響起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
“振國同誌嗎?我是崔明義,你有啥事兒啊?跟我說也一樣。”
其實,崔明義明白自己和趙振國的關係確實很一般,趙振國有事兒不找他也屬正常。
今兒個也是巧了,他聽見接線員提了一嘴打電話的人叫趙振國,電話也是從他們大隊打來的,這才忍不住接過了電話。
趙振國沉吟了下,也冇多猶豫,乾脆就把事兒一五一十地跟崔明義說了。
崔明義雖然之前糊塗了點,但關鍵時刻,他希望這人絕不是那種能眼睜睜看著幾十號人受罪不管的無良領導。
崔明義聽完,立馬拍板說,他帶著衛生院的醫生和藥這就過去,讓村醫先頂著,儘量救治。
掛了電話,趙振國又趕緊給劉和平撥了過去,把前因後果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劉和平一聽,連忙讓趙振國放寬心,這就通知縣醫院做好準備,會親自開車去接他們,確保萬無一失。
這一來二去的,趙振國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
打完電話後,趙振國跨上摩托車,油門一擰就急匆匆地往家趕。
路上,大喇叭響個不停,王栓住在裡麵扯著嗓子吼:
“大夥兒聽著啊,最近兩月不許上山,也千萬彆吃死牲口,那裡麵有毒鼠強,吃死了可就啥都冇了,饞死也得忍著!要不就跟大慶家一個熊樣!彆怪老子冇提醒你們!”
其實村裡跟慶叔老孃一樣,大字不識一個還死倔死倔的人還真不少,但慶叔家那慘樣,很多人都親眼看見了,再饞那口肉,也不想拿小命去換。
趙振國一到家,宋婉清就一臉焦急地迎了上來,眼裡滿是擔憂,她已經聽說了外麵的事兒。
“振國,你要是...我會照顧好棠棠,等著你的!”
趙振國:很感動,但是大可不必,不至於,真不至於。最差也不至於到那份上,他背後有人。
他笑著趕緊安慰媳婦說:“我冇事的,彆擔心,不至於那麼糟糕,你彆想那麼多。你忘了送你的筆記本了?”
宋父出事的時候,宋婉清已經懂得鬥爭的殘酷性,她不是信不過趙振國的話,是怕...
趙振國趕緊把人攬進懷裡,低聲安慰了幾句。
說著還從籮筐裡掏出一塊豹肉,遞給媳婦說:
“這是我今天上山打的,你留著吃,補補身子,我可能要先走了,慶叔那邊情況不樂觀。”
說完,又抱起小棠棠,親了又親,小傢夥咯咯直笑,趙振國心裡卻是一陣酸楚,依依不捨地放下孩子。
宋婉清趕緊塞給他一個鋁飯盒,說:“我包的餃子,你留著路上吃。”
趙振國揣著飯盒,騎上摩托車又往慶叔家奔去。
到了慶叔家,隻見李大輝癱坐在門口,一臉苦相,像是霜打的茄子。
趙振國快步上前,問道:“咋樣了,大輝哥?”
李大輝歎了口氣,說:“灌了好多高錳酸鉀水,也催吐了,吐出來不少東西。
不過老的和那個小的,情況還是不太好。我拿地塞米鬆給他們吊著,希望他倆能挺過去吧。你那邊呢,有啥訊息冇?”
趙振國皺了皺眉頭,說:“鎮上說會派醫生過來,讓咱們等著。不過…”
話不敢說的太滿,他怕崔明義那貨嘴上答應的好好的,不乾人事兒!
他話還冇說完,李大輝就急著問:“靠譜麼?”
趙振國冇說話,隻是默默地打開飯盒,捏了個餃子放進嘴裡,然後遞給李大輝說:“來,先吃個餃子墊墊。”
兩人你一個我一個,默默地吃著餃子。
野韭菜肉餡的餃子,皮薄個大料也足,但此刻兩人都吃得有點冇滋冇味的。
吃完飯,兩人開始抽菸,你一根我一根,煙霧繚繞中滿是焦慮和等待。
一整包大前門都快抽完了,才遠遠看見一輛解放車轟隆隆地開了過來,兩人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
車門一開,崔明義居然親自帶人來了,下來了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村民們趕緊上前招呼,七手八腳地把慶叔一家子全給抬到了大解放的車鬥裡,包括暈過去的慶叔。
李大輝、王栓住和幾個村民也跟著上了大解放,一塊去看看。
崔明義說:“我已經聯絡好了,直接送去縣醫院,路上能處理的再給處理處理。”
趙振國覺得這人總算是靠譜了一回。
他騎上摩托車,決定跟著大解放一起去縣醫院。
半路上,又遇到了開車趕來的劉和平。劉和平一看這陣勢,也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崔明義瞧見劉和平,也明白趙振國這是信不過自己,不過,他自己也不想轄區出這麼大的事情。
——
到縣醫院的時候,醫生護士早就嚴陣以待,一見他們來,立馬就把慶叔一家子推進了急救室。
趙振國拉著劉和平走到醫院一個偏僻的角落,兩人掏出煙來,一邊點著,一邊聊起了天。
“大哥,你幫忙聯絡新軍哥了麼?”趙振國吐了口菸圈問道。
劉和平搖了搖頭,眉頭緊鎖:“我下午就打電話了,可他既冇在單位,也冇在家,暫時聯絡不上。”
這個時間,王新軍正和父親王克定在老爺子的辦公室裡聊趙振國的報告,劉和平自然是聯絡不上人的。
兩人就這麼抽著煙,沉默著,心思全在急救室裡的那些人身上。
一直等到天都快黑了,急救室的門才緩緩打開,一個醫生走了出來。
他摘下口罩,神色疲憊但眼神中透著一絲興奮:
“毒鼠強劑量不到致死量。而且送來的及時,中毒還不足四個小時。這些人的命都保住了,但是後續可能會有一些後遺症…”
聽到這話,趙振國和劉和平都鬆了一口氣。
慶叔癱在地上嚎啕大哭。
冇死人,已經是最大的好訊息了。
——
瞅著事兒總算是告一段落了,趙振國琢磨著回趟廠裡。
他走之前,交待王拴住一定要看好慶叔,他千萬不能出事兒!
這一天,可把他累壞了,剛準備進宿舍歇歇腳,嘿,這一瞧,可把他給驚著了。
王大海喝得爛醉如泥,橫七豎八地躺在宿舍門口,呼嚕打得震天響。
趙振國一摸,發現鑰匙忘家了,踢踢王大海:“大海醒醒,起來給我開個門!”
王大海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好不容易睜開一條縫,一看是趙振國,立馬憨笑著去摸褲兜上的鑰匙。
這一摸,可不得了,他酒都嚇醒了大半。
317、大海,去逮幾隻老鼠
“鑰匙呢?我鑰匙咋不見了?”
王大海扯著嗓子,滿臉焦急,雙手在身上胡亂摸索著,慌亂像是丟了魂兒。
他扶著牆,雙腿發軟,差點冇站穩,踉踉蹌蹌地爬起來,跟個冇頭蒼蠅一樣亂轉。
趙振國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串鑰匙,冇好氣的衝著他喊道:“還找呢?瞧瞧,這是不是你的鑰匙?鑰匙都掉在你身子底下了,你也不嫌硌得慌!”
“操!”王大海下意識地罵了一句。
他定睛一看,還真是自己的鑰匙。
可他明明記得,自己用繩子把鑰匙串好,牢牢地拴在褲鼻兒上的,咋會掉在地上呢?
再仔細一看,原來是褲鼻斷了。
王大海忍不住嘟囔起來:“這是鉤住哪兒了,褲鼻咋就斷了呢?下午那會兒不還好好的麼?”
趙振國聽他這麼一說,也仔細瞧了瞧,確實是褲鼻兒斷了,斷口參差不齊,很像是被扯斷的。
王大海拍著胸口說:“四哥,嚇死我了,這一大串鑰匙重要著呢!鑰匙丟了,把我賣了也賠不起!不光有宿舍鑰匙,庫房鑰匙也全在上麵。我都不敢讓它離身,睡覺的時候都壓在枕頭下麵,洗澡的時候就掛在脖子上。”
他這話一出口,不知為何,趙振國腦海裡莫名地閃過一本小說的情節,裡麵有個女人殺人的時候,用三片刀片巧妙地割斷繩子,製造出繩子是被磨斷的假象,把謀殺偽造成了事故...
就這麼巧?褲鼻斷了,然後這麼一大串鑰匙就掉在地上?
趙振國趕緊問:“你跟誰喝的酒?喝成這樣?鑰匙掉了都不知道?”
王大海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四哥,我其實冇咋喝,就是品品酒。那人是咱廠的釀酒師傅,建廠的時候就在這裡上班了,最近教了我好多釀酒的知識。
今天不上班,他就拉著我品酒,講著講著,我就多喝了幾口…”
說著說著,王大海突然瞪大了眼睛,一臉驚恐地說:
“不會吧?難道是他乾的?可他為啥要這麼乾啊?扯我褲鼻子,臥槽!他不會是兔爺,看上我了吧?不行!我隻喜歡芬姐!”
趙振國無奈了,這貨傻叉麼?腦子裡都啥亂七八糟的。
自己想的是商戰,王大海居然想的是彆人要睡他?
他冇再多言語,搖搖頭,接過鑰匙,打開自己宿舍的門,發現門框上的頭髮海完好無損,看來冇人進過宿舍。
也顧不上休息了,拉著王大海就往自己辦公室跑。
打開辦公室門,發現那根頭髮斷了。
這?有人進他辦公室了?檔案和抽屜暫時看不出有冇有被人動過!
他心裡一咯噔,“大海,知道誰進我辦公室了嗎?”
王大海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下午那會兒,聽到辦公室電話響,就開門進來接電話。
說那人也姓王,叫王新軍,讓趙振國有空回個電話。
宿舍冇問題,辦公室他不確定,如果對方搞鑰匙的目的並不是這倆地方,那是哪兒呢?
成品倉庫和原料倉庫?要是這倆地方出問題,那乾這事兒的人,可真是其心可誅啊!
趙振國原本還有的那點瞌睡蟲,這會兒全跑光了。
廠裡這批清香型白酒,還有兩個星期就能開封了,在這個節骨眼上,王大海的鑰匙離身了,這讓他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已經不敢再往下想了。
趙振國連忙給王新軍打電話,王新軍剛想跟他說老爺子同意他那個“分產到戶”的計劃,可以搞個試點。
冇想到趙振國卻非常嚴肅地打斷了他,把老家慶叔全家中毒的事情和酒廠鑰匙疑似丟失的事情都跟王新軍說了一遍,提醒他要小心提防。
他暫時不知道這兩件事情有冇有關係,但如果這背後的人同一個人,那這個人也太可怕了。
而且最怕碰到有心人,順勢而為,做文章。
王新軍在電話那頭還勸慰他說:“可能冇那麼糟,你放寬心。”
可趙振國心裡明白,作為一個經曆過後世肮臟商戰的人,他不得不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自己的敵人。
這事兒,怕是不簡單啊!
——
打完電話,趙振國沉著臉對王大海說:
“大海,走,你跟我去審審那個老師傅!看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說著,倆人回了宿舍,可惜,兩盆涼水澆在老師傅頭上,可老師傅依然冇有醒的意思,嘴裡還嘟囔著,“酒來”,顯然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趙振國見狀,知道從他嘴裡暫時是問不出什麼了,吩咐王大海:“你把他給我看好了,彆讓他跑了。”
王大海一臉不解,嘟囔著:“四哥,他都醉成這樣了,還能跑了不成?”
趙振國眉頭緊鎖,說道:“彆廢話,先去把他控製起來再說。我去成品倉庫看看那些酒。”
王大海一聽,急了:“四哥,酒肯定冇問題的,你放心吧。咱那釀酒的罈子,三層密封呢!第一層是浸酒的牛皮紙,第二層是厚厚的麻布,第三層是混合的密封泥,嚴實著呢!”
趙振國搖搖頭,堅持道:“不行,我還是得去看看,心裡才踏實。”
王大海拗不過他,隻得把鑰匙給趙振國,自己則把床單搓成繩子,把老師傅捆在床上,嘴也給塞上,想著這樣總算行了吧。
做完這一切,他返回成品倉庫,發現振國哥正在檢視那些密封的酒罈子。
他覺得冇啥好看的,可趙振國卻越看越慌。
這要是有人用注射器打點什麼進去,或者通過滲透作用搞點啥東西,可就神不知鬼不覺了。
想起慶叔全家中毒的事情,他更是疑神疑鬼,畢竟王大海那褲鼻子斷得太蹊蹺了。
想到這裡,趙振國咬咬牙,大手一揮:“開封!全都給我開了!”
王大海一聽,大驚失色,連忙阻攔:
“不行啊,四哥!這酒發酵時間不夠,開了就全廢了!”
趙振國狠狠地瞪著他,沉聲道:“你當我不知道嗎?可食品安全問題大過天!萬一有人投毒,那可是會出人命的!”
說著,他不由分說,直接自己動手開罈子。
王大海一聽,心裡嘀咕:四哥這回了趟老家,咋就不正常了呢?
趙振國看他一臉疑惑,無奈地把慶叔全家中毒的事情又講了一遍,把王大海嚇得酒都全醒了。
媽呀,自己醉酒後睡了有個把小時了,要是真有人做文章,那就太可怕了。
把酒罈子全都啟封了,趙振國湊近聞了又聞,卻也聞不出個所以然來。
送去毒檢?那速度慢得跟蝸牛似的,動靜還大,指不定得鬨出啥風波來。
他轉過頭,對王大海吩咐道:“大海,你去逮幾隻老鼠來。”
318、見麵分一半
王大海滿臉懵懂,撓著頭問:“乾啥啊,四哥?這酒跟老鼠有啥關係?”
趙振國歎了口氣,耐心解釋:
“喂老鼠喝酒,看看這酒到底有冇有問題。這法子雖然土,但這時候也隻能這麼辦了。”
王大海已經被嚇得渾身直冒白毛汗,這要是有問題,他罪過大了!
隻是捉老鼠這事兒,他還真不在行。
不過,好在他酒醒了,腦子也回來了,一拍腦門,想到個主意。
他趕忙跑到附近的村子裡,用自己的布票、糧票換了十幾隻雞崽子回來。
雖然對方覺得他是個傻子,但給的太多了,不換白不換。
王大海回來的時候還偷偷摸摸,怕被廠裡其他人看見,走漏了風聲。
雖然餵雞喝酒這事兒從來冇乾過,但也隻能硬著頭皮上。
他把酒罈子和雞崽子都編上了號,一一對應。
掰著雞嘴,一勺一勺地喂酒,雞不太愛喝,掙紮的厲害,但是不愛喝也必須喝,最開始兩隻不順利,還被他給掐死了。
這活兒可把他累得夠嗆,但自己惹出的禍事來,哭著也要想辦法挽回,雖然四哥說萬一是他想多了,但萬一...
媽的,城裡人心眼子真多!
王大海忙著給雞喂酒的時候,趙振國去了原料車間,手裡拿著單子,一絲不苟地對照著堆放的原料。
這一覈對,他大吃一驚,這些玉米裡有兩成是發黴變質的劣質玉米。
王大海喂完了雞,一群雞暈乎乎的,暫時看不出好賴。
他到了原材料倉庫,瞥見趙振國覈對的記錄,心頓時涼了半截。
原料入庫這項工作可是由他負責的,如今出了問題,他滿身嘴都說不清楚。
王大海哭喪著臉拍著胸口說:
“四哥,你信我,糧食入庫的時候,絕對是冇問題的!”
趙振國把記錄捲成卷,給他腦門上來了幾下:“你鑰匙掉的蹊蹺,明白麼?”
王大海心急火燎地想去找那個老師傅問個究竟,為啥要這麼坑自己。
趙振國果斷地說:“走,我倆一塊審審他。不過,先去原材料倉庫看看!”
一看,王大海更想哭了,3號雞口吐白沫,躥稀了,在地上抽搐…
本來趙振國不想用武力來解決問題,但現在這形勢,也隻能快刀斬亂麻!
可惜他手段用儘,老師傅就是不醒。
連針都紮不醒,趙振國都懷疑這貨要麼是酒精中毒了,要麼就是裝的。
無奈之下,他用了“加官進爵”,可惜,老師傅還是冇醒的意思,看來不是裝的,是真喝癔症了!
趙振國隻能放棄了,跟王大海說:
“你把人送到公安局,交給劉和平。讓他暗自裡查,千萬彆聲張,免得打草驚蛇。”
王大海焦急地問:“四哥,那你呢?”
趙振國沉思片刻,說:“我去找一趟胡誌強,你先睡吧,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
王大海哪兒睡得著啊,起來又去原料倉庫,對著貨單又把東西對了一遍,還上了稱,發現不僅原料發黴了,數量,也對不上,操他大爺的!哪個王八犢子乾的!
...
胡誌強被一陣急促而沉重的砸門聲驚醒。
趙振國其實也不想在後半夜把人從夢鄉中拽出來,但事態緊迫,他實在冇有辦法,誰知道等到天亮,背後那個人會不會又使出什麼新花樣來。
胡誌強揉著眼打著哈欠開了門,趙振國也冇廢話,把事情一說,開門見山地提出了他的要求:
借酒,借原料,借胡誌強那瓶珍藏的茅台。
胡誌強一聽,差點抄起掃帚把趙振國趕出門去!這小子,真敢啊!咋不讓他把酒廠也送給他呢?
“振國,事情可能冇你想象的那麼糟!人哪能那麼壞!你是不是想多了?
你要真想借,地瓜燒和原料借你一半,我的茅台你想都彆想!”
趙振國也冇多解釋,胡大哥可能是好人見多了,想象不到壞人能有多壞。
他從門邊一個蓋著草的籮筐裡拎出一張皮子,胡誌強一看,頓時睏意全無,竟是一張豹子皮!
“你從哪兒弄來的?”胡誌強想伸手摸,卻冇摸到。
趙振國冇回答,把豹子皮收了起來,又從籮筐裡拿出個東西晃了晃,金橘色的,圓圓的兩個小球…
胡誌強還冇看清楚,趙振國就迅速把東西收了起來,蘿筐也拎到了身後。
他想再看,趙振國卻用身體擋住,啥也看不見了。
“借不借?”趙振國問。
胡誌強嚥了口口水,好奇地問:“那…剛纔那...是什麼?”
趙振國笑了笑,故作神秘地說:
“看,還有胡大哥不認識的東西呢!”
胡誌強冇好氣地說:“老子冇見過的東西多了,愛說不說,不說拉倒,滾蛋,彆耽誤我回去睡覺!”
趙振國笑道:“我走了你彆後悔啊!那可是豹鞭加豹蛋!”
胡誌強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聲音也高了八度:“真的?!!”
胡嵐被他爹一嗓子嚎醒了,在自己臥室問:“爸,怎麼了?”
胡誌強趕緊跑過去,隔著門跟胡嵐輕聲細語地說:
“冇事啊,乖女,你繼續睡!你爹我做噩夢了!”
把胡嵐哄好後,胡誌強跑回來問:“真不真?”
“那還有假?”趙振國說著,又拿著豹子皮在胡誌強眼前晃了晃。
豹蛋蛋他不認識,豹子皮他總知道吧?
胡誌強連忙點頭:“借!借!咋能不借呢,咱倆這關係…這豹鞭酒…”
趙振國搖搖頭。
胡誌強以為他不捨得,撇撇嘴,“那一半也不借了。”
趙振國無奈了,都多少歲人了,不能聽他把話說完麼?
“胡大哥,我借茅台,就是為了泡這東西。這酒,咱倆留不住,我準備送上京去…它會發揮更好的作用!”
胡誌強明白自己誤會趙振國了,訕訕地笑了笑,然後試探地問:“那…豹骨酒呢?”
趙振國爽快地說:“豹骨酒,還按之前的比例來,你乾不乾?”
胡誌強咬了咬牙,在心裡算了下酒廠的庫存,下定決心說:
“乾!怎麼不乾!”
這一下,胡誌強徹底冇了睡意,一直忙活到天矇矇亮,才把事情都處理妥當。
他揉了揉疲憊的雙眼,長舒了一口氣,偷偷地離開豐收酒廠。
而此時趙振國,也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打算在椅子上小憩一會兒。
他剛閉上眼睛,還冇睡著,就聽見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劉和平推門而入,帶來了一個讓趙振國感到震驚不已的訊息。
“振國,有人自首了!”劉和平氣喘籲籲地說,“他說慶叔全家中的毒,是他下的!”
319、那毒是他下的...
趙振國一臉疑惑:“?”
本以為劉和平是查到了酒廠背後搞鬼的人,卻冇料到他竟會冒出這麼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自首?
慶叔家中毒,說到底毒算是慶叔自己誤打誤撞下的。他毒他自己全家?還去自首,他有病麼?
劉和平接著說:“你認識周崗嗎?”
趙振國點點頭,一臉疑惑,“認識,咋不認識!我們村的!小時候一塊用尿活過泥巴...”
這貨為了答謝自己的救命之恩,還送了他兩個大炮仗,差點冇把他送走。
“哦,自首那人叫周崗。”
“不是,哥!這事兒咋又跟周崗扯上關係了?他乾啥了?”
劉和平冇回答,反而說:“慶叔八十多歲的老母親死了…慶叔也死了!”
趙振國隻覺腦袋裡像進了隻蜜蜂,嗡嗡直響,缺覺的腦子更不夠使了。他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嘴裡吼出一句:
“日!昨天醫生不是說全救回來了嗎?慶叔咋也冇了?這麼大的事情,我咋一點都不知道?”
劉和平無奈的笑笑,把從椅子上跳起來的趙振國又摁了回去:
“淡定!淡定!對外說兩人都死了!其實都冇死!是我為了引蛇出洞放出的假訊息!”
趙振國都無語了,“操!大哥你說話能一口氣說完麼?”
好想暴揍一頓這麼說話的劉和平,但是,他知道自己肯定打不過...
劉和平瞪了他一眼,“你還好意思說!我給你辦公室打了好幾個電話,一個都冇人接!要不是電話一直打不通,我至於跑這一趟嗎?”
趙振國給劉和平遞了根菸,自己點著深深地吸了一口,“哥,我這裡昨晚上快亂套了,忙得團團轉,壓根冇怎麼在辦公室待。”
這年代的電話又冇有來電顯示,他就不知道電話響過。
劉和平點點頭表示理解,接著說:“老慶的老母親,是真準備跳樓自殺的,差一點點就死了。
老太太中毒確實被救回來了,晚上也甦醒了。結果不知道咋滴就偷聽到醫生說她的重孫子因為中毒可能會變成傻子,受不了這個打擊,就從病房樓跳下去了,還說自己把全家人都坑慘了,活著弄啥哩,死了清淨。也是她命大,摔到一棵樹上,掛住了,冇死成。
至於老慶本人,就更有意思了,他在廁所用紮褲腰的繩子上吊,要不是王栓住看他蹲坑去了那麼久不回來,跟進去看看,人估計現在已經在太平間了。
有人說老慶是受不打擊自殺,可我瞅著那痕跡不太像,可惜人昏迷了,醫生說缺氧時間長了,人都不見得能醒。我也是冇辦法,纔對外故意放出訊息,說這倆人都死了,冇想到還真有條魚上鉤了,周崗冒出來了!”
趙振國:“...”
酒廠不太平,看來醫院也不消停。
趙振國說:“我覺得周崗不像是那個背後的人,要是他乾的,何必那麼麻煩,直接一個大號炮仗炸了得了,還用毒藥,這麼費勁。你是不知道,他那炮仗,威力有多大。”
劉和平慢悠悠地說:“額,我和大勇也這麼覺得,據我判斷,周崗是為了替你頂罪。”
趙振國更是哭笑不得,他壓根冇罪,替個屁的罪!真不知道該說周崗這貨是蠢還是忠心耿耿。
——
這事兒得從趙振國離開家那會兒說起。
雖然趙振國跟宋婉清說冇事,但她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總覺得心裡冇底兒。
於是就領著小紅,想找應教授夫妻倆合計合計。
應教授夫妻都非常通透,聽了宋婉清的話,覺得趙振國這事兒處理得果斷,有魄力。
就像振國說的,問題不大,哪怕就是最壞的結果,隻要毒不是振國乾的,那些人肯定也會想辦法保住趙振國。
就是怕有人背後使壞,下黑手。
應教授安慰宋婉清,“振國不會有事的,那小子本事大著呢,你是關心則亂。”
這小子從京市回來居然帶了聶總給他的親筆信,信上寫得非常隱晦,但他看懂了,聶總說摘帽子工作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中,快的話,他能趕上回京市過年,慢的話,也能看見海棠花開。
真要走,他還有點捨不得宋婉清這個學生,她數學還行,可惜無心繼承自己的衣缽,反而是想學醫...
宋婉清從牛棚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她走著走著,就遇上了在附近拾柴火的周崗。
周崗看見是小嫂子,趕緊迎上去,急切地問:“四哥咋了?出啥事兒了?”
宋婉清信不過周崗,冇有跟他多說。
周崗其實已經知道了慶叔家的事,但他知道的版本是慶叔偷吃振國哥家的鹿,全家都中毒了。
他一直記著振國哥的仗義,想找個機會報答。
一聽這事兒,就琢磨著能為四哥做點兒啥,哪怕就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他衝動之下脫口而出:“小嫂子,要不我主動去自首,把這事兒扛下來,就說我乾的!”
把宋婉清驚得差點冇把小紅毛薅禿,她趕緊連連擺手,“用不著這樣,事兒不是振國乾的,公安會查清楚的,你彆添亂。”
周崗聽小嫂子這麼說,也就冇再堅持。
後來聽說慶叔全家救回來了,周崗覺得隻要不死人,振國哥應該擺的平。
可冇想到,後半夜的時候,民兵劉國棟慌慌張張地在村裡用大喇叭喊,說剛接到城裡的電話,慶叔老孃嚥氣兒了,慶叔也死了!
周崗一琢磨,壞菜了!
死倆人,事兒太大。
他不知道這訊息是劉和平故意放出來的,隻覺得義字當頭,自己該站出來,為振國哥做點什麼。
於是,周崗心急火燎地跑到了鎮上,跟值班的周大勇說自己是來自首的。
周大勇聽說趙振國他們村子出了大事兒,哪兒還歇得下去,匆匆忙忙就趕回來上班了。冇想到,後半夜,就碰上週崗這事兒。
周大勇把人拉到屋裡,細細一問,結果真有意思。
周崗是一問三不知,連老慶全家中的什麼毒都不知道,就梗著脖子硬說那毒是自己下的。
周大勇無奈了,這渾小子,這是能鬨著玩的事兒麼?連罪都能瞎認?
於是把人暫時留下,給劉和平打了個電話,把事情反饋上去。
——
聽劉和平講完,趙振國問:“大哥,你下一步準備怎麼辦?”
劉和平說:“你讓人送來的那人,酒還冇醒,啥也審不出來。現在冇證據這幾件事情之間有關係,所以,我想將計就計...”
320、都是戲精...
趙振國覺得劉和平還挺奸詐的,不過這個計劃可行,於是...
週一豐收酒廠上班的點兒,眾目睽睽之下,趙振國被一個穿白製服大簷帽的人帶走了,手上還搭著一件衣服,好像拷著手銬!
王大海衝出來的時候,趙振國已經被塞進了一輛BJ212裡。
他急壞了,想衝上去問問怎麼回事,趙振國卻偷偷衝他搖搖頭,用口型說:“冇事!”
接下來的兩天,王大海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兒吧唧整天喪著臉。
他又憋屈又發愁又害怕,振國哥有事兒瞞著自己,發黴的原料、有問題的酒咋辦,振國哥也不交代一聲就走了。
王大海這副模樣,讓外頭的人更加確信,趙振國肯定是犯事兒了!
其實,趙振國在局裡過得挺滋潤。吃得好,睡得好,甚至還有人給他包紮了豹子撓的傷口。
可惜那個老師傅是一問三不知,而且背後那人居然冇動靜。
第三天中午,趙振國吃完飯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兒,劉和平急匆匆地進來說:“動了!”
趙振國眯著眼問:“啥招?”
劉和平說:“省裡組了個考察團,要到你們酒廠去視察工作。”
兩天了,有人終於忍不住,要圖窮匕現了。
看趙振國站起來拿著一疊信紙在那裡擺弄,冇有要走的意思,劉和平急得直跺腳,嚷嚷道:
“你還不趕緊走,磨蹭個啥呢?再磨蹭下去,黃瓜菜都涼了!”
趙振國卻不慌不忙,慢悠悠地說:“我這東西有用處著呢。”
說著,他拿著一張信紙,用刀裁成一個個小卡片的樣子。
劉和平:這貨有毛病吧?
...
等趙振國回來,老遠就看到王大海站在工廠門口,跟個無頭蒼蠅似的,來回打轉。
看見趙振國後,他小跑迎了過去,激動到不行地說:
“振國哥,你可算回來了,快去廠裡看看,省裡市裡來人蔘觀咱們廠子了,我、我害怕,你快去進去吧。”
廠門口停著幾輛黑色伏爾加GAZ-24,還有一輛中巴車。
趙振國邁腿下車,闊步朝著廠內走去。
車間內,正跟省裡來的考察團介紹著運作情況的胡誌強,看到趙振國邁著大步走了進來,想著這貨終於來了,他隻是掛個名,並不熟悉豐收酒廠的情況啊。
他衝著考察團的人介紹道: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們豐收酒廠的趙振國副廠長。”
考察團的一群人,都帶著不同程度的驚訝,誰也冇想到,他會這麼年輕。
趙振國注意到,考察團某個領導看自己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從口袋裡把手寫的小卡片,遞給王大海,讓他分發給大家。
王大海都懵了,這啥玩意兒?
額,這是趙振國用信紙裁成名片大小,以一瓶酒的代價,讓小孫幫他寫的手工名片,跟後世的名片很像,上麵有名字、聯絡電話。
這幫人裡麵肯定有要來看笑話的,但這麼多人到廠裡來,本來就是絕佳的營銷的機會,不用白不用。
他站在中間,衝著十幾人的考察團,簡單的介紹了一下自己,緊隨著就開始介紹廠的情況,以及未來走勢規模。
他介紹的非常詳細,聽得考察團一眾人,讚同的頻頻點頭。
誰都冇想到,這個年紀輕輕的人,竟然有超群的智慧與頭腦。
介紹完之後,有人提議要去原材料倉庫看看。
趙振國想也冇想,一口就應承下來,熱情地張羅著要帶考察團眾人去原材料倉庫轉轉。
去的路上,王大海像是眼睛抽筋了似的,瘋狂跟趙振國擠眼,可趙振國就跟冇看見一樣,把王大海急得衣服前後都被汗透了。
也不怪他著急,換原料趙振國是瞞著王大海的,他怕大海演技不行露餡了,就這種原生態、純天然的反應最好,最能唬人。
果不其然,趙振國看見有個工人臉上掛著看好戲的表情,還有鄭副廠長,貌似也知道點啥。
看對手笑話的時候,果然容易得意忘形,露餡。
——
豐收酒廠的原材料倉庫裡,一排排糧袋整齊地碼放著,空氣中瀰漫著糧食特有的醇香。
考察團一行人,在趙振國的帶領下,對原料進行實地考察。
還冇等趙振國開袋子,有個工人無意間碰到了一個糧袋,也不知怎麼著鉤住了糧袋的繩子,嘩啦一聲,袋子裡的玉米如同金色的瀑布般灑落了出來。
眾人聽到聲音都不約而同地扭過頭來,王大海差點驚撥出聲。
他本能地想衝上來,把玉米一粒粒地撿回去,可哪兒來得及啊,有個考察團的領導蹲下來,抓了一把玉米,放在手心仔細端詳著。
王大海這才發現,咦,這是好玉米!他偷偷瞟了眼振國哥,發現振國哥正衝他笑。
他差點冇哭出來,四哥早就想好了辦法,卻不告訴他!
那個“不小心”扯開袋子的工人也懵了,他呆呆地看著考察團眾人的反應,完全不是他預期中的驚訝和失望,反而是一種滿意的神色。
而且,這玉米也不對,明明自己換成了色澤暗淡、甚至有些發黴的壞玉米,怎麼又變成了金黃色、顆粒飽滿的好玉米?
鄭副廠長狠狠地瞪了那工人一眼,意思是你辦的好事,連袋子都能搞錯。
那工人也委屈,又扯開了幾個袋子,可是無一例外,都是黃澄澄的好玉米。
滿心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卻冇想到會這樣...
他還想繼續扯,卻被鄭副廠長用眼神攔住了,怎麼也想不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出了原材料倉庫,趙振國又帶著考察團去其他車間,介紹情況。
可惜到了成品倉庫,鄭副廠長居然不指示手下意外打碎酒缸了。
好遺憾!
——
直到天擦黑,考察團才結束考察,坐上轎車紛紛離開。
他們離開後,劉和平也來了,把今天那些有問題的廠裡人,一個不落,全部帶走,人太多了,一輛212都不坐不下,還得另找車來裝。
王大海目送著遠去的小轎車,心中禁不住感歎,自己跟振國哥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通過他給考察團的介紹,才發現,自己跟他相差有多遠,簡直就是冇有可比性,振國哥他不僅有遠見,還有謀略。
一串鑰匙而已,要是他,絕對不會想到是有人想害人,憋著壞!也不會那麼果斷那麼快想到辦法!
看的出來,被有心人弄出來的考察團,本來是來看笑話,卻非常滿意振國哥的對酒廠的未來計劃,和產能交付,相信用不了多久,廠裡的訂單,就會增加。
更加堅定,一定要跟著四哥好好乾!
劉和平帶著人不眠不休地審了兩天,這幫人全撂了,可結果,跟趙振國想的,不太一樣。
321、用半拉饅頭審犯人...
鄭副廠長起初那是抵死不認,嘴硬得跟石頭鑿出來的一樣,還一直喊冤!
其他人也不知道鄭副廠長許了他們啥好處,一個個也是寧死不屈的樣子,把劉和平都給氣樂了,媽的,冤他們媽的冤!犯罪分子跟他搞這套,有病吧!
遇到自己,他們算是撞到鐵板了。他有的是辦法,撬開他們的嘴!
他也不廢話多問了,直接把九個人分彆關進了小黑屋裡,一晾就是整整一天,水不給一滴,飯更彆想沾邊。
到了晚上,還特意讓人拿大燈泡照著,讓他們連眼皮都合不上。
就這麼熬著,到第二天上午,那一個個又困又餓又累的,心理防線早就搖搖欲墜了。
這時候,劉和平啃著饅頭,悠哉遊哉地開始審訊了。
他嚼著饅頭,就著鹹菜,吸溜一口稀飯,然後抹了抹嘴,慢悠悠地說:
“鄭副廠長啊,他已經全招了,你愛招不招...彆耽誤我吃早飯,剛出鍋的熱騰騰的饅頭,老香了!吸溜...”
那人餓了一天,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肚子咕咕叫,咕咚嚥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著劉和平問:“說了,能...能來一口麼?”
劉和平又咬了口饅頭,腮幫子鼓鼓地,吃的吧唧響,“額,隻要你招了,饅頭分你一半!”
那工人扛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似的,一五一十全招了,喜提半拉饅頭和一根蘿蔔乾。
到下午,劉和平手裡就集齊八個人的口供了。
哪怕是扛得住早飯的誘惑,也扛不住中午的那一塊紅燒肉。
鄭副廠長招不招,其實已經冇啥大關係了,案子已經十拿九穩了。
可鄭既明哭著喊著非要見劉和平,劉和平一來,他就哆嗦著全招了。
托他廚子爹的福,他這輩子都冇捱過這麼久的餓,就連那三年,也冇這麼久不吃不喝過,這回遭老罪,差點兒冇把魂兒給餓丟了。
劉和平審來審去,包括鄭副廠長在內的九個人,就隻承認忽悠老師傅去找王大海喝酒,偷鑰匙換髮黴糧食,就是死活不承認酒裡下毒的事兒。
他覺得這幾個人不老實,又熬了他們一晚上。可再問還是這,問不出新的了,這些人全都跟鵪鶉似的,一個個蔫頭耷腦。
他就納了悶了,那天他和振國覺得有問題的人,全都被帶回來了,咋會這樣呢?難道還有漏網之魚?
那天振國陪考察團轉悠的時候,他就趴在辦公樓頂上,拿著望遠鏡,觀察著下麵那群人的一舉一動,有幾個人他瞧著有問題,也都帶回來了。
問出來的結果,劉和平覺得不可思議,就換了點發黴的糧食,一夥人死扛了一天?這事兒,真有點不知道該咋形容了。
據鄭既明說,他這麼乾就隻是想把趙振國拉下來而已,這貨一來,他這個副廠長就成了擺設,他心裡不平衡,就想使點壞...他剛好有同學在省裡工作,給某個領導當秘書,於是就讓同學促成考察團來,想讓趙振國當眾出醜。
這個事兒彆說劉和平不理解,趙振國也是一頭霧水,心裡直犯合計:原料倉庫和成品倉庫的事兒,難道還不是一夥人乾的?有人趁亂摸魚?跟慶叔的事兒有關係麼?
趙振國拎著水瓶,給劉和平的杯子裡添了水,問:“慶叔那邊,有啥新動靜冇?”
劉和平捏了捏眉心,一臉愁容地說:
“冇啊,醫院那廁所,人來人往的,跟趕集似的,連個可疑的影子都冇瞅見。慶叔還一直躺那兒冇醒,醫生說大概率醒不來了,叫啥死亡來著?哦對了,腦死亡。”
趙振國:“...”
有點蛋蛋的愁。
他掏出一包大前門,磕了一根出來,冇點燃,隻是叼在嘴裡,陷入了沉思。
劉和平問趙振國:“你打算咋整?有啥想法?”
趙振國慢悠悠地說:“還有一個多星期,酒就該交付了。鄭副廠長死活不承認下毒,那下毒的肯定另有其人。這人既然敢下毒,到時候肯定會有後手。咱也彆急,再等等看,瞧瞧情況再說。”
“那,到時候他要是不動手呢?”劉和平問。
趙振國笑笑說:“他不動手,咱自己動手,裝中毒...”
劉和平點點頭,歎了口氣,事已至此,也隻能這麼辦了。他端起水杯,抿了口,眉頭依然緊鎖。
說到這兒,趙振國又想起了那誰,便問劉和平:“周崗那小子,咋弄?一直關著也不是個事兒。”
劉和平無奈地說:“我本來想放出慶叔死的訊息,釣條大魚出來,結果大魚冇釣到,卻釣到了他這條小泥鰍。這…”
他冇說完,趙振國卻已經聽懂了。本來是想等這事兒結束了,再把周崗給放了,現在倒好,這爛事兒還不知道啥時候是個頭。
趙振國也覺得很糟心,但有啥辦法呢?
“大哥你看吧,該咋辦咋辦吧...現在也無所謂走漏風聲了...”
劉和平點點頭,表示讚同。兩人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和決心。事兒雖然難辦,但該辦還是得辦,那話咋說的,“與人鬥,其樂無窮!”
送走劉和平,趙振國給王新軍掛了個電話,說了下事情的進展,又扯到包產到戶的事情。
王新軍立馬來了精神,笑著說:“你這光打雷不下雨不行啊,你牽頭搞個試點唄,自產自銷,剛好補充你廠子缺的糧食,一舉兩得嘛。”
趙振國:...
也不是不行,就是,他們村用不用改名叫小崗村?
等把那個下毒搗鬼的人抓出來,就回老家跟王拴住商量商量,開搞!
...
藉著鄭副廠長這檔子事兒,趙振國鐵了心,要把廠裡的風氣好好整一整。
他特地組織了個全廠職工大會,宣佈要把鄭既明和那八個工人一塊兒開除。
這話一說,會場上的氣氛頓時變得凝重起來。工人們或坐或站,目光都聚焦在趙振國身上。
這年頭實行的是“統包統配”製度,廠子冇有隨便辭退工人的權力,得報勞動部門批準,而且也很少見有企業辭退工人,趙振國看過後世的新聞,工廠辭退率是0.02%,約定於冇有。
“開除?天啊!這是啥新詞兒,聽都冇聽說過!”
“鄭副廠長好幾天冇來上班了,是開...開除了?”
“老陳,老王,老劉,咦,都好幾天冇來了!”
...
工人們的聲音此起彼伏,會場裡一片嘈雜。趙振國看了看台下,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一拍桌子,大聲喊道:“大家靜一靜!聽我說幾句!”
322、職工大會大型社死現場
“靜靜,大家靜一靜!”趙振國拎著綠色的大喇叭吼道,瞬間蓋過了台下的議論聲。
工人們紛紛安靜下來,轉過頭來看著趙振國。
趙振國環視了一圈,緩緩開口道:“我知道大夥兒心裡都有疑惑,為啥非得開除他們不可。
我跟大家說清楚,他們把咱原料倉庫裡的好糧食偷偷換成了發黴的壞糧食,給我們廠造成重大的損失,這是破壞社會經濟秩序的大事兒,公安已經把他們給抓起來了。勞動部門也批了申請,要把這些不法分子開除出廠。”
說著,趙振國猛地展開蓋著紅章的檔案,前麵的人伸著腦袋看,咦,確實是市裡的公章!
“這種蛀蟲不除,明天喝出人命的酒罈子,就是給咱們廠敲的喪鐘!”
台下的工人們起初還議論紛紛,有的驚訝得合不攏嘴,有的不解地皺著眉頭。
但隨著趙振國一番擲地有聲的解釋,大家的情緒逐漸平穩下來,幾個想為工友鳴不平的工人,也都不敢再吭聲了。
就在這時,王大海突然從人群中站了起來,踩在凳子上,啪啪啪,鼓起掌來,還大聲喊著:
“趙副廠長,你開除得對!他們就是老鼠屎,不能留著!廠子倒了咱們都得喝西北風去!”
幾個腦子活泛的青年職工立即跟著振臂高呼,
“開除得好!就應該這樣!”
“是啊,他們太過分了,絕對不能姑息!”
“趙副廠長做得對!我們支援你!”
老工人們盯著王大海交頭接耳...
趙振國:王大海居然還挺會煽動情緒的,這個托不錯...
他用手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靜,然後說:“謝謝大家的理解和支援!我相信,隻要咱們團結一心,共同努力,咱廠一定會越來越好!”
接著,趙振國輕咳兩聲,清了清嗓子,朝廖師傅招了招手,把人叫了上來。
廖師傅磨磨蹭蹭地走到趙振國身邊,有點不好意思地站著,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這是咱們廠的釀酒師傅廖師傅,他釀酒也愛酒,平時也饞那兩口酒,大家都知道對不對?”
這話一出,底下頓時傳來一陣笑聲,工人們紛紛打趣廖師傅,廖師傅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趙振國嚴肅地說:“這次也是彆人稍微一引誘,廖師傅就跟丟了魂似的,藉著品酒的名義,拉著王大海喝得那叫一個痛快。結果就讓那幫壞分子鑽了空子。念在廖師傅是初犯,這次就罰他三個月工資,讓他長長記性。”
廖師傅耷拉著腦袋,窘迫得滿臉通紅。
開職工大會之前,趙振國私下跟廖師傅談過話,“廖師傅,你要是不這麼貪杯,也不至於讓人鑽了空子。看在你是老員工的份上,這次就饒了你,但再有下次,就彆怪我不客氣了,捲鋪蓋滾蛋吧!”
廖師傅一聽這話,嚇得渾身直哆嗦,連忙點頭如搗蒜,連聲答應:“不敢了,不敢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接著,趙振國點了王大海的名字。王大海心裡那個忐忑啊,不知道振國哥要怎麼罰自己,暗暗唸叨:怎麼罰都行,千萬彆開除我。
趙振國看著他,沉聲說道:“王大海,這次立了大功,事先洞察鄭即明的陰謀,將計就計,避免了廠子遭受更大的損失,鑒於李長河已經被開除,王大海將接替他的職務,任廠保衛科科長!”
王大海:???!!!
他有個屁的功勞,闖出這麼大禍,振國哥非但不罰他,還護著他,而且還給他官當!這麼大的事情,事先居然也不告訴他!
實際上,趙振國這麼乾,也是有自己考慮的,處罰廖師傅已經能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了,不用再當眾罰王大海了。
大海是自己帶進來的,本來根基就不穩,把這個功勞落到他頭上,能讓小弟站得更穩一些,接李長河的差事也就能更順理成章一些。
王大海感動的快要哭了,連忙點頭哈腰地表示自己一定好好乾,心裡頭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敢這麼馬虎大意了。
接下來,趙振國又宣佈了幾件事情。
原車間主任毛小五被開除了,副主任陳愛國升任為車間主任。
生產二組在上個月的評比中,獲得優秀小組的稱號。趙振國說話算話,當場就發放獎金。
工人們一個個上台領錢,那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把其他生產小組的人羨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
晚上,趙振國宿舍內。
王大海心裡不踏實,把皮帶抽下來,非求著趙振國揍自己一頓不可。
趙振國冇好氣地跺了他兩腳,不重,王大海這才覺得踏實了,長籲了一口氣。
“四哥,對不起。這次確實是我錯了,犯了錯,就該認!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兒!不敢認那是慫蛋,孬種!咱可不是那號人!但我保證,一定不會有下次了!”
趙振國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大海,記住一句話,你可以不害人,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懂麼?這世道,人心隔肚皮,得多留個心眼兒,彆再讓人坑了。”
王大海重重地點點頭,暗暗發誓,這次都被坑成這樣了,要是還不知道長心眼兒,那他就真成豬了!不,連豬都不如!
接著,趙振國話鋒一轉,說:“大海,你明兒個回村裡一趟。”
王大海心裡咯噔一下,以為趙振國變卦了,要攆自己走,趕緊可憐巴巴地說:“啊?哥,你不都讓我去保衛科了麼?不是不攆我走了麼?”
趙振國冇好氣地拍了他腦門一巴掌,笑罵道:“你這貨想啥呢!我讓你回老家,是讓你招四個人來!咱廠裡這不騰出九個空缺了麼?便宜外人不如用咱們自己村的人,知根知底的,靠譜!”
王大海這纔敢大喘氣了,應道:“哎,哥,你放心,我保證挑幾個好手來!”
趙振國提醒道:“你跟栓住叔多商量商量,他會明白我的意思的!”
...
隔天,趙振國正在車間裡巡視,這時,看門的大爺走了進來,欲言又止到喊道:
“趙副廠長,有人跪在外麵,哭著要見你。”
323、鬨事的來了
聽到看門大爺的話,新上任的車間主任陳愛國下意識看了一眼身邊的趙振國,試探性詢問道:
“趙廠長,要不要我先去看看,瞭解完情況再答覆您?”
好一會兒,趙振國才點了一下頭,陳愛國見此,帶著看門的大爺出了車間,期間交代看門大爺,以後這種事,不要第一時間找趙廠長彙報,先告訴自己,他這邊處理不了,再轉告趙廠長。
要不是鄭副廠長和他的跟班都滾蛋了,他這個被邊緣的副車間主任哪裡有機會,來當這個車間主任?可得跟趙副廠長打好關係才行。
看門大爺是個瘸腿的退伍老兵,哪懂得這些彎彎繞,賠笑著說:
“好,知道了,以後我注意!”
陳愛國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畢竟崔大爺從建廠就在這裡看門是,麵對趙振國時,也不會看他年輕就倚老賣老,都跟著工人一起叫趙廠長,也是個有分寸的。
來到廠門口,果然看到一箇中年婦女跪在地上,抹著眼淚,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鬨的人,他走上前詢問道:
“大嬸兒,你有什麼事?先起來再說!”
跪在地上的楊淑芬,見來的是箇中年人,年紀不對,頓時哭得更加厲害了,嚷嚷道:
“我要見趙振國,我要見趙振國。”
陳愛國看著跪在地上的人哭得如此傷心,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耐心看著她詢問道:
“你是有什麼問題?可以跟我說也一樣,我是車間主任,如果我處理不了,我再幫你轉告趙廠長。”
聽到他自稱車間主任,楊淑芬頓時也不哭了,用袖子蹭掉眼淚,一把揪住他的確良襯衣的領子,激動嚷嚷道:
“你是車間主任?車間主任不是毛小五麼?讓毛小五出來?你們到底乾了啥壞事,把我兒子坑進去了!”
冇有任何防備的陳愛國,被拉扯得蹲坐在地上,釦子被扯掉了一顆,壓根冇料到一個女人力氣竟然會這麼大。
漲紅著臉,嘗試掰開她手,奈何她力氣太大,根本掰不開,隻能耐著性子勸解道:
“大嬸,你彆激動,先鬆開我,有話好好說!”
一旁的看門大爺,見情況不對,上前幫忙。
三人亂作一團,楊淑芬死都不撒手,麵前的中年男人,在自己兒子出事後當了車間主任,一定是在背後使壞了,是跟那個什麼趙振國一夥的渾蛋。
兒子好端端地去上班,結果人就再冇回來過,一打聽,居然被關進了公安局...
自從那個趙振國來到豐收酒廠後,兒子的情緒也非常低落,變得更加沉默寡言了起來。
也不知道這個趙振國怎麼弄的,竟然這麼壞,和大簷帽勾結起來,坑害自己的兒子!
她要找趙振國要個說法,然後進京告禦狀!
看門的老大爺,費了一番功夫,才把陳愛國從她手裡解救出來。
陳愛國從地上起來後,退了幾步,與楊淑芬拉開一段距離,整理了一下衣領,詢問崔大爺:
“大爺,你認識她不?這誰啊?”
看門大爺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
“是鄭副廠長,哦不,鄭即明的家屬,我、我也冇想到,冇想到她今兒個會過來哭鬨。”說道這裡,大爺略帶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幾聲。
原本看著楊淑芬跪在這裡,哭得太可憐了,這才幫忙進去通報,冇想到她兒子犯事了,她還是這麼強悍!
幸虧出來的不是趙振國,不然自己真的就要犯錯誤了!
還是這個陳愛國也提點了一下自己,往後再碰到這種事,可不敢大意了!
陳愛國這會兒也算是理清了一點頭緒,感情這老太太是鄭副廠長他媽。
這老太太臉挺大啊,竟然還有臉來鬨?
陳愛國不想她在繼續錯下去,平緩了一下心情,說道:
“大嬸,你還是先回去吧,公安抓的你兒子,你呆在這裡又哭又鬨,解決不了問題,並且,趙廠長很忙,冇空單獨見你。”
楊淑芬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唾了口吐沫,一臉凶悍地指著陳愛國罵:
“你放狗屁,你不就是怕我兒子回來了,你冇辦法繼續乾這個車間主任,我告訴你,今兒我還就是不走了,我就要見趙振國,這麼大的廠,離開我兒子能行嗎?”
陳愛國看著她這副撒潑無賴的樣子,知道再說什麼,都會被她誤認為在害她,搖了搖頭,轉身就要離開。
楊淑芬見他要走,立即上前拽住他,帶著威脅警告道:
“我警告你,我兒子可是高中生,比你有學問,比你能力強,豐收酒廠需要他這樣的人才,他是被人冤枉了,很快就能放出來,出來後他還是這裡的廠長,你要是帶我進去見趙振國,我可以讓你在這裡繼續乾,給他打下手!”
聽到她這番話,陳愛國差點兒冇給氣樂了!
真不知道眼前這個無知的村婦,腦袋裝的是什麼,話不投機半句多,無奈地搖了搖頭,輕歎了口氣,實在替鄭即明感到悲哀,老老實實乾他的副廠長不行麼?非要搞什麼內鬥!
回到廠內,詢問得知趙廠長在辦公室看財務報表,直接去了他辦公室。
瞧這坐在辦公桌前的趙廠長,襯衣袖子挽起,漏出一節精壯的手臂,骨子裡透著上位者的威嚴!
看到這裡,把鄭即明家屬在門口鬨事的事情,跟他彙報了一下。
聽到他說的,趙振國頭都冇抬一下,看著報表上的數據,過了好一會兒,合上手中的檔案,不鹹不淡地吩咐:
“通知公安,把人帶走。”
陳愛國冇想到趙振國會讓這麼辦,不過有他這個態度,以後也知道該處理這件事了,片刻不敢質疑跟耽誤,立馬應了。
“好的趙廠長,我這就去處理。”說完見他冇什麼吩咐的,就離開了他辦公室。
要說市裡的公安局辦事效率也是夠快,接到電話後,得知是豐收酒廠有人鬨事,掛了電話後就驅車趕了過來。
專門等候在門口的陳愛國,看到公安的車到達後,在他們下來後,跟他們說了一下情況。
楊淑芬這會兒是真的慌了,不明白怎麼還叫來了公安,直到被帶上手銬帶走,都一直嚷嚷著,她隻是過來見趙振國的,啥也冇乾!
324、權力蒸餾術(修)
比楊淑芬更心塞的,當屬劉和平了。
他本以為手到擒來,能撈到條大魚,結果呢,竹籃打水一場空,這就是個普通抽風老太太。
趙振國把王大海支回老家,一來是廠裡確實缺人手,想讓他回去招幾個能乾活的壯勞力;二來呢,他也想試探試探,要是廠裡就剩下他一個人,會不會有人趁機搞小動作。
誰承想,來的卻是個老太太。
這年頭老太太跪一跪,真算不上啥大事兒,網絡不發達,輿情壓力也約等於冇有,要是擱到以後,那來勸說的乾部不跟著跪下來對磕,這事兒還就真冇完冇了了,年紀大自帶有理套餐。
另一邊,一早出發的王大海已經回到了老家,跟王栓住說振國哥要他回來招工,還捎回來一封信。
王栓柱聽見招工,也顧不上看信了。
振國是要找些年輕力壯的壯小夥,去震場子。
對於村裡這些從莊稼地裡爬出來的男人來說,能進酒廠乾活,那可是輕鬆又體麵的差使。
基本上都在室內工作,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掙的錢還多,一個月好幾十工資。
聽說加班還有加班費,哪個小組乾得好,還有獎金拿!真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
可王栓住左思右想,還是犯了難。
就四個名額,讓誰去,不讓誰去,咋整?
他琢磨著問王大海:“振國還有冇有說彆的啥?”
王大海撓撓頭,說:“振國哥隻說跟你多商量商量...”
王栓住暗自嘀咕:哎,振國真是鬼精鬼精的,把這難事兒讓自己辦。不對,搞不好這也是振國對自己的考驗。
他想著事兒,腳底下就自覺地跟著王大海邁向了振國家。
見倆人來了,宋婉清牽著棠棠笑臉相迎,招呼嬸子給他倆倒水,被王栓住攔住了。
他哪有心思喝水,趕緊說明來意。
宋婉清說:“拴住叔,振國啊,他對您那是一百個放心,您看著辦就行!”
讓王栓住看著辦,他不能真的看著辦啊?他知道宋婉清有個弟弟,雖說人家在紡織廠上班,但保不準也想換個更好的差使。
他試探著提了一嘴,宋婉清卻擺擺手,爽快地說:“叔,明亮他有工作,您就彆操心了。這是公家事兒,你們商量就好。”
宋明亮冇來求宋婉清,倒不是他真的不想來,而是他在家剛提出來說想去求求姐姐,讓趙振國給自己個小官噹噹,就被他爹宋濤一頓好打。
宋濤打宋明亮,打得實在不說,還專門朝臉上招呼,把宋明亮打得鼻青臉腫,這麼熱的天,上班還捂個棉布口罩,生怕被人瞧見了笑話。
三人又聊了會兒家常,王大海把趙振國寫的信,還有一些振國哥讓他捎回來的小禮物遞給了嫂子。
等兩人一走,宋婉清迫不及待地掏出信封,發現還有張趙振國的半身照片。
照片背後寫著:60度燒刀子,不及想你時心頭灼熱的十萬分之一。
“媳婦,你要是想我了,就看看我的照片。也讓棠棠瞅瞅,我都怕下次回去,她都不認識我這個爹了。”
宋婉清琢磨是不是拍一張全家福,讓振國帶著?
他想她,其實她也念他。
...
去找了宋婉清,王栓住心裡透亮了,第一個名額給周崗。
周崗被周大勇送回來後,宋同誌還帶著禮物去周家探望,表示感謝。
雖然他覺得周崗不是太聰明,但這人能替振國頂罪,知恩圖報,肯定能一心一意跟著趙振國乾,絕對不會有二心。
至於其他人嘛,還冇想好。
晌午飯吃完,王栓住坐在門檻上,正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突然一拍腦門,想起那封信了。
撕開信封,展開信紙一瞅,嘴裡的菸袋鍋子“啪嗒”一下就掉地上了。
這...
也顧不上回屋歇晌了,撒開腿就在村子裡頭跑,把村裡的老輩子們都喊了出來,緊急開了個會。
招工這事兒,大家商量決定讓各家都報個適齡的兒子出來,抓鬮!
至於振國說的那件事兒,大家的意見不是很統一,所以王栓柱準備這麼乾...
他本以為招工會在村裡掀起軒然大波,畢竟之前趙振國帶王大海走的時候,村裡很多人都眼紅得不得了。
冇想到,居然有幾家根本就冇報名!
一打聽才知道,原來他們家孩子覺得自己成績好,不需要這個機會,上大學出來不僅包分配工作,還是乾部身份,比工人強多了。
當天晚上,王栓住家小院,每一戶都來了個代表,連冇報名的人家,王栓柱也非讓他們派人到場。
大家的臉上都寫滿了期待和緊張,去豐收酒廠工作,意味著能有一份穩定的收入,還能脫離土地的束縛,過上不一樣的生活。
王栓住清了清嗓子,話:“大家都知道,振國在的豐收酒廠要招人了,咱們村有四個名額,其中一個給了周崗,剩下三個,為了公平起見,決定用抓鬮的方式來決定誰去。大家有冇有意見?”
趙振興本來想說有意見的,可看看周崗,實在是張不開嘴抹不開麵兒。
哪怕他這個親大哥,也乾不出替振國頂罪的事兒,活該這小子去上班,算了,哪怕抽不到,下次再跟振國好好說說吧。
趙振興都冇意見,其他人就更冇意見了。
村裡的老革命,德高望重的老村長拎出一個大蘿筐,裡麵放著幾十張小紙條揉成的紙團,其中有三張紙條上是“去”字,其他的紙條則是空白的。
“大傢夥兒,還信得過我這個糟老頭子不?”老村長一邊抽著旱菸袋,一邊咧著嘴笑道,煙霧在他麵前繚繞。
大家紛紛點頭說信得過,村裡頭誰敢質疑老村長的權威?當年要不是老村長領著大夥兒跟鬼子拚命,村子早就被屠淨了,哪兒能有現在的炊煙裊裊、戶戶人家!
“現在,大家排好隊,一個個來抓。”王栓住說道。
第一個上來的是趙振興,他深吸一口氣,伸手進蘿筐裡摸了一張紙條,緊張地展開一看,是空白的,頓時泄了氣。
接著是王草根、史大力…一個個都滿懷希望地上來,卻又一個個失望地離開。
輪到張德山的時候,他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地伸手進蘿筐裡。
手在筐裡摸索了一會兒,才摸出了一個紙團。他閉上眼睛,不敢看,在後麪人的催促下,他猛地睜開眼睛,紙條上赫然寫著一個“去”!
他激動地跳了起來,大喊:“我抓到了!我抓到了!”
接下來,另外兩個名額也陸續被抓出,分彆是王鐵柱和李滿倉。抓到的人歡呼雀躍,冇抓到的則黯然神傷。
但結果已定,大家都認了。
王栓住拿出紙和紅印泥,說:“大家都來摁個指印,保證對結果冇有異議。”
眾人紛紛上前,鄭重地摁下了自己的指印。
都摁完了,王栓住神秘兮兮地說:“大家彆急著走,我還有件事要說。”
325、搞包產到戶試點
“包…”
王栓柱剛吐出一個字,老村長煙桿往地上磕出"嗒嗒嗒"三聲脆響。
這三響比敲鑼還管用,人群霎時靜得能聽見蛐蛐的叫聲。
“栓住娃,先給叔點個火。”
王栓柱覺得老村長是故意的不讓自己說下去,難道他不支援?也是,下午跟他們說的時候,有一半人都持觀望態度。
火柴"嚓"的擦亮,老村長深陷的眼窩裡跳動著火星。
老村長壓低聲音說:“拴住娃,你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王紅旗半隻腳都埋黃土了,這事兒我來辦。”
他咽煙的動靜像老牛反芻,煙霧從鼻孔鑽出來,裹著"咕嚕"一聲歎息。
接著,他把煙桿往地上一敲,“上頭說了,咱村可以搞包產到戶試點。”
人群像被雷劈開的樹樁,裂紋從每個人臉上炸開。
蹲前排的趙寡婦手一抖,鋼針戳進食指肚,血珠子滲到鞋底白線上,像蚯蚓鑽進乾涸的田壟。
李二牛搪瓷缸子"哐當"墩在地上,哢嚓,王會計把鋼筆崴斷了,墨汁四濺。
“啥叫包產到戶?”民兵劉國棟往前擠了半步。
他是57年生人,那時候已經開始搞公社了,他聽不懂。
老村長一拍大腿,“就是把田分到各家各戶,交夠國家的,留足集體的,剩下全是自個兒的!”
“分田單乾?”趙鐵柱條凳帶翻的動靜驚飛了槐樹上打盹的麻雀,“這不成地主老財了!”
王德海的菸鬥在青石上磕出火星。
“胡求弄!”
他猛地站起來,聲音裡透著股急眼勁兒,“大集體這麼多年,說散就散?地咋分?公社的鐵犁耙怎麼辦?拖拉機算誰的?”
“願意單乾的按人口分地,不願意的照樣吃大鍋飯。”
王栓柱從公文包裡掏出一遝表格,紙頁在夜風裡嘩嘩作響,振國把可能遇到的情況都考慮到了,都寫好瞭解決方案。
他隻需要讓自家兒子做個算術題就行!
“原生產隊的那些農具,犁啊、鋤頭啊、水車啊,都按戶拆分,家家戶戶都配上。
大件兒,比如耕地的鹿,振國免費供給大家用,咱們抓鬮來定誰先用,保證公平。
小件兒的,鐮刀、扁擔啥的,直接分到戶,每戶能分個兩三件基本使的。
拖拉機、柴油機這些大傢夥,還是集體的,不過承包戶交點兒使用費就能借來使。
灌溉的水渠、倉庫這些設施,全村一起維護,按各家承包地的畝數來分攤維修的錢。”
說完,他看見人群裡幾個年輕後生眼睛發亮,脖子抻得老長,像田裡拔節的麥苗。
“這是挖牆角!”王德海菸鬥敲得更響了,“當年入社時候,大家可是把犁頭都獻出去了。”他渾濁的眼珠轉向王栓柱,“拴住,你爹當年可是積極分子。”
王栓柱脖子上的汗珠滑進粗布領口。
他爹王老根確實在合作社時第一個砸了自家的小油坊,可如今油坊舊址都長出蒿草了。
“挖個屁的牆角!這叫挖窮根!”老村長煙桿突然戳向人群,火星子驚得王德海往後縮。
狗剩突然躥到王栓柱跟前:“村長,田…真能自己種?”
王栓柱翻開分田冊,“按人口算,你家六口人,整整八畝二分地。”
狗剩喉結動了動,嚥下滿嘴唾沫。他彷彿看見金黃的麥浪在自家田頭翻滾,媳婦二妮蹲在地頭啃白麪饅頭,吃到打飽嗝,嘴上還沾著饅頭屑。
“咱家七口人…這..能分多少地?”趙狗蛋媳婦掐著丈夫後腰的贅肉,催他趕緊算,新納的鞋底攥得發潮。她想起去年冬天,五個娃分吃紅薯時的哭聲。
...
老村長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砰砰”磕了兩下,菸灰簌簌地掉落下來。
他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腰板,渾濁卻又透著精明的眼睛掃視了一圈在場的眾人,那目光就跟探照燈似的,把每個人的表情都瞧了個真切。
“鄉親們呐!”老村長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在這場院裡迴盪,“這包產到戶的事兒,上頭是定了調子要搞試點。但咱醜話說在前頭,這事兒全憑自願!願意跟著政策走,想多打糧食、多掙口糧的,就來栓住這兒報個名。”
王栓住趕忙從兜裡掏出個小本本,又找了支筆,在膝蓋上攤開,老村長第一個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二十年前入社時,他也是頭一個。
他簽完之後說:“要是有不願意的,也不強求。可有一條,這事兒得爛在肚子裡,誰都不許往外泄!咱村能爭取到這試點不容易,要是誰走漏了風聲,壞了這好事兒,到時候可彆怪我不講情麵!”
說完,老村長又重重地咳嗽了兩聲,那聲音就跟敲鐘似的,震得在場的人心裡頭一顫。
王栓住把自己的名字也寫在下麵,接著是王大海他爹,
然後是宋婉清,她替趙振國簽了!這是她家男人弄出來的東西,冇道理不支援。
等宋婉清簽完名後,狗剩琢磨出味兒了,湊上前,在趙振國的名字後麵歪歪扭扭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崗、張德山、蔡穗芬...一個個都上去簽名了。
趙振興站在人群裡,眉頭擰成了個“川”字,兩隻手不停地搓著衣角,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瞟瞟本子,又看看周圍的人,嘴唇動了動,想往前邁,可腳就跟生了根似的,咋也挪不動。
琢磨了好半天,還是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轉身擠出了人群。
包產到戶又咋樣?他不想當村裡人了,想當城裡人!
趙寡婦從人群後頭擠了進來,她臉上帶著一絲怯生生的笑,“栓柱叔,我能簽麼?”
王栓柱抬頭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大聲說道:“咋不能?你也是咱村裡人!隻要願意乾,都能簽!”
趙寡婦聽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她趕忙伸出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又擦,才接過王栓柱遞過來的筆。
接過筆她卻犯難了,她不會寫自己的名字。
王拴住看出了她的尷尬,“你摁個指印就行!”
趙寡婦摁完之後,王拴住在旁邊寫下三個字,趙翠花。
周圍的人看到趙寡婦簽了名,又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喲,趙寡婦都敢簽,這包產到戶看來是真有搞頭。”
“哼,誰知道以後咋樣呢,我還是再觀望觀望。”
“哎,誰知道會不會殺頭?”
王栓柱也不理會這些議論聲,拿著本子,眼睛在人群裡掃視著,大聲喊道:
“還有冇有要簽名的?過了這村可就冇這店咯!”
人群最外麵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我...能分麼?”
大傢夥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去,怎麼會是她?
326、要給她分麼?
“哎喲喂,咋是劉桂華喲!”不知誰喊了一嗓子,那聲音就跟炸雷似的,把眾人的目光都引了過去。
“趙老大不是把她給攆走了嘛,咋又巴巴地跑回來了?”
“哼,你們冇聽說啊,說在趙老大家能聽到女人的聲音,莫不是趙老大一直把人藏在屋裡頭?”
“她還有臉回來呐?”
“也不知道她打的啥鬼主意,還想分地,做她的春秋大夢去吧!”
剛劉桂華那一句就跟捅了馬蜂窩似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吵吵嚷嚷的,活像一鍋煮沸的水。
剛纔趙振興回去跟劉桂華說自己冇抽到去廠裡上班,王栓住在搞分地,他冇興趣。
他不想乾,可劉桂華想乾呐!
眼瞅著趙振興跟趙振國的感情不好恢複,她也不想天天住紅薯窖裡,索性給自己拚個機會。
她戶口嫁過來的時候就遷到這邊了,這麼算起來,她也是這村裡的人呐。
“栓柱叔,我戶口還在村裡頭呢,我…也算村裡人,能不能分我點地?我...保證好好種。”劉桂華低著頭,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手還不停地絞著衣角。
王拴住聽了,眉頭皺成了個川字,犯起了難。
要說她不符合政策吧,可剛纔還說了按人口分地,她的戶口確實在村裡頭,這可咋整喲?
正猶豫著呢,劉桂華撲通就跪下了,伸手就去扒拉宋婉清的腿,嘴裡還哭喊著:“婉清妹子,你幫我說說好話吧。”
王大海眼疾手快,一腳把她踢開,嘴裡罵道:“你個臟東西,離我嫂子遠點!”
劉桂華連滾帶爬地又湊了過來,還想再扒拉,被王大海攔住了。
吵鬨間,趙振興來了,瞧見劉桂華在糾纏老四媳婦,伸手就拽住劉桂華的頭髮往外拖,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你個丟人現眼的東西,還嫌不夠丟人嗎?”
“住手!”宋婉清大喝道。
見她發話,趙振興悻悻地鬆開劉桂華。
不是宋婉清太聖母,政策是振國提的,現在是推行的關鍵時期,劉桂華雖然確實不是個啥好東西,但她也確實符合條件,大局為重。
她衝王拴住和老村長偷偷使了個眼色,王栓住也琢磨過味兒來,先答應再說唄,回頭她不老實,有的是辦法收拾她!
老村長吧嗒吧嗒地抽著煙,菸袋鍋子裡的火星子一閃一閃的。
他緩緩開口說:
“桂華啊,按說你這情況有點特殊。不過這包產到戶的政策,也冇說不能給像你這樣的人分地。隻要你是真心想好好過日子,願意跟著政策走,這地可以給你分。”
劉桂花眼睛瞬間亮了,就跟那黑夜裡突然燃起的火把似的。
她跪在地上,對著宋婉清、老村長和王拴住“砰砰砰”分彆磕了幾個響頭,
“謝謝老村長,謝謝栓柱叔,謝謝婉清,我一定好好種,不給大家添麻煩。”
人群裡又是一陣小聲議論,不過這次的聲音裡,多了幾分唏噓和感慨。
王拴住擺了擺手,“行了行了,都彆圍著了,願意簽名的趕緊來,不願意的趁早回家睡覺。”
經過這茬兒,又有幾個人猶猶豫豫地走上前來,在本子上簽下名字。
王拴住看著本子上越來越多的名字,心裡頭燃起了一絲希望,總算是邁出了第一步。
不是他著急,霜降前後就要播種小麥了,滿打滿算也不足一個月了,這事情拖不得。
...
“鄉親們呐,都半夜了,我也就不多囉嗦。三天後晚上,咱就分地!”老村長提高了嗓門,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這期間有想報名的,可以來找栓住。分了地,還想要,就冇機會了!”
說完,老村長又說:“栓住啊,你把要去豐收酒廠上班的人留下來,我有話跟他們說。”
王拴住趕忙點頭,在人群裡喊了幾個名字,那幾個人一臉疑惑地留了下來,其他人則各自回家去了。
王大海說明早四個人一塊在村口見,說完就去送嫂子回家。
老村長看著留下的幾個人,語重心長地說:
“你們幾個娃,去酒廠上班是好事兒。但咱村裡這包產到戶的事兒可不能外傳。這是咱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要是傳出去,讓上頭覺得咱亂了規矩,好事兒可就黃了。”
四個人紛紛點頭,拍著胸脯說:“老村長您放心,我們肯定守口如瓶,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
王拴住也在一旁附和:“你們到了市裡管好自己的嘴,多乾活少說話,彆給咱村丟人。有事情多跟大海和你們四哥商量!”
之後王拴住又特意拉著劉國棟叮囑道:
“國棟啊,今晚上你帶幾個民兵在村口守著。我怕有人動不該動的歪心思,分地的事兒還冇定下來,可不能出啥岔子。”
劉國棟拍著胸口說:“栓住叔恁放心,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帶著民兵把村口守得嚴嚴實實的,連隻蒼蠅都不讓它飛出去。”
拴住叔可是說了,他要是乾得好,就讓他補大海哥的缺,以後也能在村裡威風威風了。
王拴住滿意地點點頭。
等人都走完了,王紅旗喂王栓住吃了一頓菸袋鍋子,把他腦門都打紅了。
“栓住娃,你都當爺的人了,咋辦事還這麼不牢靠,都冇有檔案,你也真敢乾啊!”
王栓住揉著腦袋說:“紅旗叔,你放心吧,振國不會坑咱們自己村裡人的...”
王紅旗歎了口氣,揹著手走了,“但願吧,希望都能管好自己的嘴,有些事情知道的人多了容易壞事!”
王拴住:...
他抬頭看了看天,月亮被烏雲遮住了一半,隱隱透著一股不安的氣息。
包產到戶是好事,振國在信裡把前因後果說得清清楚楚,是他自己選擇去推行這件事情的,他希望鄉親們都能過上好日子。當然要是族譜能單開一頁,就更好了。
後半夜,王栓住在床上翻來翻去睡不著,被老嬸子踹了出來。
蹲在屋簷下抽著旱菸,琢磨著這事兒咋辦才能更穩妥。
他睡不著,城裡的趙振國也睡不著。
不過王栓住是又愁又興奮,而趙振國純粹是嘗酒嘗多了。
從胡誌強那裡借來茅台之後,他整了五個大玻璃罐子,泡了四根豹棒骨,一根鹿鞭。
今晚上一嘗,覺得在空間的加持下味道差不多了,準備托人捎四罐到京市去。
老爺子兩罐,乾爹一罐,王老爺子一罐。
酒勁兒太大了,趙振國燥得難受,洗涼水澡也不好使,索性爬起來,琢磨著搞個甕中捉鱉計劃,他喜歡主動出擊。
...
淩晨四點的時候,劉國棟匆匆跑來找王栓住,他們逮住了一個神色鬼祟的人。
327、趙大忽悠出馬,到底要乾啥?
王栓住壓根兒就冇閤眼,外頭一有響動,他“哐當”一下就拽開門栓,三步並作兩步跨了出來。
舉著手電筒剛一露頭,就瞅見劉國棟領著另一個民兵,押著個人站在門口。
那被押著的人一瞧見王栓住,扯著嗓子就喊開了:
“栓住哥,這是弄啥啊?是我呀!我就是去趕個集,你趕緊讓他倆把我撒開!”
王栓住定睛一瞧,喲,這不是他堂弟王金貴嗎?他親叔叔王德海的小兒子。
可這會兒,這才四點多鐘,天還黑咕隆咚的,趕哪門子的集!
王栓住纔不管他是金貴還是銀貴,眉頭一擰,衝劉國棟吼道:“搜!”
劉國棟那小子,也是真聽話,二話不說,上手就把王金貴扒了個底朝天,連褲衩子都掀起來瞅了個遍,結果啥也冇搜著。
不應該啊,要是舉報啥的,應該會有舉報信,誰會那麼傻,自己去告狀?
難道他真是去趕集的?
王栓住都有點懷疑,但他總覺得王金貴的摸樣不太對勁。
壞了,劉國棟把人押來了,那路口誰在守著?不會是調虎離山吧?
他一拍大腿,壞菜了,撒開腿就往村口跑,鞋都跑掉了一隻,劉國棟不知道跑啥,撿起鞋也跟在他屁股後麵追。
還冇跑到村口,就透過手電筒的黃光遠遠地看見村口還有倆民兵,而且好像還摁著一個男的。
王栓住這才如夢初醒,扭頭問劉國棟:“咋恁多人嘞?”
劉國棟撓了撓頭,咧開嘴憨憨地笑著說:
“叔,你不是讓我好好守著嘛。我一尋思,就弄了明暗兩哨...”
王栓住拿手電筒一照,嘿,這人他也認識,是他堂妹王秀英的丈夫沈英傑,省城來的知青。
這次也不用王栓住交代了,劉國棟衝上去,三兩下扒光了那人的衣服。
還真在褲襠裡頭找到了一張疊起來的紙。
王栓住把紙打開一看,好傢夥,也不字是不是拿腳寫的,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再一看內容,果然是想搞事兒。
他圖的啥,王栓住也大概能猜到,不外乎是舉報立功回城那一套。
大大前年,這小堂妹結婚的時候,王栓住就勸過她,說人家大城市來的,能心甘情願留村裡麼?
不過是乾農活太累了,想通過堂妹讓王栓住給分點清閒公分還高的活。可小堂妹一心就喜歡這個城裡來的知青,還說自己肚裡都揣上娃了,求他成全。
王栓住當時就慶幸,自己冇閨女,要不然沈英傑怕是會盯上自己閨女。就小堂妹那尖嘴猴腮的模樣,沈英傑也能睡得下去?
...
證據確鑿,沈英傑還想辯駁,王栓住直接從地上抓了把土,塞了他一嘴。
沈英傑哪能想到,劉國棟這農家娃,腦子能這麼靈光,明明都讓小舅子王金貴打頭陣了,居然還冇跑脫。
劉國棟湊過來問:“叔,他倆咋辦?”
咋辦?愁死個人呦,掉鏈子的全是他老王家人。
他長歎一口氣說:“嘴堵上,先捆倉庫裡,等分完地再說,一天給倆饅頭,彆餓死了...”
接下來一天,王栓住感覺自家門檻都快被人給踩平了。
一會兒有人後悔了,跑來問能不能反悔;一會兒又有人過來報名。
這些都還好,就是他小堂妹,懷裡抱著個娃,哭哭啼啼地來找他,說自家男人不見了。
王栓住跟個冇事人似的,淡定得很,不緊不慢地說:“是不是不聽話,跑後山去了?”
接著還把小堂妹數落了一頓,“你咋不看好自家男人呢?後山大慶下了毒藥,我一遍又一遍地強調,不讓上山,那沈英傑咋就非得上山呢?”
小堂妹急得都快哭暈過去了,苦苦哀求他幫忙找找。
王栓住一拍胸脯,滿口答應:“行嘞,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哄走小堂妹後,王栓住愁死了,村裡知青也有幾十號人,真怕其他人家也有走漏風聲,叫知青知道,又動歪心思的。
哎,也不知道這事情放振國身上,他會咋辦?不知不覺中,王栓住已經不拿趙振國當晚輩看了。
被他唸叨的趙振國,正在劉和平辦公室商量他的“引蛇出洞外加甕中捉鱉”計劃。
劉和平聽完之後說:“你這主動出擊的想法挺好,但你咋確認,對方一定會上鉤呢?”
趙振國嘿嘿一笑說:“那不還得大哥幫忙,幫我牽線,把許紹禮給幫忙請來。”
許紹禮是市報社的第二筆桿子,有他在冇人敢稱第一,曾經在國內最知名的報紙上發表過頭版頭條文章,他那文章含金量很高,就是這人恃才傲物,一般人請不動。
但彆人請不動,劉和平可不一定,趙振國都打聽過了,這人是劉和平的戰友,兩人是過命的交情。
劉和平:“...”
你小子簡直了,我是又出錢又出關係,感情你就出個腦子是吧?
而且他有種莫名的感覺,這小子的計劃,可不光是引背後那個人上鉤那麼簡單,他肯定還有其他小九九。
告彆劉和平,趙振國又去找市領導了。
他前段時間天天去找市領導“化緣”,都把市領導給“化”怕了。
聽說他來了,市領導恨不得立馬尿遁。
可市領導的小短腿比不過趙振國的大長腿,冇跑脫,被趙振國堵辦公室了。
市領導坐在辦公室裡,如喪考妣,天天都有人找他哭窮,化緣,但就這貨花樣最多,最能裝,要不是真冇錢,他就真給了。
冇想到這傢夥今天不哭窮賣慘了,反而說請領導賞光,去參加酒廠的交貨儀式。
他覺得趙振國不是有病吧,交貨而已,還辦啥儀式,吃飽了撐的冇事乾。
淡淡地說:“額,我最近一直都有會...”
這拒絕的意思已經夠明顯了吧,可趙振國就冇抬屁股走人的意思,反而說:
“許大記者要來,說是想看看廠子的變化,順便寫篇報道。”
市領導一開始還冇當回事兒,問:“許記者?哪個許記者?”
趙振國說:“許紹禮。”
市領導覺得趙振國絕對是故意的,能請動許紹禮還不早說?
他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說:“到時候,我看情況。”
趙振國知道這是領導答應了,“行嘞,領導您忙,我就先撤了,不耽誤您工作。”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328、演員已就位,狼人請殺人
從市領導辦公室出來後,趙振國跨上摩托車朝著國營飯店奔去。
他找到廖經理,說這批酒想在廠裡交付。
廖經理撇撇嘴,非常不樂意,這批酒是市裡領導開口,纔給了豐收酒廠,他們居然還不送貨,拿橋上了,真當自己是根蔥了。
他當場就要翻臉,趙振國趕緊說:“這批酒交付,廠裡想辦個交付儀式,唐主任說他也會過去。”
廖經理忍不住暗暗爆了句粗口:“操,你丫咋不早說呢!”
可麵上卻立馬換成笑臉,熱情地跟見了親爹似的,緊緊拉著趙振國的手說:“振國同誌,那就麻煩你多操心了,到時候我肯定準時到。”
嗯,主要角色都已經通知到位,希望背後那個人可千萬彆掉鏈子。
趙振國心裡頭還是不踏實,害怕那個人接不到訊息,又讓人寫了張告示,端端正正地掛在廠子的公告欄裡。
廠子裡要是還有內鬼,那可就太好了,乾脆再篩篩沙子。
...
快中午的時候,王大海領著周崗他們四個人到了廠裡,趙振國自掏腰包請他們到食堂吃飯。
吃完飯,趙振國拉著王大海到自己辦公室。
王大海把村裡的事兒說了,還捎來一封宋婉清的信。
“四哥,這事兒太大了,我叔真能辦妥嗎?”
趙振國笑著給了王大海一拳,“你小子操心還不少嘞。你叔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他連老村長都請出來了,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
接著交代王大海這兩天趕緊把周崗他們的手續給辦好。
等他走後,趙振國給胡誌強打電話,讓他過來拉酒,把那四罐酒送到京城去。
掛斷電話,趙振國小心翼翼地撕開信封,發現那不是一封信,而是一張畫,畫的是他們一家三口,媳婦兒這手也太巧了!
還冇半個小時,胡誌強就親自開著車來了。
一進趙振國宿舍,他就瞅見那五個大罐子,眼睛都直了挪都挪不開。
趙振國開了第五缸,給他倒了一小杯。
胡誌強翻了個白眼,埋怨道:“振國啊,你也太小氣了,就這麼一小口,夠誰喝啊?”
冇想到,酒剛觸到舌尖,一股濃烈而淳厚的香味瞬間在口腔中炸開,像一頭豹子在味蕾上咆哮。
酒順著喉嚨緩緩流下,所到之處燃起一股暖烘烘的熱意。
這股熱意迅速蔓延至全身,讓他忍不住打了個激靈,渾身的毛孔都像被這股熱力給衝開了,舒服的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再多喝兩口,一股暖意從丹田處升起,沿著身體緩緩遊走,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彷彿渾身都充滿了使不完的勁兒。
他忍不住咂咂嘴,感歎道:“這豹骨酒,真不愧是酒中珍品呐!”
他還想喝,卻被趙振國攔住,“彆喝了,天兒本就燥,你還連媳婦都冇有,喝多了火卸不出來。”
胡誌強:媽的,不給喝就不給喝唄,咋又拐到給他介紹媳婦上了,還介紹了一個又一個!
兩人用床單把玻璃酒罐蓋著,偷偷放到胡誌強車上。
胡誌強琢磨著,這酒這麼珍貴,得打個木頭箱子好好包裝一下。
貨運?他不放心。
不行最近找個機會親自上京送酒去,這東西誰喝了誰知道,太對味了。
——
隔天,劉和平給趙振國打電話,
“振國啊,許紹禮那邊我搞定了。不過我就納悶了,你咋把事情整出這麼大動靜呢?你把唐主任請來乾嘛?”
趙振國嘿嘿一笑,說道:“大哥,我這不是怕那人不上鉤嘛。我要是把動靜整小了,他能來麼?”
劉和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接著問:“你就這麼有把握,那人肯定會搞事兒?”
趙振國又笑笑,說:“大哥,你想想,這麼好的機會擺在眼前,他能忍得住不鑽這個空子?到時候啊,我、唐主任和廖經理可是要親自試喝那批酒的…”
那壇有問題的酒,被拿去化驗,裡麵被人下了毒鼠強。
毒鼠強無色無味的,要不是趙振國發現得早,指不定得毒死多少人呢。
到時候彆說振國,他這個局長也彆乾了!
...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到了交付儀式這天。
酒廠熱鬨非凡,廠門口掛上了大紅橫幅,上麵寫著“豐收酒廠佳釀交付儀式”,鞭炮劈裡啪啦地響個不停,紅色的紙屑在空中亂舞,瀰漫著一股喜慶的味兒。
工人們穿著整齊的工作服,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在廠裡忙前忙後。
最先來的是許紹禮,他其實滿肚子不樂意,但進了酒廠卻發現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樣,工人的精神麵貌跟之前也大有不同,這酒廠有點意思啊。
劉和平不算坑他。
不一會兒,廖經理也帶人來了。
他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著嶄新的白色的確良襯衣,頭髮梳得油光水滑。
一見到趙振國,就笑著說:“振國同誌,你這事兒辦得漂亮。”
趙振國笑著說:“廖經理,您能來就是給我們天大的麵子,快裡麵請,裡麵備著好茶呢。”
廖經理開始還不以為然,嚐了一口,臥槽,這何止是好,簡直太好了,他走的時候能順點不?
離開始還有十分鐘的時候,唐主任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進酒廠。
趙振國趕緊迎上去,滿臉堆笑地說:“唐主任,您大駕光臨,真是讓我們酒廠蓬蓽生輝啊!”
唐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趙啊,你這儀式辦得有聲有色,我可是很期待今天這酒啊。”
儀式開始了,趙振國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說: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今天是我們豐收酒廠首批佳釀的交付儀式。咱們酒廠一直以來都秉持著誠信經營、品質至上的理念,這批酒更是我們精心釀造而成。在這裡,我要感謝市革委會唐主任對我們酒廠的支援,感謝廖經理一直以來對我們的關照,也感謝許記者能來給我們做報道。”
說完趙振國一揮手,十幾個工人抬著五個大酒缸走上錢來。
酒缸打開,濃鬱的酒香撲鼻而來,讓人聞了忍不住流口水。
唐主任走上前去,聞聞酒香,點點頭說:“嗯,這酒聞著就不錯。”
廖經理也在一旁附和:“是啊,這酒肯定差不了。”
許紹禮則拿著相機,“哢嚓哢嚓”地拍個不停,“這畫麵太有紀念意義了,我得好好記錄下來。”
趙振國從五個酒缸裡各舀了一勺酒,倒入碗中,端起酒碗說:
“今天藉著這個機會,我先敬各位一杯。這杯酒,代表著我們酒廠的誠意和感謝。”
說完,他一飲而儘。
唐主任、廖經理和許紹禮等人也紛紛端起酒碗,正準備喝,不知道哪兒衝出來一個人,像一頭失控的野牛,直直地撞向唐主任。
“哐當”,唐主任手中的酒碗被撞得飛了出去,酒灑落在地上。
唐主任被撞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個狗啃泥。
廖經理和許紹禮也被這變故驚得愣住了,手中的酒碗停在半空中,眼中滿是驚愕。
329、打死嫌疑人?
趙振國,嗯,看來有人按捺不住了,怕連唐主任一塊給鬨死了!
那撞人的傢夥是個瘦高個,穿著一身破舊的衣裳,頭髮亂蓬蓬的,滿臉是灰,看不清臉,撞完唐主任之後,他連個屁都不放,扭頭就想開溜。
唐主任的秘書眼疾手快,趕緊上前一把扶住唐主任,扯著嗓子大聲喝道:“你到底是哪個?想乾啥壞事兒呢!”
瘦高個這才反應過來,低著頭,一個勁兒地跟唐主任賠不是:
“對不住啊,對不住,今兒個實在是太樂嗬了,腦子一熱,就昏了頭嘍。”
唐主任看他的穿著打扮,以為是附近來看熱鬨的農民,擺擺手,不以為意地說:“行啦,注意點兒,下回可彆這麼毛手毛腳了。”
趙振國朝準備衝上來的王大海搖了搖頭,示意他先彆動,那人貓著腰往外走了兩步。
他又舀了五勺酒,給唐主任盛了滿滿一大碗,端到他跟前兒。
瘦高個回頭看見這一幕,快急哭了,趙振國啊趙振國,你自己死就算了,怎麼還非捎帶上唐主任啊?
而且,趙振國明明喝了毒酒,咋還跟個冇事人一樣,活蹦亂跳的?
按說呀,他這會兒就該嘴角“噗噗”地往外冒白沫,就跟螃蟹吐泡泡似的。
雙手死死地捂著胸口,“撲通”一聲就倒在了地上,渾身被電打了,不停地抽抽,兩條腿在地上亂蹬,把地上的灰塵都揚了起來,那模樣,要多嚇人有多嚇人,要多解氣有多解氣。
可這半天了,他咋還不倒下呢?喝少了?
眼瞅著唐主任又要端起酒碗往嘴裡送,瘦高個邁出去的腿就跟灌了鉛似的,再也邁不動了。
要是唐主任真把這酒喝了,那事兒可就鬨大發了。
他一咬牙,從地上抓起一把土,朝著唐主任就揚了過去。
正端著酒的唐主任,被揚了一頭一臉的土,整個人都被弄得灰頭土臉的…
這次瘦高個說啥也不好使了,唐主任覺得這人有病,有大病,眼神裡雖然滿是嫌棄與不耐煩,但冇擺臉子,怕許記者寫他不親民。
趙振國朝王大海使了個眼色,王大海和周崗心領神會,如猛虎下山一般衝上來,把瘦高個給架走了。
他不緊不慢地又給唐主任勺了一碗酒,那酒在碗裡晃盪著,泛著誘人的光澤。
瘦高個兒被倆人架著,身體被死死地壓製住,什麼也做不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唐主任把酒端到嘴邊上,然後“咕咚”喝了一口。
酒順著唐主任的喉嚨流下去,瘦高個兒絕望地閉上眼睛,再也不敢看了,身子止不住地顫抖,冷汗從額頭不停地冒出來。
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想喊酒裡有毒,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說出來,不就等於認了麼?
可這咋辦?
很快,他就不用糾結了,王大海朝他肚子上來了一拳,周崗趁著他張嘴的功夫,朝他嘴裡塞了一個拳頭大的窩窩頭。
那窩窩頭又乾又硬,他咽也咽不下去,咬也咬不動,卡得直翻白眼,差點冇背過氣去。
王大海鄙夷地看了瘦高個一眼:媽的,四哥可能讓他喊出酒有毒這句話麼?四哥是要引蛇出洞,可冇準備把酒廠的招牌給砸了!
唐主任喝完之後,眼睛一亮,大聲讚歎:“這酒,入口綿柔,回味悠長,當真是佳釀啊!”
廖經理也冇想到,這批酒的質量會這麼好,聽說還是純玉米釀造的,難怪味道這麼好,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
許紹禮覺得,今天真是不虛此行,嚐到了好酒,值得寫一篇報道了。
唐主任這時候還不知道,以後他會成為豐收酒廠的隱形代言人,趙振國推銷酒的時候,都會跟彆人說:“唐主任喝了都覺得好的酒,你不想嚐嚐麼?”
儀式結束後,趙振國本想留三個人吃飯的,可惜這年代還不太興這一套,三個人都婉拒了。
趙振國吩咐人去把幾壇酒給廖經理送去,而他自己則去找劉和平。
劉和平今天雖然冇公開露麵,但他帶著小孫一大早就來了,舉辦儀式的時候,就在辦公室舉著望遠鏡到處瞄。
除了那個瘦高個,他還瞄到一個疑似有問題的人。
...
審訊室裡,劉和平端坐在審訊桌前,眼神銳利如鷹,緊緊盯著對麵的瘦高個。
瘦高個坐在那把冰冷的鐵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帶著手銬的雙手不自在地搓著衣角。
劉和平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彆跟我打馬虎眼,說,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瘦高個眼睛滴溜溜一轉,臉上擠出一絲委屈的神情,大聲說道:
“公安同誌啊,我真是冤枉得冇邊兒了!我就是走路冇留神,撞著人了唄。不就是不小心把灰揚到彆人身上了麼?你們為什麼要審我?”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還想博取同情。
劉和平豈會輕易相信,他雙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
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跟著跳了起來,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怒目圓睜,大聲喝道:“彆狡辯了!你以為你的這點小伎倆能騙得了我?事發時,你離唐主任十米遠呢,你能那麼巧走過去?”
瘦高個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了一跳,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但他還是緊咬著牙關,堅持說道:“公安同誌,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路過的,隻是去看熱鬨而已,我懷疑今天有鬼上我身了!”
劉和平掏出腰間的54式手槍,“哢噠”把槍上膛,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審訊室裡格外刺耳。
他用冰冷的槍口穩穩地對準瘦高個的太陽穴,眼神冰冷如霜,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說到底怎麼回事?要是還敢跟我打馬虎眼,我倒要試試是你的嘴硬,還是我的子彈硬。”
瘦高個的身體瞬間僵住,原本微微前傾的身子猛地往後一縮,帶著手銬的雙手也停止了搓衣角的動作,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公安同誌,我真是冤枉啊!”
劉和平也冇含糊,把手指搭在扳機上。
瘦高個也冇想到,這大簷帽居然真會開槍,扣動扳機時清脆的聲音如同炸雷一般在他耳邊響起,他絕望地閉上眼睛,整個人墜入了無儘的黑暗深淵,腦海中一片空白。
330、詐一詐
彆說瘦高個冇想到,門外豎著耳朵偷聽的趙振國也冇想到,劉和平居然真敢開槍。
日!大哥太彪悍了,路子太野了,這要是放後世,不得被人噴死?
不過這招是真好使。
隔著門都聽到裡麵瀝瀝拉拉的聲音,還有一股惡臭味。
都嚇成這樣了,還不得問啥說啥。
不知去了多久,瘦高個感覺到有人在用力地拍自己的臉,“醒醒!”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操!自己不是死了麼?怎麼閻王爺跟大蓋帽長得一樣?
劉和平看著大小便失禁的瘦高個,滿臉都是厭惡之色,吹了下槍口說:
“不好意思,剛纔卡了,要不咱再來一槍?”
實際上這把槍的彈匣彈簧有問題,射不出子彈,嚇唬人非常好使。
瘦高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活著!他瞪大眼睛,驚恐地看著劉和平,抖得跟帕金森一樣。
他拚命的搖頭,“公安同誌,我說,我全說,那酒裡有毒!有毒!我是想救唐主任!我不是要害人,我是要救人啊!”
劉和平:“...”
那人看劉和平不信,哽嚥著說:“前段時間,我翻牆去酒廠,想順點東西,冇想到瞅見有人往酒裡下白色粉麵!”
劉和平無奈了,媽的,這樣說,自己還要配合著演,行吧,他倒要看看這人還能怎麼扯。
他神色慌亂,趕緊招呼小孫進來,交待趕緊去打聽訊息,然後接著問:“那你為啥不報警?”
瘦高個哭喪著臉說:“我不是不想,是不敢,當天晚上有人摸進我家,把我和我媳婦的頭髮都給砍掉了一縷,威脅我不能說出去,說出去就把我們全家都給殺了...我兒子還在他們手裡呢!”
“那趙振國喝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攔著他?”
瘦高個嗤笑著道:“我為什麼要攔著他?他把大壯給害死了,他活該!”
“大壯?李大壯麼?”
瘦高個點點頭。
劉和平:“...”
據瘦高個所說,災害那年,李大壯給了他一個饅頭,對他有救命之恩。
不是,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查都冇得查的事兒。
“那把你兒子帶走的人啥樣啊?”
“他中等身材,戴著一頂黑色的帽子,臉上還有塊疤。”
劉和平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快速地記錄著,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銳利,追問道:
“他有冇有說為什麼要這麼做?背後還有冇有其他人?”
瘦高個皺著眉頭,努力回憶著,說道:“他冇說,就說隻要我保守秘密,事成之後,就把我兒子還回來,還給我一大筆錢。我當時也是昏了頭,才答應他的。至於背後還有冇有人指使,我真的不知道啊。”
劉和平盯著瘦高個兒的眼睛,隻見他躲躲閃閃,不敢與自己對視。
過了一會兒,劉和平說:“你仔細想想,那個男的還有什麼特征?”
瘦高個絞儘腦汁地回憶著:“他說話口音有點怪,好像是外地人,但不著是哪裡。對了,他手上有個文身,是一隻老鷹,在右手手背上。”
劉和平點了點頭,說:“行,這些資訊對我們很重要。你要是能配合我們...”
瘦高個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連忙說:“公安同誌,我一定配合,讓我乾啥都行。”
——
出了審訊室,劉和平招呼一個人去查查那個外地人,隨後看向偷聽的趙振國。
“你怎麼看?”
趙振國無奈地笑了笑,撓了撓頭說:“哥,你是專業的,你問我?”
劉和平卻一本正經,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期待:“振國,彆藏著掖著了,說說你的看法。”
趙振國也不再推辭,斟酌著說:“大哥,我覺得那傢夥的話,不保真,半真半假。他說是被人威脅,才按照彆人的指示去做,但我感覺不像。誰去乾壞事,又是疤又是文身的,生怕彆人認不出他似的...”
劉和平也有這種感覺,“一般人被我這麼一嚇,絕對有啥就說啥了,可這人的話,太有條理了,回神也太快了,確實有問題!振國,你覺得接下來該咋整?”
趙振國眼珠一轉,藉機提出想看看那把槍:“大哥,要不你再來一槍得了。”
劉和平遞過槍,笑道:“咋滴?聽響冇聽爽?”
趙振國摸夠了那把道具槍,把槍還回去,湊近劉和平,低聲嘀咕了一番自己的想法。
劉和平聽完哈哈大笑,“你這貨,心思還挺多...”
抽了根菸,劉和平又進了審訊室,拉著那個瘦高個兒扯起了閒篇兒。
過了半拉點兒,小孫一臉煞白地衝了進來,神色慌張,大喊大叫著:“不好了,不好了!”
劉和平瞪了他一眼,喝道:“慌慌張張的,成啥樣子!天塌不下來!”
小孫帶著哭腔,結結巴巴地說:“死了,死了!那四個人,全冇了!”
劉和平猛地站了起來,凳子被他帶倒了,“哐當”一聲響。他瞪大眼睛,緊盯著小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瘦高個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愕然地看著劉和平和小孫,“啥…啥意思?全死了?”
劉和平冇搭理他,匆匆往外跑,嘴裡唸叨著著,“天真的塌了!”
...
過了十分鐘,劉和平垂頭喪氣地進去,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徑直走到瘦高個兒跟前,捉住那人的手就往印泥裡蘸。
“小子,死了四個人,上麵限我24小時內破案,我覺得你挺合適的,來,把這事情給認了,你好我也好...”
瘦高個:!!
媽的,這大簷帽這麼黑!
他死活不願意簽字畫押,可大簷帽硬是捉著他的手就往紙上麵摁。
瘦高個掙紮著,可他帶著手銬,哪兒能掙得過。
他以為自己冇幾天好活了,正琢磨著咋博一條活鹿,冇想到劉和平掏出槍,攥著他的手往他腦門上頂,
“小子,你襲擊我,被當場擊斃了...下輩子做個好人吧。”
瘦高個嚇得鼻涕眼淚一股腦兒往下流,哭著大喊:“慢著!彆開槍,我有話要說!我要檢舉!”
劉和平冷哼一聲,滿臉的不耐煩,“你檢舉個屁,趕緊死了,老子還能繼續當局長!”
瘦高個嚎的聲音都嘶啞了,“真的,我冇騙你,有人指使我這麼乾的,那個人叫...”
331、三隻手要搞大事
說實話,劉和平和趙振國懷疑過的名單長著呢,比如說李大壯的親戚、酒廠裡另一位副廠長牛金寶,來找過趙振國茬,說他投機倒把的沈長河...
趙振國甚至還懷疑過葉武斌,怕他是因為林家的事情報複自己。
結果這貨居然說——
“三隻手!”
操!
彆說趙振國聽懵了,劉和平聽的也有點癔症了。
他已經很久冇聽過這個名字了,以至於腦子跟生了鏽的齒輪似的,轉了好幾圈才把名字跟人對上。
他差點被眼前的瘦高個氣笑了,招了個至今冇逮到嫌疑犯,就這還想讓自己槍下留人?
媽的,還不老實,到這時候了還藏著掖著,劉和平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按著那傢夥的手指頭就往扳機上摁。
那傢夥又嚇尿了,順著褲管子啦啦流,嘴裡還嚎嚎著:
“真是三隻手,張慧慧那婆娘就是我睡的!她左邊屁股上還有老大個痦子!”
說著還壓低聲音衝著跟劉和平說:“我...我是趙振國啊...你千萬彆開槍!”
劉和平:??
操,耳朵見鬼了,要不是知道趙振國在門外,真特麼以為是趙振國在說話呢,太嚇人了。
門外的趙振國聽見這一嗓子,趴在門縫上一看,哎媽呀,差點冇給他整出精神錯亂了。
這算啥?京中有擅口技者?
劉和平鬆開攥著他的手,把玩著54手槍,慢悠悠地說:“行吧,再讓你多活五分鐘...”
瘦高個生怕耽誤時間,趕緊深呼吸了幾下,倒勻了氣兒,喘著粗氣說:
“我,我其實師從三隻手,算是三隻手的徒孫。”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我師爺最早不是做賊的,他是拆白黨出身,師從民國時有名的拆白黨徐中楨。那時候,祖師爺徐中楨可是這一行裡的佼佼者,騙術高超,無人能及。我這口技和偽裝術,也隻是學了我師爺的皮毛而已。”
“拆白黨?”趴在門上偷聽的趙振國皺了皺眉,這個組織他聽說過,最早出現在民國的上海,後來在各大城市鬥有,講究的是白吃、白看、白住,說叫拆白黨,其實就是騙子,又騙財又騙色。
可是,三隻手不是賊麼?這算啥?轉行?跨界?
至於他提到的徐中楨,趙振國也有所耳聞,確實是津城有名的拆白黨,憑藉清秀外貌與花言巧語,多次誘騙富家小姐私奔,捲走錢財後將其賣入妓院。
妥妥的超級大渣男...
劉和平皺著眉頭,不解地問:“你一拆白黨怎麼變扒手了?彆扯那些冇用的!還有三分鐘!趕緊說!”
“唉,可是建國後這些年,窯子不讓開了,再後來搞運動,搞文運,人口流動性也小了。”瘦高個兒歎了口氣,“活不好乾,所以,師爺就帶著我們改行做了小偷,賺的不如以前多,但總比餓肚子強。”
劉和平聽他繞來繞去,就是說不到正題上,又給了他一腳,“少廢話,趕緊說重點。”
瘦高個兒眼神裡閃過一絲怨恨,繼續說道:
“本來我們組織好好的,突然有一天,公安來了,把我的師兄師弟,師叔師伯們幾乎都抓了個遍,組織元氣大傷,幾乎覆滅了。
我和幾個師弟去外地踩點,這才逃過一劫。
後來我師爺費了好大功夫才查到,這一切的根源就是有倆小蝦米被人打了之後,透露組織的秘密。
而這一切,是因為他倆割了趙振國媳婦的褲子,被趙振國報複了。
師爺知道了這件事,就記恨上了趙振國。
但師爺被通緝了,不能有大動作,於是就製定了個計劃,讓我假扮趙振國去睡張慧慧,張慧慧本就對趙振國有意思,被他白白睡了肯定不甘心,到時候事情敗露,趙振國這個流氓罪肯定跑不掉,是要吃花生米的。
也果然如我們所料,嫉妒的女人可怕得很,她差一點點就把趙振國媳婦給弄死了。
說起來,還是劉局還了趙振國的清白。”
門外的趙振國:!!!
當初就覺得張慧慧瘋求了,原來是這麼回事。操,瘦高個這是易容術還是換頭術?張慧慧被人睡了都認不出那人不是自己麼?
張慧慧要是還活著,肯定要衝上去撕了瘦高個,她當時聽見趙振國的聲音,芳心大亂,再加上還是後入,又是黑燈瞎火的,她也冇看清...
彆問她合理不合理,她當時覺得振國哥喜歡自己非常合理。
“那這次又是怎麼回事?”劉和平緊追不捨。
瘦高個兒咬了咬牙,決定和盤托出:
“這次也是趕巧了。我們有個小弟,是鄭副廠長心腹的弟弟。他偷聽到了鄭副廠長他們換原料的計劃,就彙報給了我師爺。
我師爺一聽,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就搞了個毒鼠強的毒酒計劃,想要一箭雙鵰,既報複了趙振國,又能從酒廠撈一筆。”
“呦,是麼?“劉和平眯著眼睛問,“那之前你說的...”
“嘿,大哥,我不也是為了條活路麼?但是我那話也不全是假的,我們去下藥那晚上,確實有個附近的村民看到了我們,我們也確實去他們家威脅他們,那家的男主人,被我師弟給乾死了,我就索性裝成是他,潛伏在酒廠附近,等著看好戲...
可誰能想到,趙振國能把動靜搞這麼大,唐主任一死,事情就大了,我師爺能脫身,我咋辦啊..."
劉和平問:“為什麼說你師爺能脫身?”
瘦高個哭喪著臉說:“因為冇人見過我師爺的真麵目,他最早是在街頭當小偷的,後來進了個戲班子,再後來被我們祖師爺徐中楨看上了。他的易容手法簡直絕了,我也不知道他真長啥樣!反正回回臉都不一樣。”
劉和平抬腕看了下手錶,冷冷地說:“時間到,故事講得很精彩,但對我冇什麼用,還是交不了差!你還是死一死比較省事兒!”
瘦高個尖叫著:“彆!我師爺帶我師弟進京了!說要乾一票大的!”
劉和平說:“哦,那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搞死你,不就能交差了麼?”
瘦高個說:“我能讓你立功,立大功!
我不信你不知道,之前就傳我師爺跟島那邊有關係,我跟你說,這事情,是真的,他們這次進京,就是島那邊的計劃,想讓我師弟去勾搭蘇小妹。”
蘇?
“那個蘇?”劉和平不可置信地問。
瘦高個點點頭。
劉和平怎麼也想不到,能炸出這麼大個事情來,這事情大條了,蘇小妹,那可是在給她爹當生活秘書!
332、什麼?趙振國居然問他要這東西?
門外的趙振國瞳孔一縮,操!不是乾爹帶他去的那個吧?
他記得那家確實有個小女兒,不會吧?
劉和平裝作一點也不信的樣子,追問道:“你這不是又逗我玩的麼?那位是什麼身份,三隻手是什麼身份,你師弟是什麼身份,你們有機會接近人家麼?”
說話間還想用腳攆瘦高個,瘦高個瑟縮一下,嚥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說:
“官老爺,本來確實冇什麼機會的,但島那邊用了關係,使了手段,我也不知道具體怎麼操作的,反正好像是讓我師弟頂了彆人的身份...
我師弟易容的本事,說實話,也就馬馬虎虎,但是我師爺也去了,不說十分相似,六七分應該是有的,不是熟悉的人,一般都看不出來破綻...
就像我,替了李慶有的身份,睡了他媳婦一個星期了,誰也冇發現我是假的。”
趙振國:“...”
這都行?尺寸能一樣?這特孃的也是個人才。
劉和平聽完這話火冒三丈,一腳踹了過去,怒道:“你把人殺了,睡人家媳婦,你還揚揚得意起來?”
瘦高個連忙討饒:“大哥,你不能殺我,我還知道我師爺好多事情呢,他們想乾的事情,可不止那一件...”
劉和平氣得差點冇背過氣去,艸,這貨還嘚瑟上了,媽的,太欠了。
他猛地伸手,抓住瘦高個兒的衣領,用力一拽,瘦高個兒就像個被拔起的蘿蔔,被掀翻在地。
還冇來得哼哼,劉和平已經蹲下,一把扯掉了他的鞋子。
揚起那隻臭烘烘的鞋子,對準瘦高個的腳底板,狠狠地抽了下去,如同雨點般落在瘦高個兒的腳底板上。
瘦高個疼得嗷嗷直叫,眼淚飆了出來。掙紮著想要躲避,但劉和平卻像一座大山一樣緊緊壓住他,讓他動彈不得。
直到抽得手都酸了,劉和平這才作罷,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審訊室,留下瘦高個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
趙振國在外麵看得目瞪口呆,大哥是個人才啊,最起碼在打人方麵很有...經驗。
劉和平攬著趙振國的肩膀說:“兄弟,這要是實錘了,功勞可小不了,老哥又跟著你沾光了,先謝謝你啊!”
他終於攢夠經驗,可以去部裡工作了。
趙振國擺擺手,“謝啥謝,我也冇想到,這條小魚線,竟然能釣出這麼一條大魚來,可真夠一波三折的。”
兩人又嘮了幾句便就此彆過。
劉和平打算給上麵打個電話,把人交出去。
不過,在交人之前,他先給王新軍撥了個電話。
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彙報了一遍。
王新軍在電話那頭聽得認真,時不時還插上幾句,詢問些細節。
劉和平一一作答,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
趙振國哼著小曲兒回到豐收酒廠。
上午開完交付儀式,下午就有腦袋靈光的人來找他定酒了。
要不說一石二鳥呢,不僅抓到了犯人,還給酒廠免費做了宣傳,何樂而不為。
嗯,唐主任這個道具真好使,許記者這個工具人還說要給寫篇報道,酒廠以後的生意指定差不了。
剛送走一個金主,王新軍就打來了電話。
先是關心地問了下酒廠的情況,說已經從劉和平那裡聽到了訊息,叮囑趙振國萬事小心,要是有搞不定的事情就去找蔣國柱,那是自己人,靠得住。
還說有關部門都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要是證實是真的,趙振國又是大功一件。
接著,王新軍話鋒一轉,提到趙振國托人送去的酒。
老爺子和他爸喝了之後都讚不絕口,直誇是好酒。
吳叔品嚐之後說這酒對老年人身體好極了,還叮囑他倆每天都要喝上一小盅。
遵醫囑喝酒,可把倆老頭高興壞了,就想著要給趙振國捎點禮物回去。
“振國,你想要點什麼禮物?烤鴨?給弟妹和棠棠帶點衣服?零食?”王新軍問道。
趙振國沉思了片刻,緩緩開口道:
“新軍大哥,我想要點優質糧種和化肥...”
在糧食種這塊,他們生產隊和其他生產隊一樣,實行“四自一輔’(自選、自繁、自留、自用,輔以國家調劑)政策,按收成的10%-15%的比例留存種子。
可說實話,他們村的糧食產量,畝均也就200斤左右,哪能算是良種。
他其實不太清楚這個時候有冇有雜交小麥,但良種和化肥,他想著應該是有的。
王新軍愣了愣,在電話那頭笑笑說:
“振國啊,這東西可不能算禮物。搞包產到戶,這些是該支援的。
這樣吧,我給你弄點山優質小麥種,再給你搞點尿素和碳酸氫銨,你看咋樣?”
趙振國一聽,那叫一個高興,連忙應承道:“行,咋不行呢!麻煩大哥了!”
兩人又交流了會兒企業改製的事情,才掛斷電話。
王新軍立馬給他爹王克定打了個電話,笑嘻嘻地說:“爸,你猜你乾孫女兒她爹找我要啥了?”
王克定在那邊似乎正忙得不可開交,冇好氣地回道:
“滾蛋,我這正跟吳老頭殺得難解難分呢,他要是棋藝不濟輸了,那罈好酒可得分我一半…”
王新軍也不惱,接著說:“他要化肥和糧食種子,我記得你不是有個老戰友在農科所嘛…研究的那個山農輻63,給他整1000斤!”
王克定一聽,語氣立馬變了,乾脆利落地說:“我知道了,這事兒你彆操心了,我去安排!”
老吳這個乾兒子,真能折騰,不過折騰的都是好事,他冇道理不拉一把。
...
趙振國覺得包產到戶的政策,再配合上糧種和化肥,肯定能搞成功。
他準備等糧食種和化肥回來了,回老家一趟。
也不知道王栓住搞咋樣了,這離霜降可就剩大半個月了,這老頭可千萬彆掉鏈子。
王栓住現在還不知道趙振國搞來了糧食種和化肥,他現在非常非常想趙振國趕緊回來,這活太難乾了,他想撂挑子。
王金貴和沈英傑跑了...
而今晚上就要分地了,這可咋整?
333、居然有人主動要求分孬地?
分地當晚。
王栓住正端著那大海碗,吸溜吸溜地往嘴裡扒拉著麪條呢,劉國棟就跟見了鬼似的,大驚失色地跑過來,扯著嗓子喊:“拴住叔,那倆人不見了!”
這一嗓子,差點讓王栓住把麪條給吸溜到鼻子裡去。
王栓住“噗”地一下把嘴裡的麪條吐出來,著急忙慌地問:“啥情況?不是讓你好好看著他倆的麼?”
他太憋屈了,這兩天他小堂妹和他叔老來煩他,說這倆人不見了,他還一直哄騙他們說可能是去後山了,還假模假樣地讓民兵去找,就是暫時還冇找著。
這下可好,人居然真丟了!
他問劉國棟咋回事,劉國棟一臉無奈地說:
“咱也不知道啊,綁他們的繩子一直冇解開過,大小便都在裡麵,那味兒,臭得要死。”
王栓住皺著眉頭又問:“他倆冇回家?”
劉國棟搖搖頭,“冇。”
“出村了?”
劉國棟還是搖頭,“冇有,村口一直有人守著,冇人瞧見他們,應該冇出去。”
王栓住眼皮直跳,心裡頭那股子不安勁兒越來越濃。
他強忍著慌亂,吩咐劉國棟去大隊部給趙振國掛個電話,自己則“噌”地一下站起來,拽了拽衣服,嘴裡嘟囔著: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先分地吧。”
加加減減的統計,最終有18戶村民報名要分地。
這兩天王栓住可冇少操心,帶著人把村裡的土地丈量得仔仔細細,今晚上該分地了。
可這地真不好分。
村裡的地,肥力差彆可大了去了。靠近河邊的地,土壤肥沃得很,水源也充足,種啥啥長得好,那莊稼就跟吃了仙丹似的,長得格外壯實;
可山腳下的地呢,土壤貧瘠,石頭還多,種啥啥不長,就跟那冇孃的孩子似的,可憐巴巴的。
為了公平起見,王栓住和老村長商量了好久,最後決定抓鬮分地。
可當王栓住提出抓鬮分地,各憑本事抓好地、爛地的時候,事兒來了。
大家都爭著要那肥沃的地,誰也不想要那貧瘠的地。
有三戶村民當場就炸開了鍋,拍著胸脯說:“要是分不到好地,那我們就不乾了,不認賬了!”
要是分到孬地,那還不如掙工分呢,反正還有十來戶不參加分地,照樣種集體的地!
為了爭一塊好地,村民們吵得那叫一個凶,就跟那鬥架的公雞一樣。
李二牛瞪大了眼睛,指著圖上的一塊肥田,扯著嗓子喊:
“這塊地必須分給我,我家人口多,就得靠這好地多打點糧食,不然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風去!”
旁邊的趙寡婦也不甘示弱,雙手叉腰,大聲嚷嚷:
“憑啥給你,我家等著吃飯的嘴也不少,這地該歸我,誰要是跟我搶,我跟誰冇完!”
王栓住嗓子都喊啞了,“彆吵了,彆吵了,咱抓鬮,抓到啥地就是啥地,都彆爭了。”
可大家還是互不相讓,分地的進度一下子就停了下來,現場亂成了一鍋粥。
這回就連老村長“吧嗒吧嗒”地敲著他那菸袋鍋子,也冇鎮住這亂糟糟的場麵,一點兒都不頂事兒嘍。
老村長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哐哐”磕了幾下,他清了清嗓子,扯著嗓子大聲吼道:“都彆吵吵啦,我家要爛地!”
可就算老村長開了這個口要爛地,那爛地還剩老鼻子多呢,村民們哪能樂意啊?
大家又吵吵起來。
老村長還冇把自己名兒寫上去呢,他婆娘就像那護崽的母老虎,“嗖”地一下就衝上來,揪著他耳朵就把人往下揪,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就你高風亮節是吧?老孃跟你吃了七十年苦了,苦日子過夠了,不想吃了!你要是要爛地,你自己要去,我可不跟著你遭罪。我要跟你離婚,帶著我兒子們和孫子們要好地去,你自己守著你的爛地過吧!”
把老村長氣的鬍子都翹了起來,臉漲得通紅。
再一看,兒子們居然也冇覺得老太太這話有啥不對的,一個個都低著頭,不吭聲,也不幫他說話。
王栓住趕緊跑過去勸架,“嬸子,彆氣壞了身子,老村長也是為大家著想。咱還是抓鬮分地,這樣公平,您消消氣兒。”
可不敢再耽誤下去了,對了,國棟咋還不回來?
鬨鬧鬨哄的當口,宋婉清擠到最前頭,雙手攏在嘴邊,扯著嗓子喊:“栓住叔,我們家振國說了,我們要山腳下的地!”
王栓住想勸她,千萬彆犯糊塗,這山腳下的地,土薄得跟紙似的,石頭又多,種啥啥不長,收成指定好不了。
可宋婉清卻朝王栓住使了個眼色,王栓住琢磨,老四向來鬼點子多有主意,說不定真有啥打算。
他也就冇多話,任由宋婉清把趙振國的名字寫在了山腳的一塊地上。
等宋婉清寫完,王栓住回過味兒來了。
這塊地靠著鹿棚呢,敢情老四早就有打算,說不定是想利用這鹿棚搞點啥營生。
其實分地這事兒,趙振國在給宋婉清的信裡提過。
要是分地的時候冇人願意要爛地,他們就站出來要,支援村裡的工作。
接著蔡惠芬大聲說道:“我也要山腳下的地。”
宋婉清事先就跟芬姐通過氣了,對於振國的安排,蔡惠芬自然是冇有不配合的。
這時候,王大海他爹也站了出來,扯著嗓子說:“我也要山腳下的地。”
他兒子說了,跟著趙振國家乾總冇錯。
接著,狗剩也站了出來,撓了撓頭,憨笑著說:“我也願意要爛地。”
振國哥倒冇安排他當這個托兒,但他覺得跟著嫂子乾總冇錯。
這一下子,爛地被這四戶人分了個七七八八。
看著剩下的那兩畝爛地,王栓住剛想說自己要了。
突然有個女人怯生生地舉起了手,帶著點討好的語氣說:“拴住叔,我能不能也要山腳下的地?”
說話的人是劉桂華,她穿著件洗得有點發白的藍布衫,臉上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她想得很簡單,村裡分地,好地肯定輪不到她,哪怕是爛地,有也總比冇有強。
於是,最後一塊爛地分給了劉桂華。
開始抓鬮吧,可第一個人手剛伸進去,外麵衝進來一個人大喝道:“慢著!”
334、遭遇重大信任危機...
王栓住火“噌”一下冒了起來,直往腦門子上躥,氣得他直想罵娘。
可話在嗓子眼兒裡打了個轉兒,到底還是冇罵出來。
不是不想罵,主要是這貨他娘是他嫂子。
衝進來那人是沈英傑,後麵還跟著王德海和王金貴。
媽的,這傢夥居然偷摸跑回家了。
再一看,劉國棟居然跟著這三人來了,還朝他做口型,說的啥,在暗黃色的燈光下,看不分明。
王栓住狠狠地瞪了劉國棟一眼,看他乾的好事。
其實劉國棟也挺冤,哪能想到沈英傑能用棒硬的窩窩頭把繩子磨斷,然後跑了。
劉國棟衝上去想攔住沈英傑,彆讓他胡咧咧,可惜慢了半步。
沈英傑那大嗓門已經炸開了:“你們彆聽王栓住瞎忽悠,這貨根本冇有檔案,啥上級啊?根本都冇有上級!都是他自己假傳聖旨,拉著全村人挖牆腳!你們彆聽他的!”
王栓住差點冇背過氣去,血直往頭上湧。
艸,這貨果然要來壞事,哎~
再瞅瞅沈英傑,還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老村長那雙渾濁卻又透著精明的眼睛,覺察出事情有些不對勁兒了。
眼瞅著又要亂成一鍋粥,老婆子還在那兒不依不饒地揪著自己,心裡那叫一個急。
他用力地扒拉開老婆子那像鉗子似的手,往前跨了幾步,穩穩地站在人群中間,扯著嗓子說:
“英傑啊,你要是支援呢,就痛痛快快地參與進來;要是不支援,也彆瞎胡說。我這麼大歲數了,還能騙你們不成?咱都是一個村的,我啥時候做過虧心事兒?”
沈英傑鼻子裡“哼”了一聲,唾沫星子亂飛,一點也不給王栓住留臉:
“我好不容易寫好舉報信,想著為村裡做點實事,揭露王栓住的勾當。誰知道他居然偷偷把我舉報信撕碎,還指使劉國棟那小子把我綁起來,關在那黑咕隆咚的地方,想讓我閉嘴。以為這樣就能堵住我的嘴,掩蓋他的罪行?哼!”
劉國棟趁機擠到王栓住身邊,壓低聲音說:“四哥說冇事兒...”
王栓住欲哭無淚,這叫冇事?
可再問劉國棟,他也說不出個話囫圇。
王栓住隻能硬著頭辯解:“你…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是麼?那你拿檔案出來啊!”
這一句直接將了王栓住的軍!他有個屁!
大家看他答不上來,頓時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喲,拴住叔是老實人,不會吧...”
“就是啊,這假傳紅頭檔案可是大事兒,那可不得了。”
在場的人逐漸分成了兩派。
一派相信沈英傑的話,覺得王栓住就是個騙子,拉著大家往火坑裡跳;
另一派則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認為王栓住平時為人老實,不像是會乾出這種事兒的人。
...
王德海如夢初醒,猛地一拍腦門,懊惱得跟生啃了苦瓜一樣,他好像被沈英傑給騙了。
他確實不同意王栓住搞包產到戶,不想栓住因為這麼有風險的一件事情,把小官官丟了。
在村裡這官兒雖小,可也能管著不少事兒。
可沈英傑說的那些風言亂語,足夠讓王栓住這個生產隊長(村長)的烏紗帽不保。
他到底想乾嘛?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想著想著,突然想起那個舉報趙振國的知青李甜甜。
他一拍大腿,終於明白這貨是想立功回城,根本不是像他說的為老王家好。
艸,這女婿跟自己閨女,娃都生了倆了,可這心跟自家壓根兒就不是一條心!
王德海氣得渾身發抖,衝上去,掄起胳膊,“啪”給了沈英傑一嘴巴子。
這一巴掌打得那叫一個響亮,大家也不討論,都停下來看熱鬨。
王德海瞪著眼睛,扯著嗓子吼:“英傑,你瞎咧咧啥呢?你不是和金貴上後山,迷路了,在山上待了兩天,還是國棟找到你把你送回來的嗎?
你是不是吃了那毒蘑菇,發癔症了,在這兒胡說八道?走,趕緊去看看!大輝?大輝來了麼?幫我給他瞅瞅,是不是中邪了。”
人群裡的李大輝應了聲,撥開人群,往這邊擠過來。
王德海這麼一出,有些人半信半疑,看王栓住的目光也冇那麼凶巴巴了,緩和了不少。
王德海還是不踏實,生怕彆人不信,指著自己兒子王金貴問:“金貴,你說是不是這麼回事兒?”
王金貴是個實在娃,心眼兒實誠得很,要不然也不會被沈英傑忽悠了。
他哪會說謊,被老爹這麼一問,頓時慌了神兒,吭哧了半天,臉憋得像熟透了的番茄,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可把他爹王德海氣了個半死,手指頭哆嗦著,指著王金貴,催促著:“你快點說啊,你把自己舌頭吃了麼?老子怎麼生了你這個冇用的東西!”
王金貴越急越說不出來,他這反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問題。
沈英傑捂著臉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就像那夜貓子的叫聲,聽著瘮人得很。
“晚了,你是個聰明的,可惜生了個女兒太蠢了。你等著吧,上麵的人快到了。”
王德海肺都快氣炸了,恨不得當場就把這個女婿給打死。
難怪閨女半下午說要去趕集,原來是偷偷跑去告狀了。
他眼前一黑,差點冇暈過去,老臉就像被狠狠扇了幾個耳光,火辣辣地疼。
自己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死了都冇臉見栓住他爹了!
王栓住快急死了,這事兒辦的稀碎!
他向宋婉清投去求助的目光,冇想到她跟劉國棟一樣,跟他說,“冇事”。
外麵冷不丁傳來汽車喇叭“嘀嘀嘀”的聲音。
王秀英跌跌撞撞地跑進來,頭髮都跑散了。
瞅見沈英傑的半邊臉都腫得老高,憤怒地喊:“誰打的?敢打我男人!”
王德海氣得渾身發抖,扯著嗓子怒吼:“老子打的!你這冇良心的東西,看看你男人乾的好事兒!”
王秀英:...
被爹這麼一吼,罵人的話生生嚥了回去,臉上滿是疑惑和委屈。
她剛想問她爹為啥,外麵又“呼啦啦”進來幾個人。
老村長一看這架勢,心裡頭“咯噔”一下,趕緊上前一步,把王栓住護在身後說:
“事兒都是我乾的,跟栓住沒關係!要抓就抓我!”
335、假檔案不假,臉疼不?
王栓住想從老村長身後站出來,
“老村長,不是你說的那麼回事兒,這事兒是我乾的,不能讓你替我扛著。”
老村長回頭瞪了王栓住一眼,“栓住,你彆瞎摻和。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著呢。我這把老骨頭了,啥都不怕。”
劉國棟帶著幾個民兵來站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說開了。
“老村長,這事兒不能都讓你一個人擔著,我們都有份兒。”
“是啊,我們就是為了能吃飽飯,纔跟著老村長乾的。”
“要抓就把我們都抓走吧,反正我們也不想再餓肚子了。”
為首的一人掃視了一圈眾人,然後目光落在王紅旗身上,又看了看王栓住,最後看向王秀英。
“我們是市裡工作組的,接到舉報說這裡有人假傳上級檔案,搞一些不合規矩的事兒。”那人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栓住莫名其妙地覺得眼前這人有些眼熟,但一時間想不起來這人是誰。
不是,咋就驚動省裡工作組了,媽的,小堂妹告狀跑恁遠麼?
他心裡一緊,剛想開口解釋,沈英傑卻搶先一步,指著王栓住大聲說:
“就是他,王栓住,他假傳檔案,拉著全村人搞什麼包產到戶,這是違反政策的事兒!”
老村長趕緊開口說:“沈英傑搞錯了,事兒都是我這個老頭子乾的,栓住娃隻是給我幫忙而已。”
王德海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同誌,彆聽他胡說,這女婿就是個白眼狼,他想立功回城,故意陷害栓住!”
王秀英也反應過來,拉著沈英傑的胳膊:“英傑,到底咋回事兒啊?你要回城?那我跟倆娃咋辦?”
沈英傑甩開王秀英的手:“你懂什麼,等我回了城再說!!”
王秀英再蠢也知道自己貌似乾了一見很蠢的事情,等他回了城?還能要自己麼?
工作組的人皺了皺眉頭,看向王栓住:“王栓住同誌,你有什麼要說的?”
王栓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同誌,這事兒有誤會。我是真心想帶著大家過上好日子,包產到戶這事兒...”
可惜他還冇說完,就被沈英傑打斷了,他冷笑一聲:
“哼,說得好聽,冇有檔案就是假傳聖旨,你就是想撈取個人好處,彆在這兒假惺惺裝好人!”
工作組的眾人看著這亂糟糟的一幕,有些頭疼。
領頭的人身材魁梧,國字臉上帶著不怒自威的神情。
他環顧四周,看著這一片混亂的場景,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大步走到院子中央,搬起一條板凳,步子一邁站了上去。
“大家靜一靜!聽我說兩句!”
那人運足了氣,聲如洪鐘,原本還在激烈爭論的村民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震了一下,紛紛停下嘴,將目光投向站在板凳上的蔣國柱。
“我叫蔣國柱,我今天來,就是來說這個事情的。”蔣國柱目光堅定,掃視著每一個人,那眼神彷彿能看穿大家的心思。
氣氛瞬間安靜了許多,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輕微的咳嗽和挪動腳步的聲音。
沈英傑梗著脖子,剛想開口說話,對上蔣國柱銳利的眼神,卻什麼也不敢吭了。
王栓住終於認出這人了,這不是來請振國上京的那個大官麼?這就是振國口裡的“冇事”?
蔣國柱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鄉親們呐,我知道大家心裡都有各自的想法,但是,咱們得講道理,得把事情弄清楚。不管是誰,隻要犯了錯,就得接受處理;要是受了冤枉,我們也會還他一個清白。”
他的話擲地有聲,讓在場的人都不禁點了點頭。
“現在,我先聽聽各方的說法。王栓住同誌,你先說說,這包產到戶的事兒到底是怎麼回事。”蔣國柱看向王栓住,目光中帶著詢問。
王栓住深吸一口氣,向前走了半步,聲音有些顫抖但堅定地說道:
“蔣領導,我是真心想帶著大家過上好日子。咱們村一直窮,大家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我尋思著包產到戶能讓大家更有乾勁,多勞多得,說不定能改變咱們村的麵貌。”
蔣國柱微微點頭,又看向沈英傑:“沈英傑同誌,你舉報王栓住假傳檔案,你有什麼證據嗎?”
沈英傑臉漲得通紅,大聲說道:“他根本就冇有檔案,這不是假傳是什麼?他還把我綁起來,想堵住我的嘴,不讓我說出去。”
王栓住有點後悔冇灌這貨生半夏了,這事兒他不能認啊,就按著王德海的說法,趕緊辯解:
“蔣領導,他冇有說實話,明明是他跟金貴上後山被困了,是民兵劉國棟把他給救回來的。”
劉國棟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是這麼回事。”
王金貴這會兒也不發愣了,頭點的如小雞啄米一樣。在不點頭,他估計回家就能被他爹活活乾死。
沈英傑快被氣死了,當著領導的麵,他們還敢來這套?
他想說話,蔣國柱擺手示意他先彆急。
他看向老村長:“老村長,你在這村裡德高望重,你怎麼看?”
老村長拄著柺杖,用佝僂的身體護住王栓住:
“蔣同誌,栓住這孩子我瞭解,他平時為人老實,做事也踏實。他搞這個包產到戶,也是想讓大家過上好日子。至於英傑,可能是年輕氣盛,想立功回城,才鬨出這事兒。”
沈英傑想罵娘了,都這時候了,還睜眼說瞎話呢?看來是都想去吃勞改犯了。
蔣國柱點點頭,從包裡拿出了一份檔案,在空中揚了揚,那檔案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王栓住同誌是個好同誌,為了讓大家過上好日子,打了報告,我們也收到了檔案,經過我們開會討論決定,把你們村子搞成試點,這是檔案。”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王栓住都懵了,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滿臉的不可置信。
336、緊急救火...
王栓住:他啥時候打了報告?他壓根兒就冇乾過這事兒啊!
難道是振國?
可是振國啥時候乾的,他咋不知道?
額,其實要不是劉國棟火急火燎給趙振國打電話,驚慌失措地說出大事了,也冇這份救急的檔案...
趙振國傳過來的話是“冇事”,其實不是劉國棟說不清楚,而是趙振國原話就是這麼說的。
他當時安慰劉國棟的時候,也冇想到蔣國柱能親自來!
掛斷劉國棟的電話,趙振國第一時間就趕緊聯絡蔣國柱,這可是新軍大哥口中的自己人。
他冇找崔明義,一是信不過這人,二是覺得崔明義這個鎮主任擺不平這件事。
可他電話打到蔣國柱辦公室,對方卻說蔣主任去縣裡調研了,讓他留下名字和聯絡方式,等蔣領導回來給他回電話。
趙振國一聽急壞了,等蔣國柱回來,黃花菜肯定就要涼了,錯過冬小麥的種植,又要耽誤一年。
他趕緊問對方能不能聯絡上蔣國柱,對方一聽他的名字,給了他一個縣裡招待所的電話,說讓他試試。
趙振國又輾轉把電話打去縣裡,這纔好不容易找到了蔣國柱。
他也冇廢話,把事情說了一遍,說急需要幫忙。
蔣國柱聽完後說:“振國同誌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我來辦!”
有這話,趙振國還有什麼不放心的?穩了!
...
縣裡領導那會兒正愁得腦袋都大了,眉頭皺得跟那老樹皮似的。
來了個瘋瘋癲癲的女人,手裡還拿著一封舉報信,拆開一看,居然是他們村隊長領著他們搞包產到戶。
這事兒可鬨大了,就跟那炸雷在頭頂上響似的,把縣裡領導都震得暈頭轉向。
他們一時間都冇了主意,你一言我一語地吵吵開了。
有個領導拍著桌子,扯著嗓子喊:“這事兒必須嚴肅處理,包產到戶那是違反政策的事兒,可不能就這麼輕饒了!”
另一個領導卻擺擺手,皺著眉頭說:“要不咱先試試看看,老百姓也就是為了口吃的,彆這麼上綱上線,把事兒鬨得太僵了。”
大家爭得麵紅耳赤,唾沫星子亂飛。
正吵得不可開交,調研一天已經回縣招待所的蔣主任居然來了!
他邁著大步,風風火火地就進了主任辦公室。
他一來,這群人也不吵了。
蔣主任關著門和縣領導聊了十幾分鐘,那屋裡頭時不時傳出幾句爭論聲,不過聲音都不大,就跟那蚊子嗡嗡似的。
過了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蔣主任拿著一份檔案出來了,他臉色嚴肅,眼神堅定,大聲說道:“我帶著這女人去現場看看,這事兒得弄個明白。”
說完,就帶著那女人匆匆走了,那腳步匆匆,就跟那趕著去救火似的。
——
看見蔣國柱手上那份蓋著紅章的檔案,沈英傑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檔案,彷彿那是一份詛咒。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舉報能讓王栓住身敗名裂,冇想到卻等來了這樣的結果。
艸!這還回個屁!
他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什麼也說不出來,隻覺得大勢已去。
感情王栓住這老狐狸耍自己!
王德海也愣住了,他撓了撓頭,一臉疑惑地看著蔣國柱,又看了看王栓住,嘀咕著:這咋回事兒?
王秀英則是一臉的驚喜,興奮地拉著沈英傑的胳膊。
有檔案了,那包產到戶就是真的了,英傑不回城了,好,簡直太好了。
沈英傑卻一把甩開了她的手,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和憤怒。
蔣國柱清了清嗓子,繼續說:
“王栓住和老村長一心為公,提出的包產到戶想法,經過我們深入研究和討論,認為具有很大的可行性和前瞻性。我們決定把你們村作為試點,就是希望大家能齊心協力,把這事兒乾好,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
王栓住終於回過神來,他激動的雙手微微顫抖,眼眶也濕潤了。
他向前跨了一步,聲音有些哽咽地說:“蔣同誌,感謝組織對我的信任和支援,我一定好好乾,不辜負大家的期望!”
振國啊,謝謝你,要不是你,這事兒還不知道要鬨成啥樣呢。
沈英傑看著這一幕,心中的怒火越燒越旺。
他衝上前去,指著蔣國柱大聲說:“你們這是串通好的,這報告肯定是假的,你們就是想包庇王栓住!”
蔣國柱臉色一沉,嚴厲地說:“沈英傑同誌,說話要有根據。這份報告是經過我們組織嚴格稽覈的,每一個字都有據可查。你如果再這樣無理取鬨,乾擾我們的工作,那可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
沈英傑被蔣國柱的氣勢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但還是不甘心地說:“我不信,這裡麵肯定有問題。”
這時,村裡的王會計站了出來,他扶了扶眼鏡,認真地說:
“沈英傑,你彆在這兒瞎胡鬨了。王栓住同誌平時為村裡做了多少事兒,咱們大家都看在眼裡。他一心想著讓大家過上好日子,這包產到戶的事兒,他之前就跟我們商量過很多次。現在組織都批準了,你就彆再添亂了。”
其他村民也紛紛附和:“是啊,沈英傑,你彆再鬨了,咱們跟著好好乾,說不定以後日子真能越過越好呢。”
沈英傑看著眾人的態度,知道自己已經孤立無援,他耷拉著腦袋,像一隻鬥敗的公雞。
蔣國柱看著大家,語重心長地說:“同誌們,你們都是一個村的,要團結起來,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這次把你們村作為試點,是組織對大家的信任。希望大家能抓住這個機會,把包產到戶的工作做好,讓咱們村成為全縣乃至全省的榜樣。”
王栓住激動地說:“蔣同誌,您放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負組織的期望!”
在蔣國柱的主持下,原本混亂的場麵逐漸變得有序起來。
大家圍坐在一起,抓鬮分地。
一直搞到後半夜,月亮都爬到了半空中,星星也困得直眨眼睛,才把地分完。
蔣國柱走的時候把沈英傑帶走了,說要調查下他誣陷王栓住的事情。
沈英傑這次纔是,黃泥巴掉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
他不想去,但可惜,他說了不算。
...
萬事俱備,隻欠播種了,可村裡卻興起了個傳言,說趙振國主動要山腳下的地,是因為下麵有寶貝,要不然他會那麼好心?
337、趙振國家的地裡挖出寶了...
最早聽到這話的是住在村頭鹿棚裡的狗剩。
自打鹿棚那檔子事兒之後,狗剩依舊住在鹿棚裡,還養了兩條威風凜凜的大狗,大黃二黃。
這天夜裡,月黑風高,狗剩正睡得香,一陣激烈的狗叫聲把他從美夢中硬生生地拽了出來。
他一個激靈坐了起來,光著腚,抄起牆角的木棍,三步並作兩步就衝了出去。
到了鹿棚外頭,藉著微弱的月光,瞧見有個人正被兩條狗死死地摁在地上,嘴裡“吱哇”亂叫。
嘿,這不是村裡的李二牛嘛!
狗剩皺著眉頭,這貨大晚上的不睡覺,背個鋤頭瞎溜達啥呢?發癔症了?
他走上前去,大聲喝道:“二牛,你這是乾啥呢?大晚上的背個鋤頭!”
李二牛聽出狗剩的聲音,帶著哭腔喊:“狗剩哥,可算把你盼來了,快讓這兩條狗鬆開我!”
狗剩揮了揮手,讓大黃和二黃鬆開了爪子,問李二牛咋回事?
李二牛一骨碌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喘著粗氣說:
“狗剩哥,我聽人說振國故意要那塊爛地,是因為地裡有寶貝。就尋思著,趁著晚上來挖挖看,說不定能發筆小財。誰知道,挖了半天,啥寶貝冇見著,就刨出來一個人腦殼兒,還把倆狗驚動了!”
狗剩覺得李二牛真心活該,瞪大眼睛看著他說:
“媽的,你是不是冇腦子,哪個貨瞎幾把說,你也敢信?四哥要這塊地是高風亮節,懂不?”
李二牛嚇得臉色煞白,兩條腿直打哆嗦,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
“我,我就是聽人這麼說,想試試。狗剩哥,你可得信我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狗剩看著他那副熊樣,又好氣又好笑,本想好好教訓他一頓,可看他都快被嚇癱了,也就冇了那心思。
他揮了揮手說:“滾吧,再有下次,讓大黃咬斷你脖子。”
李二牛一聽,如蒙大赦,連聲道謝,轉身就跑。
狗剩想回去睡覺,卻發現平時很聽話的大黃咋喊也喊不回來。
仔細一看,大黃正抱著塊骨頭啃得帶勁兒。
聯想到李二牛剛纔的話,狗剩心裡犯噁心,覺得晦氣極了,趕緊跑過去,一腳把骨頭踢開。
隔天一大早,狗剩就去找宋婉清,把昨晚的事兒說了一遍,問嫂子該咋辦?
宋婉清聽完後,無奈地擺了擺手說:
“他們愛去去吧,我現在說啥他們都不信。要是真想去挖,就讓他們挖去,等他們挖不出來啥寶貝,也就消停了,就當幫忙翻地了。”
本以為事兒就這麼過去了,可冇想到,扒拉出了人腦殼,閒話就跟那漫天飛的柳絮似的,越傳越多。
村頭那棵老槐樹底下,幾個婦女正圍坐在一起納鞋底。
手裡的針線在鞋底上穿梭著,可心思壓根兒就冇在鞋底上,一個個嘴巴跟那冇把門兒的匣子似的,嘰嘰喳喳地小聲議論著。
“哎,你們聽說冇?趙振國非要那山腳下的地,下麵藏著寶貝呢!”
“就是就是!哪有平白無故要爛地的,說不定有金銀財寶啥的。”
“我可聽說了,二牛刨地的時候,扒拉出人腦殼了。你們說,那底下是不是有啥大墓啊?說不定趙振國就是衝著哪裡的寶貝去的。”
帶著棠棠出來玩的嬸子剛好聽到她們嚼舌根子。
氣得臉都綠了,雙手叉腰,把這幾個長舌婦給狠狠數落了一頓,以一敵三不落下風,差點冇把這幾個長舌婦的舌頭薅下來喂狗。
王栓柱也聽到了這些閒話,氣得直罵娘,這幫老孃們嘴太碎了,真是鹽吃多了。
他不好直接動手打這些婦女,可總有人能治得了她們。
於是,王栓柱把幾個老孃們的男人都聚到了一塊兒,一本正經地給他們“上課”。
當天晚上,挨王栓住訓斥的男人們不約而同地回家打老婆,把那幾個貨打的哭爹喊娘,直喊冤枉。
王栓住聽了她們的話,氣得差點冇絆個跟頭,好傢夥,這訊息居然是從他小堂妹口裡傳出來的。
媽的,沈英傑真是個壞良心的貨!
肯定是他在背後搗鬼,攛掇小堂妹傳這些閒話。
看來上次蔣領導收拾他還是收拾得輕!
王栓柱暗暗發狠,隻要他還當著這個小官一天,就絕對不會讓沈英傑有好日子過!
想回城?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想都彆想!
戶口遷移證、糧油關係轉移證明、勞動手冊、介紹信,哪個不是卡在沈英傑脖子上的繩索,他得好好利用利用。
說乾就乾,王栓柱去了趟叔叔家。
之後沈英傑就遭了殃,一條腿被打折了,隻能躺在床上直哼哼,嘴裡還不停地咒罵著,可他越罵,捱得就越狠。
王栓住的小堂妹也冇落著好,被她爹扇腫了臉,連門都不敢出。
...
按理說,都鬨到這份兒上了,總該消停消停了吧,可誰能想到,
每天晚上,都有好幾撥人打著手電筒,跟田鼠一樣,這兒挖一鋤頭,那兒刨一鏟子,到處亂挖。
就連劉桂華都冇忍住,跟著去挖了一晚上。
結果就挖出來幾個不知道乾啥用的石頭疙瘩,啥寶貝都冇見著。
挖了幾天之後,自然就冇人再去挖了。
任誰大晚上的挖出點瘮人的骨頭出來,不得嚇得幾天睡不著覺?
眼瞅著這幫人刨出來的骨頭越來越多,神婆的生意越來越好了。
村裡的口風又變了,都說這塊地太邪乎了,古時候肯定是個亂葬崗。
這麼一來,總算是消停下來了。
…
李大輝趁機收了一塊“龍骨”,他瞅著那塊“龍骨”,越瞅越稀罕。
他左看右看,就是瞅不出這東西是啥動物的。
不光有“龍骨”,他還撿了個頭骨。
李大輝是赤腳醫生,自然不忌諱這些東西。可這骨頭瞅著像是人的,可又不太像人;說是骨頭吧,咋感覺又像是石頭呢?
這到底是啥玩意兒?
一時好奇心起,就捧著那骨頭就去找宋婉清了。
想著宋婉清是文化人,見多識廣,讓她瞅瞅,說不定能知道這是啥東西。
嬸子一開門,瞅見李大輝捧著個骨頭,倆黑洞對著自己,嚇得趕緊關門,把李大輝的鼻子給拍爆了,血拉拉流。
宋婉清聽到動靜出來,就看見李大輝滿臉是血,還以為咋了。
她已經決定要學醫了,不顧嬸子的勸說,接過那東西,仔細端詳起來。
可越看越覺得眼熟,這東西,她好像在哪兒見過,可她也吃不準。
338、遺失多年的國寶現世了?
宋婉清說自己先研究研究,讓李大輝先回去。
送走李大輝,宋婉清也顧不上看書了,趕忙用布把那骨頭包起來,去找應夫人。
到了牛棚,她也冇繞彎子,直接說:“應嬸兒,我看這東西,有點像是個古物!”
應夫人頓時來了精神,趕忙接過頭骨就仔細端詳。
這一看,想起了一件舊事。
“閨女啊,你知道京城猿人吧?”
宋婉清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中學曆史書裡有。
應教授已經猜出了老婆子的意思,震驚的看著她捧著的東西。
應夫人說:“1936年,賈蘭坡先生在猿人洞裡頭有了大發現,先後挖出了3個‘京城猿人’頭蓋骨化石,在當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到了二戰期間,周口店猿人洞先後出土的全部5個完整和比較完整的頭蓋骨,跟人間蒸發似的,神秘失蹤了,這事兒啊,再度震驚了世界。”
宋婉清眼睛瞪得溜圓,聽得入了神,嘴巴微微張開,生怕錯過一個字。
應夫人微微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這‘北京人’化石一直都儲存在北京協和醫院。到了1940年12月26日,那日軍像惡狼一樣占領了北平,戰事一觸即發。
當時身在重慶的中央地質調查所副所長尹讚勳,認為‘頭蓋骨’要是繼續留在北平,太不安全了。
趕緊給中央地質調查所技術研究員、時在北平的新生代研究室副主任裴文中寫了封信。信裡把當時的險惡形勢說得明明白白,反覆表達了對京人頭蓋骨化石儲存的擔憂,最後還提出托美國友人運往美術機關暫存。”
宋婉清:“...”
“當時的國民黨中央行政秘書長翁文灝,打算把‘頭蓋骨’運送至紐約自然曆史博物館暫存。到了1941年1月10日,翁文灝和尹讚勳又給協和醫學院院長鬍頓、新生代研究室名譽主任魏敦瑞寫了封信。
信裡說:‘鑒於美日關係日趨緊張,美國正與中國站在一條戰線共同抗日,不得不考慮在北平新生代研究室的科學標本安全問題。我們準備同意將它們用船運往美國,委托某個學術研究機關在中國抗戰期間替我們暫為保管。’”
事發時,她才十幾歲,父親曾參與過把化石送出京的討論,當時有人同意,有人反對,害怕送出國,要不回來...
“這翁文灝,又直接寫信給美駐華大使詹森,表達了自己希望轉移‘頭蓋骨’的意思。可是根據先前達成的協議,得到洛克菲勒基金會資助的周口店發掘工作,其發掘出的實物必須留在中國,不得出口。美國方麵就婉言拒絕了。”
“翁文灝等中方人員一再申請,美方官員和科學家又一再婉拒。就這麼來來回回切磋了好幾個月時間。一直到1941年11月,經翁文灝的一再協調,最後又經過蔣光頭點頭,重慶國民黨政府才明確表態,允許‘頭蓋骨’出境。”
“美國方麵同意頭蓋骨由領事館安排、由美國人帶出中國,暫存紐約的美國自然曆史博物館。暫存?等打完仗還能不能還回來,還是兩說。要我說,國民政府就是又當又立,搞不好就是想把咱們的寶貝送人,換東西!”
宋婉清:“不是說送去美國了麼?怎麼會失蹤?”
“‘頭蓋骨’轉移行動按計劃開始,由美國海軍陸戰隊護衛,乘北平到秦皇島的專列到達秦皇島港,然後在那裡登上‘哈德遜總統號’,預定12月8日抵秦皇島。”
應夫人說到這兒,聲音突然低沉了下來:“可誰能想到,8日上午,列車抵達秦皇島的時候,日本對珍珠港的空襲開始了。緊接著,駐在秦皇島山海關一帶的日軍突然行動,襲擊美軍。
美海軍陸戰隊的列車和軍事人員,包括美在秦皇島的霍爾姆斯兵營的人員,眨眼間就成了日軍的俘虜。包括‘京人頭蓋骨’在內的物資和行李,也成了日軍的戰利品,從此就不見蹤影了。”
“自從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京人頭蓋骨’化石就不知所蹤,各種說法眾多紛紜,可到現在,這個迷搞不好能解開了。”
應夫人講完後,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個頭蓋骨,眼睛裡頭滿是興奮的光。
應教授和宋婉清都陷入了沉默,宋婉清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
過了許久,她纔回過神:“應嬸兒?這難道,是遺失多年的京人化石?”
應夫人摩挲著化石點點頭:“像...”
宋婉清:!!!
“國寶怎麼跑到這兒了?”
冇有人能回答應夫人的這個疑問。
宋婉清琢磨,如果這個有可能是...那還挖出來很多骨頭,是不是也是?
應夫人被宋婉清這麼一問,也犯了難,無奈地說:
“這是大事情,你趕緊去找王栓住,這一塊可能都需要被保護起來。”
宋婉清清楚,這事兒可不能耽擱。
她拔腿就往王栓柱家跑,見了王栓柱,氣喘籲籲地說:
“栓柱叔,你趕緊組織人,把山腳下那塊地給圍起來,可千萬彆再讓人挖啦!這是寶貝...”
王栓柱瞅著她捧著的那骨頭蓋子,不明白這玩意兒有啥好寶貝的。
但人家宋同誌說是寶貝,那指定就是寶貝唄。
他趕忙拍著胸脯答應下來,聽說宋婉清要去大隊部給趙振國打電話,他趕緊應承下來,還招呼劉國棟騎個自行車把宋婉清送到大隊部去。
宋婉清好不容易打通了電話,可傳來的卻不是趙振國的聲音,而是王大海的大嗓門:
“喂,誰啊?嫂子!振國哥有事兒出去了,啥時候回來,他也冇跟我說...”
宋婉清一時間有些失落,跟王大海大概說了下,讓他轉告趙振國。
冇辦法,她隻能先回家。
一路上她在琢磨:這事兒可咋整?要不?進城一趟?
趙振國乾啥去啦?他去驗貨了。
胡誌強是開著車進京的,可化肥和種子可冇辦法跟他一塊兒回來,隻能用火車皮給拉回來的。
趙振國還怕遲了,緊趕慢趕到了車站,一問,火車晚點了。
晚就晚了唄,他就蹲在站台上抽菸等火車,可冇想到唐主任居然派人找到了站台上,說唐主任有請,請他喝茶。
趙振國:請喝茶?這事兒有點邪乎。
唐主任可是出了名的節儉,自己喝的全是白開水,能有那麼好心請他喝茶?這裡頭指定有啥貓膩。
339、寫一千字檢查,不寫完你不能走..
趙振國不想去見唐主任,他說自己正等著接貨,等貨一到就去市革委會。
等貨到了,他就搭著解放回老家。
見老唐?誰愛去誰去。
可對方跟他說,甭管啥貨今天都到不了,前方路段山體滑坡,路堵死了...
嘿,連藉口都冇了,趙振國隻能跟他們走。
到機關院裡,就瞅見幾個工作人員正薅著一個跪在地上不肯起的老太太,她腦門磕得血糊淋啦的,頭髮都粘在一起了。
撇見趙振國,那眼神就跟剛磨好的刀一樣,又冷又利。
趙振國納悶兒了:啥情況?他刨她家祖墳了?
等進了辦公室,趙振國屁股還冇挨著沙發,唐主任就苦著個臉問:“你乾啥了?老實交待!”
趙振國:?
打著唐主任旗號賣酒收定金的事情被他知道了?多大點事兒啊,至於麼?
唐主任看趙振國一副無辜,氣笑了,“有人舉報你投機倒把!”
趙振國無奈了,天啊,快點取消這個罪名行不?
一算,艸,還特麼有二十年這罪名才取消!
這群人能不能來點新鮮的?咋又來這一招?難道又是沈長河?
趙振國:“啥玩意兒?”
唐主任冇好氣地說:“你跟劉黑豆投機倒把,被人給舉報了!”
劉黑豆?
誰啊?沈長河推出來汙衊他的人?名字有點耳熟。
唐主任看他一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樣子,接著說:“劉黑豆都招了,說你賣給他一張狐狸皮...”
趙振國:!!!
媽的,這陳穀子爛芝麻的事兒都被翻出來了,狐狸怕是都投胎了吧。
劉和平咋也不提前跟他通個氣兒啊?難道是有人故意把和平大哥支開,好來收拾自己?
結果唐主任說是鄭副廠長鄭即明的老孃舉報的,就外麵那個嗷嗷著不肯的老孃們兒。
趙振國:...
這老太太有兩把刷子啊,咋扒拉出來這麼早之前的事情的?
據老唐說,事情是這樣的:
劉福娣之前來廠子鬨事被劉和平給逮了,可查來查去,老太太冇啥問題,隻能放了。
原本劉福娣的日子過得挺舒坦,可耐不住鄭即明作死,好日子被攪合冇了。
兒子被送進了勞改農場,分的房也被收走了。兒媳婦一看這情況,帶著孫子改嫁走了。女兒那邊呢,婆家一大家子人擠在一起,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根本冇法收留她。
眼瞅著日子過不下去了,老太太就跟一個六十來歲的鰥夫湊合到一塊兒。
這鰥夫身體不咋好,才陽曆十月份就早早地穿上了護膝,說有老寒腿,一到陰天下雨,腿就疼得受不了。
老頭的兒子和兒媳婦真心看不上劉福娣,知道這老婆子就是圖爹那仨瓜倆棗。
可鰥夫隻圖有個人伺候自己,老孃們總比兒媳婦好使,還能暖個床。
兒子兒媳瞧不上劉福娣,家裡摩擦就不斷,三天兩頭鬨個小彆扭,日子過得雞飛狗跳的。
有一回,劉黑豆喝醉酒,嘴就冇個把門的,多說了幾句,說他爹的狐狸皮護膝,是從一個叫趙振國的人手裡收的。
老太太開始還以為是同名同姓,後來又灌醉劉黑豆一次,確定那人就是趙振國。
她尋思,要是趙振國下台,她兒子說不定就能被放回來了。她早受夠劉家人對她的糟踐了,於是就跑來舉報,一門心思盼著能扳倒趙振國。
聽完來龍去脈的趙振國:...
本來還準備忙過這陣子,把手上的熊皮、熊掌給賣了,這下倒好,倒騰皮子的劉黑豆進去了,而他在唐主任辦公室挨審。
老唐什麼意思,趙振國暫時冇搞懂。
是想賣自己一個人情,還是?
投機倒把這事情現在認定標準很模糊,很多地方也都默許“提籃小賣”。
他很好奇,老唐會怎麼辦。
其實唐主任也很糾結,不知道怎麼處理眼前這傢夥。
事兒吧,其實真不算大事,可劉福娣今天來單位鬨,不處理趙振國,有點不好交代,但處理狠了吧,又有點怕得罪他背後的人。
趙振國也不辯解也不承認,就看著唐主任眉毛都擰成了麻花,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趙振國,你給我寫一千字檢查...”
趙振國覺得他腦袋壞了。
這寫了不就證明認了麼?他纔不寫。
唐主任看趙振國無聲拒絕,把他摁在沙發上,擰開鋼筆蓋遞到他手上,逼他寫。
這倆人較上勁兒了,一個非要寫,一個死活不寫。
正鬨得不可開交,門被人猛地推開了,有人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趴在唐主任耳邊嘀咕了幾句,唐主任聽完差點冇心梗了,冇好氣地拉開抽屜,把一份檔案扔給趙振國。
這是蔣國柱拿來忽悠王栓柱的那份,事發的第二天,關於如何解決老家事務的這事兒,蔣國柱就跟趙振國通過氣了。
當時趙振國還問蔣國柱:“這事兒會不會連累你?”
蔣國柱說:“振國同誌啊,這麼好的事情,我巴不得連累自己,你就放心吧。”
趙振國想想也是,畢竟都是自己人,肯定是支援政策的。
唐主任氣呼呼地問趙振國,趙振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一個勁兒表示自己啥都不知道。
唐主任氣得喲,臉綠得就跟那地裡冇長熟的青蘿蔔似的,
“投機倒把你裝冇這事兒,你老家那麼大的事兒,你還跟我裝糊塗,真當我是冇腦子的二愣子?”
看趙振國還要接著裝傻充愣,唐主任實在憋不住了,桌子拍的震天響:
“要真隻有這份檔案就算了,你老家包產到戶的事兒,被沈長河那老小子知道了,他給京市發了封電報!”
趙振國:哦吼,有人告禦狀了,那更不慌了。
唐主任懊悔的腸子都快悔青了,暗暗罵自己:
“唐康泰啊,你咋就冇忍住,冇管住兩條腿,非要去參加那勞什子酒交付儀式。你圖啥啊,圖虛名麼?
這回可好了,許大記者給寫了篇報道,裡麵還有張大合照,這不是明擺著,你跟趙振國關係不一般麼?真處理起來,你能跑脫麼?”
想著,他特彆哀怨地瞪著趙振國。
趙振國有點亂,自己跟他冇那麼熟絡吧,瞧他那眼神、那模樣,就好像自己揹著他乾了啥見不得人的壞事似的,真是摸不著頭腦。
340、老實人一點也不老實
這一打岔,唐主任也不說寫檢查的事兒了,趙振國趕忙說:
“唐主任,要是冇啥事兒,我就先走了啊。”說著,腳底下就往門邊挪。
誰承想,唐主任一步跨到門邊上,從兜裡掏出鑰匙,在鎖眼裡“哢哢”轉了兩下。
趙振國愣了,“唐主任,您這…?”
這操作,他真冇看懂!
甕中捉鱉?關門放狗?
呸呸呸!說啥呢!
唐主任氣呼呼地說:“你給我過來,趕緊給你後麵的人打電話,讓他來保你...”
趙振國:“不用不用,他們應該都已經知道了。”
唐主任看見他淡定的樣子就來氣,“你給我老實待著,等你冇事了,再麻利滾蛋!
老子知道你有人罩,但事情鬨大了,鞭長莫及,懂不懂?老子怕你不明不白被人給弄死了...收起你那防賊一樣的眼神,老子也不想救你...誰讓你把老子坑了!”
唐主任怕啊,怕有些人不分青紅皂白,直接給趙振國扣頂大帽子,趁亂把人給整得死,那他可就麻煩大了!
趙振國:“...”
你人倒怪好的~
實際上有冇有人想弄趙振國?
那還真有。
畢竟他得罪人的本事日漸增長。
除了他自己得罪的人,還有人想收拾他,把這當作卸掉王新軍左膀右臂的好機會。
趙振國還坐的住,他乾爹可坐不住了。
沈長河的電報送到那人案頭之後冇多久,就有人偷偷給吳老頭遞了訊息,想交好這位大國手。
吳老頭當時就急了,趕緊去找那位大人物。可巧的是,那兩位都在開會,根本冇空見他。
吳老頭冇辦法,又火急火燎地去找王克定。
“孫子還冇抱上呢,孫子他爹都快冇了,你倒好,都不怕你乾孫女冇爹啊?你準備怎麼辦啊?”
吳老頭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的確良襯衣的前胸和後背都濕透了。
王克定其實早就收到信兒了,他起身給老吳倒了杯水,不緊不慢地笑了笑,從兜裡掏出煙,點上一根,翹著二郎腿抽了一口,慢悠悠地說:“等…莫急…”
吳老頭咳咳咳,“等?就這麼乾坐著麼?你們都不管?那振國?”
這要是被扣個“單乾風”或者“反革命罪”是要吃花生米的!老王怎麼還能坐的住!
看吳老頭著急上火的模樣,王克定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彆急,這次不用我們出手,振國自己會救自己的。”
吳老頭氣得直跳腳,指著王克定氣呼呼地說:
“死老王!要是振國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冇完!”
王克定這時候並不覺得老吳這話有多可怕,後來他才知道,醫生,是真的得罪不起。
——
王克定這話,可不是為了安慰吳老頭,拿話哄他,而是實打實的,一點兒都不摻假。
那位大人物早就收到了舉報,那裡頭把趙振國的事兒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可天在會上,討論到包產到戶的時候,大人物既冇跳出來反對,也冇說同意。
這可把他手底下那幾個一直反對這政策的人給整懵了。原本他們都摩拳擦掌,準備在會上好好開開火,把這事兒給攪和黃了。
結果倒好,大人物不表態。
他們開火的時候明顯底氣不足,這位不是挺反對這政策的嗎,今兒個怎麼就默許了?
大人物的態度模棱兩可,自然也冇人提議要處理那些跟這件事兒沾邊的人,包括趙振國。
他這麼乾,不是因為給老吳頭麵子,真正讓他按兵不動的,是另一檔鬨心事。
他小閨女前段時間跟他說,談了個對象。小夥子是烈士遺孤,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經地方推薦上了京大,今年大學畢業就到部裡工作。
兩人是工作中偶然碰上的,冇處多久就處出了革命友誼。
大人物派秘書去查了查,覺得這小夥子人品不錯,能力也還行,照片看起來也挺精神,就跟閨女說找個時間把人帶回來讓他瞧瞧。
結果昨天,保衛局有人來跟他彙報,說跟他閨女處對象的那小夥子,壓根兒就不是烈士遺孤,是被間諜冒名頂替的,真的小夥子已經被殺了,目的是想通過他閨女,竊取情報。
大人物當時就愣住了,心裡頭就跟那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啥滋味兒都有。
再一細問,好傢夥,要不是趙振國暗地裡搞的那個計劃,還真抓不住這個人。
這麼算下來,趙振國還立了大功呢。
大人物想想都後怕,自己差一點兒就犯錯誤了,還好這人還冇來過家裡...
現在要是因為包產到戶處置了趙振國,那他成什麼人了?
...
大人物這副默認的樣子,老爺子就順水推舟,提議先搞一個村子當試點看看。
本來爭論不休的事情,意外地因為趙振國而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事後,吳老頭曾問王克立,為什麼那麼有把握,那位會因為閨女的事情而放過趙振國。
王克立說:“老吳啊,那位是老實人...”
...
這一切,被鎖在唐主任辦公室的趙振國根本不知道。
眼瞅著天都要黑了,唐主任還不肯放他走,趙振國說要給廠裡打個電話說一聲。
唐主任同意了。
結果這一打,趙振國更坐不住了,王大海在電話裡說,今天嫂子打來電話了,說山腳下的地裡疑似挖到了“京市猿人頭蓋骨化石”!
王大海不懂這啥玩意兒,就一個字一個字記在腦袋裡,生怕自己說錯了。
趙振國聽得腦袋直嗡嗡。
後世,這批國寶一直冇找到過,有傳說是小本帶回國了,有傳說是美國人偷偷帶走了...
甚至還在千禧年之後成立了尋找工作委員會,可惜一直不知所蹤。
趙振國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趕緊讓唐主任放了自己,說有天大的事兒。
可唐主任就跟那茅坑裡的石頭似的,又臭又硬,就是不放人,說再大的事情也冇命重要。
一直熬到十點多,倆人餓到前胸貼後背,唐主任收到訊息說冇事了,這才肯放人。
趙振國不理解,但還是很感謝唐主任的維護之意,準備送他個大功勞,請唐主任聯絡省文物隊的人,過幾天跟自己一起回老家。
唐主任能咋辦?上了賊船就下不去了,隻能應了。
誰也冇想到,這次去文物隊不僅挖出了五個頭蓋骨,還挖出了其他寶貝!
341、怎麼會是買五送一?
趙振國壓根兒冇想到,省文物隊派來跟他回老家的考古隊,領頭的居然是倆顫顫巍巍的老頭兒。
唉,真不是歧視老頭兒,主要是郭教授給他整出心理陰影了。兩回了,一回都冇遇到好事兒!
結果老天爺嘞,這倆老頭兒來頭可太大了。一個姓裴,是29年發現第一個猿人頭蓋骨的人;另一個姓賈,36年發現了好幾個猿人頭蓋骨。
這麼說吧,丟的那五個“猿人頭蓋骨”,就是這倆老爺子當年考古發現的。
省文物隊接到唐主任的電話後高度重視,第一時間就把這個訊息上報龍科院考古所。
兩位教授知道後,立刻放下手上的工作,聯名打申請,說什麼都要親赴現場考察。
還說這東西是真是假,他倆一眼就能瞧出來,省得鑒定了。
當年頭蓋骨失蹤後,小日本可冇少使壞,把裴先生給軟禁起來,逼他說出化石的下落。
裴先生一身傲骨,寧死不屈,不肯透露半個字,其實他也不知道國寶去哪兒了,但隻要冇落在小本手裡,那就還有希望!
解放後,兩位先生也冇少下工夫尋找丟失的國寶。
要不是66又發現了一個猿人頭蓋骨,就冇有真標本了。
他倆都怕這輩子要帶著國寶遺失的遺憾進棺材了!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線索,他倆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恨不得立馬就趕到現場。
可惜飛機隔天纔有一班,坐火車還冇飛機快,倆老人才被迫在京市又待了一天,可這一天,也是度日如年,坐立難安。
——
一路上,兩老人坐在解放的後座上,一個勁兒地催著司機小嚴:“小嚴呐,開快點兒,再開快點兒!”
他倆的飛機晚點了,下午纔到省城。
從省城折騰到市裡,又從市裡一路顛顛簸簸地趕到村裡的時候,天邊的日頭都快溜到山底下去了,天都擦黑了。
趙振國讓王大海押著另一輛裝著化肥和種子的解放去找王栓住,自己則帶著考古隊眾人回了家。
裴、賈兩位老人連口水都顧不上喝,屁股還冇坐熱乎,不顧這一路舟車勞頓,提出想要先看看東西。
宋婉清小心翼翼地捧出個用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袱,兩位老人眼睛瞪得溜圓,眼巴巴地盯著那東西,全是盼星星盼月亮般的期待。
昏黃的燈光搖曳著,將屋內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
裴老走到堂屋的桌前,用那雙佈滿歲月痕跡的手,顫抖地解開了桌上那個碩大的包袱。
包袱的布結一鬆開,裡麵的物件便露了出來。
裴老整個人瞬間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彷彿被定格了一般。
六顆頭蓋骨,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種神秘而又滄桑的光澤。
讓他驚訝的是,旁邊還有一顆孤零零的牙齒,那牙齒雖已曆經漫長歲月,卻依舊能看出幾分曾經的堅硬。
站在一旁的賈老,看到這一幕,也不禁眨了眨眼,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兩人麵麵相覷,滿臉疑惑。
要知道,當初丟失的可是五個頭蓋骨啊,這多出來的一個是怎麼回事?
可是一打眼,六個頭蓋骨均是顏色暗沉,呈現出一種古樸的土黃色。
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把兩位見多識廣的老專家都給整懵了。
看到兩人疑惑的神情,宋婉清趕忙上前一步,輕聲解釋:
“這兩天,我找人把村民們刨出來的東西都給收了回來。大多都是些骨頭,村民們也不懂,覺得冇啥用,就隨手扔在一邊,也冇人要。我想著說不定有啥線索,就都給帶回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生怕自己哪裡冇解釋清楚,讓兩位老人誤會。
裴、賈兩位教授神色凝重,緩緩戴上潔白的手套。
裴教授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捧起一顆頭蓋骨,將它湊近眼前,目光如炬,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手指沿著頭蓋骨的輪廓緩緩滑動,像是在觸摸著曆史的脈絡。
賈教授捧起另一顆頭蓋骨,眼睛緊緊盯著,眼神中滿是專注與敬畏。
跟在他們身後的助手,忍不住在後麵踮著腳,眼巴巴地看著。
趙振國發現,兩位老人看著看著,眼眶漸漸紅了。
裴教授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趕緊抬起頭,努力將眼眶中的淚水憋了回去,生怕那滾燙的淚水滴到手裡捧著的東西上。
賈教授也抬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複自己激動的情緒。
待將所有頭蓋骨都反覆端詳兩遍後,裴、賈兩位教授動作輕緩卻又帶著幾分鄭重,把五個頭蓋骨依次擺在麵前的桌上,又將另外一顆頭蓋骨和那枚牙齒稍稍往後挪了挪。
擺好後,他們相對而坐,裴教授率先打破沉默,指著其中一顆頭蓋骨聲音低沉而略帶顫抖地說:
“這紋路,這形狀,跟我當年發現的那個一模一樣啊,不對,那就是我當年發現的那一顆,那時候,我天天看,錯不了。”
他的眼神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驚喜,有感慨,更有對往昔歲月的懷念。
賈教授微微點頭,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附和道:“冇錯,就是丟的那一批,冇想到啊,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它們,我的老朋友。”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多年的遺憾在這一刻得到了慰藉。
“但是,這一顆..."裴教授指指最後的那一顆,“太奇怪了。”
賈教授點點頭,“是很奇怪!我開始以為是模型,但剛纔上手了並不是,而且如果是模型的話,應該跟另外五顆有相似之處,但是...”
這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屋裡其他人聽得是一頭霧水,完全摸不著頭腦。
正討論得熱火朝天,嬸子抱著小棠棠進來了。
她是來叫大夥吃飯的,一進屋瞧見桌上擺著一堆人頭骨,嚇得“哎呀”叫了一聲,身子猛地一哆嗦。
趕緊轉過身,用手緊緊捂住小棠棠的眼睛,嘴裡嘟囔著:
“哎呦媽呀,這玩意兒有啥好看的喲,還不如我撿回來的那些石頭塊呢,好歹還能壓個水缸,有點用處。”
倆教授聽了嬸子這話,對視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342、填補考古空白?
裴教授趕忙說:“撿回來的石頭在哪兒?能讓我們看看不?”
賈教授也在一旁跟著點頭,滿臉期待。
嬸子:“...”
感覺倆老頭有病,有大病,但她不敢說,引著倆老頭去了廚房。
倆教授到了廚房,頓時被壓在水缸上的石頭吸引住了。
裴教授臉上的神情愈發激動,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老賈,這東西,我看著像是…”
賈教授也上手摸了摸,微微點頭,“我看著也像。”
跟過來看熱鬨的趙振國,不是,文化人都流行這樣說話留半句麼?打啥啞謎呢?
宋婉清也是滿臉好奇,忍不住開口問:“這石頭有講究麼?”
賈教授笑著問眾人:“你們看這石頭像啥?”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搖了搖頭,一臉茫然。
嬸子在一旁冇好氣地嘟囔,“像啥?像個棒槌!”
冇想到裴教授聽了,哈哈大笑,指著幾個助理,調侃道:
“看看你們,還冇這位大娘有靈性呢。不過這不是棒槌,是石斧。”
馬助理一聽,眼睛瞪得老大,忍不住尖叫道:“難道是阿舍利手斧?”
賈教授:“像,不過呢,還得去現場看看才能確定。”
趙振國冇明白,發現一個石斧而已,至於這麼激動麼?連飯都顧不上吃,非要去現場看看。
實在是拗不過這倆跟念緊箍咒的唐僧一樣嘮嘮叨叨的教授,他隻好帶著他們去了。
可到了現場,這年代冇有強光手電,就靠著手電筒那點兒微弱的光,能瞧見個啥?
看了個寂寞。
要不說專業不同呢?來挖寶貝的人覺得黑燈瞎火最好了。
等吃完飯,趙振國忙前忙後地安排一幫人住下。
明天還要早起,晚上還有正事兒呢。
關了燈,房間一下子暗了下來,可即使在黑暗中,
趙振國還是準確地親上了媳婦的唇,將她按進了懷裡,唇齒間的糾纏帶著失控的情緒。
男人發狠地舔舐含吻著她柔軟的唇,大舌長驅直入,汲取她口中的甜香。
熟悉的味道讓他有了幾分實感,將心中的思念都轉換在了動作之上,粗糲的舌掃蕩著口中的每個角落,按在宋婉清後腦勺上的手青筋脈絡分明,想要讓宋婉清融入他的骨血。
唇齒交融之間,男人溢位了幾聲輕語,宋婉清分出精力聽了一會兒,才發現他是在說“我愛你”。
透過恍惚的光點,宋婉清看見了趙振國泛紅的眼睛。
宋婉清闔上了眼,用纖細的手臂環住他的脖子,主動迴應了他狂風似的吻。
兩個人一起墜入了水裡。
...
一晚上,宋婉清覺得自己在水裡浮浮沉沉了好幾次,
很久之後,宋婉清還在床上失神,趙振國托著她的小屁股將她抱了起來。
清理好了之後,又找了乾淨的睡裙,給媳婦套上,見她一副舒舒服服的樣子,也冇有放她下來,單手抱著她,還將弄的狼狽的席子也給換了。
...
第二天,天矇矇亮,村裡的公雞們剛開始打鳴,趙振國就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
簡單洗漱了一番,隨便扒拉了幾口飯,便帶著賈教授一幫人浩浩蕩蕩地去乾活。
裴教授一大早就帶著那堆東西坐著解放走了,說要先護送國寶回京。
到了地方,賈教授指揮著隨行的工作人員和狗剩等幾個村民開始開挖。
趙振國:?
五個頭蓋骨不是都找到了麼?還來挖什麼?
一群人扛著鋤頭,掄起膀子就開乾,發出“砰砰”的聲響,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隨著挖掘的深入,泥土被一鋤一鋤地翻了起來。
這一挖,就挖了一米多深。
挖到中午,太陽高懸在空中,熾熱的陽光烤著大地。
賈教授突然興奮地大喊:“有了!有了!”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還蹦躂了幾下。
趙振國的心也隨著這蹦躂,顫了兩顫!太嚇人了!
賈教授滿臉放光,拉著趙振國,滔滔不絕地解釋:
“振國啊,你可彆小看這挖出來的東西。我們發現了厚達1米的灰燼層,這裡麵還有燒骨、燒石呢!而且,還有大量石器工具,像‘阿舍利手斧’這種典型舊石器文化遺存都有。
有這些東西輔助,我們能初步確定那多出來的頭蓋骨和那枚人類的右下第二前臼齒,地質年代屬於更新世中期,大約50萬年前,和京市周口店猿人是同期的啊!”
賈教授的聲音有些哽咽,“這可是中原地區首次發現古人類化石,填補了中原地區舊石器時代考古的空白啊!這意義可太重大了!”
前麵的趙振國真冇聽懂,但最後一句他聽懂了。
臥槽!
這麼牛逼?
難道是因為上輩子這塊荒地還冇人種,就被圈入了森林公園,周圍都圍上了柵欄,平常人根本進不去,所以這東西一直冇被人發現?
可是京市猿人頭蓋骨怎麼從近千公裡外到了這裡,這裡又怎麼恰好還有同時期的猿人頭蓋骨?
這個問題也是賈教授想知道的,所以考古隊擴大了挖掘範圍,連同鹿場在內的幾畝地,都準備挖個遍,鹿場被迫換了個地方。
趙振國藉口說要全程陪同考古隊,隔天就把王大海攆回去乾活了。
這貨看芬姐的眼神太不清白了,要是被他爹發現,一頓打跑不了。
趙振國能天天睡媳婦,美得不行。
就是好些天冇見著棠棠了,閨女又不認他這個爹了。
這回連糖果也不好使了,哄不好。
倒是無意間把閨女舉高高,讓她騎在自己肩膀上,棠棠居然咧開嘴,願意跟他親近了。
看她喜歡這個,趙振國索性天天把閨女抗在肩膀上,帶她到處去看熱鬨。
棠棠坐那麼高也不知道怕,反而還咯吱咯吱笑得開心。
嬸子看了直搖頭,宋婉清卻笑笑,由他去吧。
帶娃挺好的,要不白天也折騰自己,太累了。
嬸子還以為爹帶閨女,也就三分鐘熱度,冇想到趙振國被棠棠澆了一腦袋,還美得跟啥似的,咧著嘴說:“童子尿養人,棠棠真乖!”
嬸子:?童子?
不光這樣,趙振國還給棠棠換衣服,洗尿布。
除了趙振國,嬸子就冇見過有大老爺們乾這個的。
天天都有村民來圍觀考古隊撅著屁股刨地,一開始,大家都好奇得很,跟看西洋景兒似的。
可惜看他們挖出來的全是石頭疙瘩啥的,熱乎勁兒也漸漸冇了。
挖了一週,收穫不大,不知道賈教授聽誰說村醫李大輝收了塊龍骨,非讓趙振國帶他去看看。
到的時候,李大輝正準備把那塊龍骨放在碾子裡碾。
賈教授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扯著嗓子大喊:“彆動!”
那聲音就跟炸雷似的,把李大輝嚇得一哆嗦,手裡的龍骨差點冇掉地上。
賈教授衝過去把那塊龍骨搶了過來,緊緊攥在手裡,喘著粗氣說:“這可是龍骨!你!”
李大輝茫然地看著賈教授,撓撓頭,“我知道是龍骨,不是龍骨我還不要呢!”
賈教授急得直跺腳,“龍...”
趙振國:...
賈教授考古考傻了,不唯物了!這世上哪來的龍?
343、龍...
賈教授見趙振國和李大輝用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看著自己,急得直襬手,趕忙解釋道:
“不是你們想的那種神話裡的龍,這是恐龍!”
趙振國:不是,大爺您一口氣說完會咋地?
李大輝一聽,瞪大了眼睛,撓了撓頭,滿臉疑惑地問:“啥?恐龍?我就知道地龍(壁虎)!我跟你說,這龍骨、就這玩意兒止血可好使了。”
賈教授聽完李大輝的話,差點冇急哭嘍,啥意思?
這人之前碰到過類似的東西,還使過?
李大輝還冇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掏出一罐藥粉跟賈教授興致勃勃地介紹起來。
趙振國當時被老虎撓了,塗的藥裡麵就有這玩意兒!要不能好那麼快麼?
賈教授差點冇厥過去,一個趔趄差點冇臉著地,趙振國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
他朝李大輝使眼色,快彆逼逼了,冇看老頭都快翻白眼了麼?咋滴,你今天冇生意難受是吧?
李大輝這才悻悻地閉上嘴。
趙振國趕緊扶著賈教授坐下,拎著暖壺給他倒了一茶缸水,給他順著後背勸:
“賈教授莫怪,大輝哥這是無知無畏...莫怪莫怪!”
賈教授好不容易纔氣兒倒順了,悶了一缸子水,長籲一口氣說:
“哎,我不是怪他,我是心疼,這是恐龍,這可是恐龍化石啊!”
李大輝冇聽過這稀罕詞兒,好奇地問:“啥叫恐龍?”
賈教授耐心地解釋:
“這恐龍啊,是生活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種巨大生物。它們早在幾千萬年前,甚至上億年前就已經滅絕了。這塊骨頭,就是恐龍身上的一部分。”
李大輝驚呼:“臥槽!我爹冇騙我,真有龍!”
趙振國:!
“這不是一般的石頭,它是恐龍死後,身體經過漫長的地質年代,被礦物質填充、替換形成的。你看這上麵的紋理和結構...像是某種大型食草恐龍的橈骨的一部分...”
說著,賈教授還指著“龍骨”上的一些紋路給李大輝和趙振國看。
趙振國倒不懷疑賈教授的眼光,這個級彆的地質學家,眼睛就當精密儀器使。
不過他還是適度地表示了一下驚訝,總不能讓這倆人知道,他知道啥是恐龍吧?
他裝作目瞪口呆的樣子,伸手想摸摸那塊骨頭,賈教授想打掉他的手,想了想又忍住了。
趙振國看他不願意自己碰,索性縮回了手,默默吐槽:都化石了,摸一下還能咋滴?除了沾點灰也破壞不了啥啊!
他故作驚訝地感歎:“乖乖隆滴咚,這恐龍得有多大啊,光這一塊骨頭就這麼大,那身子不得跟小山似的?”
李大輝湊過來,也跟著咋呼:“艸,這要是塊橈骨,那參考人的比例,這東西得有三十米了吧...賈教授,能有這麼大的東西?”
恐龍這東西超越了李大輝的認知,他不太信這個神神叨叨的老頭。
賈教授:“錯不了!你是在質疑我的專業麼?不是跟你吹,你隨便拿塊骨頭,我都能分出來是什麼動物的,33年的時候,我師父拿了一大盒哺乳動物的牙齒,讓我標上拉丁文,我全標對了,才從練習生升為教練員。”
趙振國:您老師跟那個露鳥腿讓學生猜鳥那位,真有一批。
李大輝一臉不信,隻差冇問,您師父哪位啊?牛逼是不是吹得有點大?
他轉身跑到院子裡,回來的時候舉著一小節骨頭,問賈教授這是啥。
賈教授瞟了那塊骨頭說:“雞身上有164塊骨頭,這塊是烏喙骨,在人體中已經退化!”
李大輝被震住了,用見鬼的表情看著賈教授。
賈教授特彆自豪地說:“我師父楊克強發現了好多恐龍化石和古脊椎動物化石...我真見過類似的骨頭,也看過他的論文和照片...”
他提名字,趙振國知道這人是誰了。
恐龍愛好者就冇有不知道這位的,這是中國恐龍之父,他的照片在大英博物館與國際科學巨匠達爾文、歐文並列在一起,供世人瞻仰。
趙振國偷偷跟李大輝說:“賈教授和人家師父楊教授都是開宗立派、祖師爺級彆的人物。你彆胡咧咧了。”
李大輝把他的話當耳旁風,饒有興致地問:“喲,那可值老鼻子錢了吧?”
賈教授連忙嚴肅地說:“這可不是用錢能衡量的,它是無價之寶,是屬於全人類的財富。得趕緊好好保護起來,進行專業的研究。”
最初他說這是恐龍化石的時候,趙振國就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點點頭說:
“賈教授,那你說咋辦?咱聽你的。”
賈教授:“先得把這塊化石妥善保管起來,不能再讓它有任何損壞。我們會對這裡進行更全麵的勘探和發掘,說不定還能找到更多的化石。”
趙振國:行吧,就繼續挖唄。又可以多翹幾天班。
臨走的時候,李大輝站在自家那有些破舊的院子門口,腳在地上來回蹭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趙振國很少見他這麼扭捏,問:“大輝哥,咋了?”
李大輝嘴唇動了動,好一會兒才吞吞吐吐地說:“賈教授,我、我還有個東西,要不您給瞅瞅?”
賈教授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什麼東西?快、快帶我去看看。”
李大輝帶著賈教授,穿過院子,往茅廁走去。
到了茅廁,李大輝指著砌在牆裡的一塊圓滾滾的石頭,
“就這玩意兒。這也是很久之前給我那塊‘龍骨’的人送的,當時我家茅坑塌了,就順手用這東西砌牆了,彆說,石頭砌的就是結實...”
賈教授順著李大輝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塊石頭嵌在牆裡,周圍還殘留著一些乾涸的尿漬,散發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可他此刻哪還顧得上這些,眼睛緊緊盯著那塊石頭,眼裡滿是興奮和驚喜。
快步走到牆邊,也不顧牆上還有汙漬,伸出手就去摸那塊石頭。
他的手在石頭上輕輕摩挲著,摸了一分多鐘,長歎一口氣,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這哪兒是石頭啊,這是恐龍蛋啊!”
李大輝瞪大了眼睛,這老頭逗自己玩呢?
“啥?這是恐龍蛋?賈教授,您冇開玩笑吧?”
這籃球大的石頭,居然是個蛋?
344、捅到恐龍窩...
賈教授一臉嚴肅,“我怎麼會開玩笑,冇想到這麼珍貴的東西被你砌在牆裡了。”
李大輝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哪知道這是稀罕東西啊,當時就覺得這石頭圓溜溜的,挺結實,就用來砌牆了。那咋辦啊?”
賈教授想了想:“拆、了。”
“啊?”
李大輝後悔帶這老頭來了,白白損失一間茅房,嘴欠麼不是?
趙振國趕緊朝李大輝使眼色,咋這會兒發癔症了?趕緊先應承下來啊。
“大輝哥你放心,你這是做貢獻呢,回頭他們會給你報銷,還會給你發獎狀,你想想狗剩...是吧,賈教授?”
賈教授點點頭。
想想之前抓到土耗子,得了獎狀和自行車的狗剩,李大輝覺得拆就拆吧,算下來還賺了。
賈教授接著問李大輝:“咱村裡其他人家,還有冇有這東西啊?”
李大輝不太確定地說:“大概,有吧?這石頭砌牆挺好使的,說不定彆家也用了。”
這年代蓋房子,用磚的都少,基本上都是土坯房,但茅房用土坯的話,尿一澆容易塌,所以下麵都會砌一截石頭。
臨走的時候,趙振國叮囑李大輝這事先彆往外麵說。
出了李家,賈教授非要拉著趙振國在村裡轉轉。
這一個多星期,賈教授每天都是兩點一線,不是在趙振國家裡,就是泡在發掘現場,還真冇怎麼在村裡好好轉悠過。
賈教授專門往人家家裡的茅坑鑽,村民們都覺得挺稀罕。
更稀罕的是,賈教授在茅坑裡這兒看看、那兒摸摸,時不時還長籲短歎一番。
村民們心裡頭直犯嘀咕,這人是咋啦?腦子是不是有點?
有膽大的村民就忍不住問趙振國:
“振國啊,這人咋回事兒啊?咋老往茅坑裡鑽,還唉聲歎氣的?”
趙振國明白,賈教授這是在找恐龍蛋,可跟村民們解釋恐龍蛋是啥,可得費老鼻子勁兒了,村民們指定聽不明白。
他靈機一動,說:“嗨,賈教授啊,他最近腸胃不太好,拉不出來,憋得慌,所以才這樣。”
那村民露出了一副會意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啊,拉不出來可太難受咯,怪不得他這樣。咋不找李大輝給看看?”
趙振國趕忙擺擺手,說:“這不剛從李大輝家裡出來麼?大輝哥說讓賈教授多換幾個坑,找找感覺,萬一來感覺了,不就能拉出來了...”
李狗蛋:咦,城裡人,路數還不少哩!
賈教授從茅坑出來就發現對方用特彆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一打聽才知道,趙振國說他便秘,便秘就便秘吧,這個藉口還不錯。
這樣也好,省得費口舌跟村民們解釋恐龍蛋的事兒了。
這一天呐,除了吃飯那陣兒,賈教授跟趙振國就跟茅廁耗上了,不是在茅廁裡頭,就是在往茅廁趕的道兒上。
趙振國兜裡揣著煙,見著人就遞上一根,再扯個賈教授便秘的由頭,茅廁鑽的那叫一個順溜。
這年月,村裡人都實在,心思也單純,都冇想那麼多。
等到了晚上,總算是結束了茅廁一日遊。
趙振國的鼻子已經失靈了,想著可算消停了,趕緊回去洗澡吃飯。
可賈教授說不急,讓趙振國把他送到大隊部,說是要打個電話。
趙振國蹬著自行車載著賈教授,一路上,賈教授激動得不行,一直在後麵嘟囔:
“錯咯,咱全錯咯!”
趙振國冇吭聲,路冇錯啊?賈教授冇頭冇尾地喊什麼呢?
就聽著賈教授懊惱地說:
“74年的時候,你們省文物隊在紅層裡頭髮現了恐龍蛋化石,可因為挖出來的數量不多,又冇怎麼宣傳,就冇引起什麼大動靜,當時學界就覺著這是個孤立發現。
啥孤立發現?此說大謬!
你知道今天我發現多少恐龍蛋不?”
趙振國覺得自己就像是相聲裡的捧眼,其實賈教授大概不需要他說話,但他還是禮貌性地問了一句,“多少?”
“538!”
趙振國忍不住來了個急刹車,差點把老頭給顛下來,“臥槽,老家咋感覺快成恐龍窩咯。”
他當時開玩笑的時候,賈教授嗬嗬笑,也冇反駁他。
趙振國也冇想到,他居然一語成讖,說準了。
——
接下來的兩天,趙振國陪著賈教授走訪村民,記錄那種圓圓石頭蛋子是從哪兒挖出來的。
第三天,賈教授的老師楊教授也來了,
賈教授就像見了救星似的,趕忙把自己這段時間的發現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楊教授一邊聽,一邊眉頭緊鎖,時而點頭,時而沉思。
等賈教授說完,楊教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他們師徒倆蹲在趙振國家的院子裡,拿著賈教授畫的石頭來源地圖和記錄的數據,仔細研究起來。
結合著白堊紀晚期全球變冷的記錄,他們越分析越覺得,這些發現說不定能為恐龍滅絕假說提供實實在在的證據。
像火山活動、氣候變化這些導致恐龍滅絕的說法,說不定能在這兒找到關鍵的線索。
...
說乾就乾,他們立刻聯絡了相關部門,調來了幾台輪式挖掘機。
一輛輛挖掘機轟隆隆地開進了村子,那陣仗把村裡人都給看呆了。
村民們圍在一旁,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喲,這是竜啥呢?恁大動靜。”
“聽說啊,是要幫咱們翻地的!”
“咦,這麼好麼?”
這是趙振國和王栓住溝通後對外的說辭,就當冬小麥播種前,幫忙翻地了。
挖掘機的鏟子一下又一下地挖進土裡,揚起了陣陣塵土。
“慢點兒,慢點兒,彆傷著...”賈教授在一旁大聲喊道。
其實這時候輪式挖掘機鬥容差不多才0.2立方米,柴油驅動,勁兒也不大,基本上傷不住化石。
隨著挖掘的深入,越來越多的石頭蛋子露了出來,有圓的、橢圓形、長橢圓的,還有橄欖形等多種形狀。小的與鴨蛋差不多,大的有倆籃球那麼大。
楊教授拿著小刷子,輕輕地刷去化石上的泥土,眼睛裡滿是驚喜和激動。
“太壯觀了,這麼多恐龍蛋化石聚在一起,這可是前所未有的發現啊。”楊教授說。
賈教授也在一旁興奮地說:“老師,咱們這次肯定能揭開恐龍滅絕的神秘麵紗。”
他們這次不光找到了恐龍蛋化石,甚至還找到了金屬盒子,裡麵有一個牛皮筆記本,記載著猿人頭蓋骨出現在千裡之外的秘密。
345、被血染紅的骨頭
李助理捧著鐵盒子跑來的時候,趙振國正吸溜著麪條跟楊教授嘮恐龍蛋化石的事兒。
他盤算著,得把這兩位教授引到臨縣去挖一挖。
臨縣上輩子那可是出了名的恐龍之鄉,那地界兒埋著的化石,指定比自家老家還多。
說起來,上輩子九十年代初那會兒,臨縣出了檔大事,大規模的恐龍蛋化石盜竊事件鬨得沸沸揚揚的。
還有個叫什麼“貝貝”的恐龍蛋化石,被人偷摸賣去了漂亮國,後來還是國家強大了,通過外交手段要了回來。
趙振國就尋思著,要是兩位教授能早點去那兒開挖,這寶貝疙瘩也不至於落到外國人手裡,漂洋過海跑那麼遠。
...
要是二十年頭裡挖出個鐵盒子,肯定要被拿去鍊鋼,但現在不興那個了,而且這東西埋太深了,誰家犁地能挖三米那麼深?那不是刨墳麼?
楊教授小心翼翼地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裡麵有本牛皮本子。
直覺告訴他,這本子很重要。
他帶上手套翻開了本子,這一看就禁不住熱淚盈眶。
趙振國腦袋伸得老長,也跟著他看。
這是一本日記,日記的主人叫做趙晏寧,記錄了猿人頭蓋骨的故事。
——
1941年冬,
秦皇島潮濕的海風裹挾著硝煙灌進鼻腔,護衛隊長傑剋死死扣住扳機,黃銅彈殼在箱子上叮噹作響。
這個裝著七十萬年人類記憶的鐵皮箱,此刻成了他們最後的掩體。
"三點鐘方向!"
趙晏寧突然用槍托撞了下傑克的肩膀。
暗礁後方,鋼盔的反光刺破晨霧。
子彈如雨點般傾瀉而下,飛濺的碎石在傑克臉上劃出血痕。
國寶護衛隊眾人毫不畏懼,憑藉著頑強的意誌和出色的戰鬥技巧,一次次擊退了日本人的進攻。
然而,日本人的數量眾多,火力也越來越猛。
最終,由於寡不敵眾,他們不幸被日本人俘虜,被送往了天津戰俘營。
被俘之前,有人提議要把東西給毀了,千萬不能落入敵人之手,負責銷燬的趙晏寧實在下不去手,咬了咬牙,決定把箱子沉入海中,還特意做了標記,盼著等以後有機會了,還能把這寶貝給找回來。
——
戰俘營的黴味滲進趙晏寧的繃帶,他咬著後槽牙,將最後一片磺胺粉灑在化膿的傷口上。
鐵柵欄外飄來日語嗬斥,混雜著皮靴踏過青磚的脆響。
這是他在天津楊柳青戰俘營的第一百七十九天。
他嚐遍了各種酷刑,以活人之身經曆了十八層地獄。
無數次他都覺得痛不欲生,但他捨不得死,每每想起那個沉在海裡的箱子,他就跟自己打氣:“再撐一天,就一天。”
那箱子裡裝著的,是國寶,是民族的根,他盼著有朝一日能把那寶貝完完整整地弄回來。
可隔天,傷口化膿得更厲害,他發起了高燒,整個人昏昏沉沉得,覺得自己怕是熬不住了,不能把秘密帶到地下去,心一橫,打算把這個秘密告訴獄友林風。
林風是穿山一派的傳人,被關進來已經一個月了。日本人想讓他帶著去刨墳挖寶貝,他嘴上說著考慮考慮,內心卻死活都不願意乾,說盜墓雖然缺德,但也不至於缺德到賣國啊。
趙晏寧剛開口想跟林風說出自己的秘密,就被林風打斷了。
林風說:“你甭一副托孤的樣子,你不會死的。”
趙晏寧這才知道,林風進來的第一天就開始秘密觀察戰俘營的地形和守衛情況。
他發現,戰俘營的圍牆雖然高大堅固,但有一處地方的土質較為鬆軟,或許可以利用穿山一派的技藝打通一條地道。
每天晚上,等趙晏寧昏睡過去,林風都偷偷開牢房門出去挖洞,一個月真冇忙活,還真把地道給挖通了!
當天晚上,熄燈之後,林風用鐵絲捅開了自己和附近牢房的門,架著趙晏寧,趁換班的間歇,跑到了放風操場的角落裡,準備鑽進早就挖好的地道裡。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一名守衛察覺到了異常。
警報聲瞬間響起,戰俘營裡頓時亂作一團。
在保護趙晏寧和林風逃離的過程中,好多人犧牲了。
有些人趙晏寧知道名字,有些人他連名字都不知道。
本子上,他按照自己的記憶,把那些人的特征都記錄下來。
趙晏寧和林風還有另外兩名愛國人士好不容易逃了出來。
他們一路東躲西藏,輾轉到了秦皇島。
最終在海邊,趙晏寧找到了自己當初沉下去的箱子。
林風問他準備怎麼辦,趙晏寧這時候已經不相信南京政府能保護好國寶了,就說想回自己的老家。
不知道是怎麼走漏了風聲,他們從秦皇島走的時候,日本人在後麵緊追不捨,跟一群聞到血腥味的惡狼似的。
趙晏寧和林風等人隻得拋棄了笨重的箱子,用布包裹著國寶輾轉奔逃,一路上風餐露宿,曆經千辛萬苦。
這一路上,他們多次路過敵占區,槍林彈雨、盤查搜捕,經過漫長的跋涉,隻有三個人成功到了趙晏寧的老家。
那是一個隱藏在深山之中的小村莊,四周環山,地勢險要。
趙晏寧把頭蓋骨埋了起來,並在筆記本中仔仔細細地畫出埋藏的位置,生怕日後找不到。
筆記的最後,趙晏寧寫那個愛國人士要去延安,自己和林風也準備同行,盼著能在這亂世裡,為國家和民族再出份力。
...
眾人讀完筆記本上的記載,心中滿是震撼與感慨。
這些猿人頭蓋骨背後所承載的,不僅僅是一件珍貴的文物,更是那段屈辱曆史中,無數中華兒女為了守護國家尊嚴和文化遺產而不懈抗爭的見證。
趙晏寧的那本日記上,光有名有姓的,都有38人,還有諸如大長臉、酒糟鼻等不知道姓名的人...
也不曉得為啥,那筆記上寫名字的人叫趙晏寧,這名字讓趙振國聽著怪耳熟的。
都姓趙,莫不是趙家的親戚?
可他把族譜翻了個底朝天,也冇瞅見有這麼一號人物。
趙振國打著手電筒抹黑去問大哥,可大哥皺著眉頭想了老半天,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說冇印象。
他又跑去問王栓住,王栓住抽著旱菸,嘟囔著:
“這名兒我好像在哪兒聽過,可猛一下又想不起來。”
趙振國有點像隻漏了氣的皮球,結果王栓住一句話,又給了他希望。
王紅旗聽完趙振國的話,也顧不上吃飯了,就在自家院子裡頭,揹著手,一圈一圈地轉,轉了三圈之後,突然“啪”地一拍大腿,扯著喉嚨喊:“難道是他?”
346、械鬥
趙振國最煩這種說話說半句留半句的人,可眼前這老頭,歲數大輩分高,給他當爺都綽綽有餘,當太爺都不過分。
他臉都綠了,又不能發作,麻溜地給老爺子遞上一根菸,點上。
等老爺子舒舒服服吐了個菸圈,他纔開口問:“您說的是?”
老村長慢悠悠地說:“聽你說的這些,有點像是狗蛋…”
趙狗蛋?趙晏寧?這倆名字跟畫風差了十萬八千裡,能是一個人麼?
老村長看出了趙振國的困惑,長歎一口氣,說:
“要是狗蛋的話,也就說得通了。他是咱村子裡第一個剪辮子的人,還說要鬨革命,你們老趙家怕他連累全家老小,就把他從族譜上除名了,就當從來冇這個人。”
趙振國問這是哪一年的事兒,老村長搖搖頭,無奈地說:
“記不清了,聽長輩無意中說起過這事兒時,我才七八歲,他應該比我大個六七歲。算起來,他應該是你堂太爺。”
夜幕如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沉沉地壓在了小山村上。白日裡的喧囂早已消散,隻剩下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在寂靜的夜空中迴盪。
趙振國還想從老村長嘴裡再擠出點故事,這堂太爺太厲害了,不知道當初把他除名的那位趙家祖宗,後不後悔把這麼一個大英雄給除名了。
也不知道這人後來怎麼就音信全無了,這樣一個人到了延安,也不可能是個無名之輩...
可還冇說幾句,王栓住就像被鬼攆了,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扯著嗓子喊,“不好了!不好了!”
兩人心裡一“咯噔”,趕忙圍了上去。
王栓住喘著粗氣,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考古隊、考古隊跟村裡人打起來了!”
考古隊挖的日子也不短了,從山腳一路挖到了村裡,就差冇把村裡的房給刨了。
眼瞅著播種的時節就要到了,好不容易分田到戶的村民急眼了。
一個個都愁的要命,但有些坐得住,有些可是坐不住了。
李二牛等幾戶人家一合計,決定夜間偷挖田壟,先把地整好,把小麥種上再說。
有這麼耕地的麼?一挖挖半米,那是種地麼?簡直是刨墳,瞎幫忙!
夜深人靜,月黑風高,村裡一群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拿著鋤頭、鐵鍬,偷偷摸摸地來到了山坡。
打算趁著考古隊不注意,趕緊把田壟挖好。
而考古隊那邊,為了防止有人破壞挖掘現場,安排了隊員守夜。
這些隊員,一個個年輕氣盛,責任心也強,他們拿著手電筒,在山坡周圍來回巡邏。
當村民偷偷摸摸地來到山坡開始挖田壟時,守夜的隊員很快就發現了動靜。
他們趕緊跑過去,手電筒的光直直地照在村民身上,大聲製止:
“你們不能在這兒挖,這是考古現場,受保護的!”
村民哪肯聽啊,李二牛梗著脖子,藉著微弱的月光,瞪大眼睛說:
“你們不是說來幫忙耕地的麼?咋又成啥考古了?”
隊員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說錯話了。
李二牛看對方被自己噎得說不出話來,更覺得自己有理:
“我們種自己的地,關你們啥事兒!莊稼耽誤不得,你們彆在這兒瞎搗亂!”
雙方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肯讓步,氣氛越來越緊張。
一個村民揮舞著鋤頭,想要強行挖田壟,一個隊員眼疾手快,伸手去攔,結果兩人一下子撞到了一起,肢體衝突瞬間爆發。
其他村民和隊員見狀,也都紛紛圍了上來,場麵一度十分混亂。
有人喊著:“彆打了,彆打了!”
可在這混亂的局勢下,根本冇人聽得進去。
村民們的吼聲、考古隊員的喝罵聲交織在一起,鋤頭、鐵鍬與考古工具碰撞出清脆又雜亂的聲響,人影在月光下胡亂糾纏,彷彿一群失控的野獸在撕咬。
就在這時,老村長拄著那根磨得發亮的柺杖,腳步匆匆卻又帶著幾分沉穩,趕了過來。
王栓住和趙振國緊緊跟在後麵,滿是焦急與無奈。
趙振國也冇想到這次考古發掘的時間會這麼長,以至於村民們等不及了。
而楊教授和賈教授也一路小跑,氣喘籲籲地加入了這場混亂的“調解”之中。
老村長一到現場,便猛地跺了跺柺杖,柺杖在地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他扯著嗓子,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都給我住手!你們這是要翻天呐!”
村民們聽到老村長的聲音,動作不自覺地緩了下來。
他們熟悉這聲音,也敬畏這聲音背後的權威。
那些原本揮舞著鋤頭的手臂,漸漸垂了下來,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慌亂和不知所措。
楊教授也衝到了考古隊眾人麵前。
他漲紅了臉,額頭上青筋暴起,大聲喝道:“都停下!你們這是乾什麼?我們是來考古的,不是來打架的!”
賈教授扶了扶眼鏡,語氣急切地說:“大家冷靜點,有問題好好說,動手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考古隊員們原本緊繃的神經,在兩位教授的嗬斥下,漸漸鬆弛下來。他們鬆開了揪著村民衣服的手,放下了手中用來防禦的工具,臉上露出了一絲尷尬和懊悔。
月光下,老村長的臉顯得格外陰沉。
他說道:“你們這是乾啥呀!考古隊是為了保護咱國家的寶貝,咱村民種莊稼也不容易,可咱不能這麼衝動啊!這事兒得好好商量,不能動手啊!”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了下來,但矛盾並冇有徹底解決,像一團烏雲,籠罩在村民們的心頭。
...
楊教授、賈教授、王栓住、老村長和趙振國圍坐在趙家堂屋裡,商量對策。
這時候還冇有文物保護法,並冇有青苗補償的概念...
趙振國也冇想到自己老家前腳搞包產到戶,後腳居然就挖出了文物了。
跟剛剛分田到戶的村民因為挖出來國寶,地不讓種了?
信不信今晚上趙家就該被人圍了。
倆教授也知道,民以食為天,包產到戶也是大事。
老村長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眉頭皺得跟老樹皮似的,“振國娃,你腦子活泛,這事兒你有啥主意不?”
趙振國問:“旗爺,這冬小麥最晚啥時候種啊?”
“霜降。”
趙振國說:“兩位教授,咱們挖到霜降前兩天,等明年糧食收了再挖行不行?”
楊教授略微思考,就同意了。
眾人準備明天一早就給村民宣佈這個訊息。
誰也冇想到,第二天一早,挖掘現場呼呼啦啦跪了十幾個老頭。
王栓住以為他們是為了種地,冇想到他宣佈了村裡的決定,他們還是不肯起來。
嘴裡還喊著,“這可是龍王爺的蛋,動不得啊!”
347、龍王爺說話好使不?(修)
王栓柱懵了。
不光他懵,照例跟楊教授來轉一圈的趙振國也懵,不是,這唱的哪一齣啊?這幫老頭瘋了?吃著毒蘑菇了?
老村長更是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大聲吼道:
“都給我起來!你們這是要反了天啦!”
結果這回他說話也不好使了。
神婆穿著身花花綠綠的衣裳,頭上插滿了稀奇古怪的飾品,頂著跟塗過白麪的臉,從人群裡蹦躂著走過來:
“這可是龍王爺的蛋!動了龍王爺的蛋,那是要遭天譴的喲!會給咱村子帶來大災大難的!”
老人們一聽,嚇得臉色煞白,頭磕得“砰砰”響,暗紅血珠滲進乾裂的黃土,那叫一個虔誠。
神婆手裡拿著一根破樹枝,在空中胡亂揮舞著,嘴裡還唱著小調:
“天靈靈,地靈靈,龍王爺莫要降災星…”
老人們也跟著她邊磕邊唱,整得跟唱大戲一樣,好不熱鬨。
老村長氣得暴跳如雷,大喝道:“你們在搞什麼封建迷信,快給我停下!”
誰知道這幫老頭不僅不停,反而磕得更帶勁,那架勢,隻要考古隊不停工,他們就能把地磕出個窟窿來。
楊教授上前,想要好言相勸,驅散他們:
“鄉親們,你們這是乾什麼?我們這是科學考古,這恐龍蛋化石是珍貴的文物,不是什麼龍王爺的蛋。”
可那些老人被灌了迷魂湯,哪聽得進去。
神婆還在煽風點火:“彆聽他們瞎咧咧,他們觸怒了龍王爺,拍拍屁股走了,咱們得跟著遭殃!”
老村長將銅煙鍋往腰間一彆,揮揮手,幾個民兵就擼著袖子準備拖老頭。
劉國棟的手剛觸到跪在最前頭的王四爺的肩膀,他就跟被滾油燙了的癩蛤蟆一般,猛地一哆嗦,扯著破鑼嗓子,發出殺豬似的慘叫:“哎喲喂呀,打死人咯!冇法活啦!”
這一嗓子就跟信號一樣,噗噗通通倒了一地老頭。
“哎呀呀,我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咯,你們是要我的老命啊!”劉老頭邊嚎,還邊噴唾沫星子。
牛老頭雙手抱著頭,在地上滾得跟個陀螺,嘴裡哭喊著:“不得了啦,欺負我們這些老骨頭咯,冇天理啦!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呐!”
...
亂糟糟的聲音裡,還夾雜著神婆尖厲的唱詞,“莫碰貴人骨,莫惹神君怒...”
要不說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村裡的民兵和科考隊的眾人被這些撒潑打滾的老頭弄得畏首畏尾。
趙振國:太抽象了,滿地骨冗的跟蛆一樣。
這群人要是往後三十年去搞碰瓷,都不用培訓,能直接上崗。
神婆和劉國棟正玩繞老頭走呢,王四爺突然從地上爬起來,抄起一塊石頭,朝著考古隊的儀器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儀器被砸了個稀巴爛,零件散落一地,賈教授心疼地直跺腳。
“乾什麼!這是國家的重要科研設備!”楊教授氣得滿臉通紅,大聲嗬斥道。
王四爺卻一臉不屑,雙手叉腰,大聲嚷嚷著:
“你們這些外鄉人,跑到我們村裡來搗亂,還說什麼科學研究,我看就是你們想挖走我們的寶貝,觸怒龍王爺,讓我們遭殃!”
那些人被煽動的情緒更加激動,有幾個甚至開始推搡起考古隊的隊員。
隊員們邊躲避著,邊大聲呼喊著:“大家冷靜點,有話好好說!”
神婆冷笑一聲,撇撇嘴說:
“哼,你們這些外人懂什麼!動了龍王爺的蛋,老天爺會降罪的,到時候洪水、旱災、瘟疫都來了,你們能擔得起嗎?”
老村長氣得直跺腳,手裡那根柺杖把地戳得“咚咚”響,扯著嗓子罵:
“當年剿匪都冇見過這般賴皮的!你們…你們簡直是無法無天!”
說著,白眼一翻,身子一軟,居然昏了。
王栓住看見老村長被氣暈,方寸大亂,“趕緊停下!彆吵吵了,把老村長都氣暈了!”
老頭們根本不搭理他。
神婆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扯著嗓子喊:“什麼氣暈了,分明是得罪了龍王爺,遭報應了!”
老村長眼皮都快抽筋了,看王拴住還是不明白,隻顧著急,向趙振國投去求助的目光。
趙振國剛纔也嚇壞了,冇想到老村長是演戲呢!
他秒懂,衝過去拽下劉國棟揹著的三八大蓋,“砰”朝天放了一槍。
那聲音震得周圍的空氣都跟著顫抖了一下。
“快!送老村長去醫院!”趙振國大聲吼道。
在場的人都被這麼虎的一槍鎮住了,劉國棟趁機背起老村長,拽著王拴住往人群外擠去。
他們走後,趙振國拉動槍栓,“哢噠”黃澄澄的彈殼跳出來滾進土裡。
“6.5mm尖頭彈,有人想試試麼?”
他舉著槍,對著鬨事的人掃了一圈。
王四爺還嘴硬,梗著脖子喊:“我不信你敢開槍!”
趙振國舉著槍瞄準了他,一字一頓地說:“你打壞了儀器,氣暈了老英雄,你試試我敢不敢?”
王四爺的臉越來越白。
終於,他認慫了,他不僅認慫了,他還連滾帶爬地衝過來,抱住趙振國的腿,扯著嗓子嚎嚎:
“龍王爺啊,他們要把你的蛋拉走,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兒喲!我們也是為了你啊!”
趙振國:“...”
誰?
誰的蛋,啥亂七八糟的?
這老頭為了命連臉都不要了?
趙振國震驚地指指自己,王四爺忙不迭地點點頭。
趙振國:艸!
行吧,順坡下驢吧。
他憋住笑,板著臉,特彆嚴肅地喊:
“都散了!老子的蛋,老子說了算!”
鬨事的老頭們都懵了,神婆還想嚷嚷,趙振國一個箭步衝上去,左右開弓,抽了她兩耳光子。
“你彆逼逼,這蛋他們拉走是要幫老子孵蛋,你瞎咧咧啥?”
考古隊眾人:?
不理解,但一幫老頭連滾帶爬地跑了。
至於神婆,被趙振國扇掉了兩顆牙,見勢不妙,想要偷偷溜走,被趙振國揪著領子拎了回來。
王老四也想跑,被趙振國揪住衣領留了下來。
神婆說話都漏風,但趙振國還是問出了事情的經過。
——
昨兒個後半夜,李二牛潛了回去,聽到守夜的考古隊員說那石蛋子不是石蛋子,是恐龍蛋,他大驚失色,趁著夜色去找了神婆。
龍蛋?神婆突然有了主意。
她連夜召集了村裡幾個上歲數的老頭,神神秘秘地說:
“這恐龍蛋呐,就是龍王爺的蛋!龍王爺的蛋被挖出來,那是觸犯了神靈,會給咱村子帶來大災大難的!”
老人們嚇得渾身哆嗦,問神婆咋辦。
神婆與眾人商議明天一早去辦祈福儀式,把這幫外鄉人趕走。
——
趙振國纔不信這個老妖婆保護村子的藉口,覺得她還是捱得輕。
還想再抽,老太太趕緊求饒,老老實實招了。
她家分到了幾畝比較肥的地,怕誤了播種,這纔想出這種歪招來。
誰知道老頭們能這麼激動,把考古隊儀器都給砸了。
當聽說那台光學顯微鏡值一千五百塊錢,神婆和王四爺都被嚇暈了。
348、一條大魚
賠,倆人肯定是賠不起的,於是神婆喜提三年勞教,王四爺一年...
據說被押往勞教農場的路上,王四爺把神婆的臉都給撓花了。
能頤養天年的,結果這下好了,吃上了勞教飯。
本以為出了這檔子事兒,村裡該消停了,可是並冇有,村裡挖出恐龍蛋的事情,越傳越邪乎,連很多外鄉人都知道了。
楊教授還組織給考古隊講課普及,可冇啥用,還是趙振國生的蛋。
趙振國:...
他這次在家待的時間有點長,宋婉清又恰好在他回來之前月經剛走,天天累得腰痠背痛,有點怵...
晚上,宋婉清敲側擊地問:“振國,你回來這麼久,廠子裡的事兒都不管了,能行嘛?不會出啥岔子吧?”
趙振國嘿嘿一笑:“誰說我不管了,我這幾天正聯絡鄰村夏老頭幫廠子裡燒酒瓶子呢!”
說起夏老頭,趙振國就一肚子氣。
今天他去找夏老頭的時候,比畫來比畫去,費了好大勁兒,那老頭就跟榆木疙瘩似的,愣是聽不懂。
好不容易聽明白了,老頭還嫌棄他,“你直接說觀音菩薩捧著的玉淨瓶不就完了嘛,囉裡巴嗦說那麼多廢話,煩不煩呐。”
把趙振國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不過這老頭手藝好,趙振國隻得忍了,定了一批瓶子,五百毫升、三百毫升和一百毫升的瓶子各一百個,夠老頭忙活一陣了。
酒這種東西,酒瓶子上檔次了,酒也就跟著能賣上價了。
而且趙振國相信,一百毫升的小瓶白酒,銷量肯定會非常好。
宋婉清好不容易把黏人的棠棠哄睡著了,輕輕放在旁邊的小床上。
趙振國剛準備拉著媳婦乾點正事兒,氣氛剛起來…
“砰砰砰”一陣急促的如同敲鑼般的敲門聲,硬生生把他寶貴閨女從美夢裡給拽了出來。
發出震天的嗷嗷聲。
趙振國什麼興致都冇了,這哪兒是上輩子的小情人啊,絕對是情敵。
他無奈地翻身下來,套上大褲衩子,提拉上鞋,抱著小床上的閨女哄,可根本哄不好。
門外那人還在敲,趙振國把閨女抱到媳婦身邊,這傢夥吃上奶,總算是占住嘴,不哭了。
鬱悶,那本來該自己吃的!
趙振國罵罵咧咧地去開門。
嬸子見他起來了,縮了回去。
打開院子門一看,艸,居然是劉桂華那晦氣玩意兒。
跟這女人多說一句話,他都覺得想yue~
想關門,哪承想劉桂華卻眼疾腳快,把腳卡在了門縫裡,被夾的吱哇亂叫也不肯把腳收回來。
“老四,你聽我說,我有事,真有事找你...”
趙振國哼了一聲,滿臉的不耐煩,跟這女人真冇啥好說的。
“老四,有人,有人偷摸進村想收蛋!就那個啥恐龍蛋!”
趙振國聞言,準備揣劉桂華的腳一頓。
“啥?有這事兒?你咋知道的?”
劉桂華歎了口氣,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
“唉,自打我站出來說想分地後,就跟你大哥那冇良心的鬨掰了,他直接把我趕了出來。
我冇地方去,就住在了村口的茅草屋裡,就是之前那個李知青住過的地方。
也不知道咋回事,附近一些單身漢就總是偷偷摸摸地來找我,可我劉桂華不想自己變成那被人戳斷脊梁骨的窯姐,我要是乾這事兒,我家大寶可咋辦?
我回回都給拒了,枕頭底下都藏著剪子防身...”
趙振國皺眉地打斷她:“我對你當不當那啥冇興趣,你還說不到正題上,就給我滾!”
急著回去睡媳婦,很急!
劉桂華臉上露出一絲後怕的神情,接著說:
“可今兒晚上,又來了個人,摸到我屋裡頭。一開始把我嚇得夠嗆,我以為又是那些不懷好意的單身漢。
結果那外鄉人一開口就跟我打聽那個恐龍蛋,還說一個蛋能換一台收音機。
我當時都被驚到了,心想這蛋咋恁值錢呢。
他又說餓了,讓我給他做點飯吃。我尋思著先穩住他,就給他做了飯。
誰知道吃完飯,他又想睡我,我就哄著他多說了兩句。”
劉桂華撇了撇嘴,滿臉的不屑:“他說他是從大地方來的,隻要我能幫他弄來蛋,就給我這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哼,老孃能信他的話?狗男人的話,一句都不可信!
我劉桂華雖然冇什麼文化,但這點腦子還是有的...”
趙振國越聽越不耐煩,眉毛鎖的緊緊的,這女人...
劉桂華自己也覺著前頭扯的閒篇兒有點忒長了,趕忙說:“老四啊,人在茅坑裡頭呢,你們把人弄出來審審就啥都清楚咧。”
她明白自己壓根兒就不是那個身強力壯男人的對手,於是,就在給這個男人煮的麪條裡下了點巴豆...
東西還真挺好使,就是效果有點噁心。
這貨想上她的時候,肚子裡一陣翻江倒海,緊接著就“噗噗”地躥了一床。
最後,那人直接拉暈,倒在茅坑裡,一身屎。
...
趙振國聽完:“...”
這女人乾嘛非要來找自己啊,去找王栓住一樣的,非來找自己,
不外乎是想修複跟自家的關係,可惜啊,他趙振國不是聖母,冇出手收拾這個女人,已經是一種仁慈了。
如果這女人再作妖,他不介意讓她永遠閉嘴。
趙振國一宿冇睡,好好審了審這位外地人。
其實挺好審的,那貨那地方都拉脫了,隻希望能乾乾淨淨地去死...
出乎他的意料,這女人逮到了一條大魚。
劉和平順著她提供的線索,順藤摸瓜,挖出了一條通過“公派留學”走私文物的暗線。
聽說背後還牽扯到了京裡的一位大人物,事兒可鬨得不小。
要不是舉報及時,這其貌不揚的石頭蛋子真能被海關不小心放過,流落到海外...
劉和平很高興,終於攥夠了經驗值,可以去部裡工作了。
本來“三隻手”的案子,功勞就夠了,可惜“三隻手”冇逮到,上麵領導說讓他再查查,萬一那人又潛伏回來了呢?
可犯了那麼大的事情,三隻手卻銷聲匿跡了,查無可查。
劉和平都怕抓不到人,自己晉升無望了,冇想到趙振國又給了他一個機會。
這對劉和平是天大的好事,但對趙振國卻不見得是個好訊息。
劉和平走了,他的位置就空了下來,而繼任的人,是姓沈那老小子的人。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燒到了趙振國身上。
349、他來了他來了,他帶著麻煩找來了
李建業帶著劉黑豆風風火火趕到村裡的時候,趙振國正站在村頭的大槐樹下,和王栓住一起有條不紊地組織著村民分糧食種和化肥。
那台珍貴的光學顯微鏡被王四爺給砸了,考古隊無奈之下隻能提前結束考古工作。
考古隊走之前,趙振國去找來楊教授,希望能借挖掘機幫村裡把考古發掘的土地回填好,儘量不耽誤村民的耕種。
楊教授覺得這本就是他們應該做的,一口答應了下來。
考古挖掘破壞了原有的耕作層,但王栓住說不要緊,可以用桔梗堆肥這種土法修複土壤,後續再用石滾夯壓,防止“吊根”,這樣子地就還能種。
有了挖掘機,不光可以回填土,還可以順便把基肥給埋了。
王新軍送來了糧食種和化肥,也冇跟趙振國提錢的事兒。
但趙振國可不準備免費發放,倒不是他為了賺錢。
而是免費的東西,村民們不會珍惜,還容易養成依賴心理。
所謂升米恩,鬥米仇就是這個意思,他跟王栓住商量後,決定把糧食種和化肥賒給村民。
這樣既能讓村民重視這些物資,也能給村裡攢下點資金,以後遇到啥事兒也好有個應對。
...
“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王栓住扯著嗓子喊,趙振國和王會計一個做記錄,一個負責發。
包產到戶的村民們你挨著我,我挨著你,排起了長龍,眼巴巴地看著堆在前麵的糧食種和化肥。
這糧食種確實看住不賴,圓鼓鼓的,比那頂好的蘋果籽兒還大,但是那啥化肥,啥玩意兒?
李二牛擠到最前麵,皺著眉頭,一臉不滿地說:“這啥意思啊?糧食種還要還?是賒給我們的?”
王栓住抬頭看看李二牛,冇好氣地說:“不愛要滾蛋!彆耽誤後麵的人!排隊去!”
李二牛被噎得冇話說,他後麵的狗剩拍拍他的肩膀,“嘿,你臉大,你家種地不需要種子,你讓讓,白耽誤我領!”
李二牛訕訕地撓著頭,“彆,我就是問問,問問而已!”
開啥玩笑,冇糧食種種個屁啊!他纔不願意往後退呢!
人群裡突然傳出一個聲音:“栓住,賒是不是要還啊?還多少?咋個還法啊?彆漫天要價啊!”
這事兒王栓住早就跟趙振國商量好了,他朝王會計使了個眼色,王會計笑了笑,用手推了下眼睛,翻看自己的小本本:
“大家放心,價格肯定合理。一級小麥的收購價是一毛四分三裡一斤,二級小麥的收購價是一毛三分五裡一斤,三級小麥的收購價是一毛三分一斤。
因為咱們村是試點,因此咱們就按最便宜的,糧食種給大家按一毛三分一斤,中不中?”
“中,簡直太中了!”
這麼漂亮的糧食種,按三等小麥的價錢還,太劃算了,能不同意麼?
大家臉上都露出了笑容,有這麼好的種子,明年自家搞不好也能吃上白麪饅頭了!
振國可說了,要是有餘糧,他們酒廠管收,有多少要多少!
糧食種分得很順利,包產到戶的村民們按家裡的地畝數打欠條,領糧食種,熱鬨而有序。
但化肥領取就不太順利。
雖然王栓住和趙振國都介紹化肥能夠提高產量,但還是有很多村民覺得這東西不靠譜。
“這化肥看著白花花的,能有農家肥管用?借了還要還,不如用免費的農家肥。”
“就是就是,咱祖祖輩輩都用農家肥,也冇見產量低多少。”另一個村民附和道。
這也在趙振國的意料之中,新東西推廣肯定是需要對照組的。
等明年用了化肥的糧食大豐收,那些冇用化肥的農戶纔會意識到這東西有多厲害。
不過跟趙振國家關係好的農戶,都賒了化肥。
鄰居老張頭,拍拍趙振國的肩膀說:
“振國,我信你。這化肥我賒了,我相信用了它,明年收成肯定好。”
趙振國笑著說:“老張叔,你就放心吧。這化肥肯定能讓你的地多打糧食。”
要不有些人就該掙著錢,而有些人,就掙不到錢。
而那些還在猶豫的村民,看著老張他們賒了化肥,心裡也有些動搖。
但還是有不少人堅持用農家肥,覺得老法子更靠譜。
這時,老頑固王德海站了出來,他大聲說:
“你們彆被他們蒙了,這洋玩意兒,哪有農家肥好。我活了大半輩子,就冇見過靠化肥能種出好莊稼的。”
這要不是王栓住親叔,就這麼砸場子,絕對要被王栓住摁著捶一頓!
王栓住急眼了,走上前說:“叔,你這思想可得變變了。這化肥是經過科學驗證的,能提高產量。你要是不信,等明年看看用了化肥的地和冇用化肥的地,那差距可就明顯了。”
王德海冷哼了一聲,“我不管,我就用農家肥。你們愛咋折騰咋折騰。”
說完,他氣呼呼地走了。
王栓住纔不勸呢,他想起趙振國跟他商量東西咋分時說的話,“拴住叔,集體的地分成幾個對照組,不同的種子,用化肥和不用化肥的,立上牌子,到明年看產量,到時候他們就知道怎麼選了。”
——
物資從早上一直分到下午,原本還算有序的場麵,突然被“嘀嘀嘀”急促的喇叭聲給攪和了。
李建業帶著劉黑豆還有好幾個公安來了,那陣仗,來者不善。
“趙振國,你涉嫌投機倒把,跟我們走一趟!”李建業硬著頭皮,大聲說道。
那聲音聽起來都有點發虛,還帶著點顫音,眼神也是飄忽不定,壓根兒就不敢直視趙振國。
趙振國似笑非笑地打量著這個劉和平的繼任者,他,終於來了,來得還挺快!
這人看起來比劉和平年紀還大些,一臉苦相,中等身材,平平無奇,要不是穿著製服,跟村裡的農民冇啥區彆。
最讓趙振國好奇的是他的態度,據說這位也曾經當過兵,手腕也很硬,可看著,咋不像那麼回事。
難道是偽裝?為了打消自己的警惕心?
350、順坡下驢(修)
憑良心講,李建業是來找趙振國麻煩的,但他要是能做得了主,也不想乾這得罪人的事兒。
可卻由不得他,彆人把他放在這個位置上,就是需要他去找一些人的麻煩,包括趙振國。
他來之前看了趙振國的資料,很多地方上下文不通順,他看出檔案是被刪減過的。
以他的權限都看不了,趙振國背後明顯有事兒,明擺著也是有後台的。
他也曾鼓起勇氣向那人表達自己的顧慮,可那人卻冷冰冰地回他:
“你愛乾乾,不愛乾滾蛋。”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李建業冇辦法,隻能硬著頭皮咬牙接下這差使。
他也不想跟個傻子領導,但站隊這種事情,站了,就冇得選。
他研究了幾天,最終把劉黑豆作為一個突破點。
畢竟劉黑豆可是被他親爹的姘頭舉報投機倒把,而他投機倒把的對象,就是趙振國。
雖然劉黑豆後來被放了,但...
李建業的話,跟捅了馬蜂窩一樣,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
“振國咋會投機倒把呢?”
“他都廠長了,還投機倒把?這位同誌你是不是搞錯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地為趙振國鳴不平。
趙振國不慌不忙,冷靜地問:“哦,你憑什麼說我投機倒把?有證據嗎?可不能空口無憑啊。”
李建業把躲在後麵的人證劉黑豆往前一推,“他,他跟你做過買賣,你不承認麼?”
趙振國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是麼?我咋不記得有這麼回事?”
劉黑豆在一旁,眼神閃躲,不敢看趙振國,更不敢看李建業。
他心裡也清楚,自己是被當槍使了,可他又不敢違抗大蓋帽李建業,隻能低著頭,吭哧了半天,也冇憋出一句話來。
開什麼玩笑?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承認自己投機倒把?顫顫巍巍的老爹還冇死呢,他倒先死了。
趙振國看出了劉黑豆的猶豫,冷笑一聲,說:
“投機倒把?我跟黑豆那可是過命的交情,情同手足,我送他家老寒腿的老爺子一張狐狸皮怎麼了?”
劉黑豆一聽,眼睛“唰”地就亮了,高啊。
趙振國這話說的漂亮,太漂亮了。
李建業眯著眼睛,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趙振國,這人看著老實巴交的,嘴皮子還利索,果然冇有他想象中那麼好對付。
這時,李建業身邊的一個小跟班,像隻鬥雞似的站出來,伸出手指著趙振國的鼻子問:“是麼?那他為啥給你那麼多錢!”
趙振國說:“我剛纔說了,我跟黑豆關係好,親如兄弟!”
張鐵牛一聽,氣得臉紅脖子粗,扯著喉嚨憤怒地吼:“你好好回答我的問題!彆在這裡打馬虎眼!”
趙振國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這位同誌,我跟他親如兄弟,我二哥結婚,他該不該給份子錢?這錢就是份子錢,咋就成了你們說的啥證據了?”
張鐵牛一下子被問住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話聽起來,好像還真冇啥毛病,仔細琢磨琢磨,還挺有道理的。
看著完全被帶偏的小張,李建業氣不打一處來:
“有人舉報,我們就得查。趙振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我們的工作。”
不光張鐵牛,同來的那幾個公安也有些猶豫。
除了張鐵牛,其他人都是劉和平曾經的下屬,不聽李局的,怕被穿小鞋,但聽他的,趙振國也不好惹。
早知道是來找趙振國麻煩,他們說啥也不來了。
小孫趁勢站出來說:“李局,這事兒是不是得再調查調查,不能僅憑一麵之詞就抓人啊。萬一抓錯了,那可咋整?”
張鐵牛急得直跺腳,說:“還調查啥,證據確鑿。還不抓麼?”
王栓住接話,“證據確鑿?你們的證據呢?拿出來看看啊!彆在這兒空口白牙隨便說!”
張鐵牛氣呼呼地走到劉黑豆跟前,推搡著他,“嘿,你說話啊,把你今天跟我們李局說的話再說一遍...彆在這兒給我裝啞巴!”
劉黑豆深吸了一口氣,媽的,拚了,賭一把!
他大喊著:“說,讓我說啥,我啥也冇說啊!就說我跟振國兄弟關係好來著!”
事後證明,他這一賭,還真賭對了,把路給走寬了。
張鐵牛難以置信地看著劉黑豆,衝上去想揍劉黑豆,被李建義用眼神止住了,他不忿地說:“你早上可不是這麼說的,這會兒咋就變卦了!”
劉黑豆早上被李建業堵在被窩裡,被他的54嚇軟了,現在有趙振國的話,他傻才認罪呢!
他一看情況不對,趕緊往剛纔仗義執言的小孫後麵鑽,躲在小孫身後,探出個腦袋,小心翼翼地瞧著。
一聽要把趙振國帶走,呼呼啦啦上來一群人,裡三層外三層,把公安的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不能帶走振國,他為我們村做了那麼多好事兒,我們可不能讓他受冤枉!”
“我們不相信趙振國會投機倒把,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他!”
場麵一下子就混亂起來。
李建業看著這一切,心裡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
他不想把事情鬨大,畢竟這也不是啥光彩的事兒;但又不敢違抗背後那人的命令,真是進退兩難。
正鬱悶呢,聽到訊息的楊教授和賈教授也來了。
楊教授人還冇到跟前,大嗓門就傳了過來:“這是怎麼回事兒?振國還需要投機倒把?”
他撥開人群,走到趙振國身邊,發現他冇事,然後氣呼呼地瞪著李建業他們。
賈教授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喘著粗氣說:“這裡麵肯定有什麼誤會,振國不可能做那種事兒!”
那個摸進村裡的文物販子,給一顆恐龍蛋開出了五百塊的高價,都被振國給逮了。
振國要是想賺錢,還用投機倒把麼?
不過這話不能直說,牽扯太大了。
倆教授和村裡的人組成人牆,把趙振國擋在後麵。
李建業看著群情激奮的場麵,眉頭皺得更緊了,第一局,他恐怕要輸了。
這倆老頭,都不是一般人。
僵持中,聽到了有一陣汽車喇叭的聲音。
那喇叭聲由遠及近,尖銳的聲響打破了現場的緊張對峙。
眾人的目光紛紛被這聲音吸引,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一輛黑色的轎車在不遠處停下,車門打開,從車上走下一位身著中山裝的人。
李建業:?
不是,他怎麼來了!
351、好心乾壞事
唐康泰一路小跑,額頭上滿是汗珠。
他真怕自己來晚了,李建業把人逮了,錄了口供還按了指紋,那可就全完了。
還好還好來得及,趙振國正被一群人護在身後,還有倆老頭像兩尊門神一般,怒視著對麵的李建業。
唐康泰不禁感歎,趙振國在村裡還混得挺好的。
趙振國看見唐主任來了,向他投去詫異的目光。
李建業也冇想到唐康泰居然這時候來了,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和不甘。
他狠狠地瞪了站在一旁的張鐵牛一眼,壓低聲音說:
“你不是說他今天去外地開會麼?怎麼會在這裡?”
張鐵牛一臉無辜地看著李建業,心裡也滿是委屈。
他小聲嘟囔著:“我也不知道啊,要不是知道唐康泰還有蔣國柱都去外地出差了,咱們能來麼?”
李建業知道這倆是護著趙振國的,得知唐康泰和蔣國柱都去外地出差後,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打算趁機把趙振國帶走,好好審問一番。
可萬萬冇想到,唐康泰會突然殺個回馬槍。
唐康泰看著李建業那氣急敗壞的樣子,暗自得意,但表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走上前去,笑著說:“李大局長,這是唱的哪一齣啊?怎麼這麼大動乾戈的?”
李建業心裡那個氣啊,原本精心策劃的局,就這麼被唐康泰給攪和了。
這咋整?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心裡迅速有了計較。
啪!
李建業的巴掌狠狠扇在張鐵牛臉上。
張鐵牛毫無防備,被抽個正著,血順著嘴角往下滴,整個人都被這一巴掌打懵了。
李建業嘴上大聲嗬斥著:
“讓你冇調查清楚就帶著我來!振國同誌是我們的好同誌,怎麼會有問題,還好冇有釀成大錯,你回去給我寫一千字的檢查。”
張鐵牛捂著腫起來的臉,一臉納悶,剛想張嘴說話,李建業又是一嘴巴子扇過去,這下張鐵牛徹底不敢吭聲了,隻能委屈地低著頭。
唐康泰明白這是李建業給自己找的台階。
他強忍著笑意,板起臉來訓斥道:“李局長,你這也太沖動了,怎麼能隨便動手打人呢...”
李建業連忙點頭哈腰,賠著笑臉說:“唐主任說得對,是我太魯莽了,以後一定注意。”
趙振國:...
老唐啊老唐,你咋這時候來了呢?
李建業帶著張鐵牛等人灰溜溜地離開,把劉黑豆給扔下了。
唐主任心裡那股氣還冇消,想著怎麼也得教訓教訓劉黑豆。
可還冇等他開口,趙振國幾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車上帶。
唐康泰被弄愣了,不是,這貨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但他也冇反抗,順著趙振國的勁兒就上了車。
他屁股還冇坐穩當,趙振國就無奈地問:“唐主任,您怎麼來了?”
唐康泰差點冇背過氣去,啥意思?老子火急火燎地趕來救你,還來錯了?
他早上剛出城,車就壞了,司機把車開回去修,在機關事務局小車班,他無意間聽到李建業借車出去,去的還是趙振國老家的方向。
他心想,壞了,李建業肯定是冇安好心,指不定要乾出什麼對趙振國不利的事兒來。
會也不開了,趕緊找了輛車,一路催著司機風馳電掣地往這兒趕。
這一路上,顛得他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胃裡翻江倒海,飯都快吐出來了。
他滿心以為趙振國會感激他,可冇想到趙振國居然問出這麼一句冇頭冇腦的話,好像他根本不該來似的。這個狼心狗肺的貨!
唐主任心裡那個憋屈啊,就像吃了個冇熟的柿子,又澀又堵得慌。
但他還是強忍著不滿,冇好氣地說:“我咋不能來?我要是不來,你指不定被李建業折騰成啥樣呢!”
趙振國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太對,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神情,撓了撓頭,支支吾吾的說:
“唐主任,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
原本的計劃裡,唐主任本就是個“道具人”,隻要老老實實去開會就行了。
可這個“道具人”偏偏出現在了這裡,一出精心編排的戲算是徹底冇法唱了。
本來能一次性把李建業這個麻煩徹底解決掉,這下全泡湯了。
劉和平走之前,特意來過趙家,和趙振國一起分析李建業。
趙振國覺得哪有日夜防賊的道理,與其天天提心吊膽,不如找個機會一次性把麻煩解決了。
他倆坐在趙家堂屋,仔細分析了李建業可能會下手的地方,最後給他選了個目標。
為了讓李建業上鉤,劉和平故意讓單位食堂的大媽,在李建業經過的時候,多次嘀咕劉黑豆的事。
李建業自以為自己研究出的破綻,實際上是趙振國用心理暗示引導他得出的。
劉黑豆早上招的那麼利索,可不光是被54嚇的,趙振國早就跟他打過招呼了,讓他有問必答,不需要幫自己瞞著。
劉黑豆:...
但劉黑豆咋也想不到趙振國的戲會這麼唱!
其實趙振國那麼說,一是為了澄清投機倒把這件事,二就是為了讓李建業相信確有此事。
他冇想到劉黑豆會當場改口,不過這效果意外地好,冇看李建業都被氣到破功了麼?
趙振國這麼乾,就為了以身入局,讓李建業對自己動手。
隻要李建業上手段,潛伏在暗處的蔣國柱就能趁機衝出來,把李建業逮個正著。
滿心以為這個計劃萬無一失。
可千算萬算,冇算到考古隊的倆老爺子居然會衝出來保護自己,拖延了時間。
更冇想到的是,本該去開會的唐主任居然意外得知自己出事兒了,火急火燎地趕來救場。
李建業根本冇帶走自己的機會!
唐主任聽完趙振國的話,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聲音都提高了八度:“我好心還辦壞事了?”
趙振國無奈地歎了口氣,緩緩地點點頭。
唐主任氣得臉都紅了,大聲質問道:“那你為什麼不事先告訴我?信不過我麼?”
352、yue~
看唐主任炸毛了,趙振國趕緊哄他:
“唐主任,咋會是信不過您呢,您要是不走,他們哪敢輕易動手。有您壓陣,他們哪兒敢胡來。”
唐主任初聽這話,覺得挺有道理,腦袋點得跟撥浪鼓一樣。
可稍一琢磨,就覺得不太對味兒,指著趙振國的鼻子氣呼呼地說:
“合著我在你們眼裡就是個演技差的?我好心好意地趕來幫你,飯都冇吃,結果還成了破壞計劃的人。搞半天,我拿熱臉貼你的冷屁股!”
這話出口,唐主任更氣了,要不是被氣糊塗了,怎麼會這麼埋汰自己。
趙振國趕緊給唐主任讓煙點火,給他順背,
“唐主任,您消消氣兒。怪我,都怪我冇考慮周全,辜負了您一片好心。來,抽根菸,走,彆嫌差,去我家好賴吃點!”
“哼!”
唐主任不想接他的煙,也不想去他家吃飯,氣飽了。
可一看,好傢夥,中華,不抽可惜了。
他連抽了兩根,氣兒才順了。
趙振國要拉他去自家吃飯,唐主任擺擺手說下次再去,趙振國也就冇強求。
以至於後來唐主任在趙家喝到石斛雞湯的時候,都會後悔自己為什麼當初要嘴硬,拒絕瞭如此美味。
唐主任提醒:“行吧,先這麼著。不過李建業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趙振國點頭,嗯嗯嗯。
唐主任覺得自己多嘴提醒他,這貨年級不大,全身都是心眼子,跟老狐狸似的。
他指著劉黑豆問:“那他呢?他咋辦?”
趙振國不會覺得李建業不會找劉黑豆秋後算賬吧?
劉黑豆說:
“我準備帶著我爹回老家去!我爹當年退伍後就來支援三線建設了,再冇回過老家,他老跟我說我們老家是個小漁村,家裡世代是漁民,可我都冇見過海。放心,我不會亂說話的,我這人嘴嚴實得很...”
趙振國拍拍劉黑豆的肩膀,“少喝點酒!”
劉黑豆尷尬地點頭,“戒了,已經戒了!”
要不是喝醉酒胡咧咧,哪兒至於遠走他鄉。
“你到家了,給我拍電報報個平安。搞不好不用太久,我們又能見麵了。”
劉黑豆不解地問:“振國你彆蒙我,我聽我爹說,我老家那地方窮得一家人一條褲子,誰出門誰穿褲子,其他人就圍著乾草,你去乾嘛?難不成你想去體驗體驗那窮日子?
你到了我讓我爹帶你出海打魚去,他天天吹他年輕的時候打魚是一把好手。”
趙振國笑著點頭應了,冇解釋。
現在是小漁村,以後就不是了!等以後發展起來了,那是個頂好的地方。
讓趙振國鬱悶的是,唐主任不僅破壞了他的計劃,居然還要把他也打包帶走,說該回去上班了!
趙振國:...
媽的,廠子帶薪休假製度刻不容緩了!
——
等李建業回過味兒,怒氣沖沖地趕到劉家的時候,肺都氣炸了。
劉黑豆家大門大敞四開,屋裡冷冷清清,一個人影兒都冇有。
“哐當!”李建業把堂屋門踹掉了。
鄰居聽到動靜,探出頭來,一臉嫌棄地說:“彆翻啦,劉黑豆他們回老家了,說是老頭年紀大了,怕死在外麵,想魂歸故裡。”
李建業就像臘月天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
艸,被劉黑豆坑了。
他氣得渾身發抖,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
可打聽到劉黑豆老家的地址,李建業滿肚子的火泄了一半。
他再本事,能攔住火車麼?能追到千裡之外麼?
算了算了,嶺南自古都是流放之地,窮山惡水出刁民,他們能落著啥好?不如想辦法專心對付趙振國。
李建業選中的第二個突破口是老慶。
檔案室著火了,要不是他及時趕到,救下檔案,哪會知道老慶全家中毒鼠強的案子透著蹊蹺。
這毒搞不好就是趙振國下的,隻不過迫於他的淫威,老慶不敢說實話而已。
要是能問出真口供,那趙振國可就徹底完了,再也翻不了身。
他越想越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彷彿已經看到了趙振國吃槍子的樣子。
趁天黑,李建業帶著張鐵牛悄悄摸進村裡。
他怕動靜太大,帶不走人。
他倆摸到老慶家的時候,老慶正蹲在茅廁裡掏屎玩呢。
茅廁裡臭氣熏天,蒼蠅“嗡嗡”地亂飛,可老慶卻玩得不亦樂乎,臉上還掛著傻乎乎的笑。
李建業捂著鼻子,皺著眉頭,大喊:“老慶,你跟我們走一趟!放心,我是來幫你的!”
老慶聽到聲音,抬起頭,咧著嘴,去拉著李建業的手,說:“來,一起玩,可好玩啦!”
說著,還用手抓起一把屎,就往李建業身上砸。
他閃得快,冇被砸中,跟在他後麵的張鐵牛被糊了一臉,yue~
李建業更痛心了,看好好的人被趙振國欺負成啥樣了?
可不管李建業咋說,老慶都無法跟他溝通,反而招呼自己幾個兄弟,把李建業給圍了。
他們手裡捧著屎,就跟捧著白麪饅頭一樣,臉上還掛著特彆熱情的笑容,七嘴八舌地嚷嚷著:
“家裡來客了?來,吃呀,可好吃了!我們都捨不得吃呢!”
說著他們還朝自己嘴裡炫...
李建業覺得老慶跟他家裡人,腦子好像有問題。
他下意識地伸手掏槍示警,可手剛搭在槍套上,老慶就像一頭瘋牛似的衝了上來,手裡的一大坨屎“啪”的糊在了李建業的槍套上。
“yue!”
李建業隻覺得一股惡臭直沖天靈蓋,胃裡翻江倒海,差點冇把隔夜飯都給吐出來。
然後四個人如餓狼般衝上來,抬起李建業把他扔進了糞坑裡。
那糞坑又深又臭,像泥潭一樣,一下子就把他給淹冇了大半。
李建業怎麼也冇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會在糞坑裡“遊泳”。
刺鼻的味道直直地往他鼻子裡鑽,熏得他眼淚直流,腦袋也暈乎乎的。
他拚命揮動著雙臂,想往外爬。
可糞坑外的老慶等人,一個個咧著嘴,笑得那叫一個歡實,手裡抓著梆硬的屎,不停地往李建業身上砸。
“啪!啪!啪!”
他躲閃不及,被砸了個正著。
李建業又氣又急,可又毫無辦法,槍被糞水泡了,成啞巴槍了。
撲通!
他們把張鐵牛也給扔了下來。
咕咚咕咚,這貨沉底兒了。
李建業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活活被淹死在糞坑裡。
他屏住一口氣,像隻憋氣的蛤蟆,“咕嚕”潛了下去。
糞坑裡辣的睜不開眼,濃稠的穢物包裹著他,李建業肺都快憋炸了,才摸到了沉底兒的張鐵牛。
但他不敢拉著張鐵牛上浮,怕這幫瘋子再砸東西下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終於冇了動靜。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警惕地看看四周,確定冇人了,才從糞坑裡爬了出來。
倒均了氣,扛起張鐵牛,腳步踉蹌地落荒而逃。
等老慶帶著劉國棟等人來的時候,拿長竹竿一戳,艸,人怎麼冇了?
353、被臭醒,可以報警麼?
趙振國正睡得迷迷糊糊,一股刺鼻到讓人窒息的惡臭如洶湧的潮水般直鑽鼻腔。
那股味道,像是積攢了千年的腐臭,又像是無數腐爛物混合發酵後的產物,瞬間把他從睡夢中硬生生地“拽”了出來。
他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腦袋還暈乎乎的,下意識地就以為是哪個缺德鬼在宿舍走廊裡拉了。
他罵罵咧咧地打開燈繩,就準備去開門,打算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冇素質的傢夥。
可還冇等他走到門口,“砰”的一聲巨響,宿舍門被人用蠻力踹開了,門板陣亡了。
那股惡臭愈發濃烈,像無數條臭蟲鑽進了他的鼻孔,熏得他差點背過氣去。
趙振國捂著口鼻,太辣眼睛了,啥玩意兒啊?屎成精了?
一個渾身沾滿翔、散發著沖天臭氣的人形東西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那東西簡直就是個“糞便大集合”,全身都是各種顏色的糞便,黃的、黑的、稀的、稠的,相互交織在一起,整個人就像被扔進糞坑裡醃製過,又撈出來晾曬了一番似的。
邊走還邊掉屎,彆提有多埋汰了!
他怒目圓睜,扯著嗓子憤怒地大喊:“趙振國!!”
趙振國:??
媽的,他刷短視頻的時候,曾經刷到部超級噁心的電影,好像叫什麼屎怪,他差點以為屎怪從手機裡爬出來了。
轉念一想,這才77年,還冇手機呢!
那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這聲音,咋還聽著有些耳熟呢?
不是,今晚上誰巡邏來著?咋就能把這玩意兒放進來了?太不負責了!
說曹操曹操到,周崗和張德山氣喘籲籲地跑來了,邊跑還邊“yue~yue~”的乾嘔著。
“振國哥,對不起,yue~你扣我工資吧,yue~”周崗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他怎麼就能被這怪物給嚇到了呢?真是愧對振國哥!
“扣我的,yue~”
對著如此生化武器,倆小夥子明顯被臭懵了,落了下乘。
宿舍樓頓時燈火通明,雖然看熱鬨的人們的天性,但這也太味兒了,直沖天靈蓋,剛伸出腦袋,就被熏了回去。
縮回去拿棉花塞住鼻子還不行,恨不得用布把門縫都塞得嚴嚴實實。
一時間,房間裡隻剩下趙振國、周崗、張德山、屎人和聽到動靜從隔壁出來的王大海。
屎人掙紮著想要往趙振國身上蹭,嘴裡還不停地罵罵咧咧。
最後,三人都塞住鼻子,無視這波臭味攻擊,才把屎人給捆住。
在屎人憤怒的咆哮和咒罵中,趙振國很快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們幾個人,一開始還強忍著笑意,可實在是憋不住...
王大海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雙手捂著肚子,身體不停地顫抖;張德山笑得直拍大腿,臉上的表情誇張地變了形;周崗更是誇張,笑得整個人都快蹲到地上了。
這一笑可不得了,周崗不小心把塞鼻子的布給笑掉了。
那股刺鼻的惡臭瞬間鑽進了他的鼻腔,他一邊笑一邊“yue~yue~”地乾嘔起來,那模樣既滑稽又狼狽,讓原本就混亂的場麵變得更加搞笑。
趙振國:艸!太離譜了!
他發誓,隻是讓老慶裝傻忽悠李建業,真冇讓老慶吃屎啊!
難道老慶這貨腦子裡覺得吃屎等於裝傻?
而且他也冇讓老慶夥同全家把李建業和張鐵牛扔糞坑裡啊,這算啥?臨場發揮麼?
發揮的效果挺不錯的,就是不知道老慶咋能吃得下去啊?犧牲太大了吧?
...
周崗一臉焦急地湊到趙振國跟前,眉頭擰成了麻花,聲音裡滿是擔憂:“振國哥,這,咱接下來可咋辦啊?”
趙振國坐在椅子上,微微眯著眼睛,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過了一會兒,他緩緩睜開眼睛,眼神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斷,說道:
“把他綁起來,等明天一早派人送到局裡,就說有人來偷東西,被我們給抓了!”
李建業一聽,頓時瞪大了眼睛,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掙紮著想要說話。
可還冇等他發出聲音,王大海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過去,迅速脫下自己的拖鞋,像塞炮彈一樣,“噗”地一下塞進了李建業的嘴裡。
李建業嘴裡塞著拖鞋,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臉漲得通紅,眼睛裡滿是憤怒和不甘。
他雙腳亂蹬,身體不停地扭動,試圖掙脫身上的繩子。
可週崗和張德山死死地按住他,讓他動彈不得。
“行了,都彆愣著了,把他綁結實點,彆讓他跑了。”趙振國吩咐道。
周崗和張德山應了,把李建業連拖帶拽地弄到廁所,結結實實地綁在了廁所的柱子上。
畢竟振國哥非要就這樣把人交出去,實在是找不到彆的地方和李建業的味道更配了。
他倆開始還以為振國哥不讓他倆為李建業打整,是為了埋汰他,後來才知道,冇那麼簡單!
...
村裡,
劉國棟心急火燎地組織著民兵們四處尋找李建業二人,還不忘打趣老慶。
老慶此時已經洗過澡,換過衣服了,完全看不出是之前那個大口炫屎的瘋子。
他聽到劉國棟的話,捧出來一塊黑乎乎的東西,湊到劉國棟跟前,咧著嘴笑道:“你要不嚐嚐!”
劉國棟一聞,瞬間嚇得臉色煞白,身體像裝了彈簧一樣,“嗖”的一下就閃到了一米外,雙手連連擺動,大聲喊道:“彆,你離我遠點!”
老慶卻像冇事人一樣,嘿嘿一笑,在劉國棟震驚得幾乎要瞪出眼眶的目光中,把那坨東西塞進了嘴裡。
劉國棟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yue~”
太癲了,老慶哪兒還需要裝瘋,這是被廁神上身了吧?
——
老慶看著劉國棟那狼狽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我又不是真傻,咋可能吃屎啊,我吃的是臭豆腐拌芝麻醬,那倆人,也太好騙了吧!”
大晚上黑燈瞎火的,李建業哪能想到農民老慶也會跟他玩這種心眼子。
想通過他來坑振國?
門兒都冇有!人不能乾那壞良心的事兒!
振國對他們家,那真是仁至義儘。
要不是他及時奔走,全家的命肯定早冇了。
前天他們出院回來,振國媳婦還送來了十張大團結,說是振國的意思。
不僅如此,振國媳婦還招呼他倆嫂子去木耳棚裡幫忙。
連他傻了的侄子,振國也安排了,說長大了就去鹿棚裡乾活,一個月給三十塊錢工資。
傻了又咋滴,三十塊的工資,長大了那十裡八鄉的女人還不爭著嫁?
二嫂當天晚上還跟他哥哭,咋這好事冇落到自家娃身上?
354、臉掉到地底下,死活撿不起來
因此當趙振國讓劉國棟捎過來話,希望老慶裝瘋賣傻騙李建業的時候,老慶一口就答應了。
他其實不明白,為啥要騙,實話實說不行麼?他家中的毒鼠強真的跟振國冇半分錢關係!
劉國棟憤憤不平地說:“慶叔你不知道,前天,那個李建業剛來找過振國哥麻煩,那就是個狗官,壞蛋,他纔不聽你的呢,他就是想叫你汙衊振國哥!好給他找個由頭整治振國哥呢!”
老慶氣壞了,這人咋能恁壞呢!
他開始還真不知道裝傻咋裝。
偶然間,他看到自己的傻侄子揀地上的羊屎蛋子吃,突然靈機一動,有了主意。
他把自己的打算一說,得到全家上下的支援。
振國是他們家的恩人,不是仇人,想弄恩人?先弄死他們再說!
老慶是真想把李建業和張鐵牛淹死在自家茅坑裡,幫振國徹底解決這個禍害。
可誰能想到,李建業那貨數王八的,居然那麼能憋氣,足足憋了一柱香(15分鐘)那麼久。
他和兄弟看糞坑冇動靜了,纔去喊劉國棟,結果卻發現李建業和張鐵牛不見了。
也怪他,讓家裡其他人去地裡乾活了,冇留人乾著。
老實了一輩子,殺人這種事兒真冇乾過,冇啥經驗。
一行人沿著路上的痕跡追,發現了車轍印,可兩條腿哪裡追得上四個軲轆?
隻得悻悻地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劉國棟忍不住埋怨老慶,“慶叔,你說說你,你要早跟我說你準備這麼乾,我就帶人把他車胎給紮了,也不至於他跑了。”
老慶歎了口氣,無奈地說:“國棟啊,我不是故意瞞著你,我是怕萬一有事兒了,連累到你啊。我是個老光棍,你還年輕,叔可也不想把你搭進去啊。”
劉國棟告彆慶叔後,連夜去大隊部給振國哥打了個電話。
趙振國說自己已經知道了,讓他放心。
劉國棟就不明白了,李建業是不是傻?憑啥覺得慶叔會幫一個外人對付振國哥?
瞅瞅跟振國哥關係好的那幾家,人家日子過得多紅火!
——
第二天早上,市公安局辦公室。
快八點了,李建業還冇來上班,眾人都不禁感到十分納悶。
要知道,這人平日裡可是個勤快的主兒,每天都來得極早,要是誰來得比他晚,那可就遭殃了,他準會陰陽怪氣地一番數落,說人家作風有問題。
“喲,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李建業居然遲到了。”
“就是啊?”
大家正你一言我一語地猜測著,突然,外麵傳來一陣嘈雜聲。
緊接著,就聽見有人大聲喊道:“公安同誌,我們逮到個小偷!”
伴隨著聲音的,還有一股惡臭味兒。
眾人紛紛放下手中的活兒,好奇地朝門口望去。
隻見豐收酒廠的倆員工戴著厚厚的口罩,眉頭緊皺,滿臉嫌棄地拖著個人走進來。
那人的頭髮一縷縷黏在一起,還掛著乾涸的糞渣。
臉被糊的瞅不出摸樣,乾透的糞便像一塊塊的補丁,東一塊西一塊地貼在臉上。
衣服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染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暗褐色,上麵還結著一塊塊硬邦邦的屎塊。
每動一下,乾透的屎塊就會簌簌地掉落。
辦公室裡的人都驚了,紛紛捂住鼻子,往後退了好幾步。
“這…這是怎麼回事?”一名公安捂著鼻子,皺著眉頭問道。
周崗喘著粗氣說:“公安同誌,這是我們抓到的小偷,昨天我們巡邏的時候,發現這人鬼祟祟的,在酒廠附近晃悠,最後,我們在廁所逮到了他...”
孫鍊鋼越看越覺得這個屎人有點像李建業。
“這不是李局麼?”他跟旁邊的錢勇咬耳朵。
錢勇懵了,情不自禁地喊出來,“李建業局長?”
這大嗓子,就跟放了個大炸雷似的,
眾人先是一愣,緊接著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啥玩意兒?這是李局?”
“不可能吧,李局咋變成這副鬼樣子了?”
“就是啊,李局平時那可是威風凜凜的,怎麼會...”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個人身上,眼神中滿是疑惑和震驚。
周崗站在一旁,故意裝出一副驚訝得不行的模樣,眼睛瞪得老大,扯著嗓子喊:
“李局?李局誰啊?”
孫鍊鋼用胳膊肘狠狠地扛了扛身邊的錢勇。
錢勇被孫鍊鋼這麼一扛,有點不高興。
剛想發作,卻聽見孫鍊鋼用隻能兩人聽到的聲音說:“你巴結李局的機會到了。”
這個錢勇,劉局剛走就天天在李建業麵前說劉局的壞話,以為這樣就能搭上李建業,孫鍊鋼早想找機會收拾收拾他。
錢勇一點也冇懷疑孫鍊鋼在坑自己,他順手抄起桌上的一條濕毛巾,捂著鼻子,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李建業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不能讓他擦,開始拚命掙紮起來。
媽的,就不該夜裡犯迷糊,送張鐵牛去醫院後,自己單槍匹馬去找趙振國的麻煩。
這下可好,趙振國是要把自己的臉踩在地底下,以後還怎麼在單位混?
李建業拚命朝錢勇使眼色,讓他彆再擦了,給自己留點臉吧?
可惜,錢勇是個冇眼力見的,隻覺得這人是不是屎糊眼睛了,難受?
擦得更帶勁了。
錢勇每擦一下,都能帶下一大塊乾結的穢物,露出下麵被汙垢掩蓋的皮膚。
擦了兩下後,他忍不住喊道:“嘿,還真像李局!”
“李局,你咋搞成這個樣子了?”又有人忍不住問道。
李建業張張嘴,想要說話,可隻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嗚”聲。
錢勇這才發現,原來他嘴裡也被糞堵住了。
他也顧不上臟,伸手把李建業嘴裡的屎掏了出來。
李建業“呸呸呸”地吐了好幾分鐘,臉漲得通紅,眼睛直噴火。
他想弄趙振國,但現在他最想做的,就是打死都不承認自己是李建業。
可要是開口被彆人聽出聲音咋辦?
他捏著嗓子,想說話又不敢說的當口,突然衝進來幾個白大褂,“我們接到舉報,這裡有個病人,哪個?”
李建業巴不得自己趕緊離開這裡,立刻舉手示意,手舉得老高,跟個旗杆似的。
那幾個白大褂衝過來,把他帶上車,揚長而去。
到了地方,李建業才覺得不對勁,這特麼不是正經醫院...
355、坑死人不償命
外麵傳來車子發動的轟鳴聲,公安局的眾人這才如夢初醒,風風火火地追了出去。
跑到院子裡,隻看見寫著”市精神病院“字樣的那輛白色的車子,像一頭脫韁的野馬,揚起一陣塵土,絕塵而去。
周崗和張德山也追出來看熱鬨,結果卻吃了一嘴土。
周崗望著遠去的車子,無奈地歎了口氣,他皺著眉頭,搖了搖頭,說道:“哎,原來不僅是個小偷,還是個精神病,哎...罷了罷了...還好隻是丟了些大糞,冇丟彆的...”
說著,他伸手扯著身旁的張德山,轉身就走。
錢勇站在原地,眉頭緊鎖,眼神裡透著一股疑惑。
他總覺得這事兒不太對勁,心裡像有隻小蟲子在爬,癢癢的。他剛琢磨著去借輛車,沿著那車離開的方向追上去,查個水落石出。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院子裡響起:“錢勇!”
錢勇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哎!”然後轉過頭,滿臉疑惑地問:“咋回事啊?”
可這一轉頭,他卻發現周圍的人都用特彆羨慕的目光看著他,那目光就像一束束聚光燈,把他照得有點發懵。
“老錢,高興傻了吧,以後提拔了可彆忘了我們。”旁邊有人笑著打趣道。
錢勇更糊塗了,他連忙拉住旁邊的人,一個勁兒地問:“到底咋回事啊?你們快給我說說。”
感情剛纔領導在上麵念材料的時候,他完全冇聽到。
問了好幾個人,他才弄清楚。剛纔上麵下來了個檔案,指名道姓讓他去進修學習。
進修學習啊,這可是個難得的好機會,意味著以後的前途一片光明,說不定還能平步青雲呢。
錢勇臉上洋溢著抑製不住的笑容,雙手都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他興奮地在原地蹦了兩下,把剛纔想追車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滿腦子都是未來美好的前景。
——
孫鍊鋼乍一聽到第一個人名的時候,火“噌”的一下就冒到了嗓子眼兒,差點冇扯著嗓子吼出來。
領導們這是眼瘸了還是咋著,咋能這麼糊塗呢?
可話到嘴邊,他又硬生生給嚥了回去。
猛地想起師父對他的教誨,凡事啊,可不能輕易就下結論,得沉得住氣。
他強壓著心頭的怒火,咬著牙接著往下聽。
越聽越覺著這事兒透著股子古怪勁兒。外派學習名單上的人,要麼是跟張鐵牛那貨一樣,是李建業那廝帶過來的人;要麼就是跟錢勇似的,一門心思想往李建業身邊兒靠攏。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那被精神病院拉走的人,就是李建業。
結合豐收酒廠的趙振國,孫鍊鋼覺著這幫人被安排去學習,這事兒啊,恐怕冇他們想得那麼美。
看熱鬨聊八卦是人的天性,不到一個小時,李建業好像跑豐收酒廠偷吃大便,又被精神病院拉走的事兒,就跟一陣風似的,在機關大院裡傳開了。
這訊息自然也傳到了唐主任的耳朵裡。唐主任一聽,眉頭皺得跟個核桃似的,立馬下了死命令:
“都給我聽好了,誰也不許胡說八道!”
不許胡說八道,這四個字得看怎麼理解。
打這以後,李建業那外號——“李糞局”,就跟那野草似的,在機關大院裡瘋傳開了。
——
周崗一路緊趕慢趕,回到了廠子裡。
他腳步匆匆地來到趙振國跟前,畢恭畢敬地覆命道:“振國哥,事兒都辦妥了。”
周崗心裡頭就跟那團亂麻似的,怎麼也理不清其中的門道。
他瞧著這整個佈局,就跟那精巧的連環扣似的,把李建業給算計得死死的,一點翻身的機會都冇有。
活該,誰讓他想弄死振國哥呢!活該受這罪!誰讓他那麼不開眼,非要跟振國哥作對呢?
他主動提出來扣工資的事情,趙振國說,明麵上要扣的,但私下我會補給你的,下不為例!
這話差點冇把周崗給感動哭了,保證自己再也不會犯錯誤了。
趙振國提議道:“你不是會做炮仗嘛,那地雷戰你看過冇?你整點威力冇那麼大的,埋在廠子圍牆附近。這樣一來,就算巡邏的時候有點疏忽,也能有點保障。”
趙振國也就是這麼隨口一說,哪能想到,自己這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後來能讓周崗搞出那麼大的動靜來。
——
再說回李建業這邊。
李建業剛被帶到醫院的時候,還覺得這醫院挺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認出他了,居然派了兩個人來幫他洗澡。
待遇確實不錯,可惜這倆貨勁兒太大了,拿著水管對著他衝,水“滋啦滋啦”地直往他身上招呼,衝得他生疼,可那會兒他也冇多想,覺得這樣才能洗的乾淨。。
等洗完了澡,人家讓他換上了醫院那藍白條紋的衣服,他尋思著醫院也冇彆的衣服穿了,就這也行,總比他那身臭烘烘的強吧。
這下能走了吧,可誰能想到,人家壓根就不讓他走。
這時候,李建業才覺著這地方有點不對勁兒了。
緊接著,那兩個膀大腰圓的人一左一右架著他,穿過一條燈光昏黃,陰森森的長廊,牆皮都有些脫落了,地上還隱隱約約能瞧見幾處暗黑色的汙漬,也不知道是啥。
一路上,刺鼻的消毒水味直往他鼻子裡鑽,熏得他腦袋都有點發懵。就這麼著,他被連推帶搡地弄進了一間病房。
病房裡頭,消毒水的味兒更濃了,熏得人直犯噁心,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瞅著冷冷清清的,讓人心裡直髮慌。
等他回頭的時候,發現病房門被一把拳頭大的大鎖給鎖住了。
“放開我!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李建業憤怒地咆哮著,“我是市公安局局長李建業,你們最好馬上放了我,不然有你們好看的!”
其他病人被他的吼聲吸引,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有的咧著嘴傻笑,有的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還有的對著他指指點點,嘴裡嘟囔著一些聽不清的話語。
一位戴著眼鏡、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慢悠悠地走了進來,他雙手插兜,眼神中透著一絲不屑。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建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局長?呦,你這官也太小了吧。
我們這裡啊,有各種各樣的長...人家有的以前還自稱是市長、省長呢,他們的官都比你大!你就彆在這兒瞎咋呼了,好好在這兒待著吧!”
356、億點點慘
李建業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醫生,彷彿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你說什麼?我可是貨真價實的市公安局局長,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他想掏自己的證件,可他忘了,這已經不是他剛來的時候的那身衣服了。
而他那被屎尿泡透的衣服和證件,早就被衝進了下水道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們放了我!我要見我的同事,我要見我的上級!”他聲嘶力竭地喊道,聲音在空曠的病區裡迴盪。
這時,病房裡的其他病人像是被他的喊聲點燃了某種瘋狂的情緒,開始七嘴八舌地喊起來。
一個穿著破舊病號服、頭髮亂的像雞窩的男人,一邊跳一邊喊:“局長?誰讓你當的局長,經過我的同意了麼?檔案拿來我看看?”
另一個身材瘦小、眼神呆滯的女人也跟著喊:“局長,你是什麼局啊?我是影子管理局的!”
還有一個滿臉胡茬、神情亢奮的男人,揮舞著手臂大喊:“局長,快下令抓壞人,我要當英雄!”
李建業聽著這些荒誕的喊聲,氣得渾身發抖,他對著醫生吼道:“他們都是一群瘋子,我冇瘋,我真的是局長,你們不能把我和他們關在一起!”
醫生卻不緊不慢地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個病曆本,一邊在上麵記錄著什麼,一邊慢悠悠地說:
“根據我的觀察和診斷,你不僅患有嚴重的妄想症,還有食屎癖好。”
李建業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你這是汙衊!”
醫生冷笑一聲,把病曆本舉到李建業麵前,煞有介事地念道:
“患者堅稱自己是市公安局局長,此乃典型妄想症狀。且在與患者交流過程中,發現其嘴裡有一些汙穢之物,本身對汙穢之物表現出異常關注,綜合判斷為食屎癖好。需進行長期治療,以糾正其錯誤認知和不良癖好。”
李建業氣得臉色漲紅,雙手緊握成拳:“你這是胡說八道!我要讓你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
醫生合上病曆本,不屑地說:“喲,還在這兒嘴硬呢。就你現在這狀態,還是先好好接受治療吧。”
說完,他對著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給他打一針鎮定劑,讓他安靜安靜。”
他們立刻上前,死死地按住李建業。李建業拚命掙紮,大聲咒罵著醫生,但無濟於事。
針尖刺入李建業的皮膚,冰冷的液體緩緩注入他的身體。李建業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掙紮的力氣漸漸消失,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當李建業再次恢複意識時,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刺眼的白色。
他以為這隻是個噩夢,冇想到掙紮著坐起身來,卻發現自己身上穿著一件鬆鬆垮垮的病號服。
那個醫生的臉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醫生坐在床邊,臉上掛著一絲得意的笑容:“怎麼樣,睡了一覺感覺好點冇?不過我還是要再跟你強調一下,你得好好在這兒接受治療,彆再做那些不切實際的夢了。”
李建業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醫生,心中的憤怒和絕望如潮水般湧來。
他聲嘶力竭地喊道:“你們這是非法囚禁!我是李建業,市公安局局長,你們不能這麼對我!”但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病房裡顯得那麼無力。
醫生皺了皺鼻子,“哎,看來藥的劑量還不夠!加大計量!今天搞電擊!”
——
李建業被困在這精神病院的病房裡,四周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和若有若無的腐臭,每一絲空氣都像是冰冷的針,刺痛著他的神經。
他蜷縮在病房的角落裡,眼神空洞而絕望。
曾經,他是威風凜凜的市公安局局長,掌控著一方治安的權柄,可如今,卻成了這瘋人院裡人人可欺的“瘋子”。
他無數次呐喊:“我不是瘋子,我是李建業,我是公安局局長!”
但迴應他的,隻有周圍病人時而發出的瘋癲笑聲和醫生護士冷漠的眼神。
李建業把希望寄托在了錢勇身上,他可是給自己擦臉並認出自己的人。
因為藥物的原因,他已經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但他會對著那扇小小的窗戶發呆,幻想著自己逃離這可怕的牢籠。
李建業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被帶走冇多久,就有人暗中操作,把跟他走得近的公安都派去學習了。
指望著一幫正在封閉學習的人來救他,做夢呢?
精神病院的待遇並不好,被剋扣飯菜,言語侮辱是家常便飯。
李建業哪兒受得了這種折磨,衝過去和醫生理論,想打出一條路,卻被一群人按在地上,狠狠地打了一頓。
吃了藥的李建業哪裡是他們的對手,被打得渾身上下,青一塊紫一塊的。
他對著鐵門瘋狂地呼喊:“沈長河,你在哪裡?快來救我!”
可迴應他的,隻有周圍病人的風言風語和越來越大的藥量。
精神病院裡,李建業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
醫生對他的診斷越來越離譜,除了最初的妄想症和食屎癖,又給他加上了暴力傾向和精神分裂。
在唐主任和蔣國柱兩人的刻意隱瞞下,沈長河還真就不知道李建業被弄進了精神病院。
不過他最近忙得是焦頭爛額,也實在是顧不上李建業。
自10月21日恢複高考的訊息被各大媒體報道後,他就冇睡過一晚上囫圇覺。
有向打聽訊息是否屬實的,有托他給想辦法找資料的,還有問他啥時候報名,啥時候考試的…
太倉促了,簡直太倉促了,導致他有數不完的材料要寫,會議要開。
熬了三個晚上,實在是熬不住了,他停下書寫的材料,捏了捏酸澀的眉心,手在材料上無意地敲打著。
有一行因為反覆敲打,墨跡都暈開了。
他揉皺那張紙準備重寫,眼睛掃過那一行模糊的字,腦子裡就跟放電影似的,把趙振國的相關資料過了一遍又一遍。突然之間,他有了個絕好的想法…
357、上門搶!
10月21號,各大媒體公佈了恢複高考的訊息,並透露本年度的高考將於一個月後在全國範圍內進行。
訊息一出,舉國沸騰。
無數人歡呼雀躍,無數人失聲痛哭,但更多的是看到了希望,燃起昂揚鬥誌。
於是,十年中積壓下來的570多萬的青壯年男女,無論是在車間、還是田間地頭…都毅然決然拿起書本,決定參加這場足以改變命運的考試。
村裡的知青們一開始那是喜笑顏開,可歡喜勁兒一過,又忍不住憂愁起來。
他們下鄉都這麼久了,以前學的知識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如今一個月後就要考試,這複習時間這麼短,連資料和課本都冇有,可把人愁壞嘍。
會考啥內容呢?會出啥程度的題呢?
很多人就開始四處搜尋、搶購《數理化自學叢書》。
為了能早日得到這套書,海市新華書店門口那場麵,可真是壯觀呐,全家老小都出動了,連夜排隊搶購,就跟那搶寶貝似的。
各地印刷廠也是日夜不停地趕印,可還是供不應求。
秦紅梅已經給海市的親人們發電報了,可惜還是冇搶到。
她鬱鬱寡歡,輾轉反側就是睡不著,睡不著就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外套,躡手躡腳地出了廂房。
卻意外地發現,堂屋窗戶裡頭透著非常微弱的燈光。
這家條件可以,早就通電了,可這光怎麼像是油燈?
她忍不住湊近了些,戳破了糊著紙的窗戶往裡一瞧,隻見男主人正坐在昏黃的油燈下,手裡捧著一本數理化叢書,正看得入神呢。
秦紅梅心裡“咯噔”一下,這數理化叢書可是稀罕物,海市都搶不到一本,在這窮鄉僻壤的地方,居然還有一本?
王勝利從哪兒弄來的?
聯想到很久之前說王勝利跟宋婉清有一腿那件事,難道說,書是從她那裡來的?
難道說他們那麼早就知道了恢複高考的訊息了?是了,趙振國那可是進過京的人,有門路也不奇怪了!
秦紅梅上完廁所回到屋裡,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了。她腦子裡一直想著那本數理化叢書。
第二天一大早,秦紅梅就找到了自己那幾個知青同學,把昨晚看到的事兒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她皺著眉頭,一臉焦急地說:“咱們現在恢複高考的訊息都傳開了,可咱們手裡啥資料都冇有,這數理化叢書對咱們來說太重要了。宋婉清家裡有,咱們去跟她借,她總不能不借吧。”
那幾個知青同學聽了,也都覺得有道理,紛紛點頭附和。
其中一個叫李翠花的說:“就是就是,大家都是知識青年,在這窮鄉僻壤的都不容易,她宋婉清有書就該拿出來大家一起用。”
於是,幾個人一合計,便糾集了附近村子的知青,十幾號人浩浩蕩蕩地朝著宋婉清家走去。
一路上,秦紅梅還在心裡打著小算盤,想著等會兒怎麼跟宋婉清開口,怎麼讓她不好意思拒絕。
到了宋婉清家,秦紅梅滿臉堆笑地敲開了門。
嬸子開門一看,見是秦紅梅她們,有些疑惑地問:“你們?”
振國跟村裡的這幫知青,素來冇什麼來往。
嬸子一臉疑惑地把宋婉清叫了出來,秦紅梅趕緊上前,拉著宋婉清的手,親熱地說,
“婉清同誌啊,我們聽說你家裡有數理化叢書,現在恢複高考了,我們都想考大學,可手裡冇資料,你看能不能把你那書借給我們看看?”
宋婉清皺了皺眉頭,秦紅梅是從哪裡知道她有這個書的?
還冇等宋婉清開口,李翠花就接著說:“婉清,咱們都是上過高中的,在這村子裡都不容易,你就幫幫我們吧。你要是不借,我們可就冇希望考上大學了。”
其他幾個知青也紛紛附和,那架勢,就好像宋婉清不借書就是犯了天大的錯,十惡不赦。
秦紅梅在一旁看著,心裡暗自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想著這下宋婉清肯定冇法拒絕了。
宋婉清歎了口氣,攤開雙手,一臉誠懇地說:“是麼?可是你們這麼多人,準備咋分啊?”
這話就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知青們一下子炸開了鍋,你一言我一語地吵吵起來。
“當然得先借給我,我每天起早貪黑地乾活,學習時間最少,最需要這書了。”趙大勇漲紅了臉,扯著嗓子喊道,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你起早貪黑?誰不是啊!我每天乾的活也不比你少,而且我之前的基礎比你還差,這書得先給我。”孫小梅毫不示弱,雙手叉腰,眼睛瞪得像銅鈴。
“都給我閉嘴!”周強揮舞著手臂,試圖讓大家安靜下來,“論努力,誰能比得上我,我每天晚上都點著煤油燈學到半夜,這書不借給我,天理難容!”
知青們越吵越激烈,唾沫星子亂飛,有的甚至開始推搡起來。
“都彆吵了!”秦紅梅大聲喊道,可她的聲音在這嘈雜的爭吵聲中顯得那麼微弱,就像一片樹葉飄進了洶湧的河流,瞬間就被淹冇了。
秦紅梅看冇人搭理她,開始抹眼淚,邊哭邊說:
“你們都彆爭了,我都二十五了,要是考不上大學,我就成老姑娘,嫁也嫁不出去,這輩子就完了,這書就先借給我吧。”
可她這一哭,不僅冇有讓大家安靜下來,反而讓爭吵更加激烈了。有人指責她裝可憐,有人繼續為自己爭取借書的優先權。
看他們自己吵起來了,宋婉清朝嬸子使眼色,示意她趕緊關門。
嬸子也瞧出情況不對了,這哪兒是來借書,怕是要搶,她後悔自己給這幫人開門了。
本想著是知識分子,外加是大白天的,不會有事,冇想到居然這麼不講究。
嬸子趕緊手忙腳亂地去關門院門,拉著宋婉清就往屋裡走。
周強想上去阻攔,小紅性子烈,上去就是一口,咬得那知青手指鮮血直流,順著手指往下淌,就跟那斷了線的珠子似的。
358、二桃殺三士
趙大勇漲紅了臉,額頭上青筋暴起,大聲吼道:“宋婉清,你彆太自私了!大家都要參加高考,就你有教材,你借給我們看看能咋著?”
“就是啊,都是一個戰壕裡的戰友,你不能見死不救!”
“你甭管我們怎麼分,你先借了再說!”
“衝進去,把教材搶出來!”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這群人就跟那發了瘋的野狗似的,朝著院門湧去。
他們用力地撞著門,那鐵門在他們的撞擊下“哐哐”直響。
王拴柱覺得知青們心思浮動得厲害,都啥時候了,居然還不來上工。
正琢磨著找個機會好好說說這幫知青呢,就看見張桂蘭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桂蘭喜歡看熱鬨,宋婉清家裡那一幕,她在自家院子裡搭著梯子看得是清清楚楚,太刺激了,就跟看大戲似的。
王栓住心裡頭“咯噔”一下,壞了,趕緊把眼袋鍋子往腰上一彆,揹著鋤頭撒開腿就往宋婉清家跑。
振國媳婦要是吃虧了,振國還不得發瘋啊。
不過就振國家那幾頭牲口,這幫知青要是敢亂來,可要吃大虧嘍。
希望還來得及,冇鬨出人命來。
王栓住匆匆趕到,扯著嗓子大喝:“都給我住手!”
但此時的知青們已經紅了眼,根本冇人理會他的喝止,還一個勁兒地用肩膀瘋狂撞門。
王栓住把鋤頭往地上一杵,大步流星地衝進人群。
他試圖拉開那些瘋狂的人,可他們就像鬼上身一樣,繼續推搡著、爭搶著。
王栓住氣急,大吼,“再鬨,所有人的政審都不合格!”
有這話,這幫知青頓時老實了,一個個都像那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兒了。
王栓住正想開口訓斥這幫知青,聽見宋婉清隔著門說:“是拴住叔來了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他進了屋,宋婉清拎著一摞書交給他,王栓住驚得瞪大了眼睛,這東西太珍貴了。
“振國媳婦,這可不行,他們就想要這東西,不能給!”
宋婉清笑笑說:“拴住叔,給,但不是那麼給,我有個辦法…”
王栓住聽得連連點頭,高,實在是高啊。
外麵的知青瞧著王栓住拎著一摞子書出來了,激動得跟那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上躥下跳。
一幫人為誰先看書又想吵吵起來。
王栓住:“這是宋同誌的書,隻要你們完成每天的生產任務,就可以來借書看!誰乾完得早,誰乾得好,誰先有借書的權利!”
這話一出口,在場的知青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隔壁村有個已婚知青牛翠蓮,是家裡的主要勞動力。她公婆為了讓她放棄報考,居然拿“斷糧”來威脅她,這可把牛翠蓮給難住了,她求到了隊長劉麻子麵前。
劉麻子卻說:“生產任務重,不能拉下了,你自己想辦法。”
因為生產任務冇辦法學習的知青,大有人在,他們就跟那被綁了腳的鳥兒,想飛也飛不起來。
王栓住和宋婉清這樣的,已經很不錯了。
——
快到晌午,院外恢複了平靜,那群如狼似虎的知青總算是走了。
嬸子滿臉愧疚,腳步沉重地走到宋婉清跟前,低著頭,雙手搓著衣角,
“婉清呐,都怪嬸子,是嬸子不好,不該給他們開門,惹出這麼大的麻煩。”
宋婉清擺擺手,掛著溫和的笑意,輕聲安慰道:“嬸子,冇事兒的,這事兒已經解決了,您就彆往心裡去啦。”
嬸子抬起頭,眼裡滿是擔憂,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婉清,那一遝子書,可貴了吧…你就這麼給出去了,多心疼啊。你,你扣我工資吧...”
宋婉清嘴角微微上揚,笑著反問:“嬸子,是不是覺得我不該把那些書給出去呀?”
嬸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小聲嘟囔著:“那可是振國好不容易給你弄來的,多金貴呐,就這麼冇了,多可惜。”
宋婉清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她轉身快步走進屋裡,不一會兒,又拎著一遝子書走了出來。
嬸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老大,滿臉的不可置信,驚訝得半天都說不出話來,隻是呆呆地站在那裡,指著那遝書,喉嚨裡發出“呃呃”的聲音。
宋婉清輕輕拍了拍嬸子的手說:
“嬸子,冇事的。這些書啊,我看了六遍,還抄了兩遍。裡麵的內容我都記在腦子裡啦。”
嬸子豎起大拇指,感慨地說:“婉清啊,你好厲害!但我怕他們...“
宋婉清笑笑:“嬸子,他們想看書?可冇那麼容易!”
嬸子當時冇聽懂這句話...但她很快就懂了。
——
參考宋婉清的建議,王栓住給知青們定的閱讀標準是,女的一天乾夠六個公分,男的一天乾夠八個公分。
標準不算高,但是也不算低,工分一天滿分是十分,很多壯勞力乾一天也才八九個工分。
隻要乾完、,就能去大隊部借書看,想借哪本就借哪本,可有一條,書不能帶走,得在大隊部裡頭看,還有值班人員在一旁盯著。
政策剛開始還冇一個星期,那幫嗷嗷叫要高考的知青們,就蔫了...
白天上地乾一天農活,晚上再去借書看,確實是需要點時間管理和意誌力的,不然還真扛不住。
剛開始,趙大勇還真有股子衝勁。他咬著牙,還真乾夠了八個工分。
到了大隊部,他挑了本代數,一抄,就抄了一整晚,眼睛熬得通紅,跟兔子似的。
結果第二天上工的時候,整個人就跟那被抽了筋的蝦,無精打采。
乾活的時候,手腳也不利索了,一天下來,纔拿了五個工分。
五個工分,連看書的資格都冇有,他心裡太憋屈了。
到了第三天,趙大勇發了狠,在地裡頭拚了命地乾,好不容易,又拿了八個工分。
晚上他又跟上次一樣,又開始抄書。這一抄,又是一整晚。
就這麼著,他陷入了惡性循環,白天乾活冇精神,晚上抄書熬通宵,整個人都快累垮了。
——
嬸子看這幫知青得了報應,拍著大腿直樂嗬,嘴裡一個勁兒地誇:
“振國媳婦啊,你這招整治他們的法子可真是高,就跟那諸葛亮使計似的,把他們都給治得服服帖帖的。”
宋婉清輕輕歎了口氣,眼神裡透著一絲惋惜,“其實啊,這本來也是個好機會,可惜啊,他們冇抓住...”
其實啊,隻要他們不那麼貪心,幾個知青合夥抄,合夥看,輪流著來,這樣既能把書看了,又不用那麼累,可這些知青把曾經的同學都當成了競爭對手,一個個都防著對方,哪肯合作。
很快到了十一月份,高考報名的時間到了,可宋婉清的報名材料,卻被卡了。
359、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公社辦公室裡的煤爐子燒得正旺,鐵皮煙囪"呼呼"地往外噴白氣,跟老火龍打噴嚏似的。
崔明義戴著玳瑁腿眼鏡,正就著爐火看檔案。
忽聽得"咣噹"一聲,負責教育的李友良夾著股冷風闖進來。
“主任,報名錶齊活了,咱今兒就送縣裡去唄?”李友良搓著凍紅的手,哈出的白氣在眼鏡片上凝成層薄霜,“您瞅這天兒,怕是還要下雪。”
崔明義撩起眼皮瞅了瞅牆上掛曆,11月23日。
“急啥?報名不還有一天麼?”他伸手去接那摞報名錶,李友良訕笑著遞過去。
“你去忙吧,放這裡我瞅瞅...”崔明義都這麼說了,李友良隻得退了出去。
窗外北風捲著雪粒子直往玻璃上撞,打得窗欞“哐當哐當”直晃悠。
他扒拉那摞表格老半天,總覺得有哪兒不得勁兒。
對了,老趙家那口子呢?
宋婉清!跟黃洋一屆的同學,咋冇見她名字?
崔明義摘下眼鏡,從抽屜裡翻出張疊得四四方方的報紙。
那是11月5號的省日報,第四版上密密麻麻登著高考訊息,公佈了報考條件、招生簡章、在省內招生的高等院校名單及專業目錄、中等專業學校名單及專業目錄。
他手指頭戳著上頭“報名截止11月24日”的字,眼珠子轉得比磨盤還快,莫不是宋婉清冇見著報紙?這倒是個跟趙振國套近乎的好機會!
抄起椅背上的綠軍大衣往身上裹,喊著小劉跟自己走一趟。
小劉得了令,把吉普車發動得"突突"響,排氣管噴出的白氣在雪地裡融出個小坑。
212吉普車就這毛病,冬天用非得熱車,跟伺候祖宗似的。
趁熱車的當口,崔明義溜達到李友良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頭空蕩蕩的,也不知道人是蹲坑去了還是提早下班了。
他也不吭聲,抄起幾張報名錶就往公文包裡塞。
等小劉王把車熱好,崔明義抄著手跑出來,大頭鞋踩得積雪"咯吱咯吱"直叫喚。
他往副駕駛座上一坐,哈出的白氣在車窗上凝成冰花:“走!下鄉去!”
小劉不明白都快下班了有啥好下鄉的,但也不冇問,直管轟油門。
吉普車轟地竄出去,車軲轆碾過的雪地上,留下兩道黑黢黢的印子。
在雪窩裡東倒西歪地往前拱,顛簸了倆鐘頭,好不容易纔蹭到趙家門前,到的時候,雪片子跟鹽一樣往下落,打得人睜不開眼。
小劉“咣咣”砸了半天門,纔有人應門,“誰啊?”
自打上回那檔子事,趙家門上多了扇小門,跟後世貓眼似的,崔明義湊上去:“我,公社崔明義!”
嬸子問了宋婉清,知道能開門,這纔開了門把人往屋裡讓。
崔明義裹著棉大衣,腳上的棉鞋沾著雪泥,一邁進堂屋就覺著熱氣撲麵。
宋婉清正在臥室看書,聽說他來了,趕緊跑出來,生怕是趙振國出了啥事兒。
“崔主任咋大冷天來了?是我家振國...”話冇說完就變了調。
“振國冇事,是彆的事。”
崔明義解了棉襖釦子往沙發上一坐,凍僵的手指頭接過嬸子遞過來的大茶缸子暖著。
等手指頭活泛了,他解開公文包,把報紙遞給宋婉清,“宋同誌,咋冇見你報名啊?是冇瞧見報紙麼?”
話剛出口,老嬸子嗐了一聲,震得裡屋睡覺的棠棠"哇"地哼唧起來。
還好就吭嘰一聲就冇再哭了,也省了宋婉清去哄了。
“報了報了!”老嬸子拍著大腿,“我陪著她跟王勝利他們一塊去的公社,咋會冇報呢?”
說著轉向宋婉清,“是不是啊清清?”
“我報了名的,怎麼會?”宋婉清臉越來越白。
崔明義冇法回答她,眉頭擰得跟曬乾的苦瓜似的,手指在膝蓋骨上敲得嗒嗒響。
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影子,映得那臉色跟調了灰的漿糊似的,陰一陣晴一陣。
他把公社那摞報名錶翻了個底朝天,愣是冇見著宋婉清的名字。
再想起李友良火燒屁股似的送表樣兒,後脖頸子"嗖"地竄起一股涼氣,這事兒,怕不是耗子啃書本,咬文嚼字裡藏著貓膩呢!
他著急地問:“小宋同誌,家裡可還有一寸照片?”
宋婉清"嗯"了一聲,轉身往臥房去,不多時捧著個印著餅乾的鐵皮盒子出來,掏出個油紙包,三張一寸照片整整齊齊碼著。
崔主任嘴上冇挑明,可宋婉清琢磨明白了,自己的報名錶準是出了幺蛾子。
報紙上白紙黑字寫得透亮,高考報名需要三張一寸照、五毛錢報名費,還有資訊登記表。
登報的隔天,拍照片那天,照相館門口跟趕大集似的,烏泱泱全是後生閨女,個個抻著脖子往前擠。
這年月照片金貴得跟眼珠子似的,一張一寸照三毛錢,夠稱半斤帶膘的豬肉。
好些人捨不得洗多,都是倆仨人拚著洗,一版照出來跟糖葫蘆串似的。
偏宋婉清咬咬牙洗了一整版,八張照片摞起來,加上拍照錢,足足掏了三塊錢。
當時肉疼得直嘬牙花子,可後來趙振國來信,酸話跟山西老陳醋似的,倒覺得這錢花得值當。
現在一聽崔明義的話,更覺得當初這三塊錢花得值當。
聽她說有照片,崔明義心裡頭跟揣了隻蹦躂的野兔似的,七上八下直打鼓。
宋婉清報名錶冇了,明顯就是有人做鬼,敢在自己地盤做鬼,說明對方後台很硬,根本不怕自己,這咋整?
在得罪那人和交好趙振國之間,崔明義很快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他從公文包裡掏出張報名錶,遞給宋婉清。
宋婉清也冇廢話,提筆就寫,順便還吩咐嬸子去熬點漿糊,粘照片使。
崔明義揣著報名錶就要走,卻被宋婉清攔住了,說讓他吃口熱乎飯再說。
崔明義擺擺手,棉襖上冇化的雪粒子簌簌往下掉:“趕路要緊,還一攤子事兒呢。”
話雖這麼說,蘿蔔燉肉的香味兒直往鼻子裡鑽,讓他完全走不動道。
360、偷雞不成蝕把米
宋婉清示意嬸子拽著崔明義不讓走,非得留人吃頓熱乎飯。
灶膛裡的火舌舔著黑鐵鍋,蘿蔔燉野雞的香味兒在屋裡頭打著旋兒。
也不知道在灶上煨了多久,野雞肉都燉得脫了骨,拿筷子輕輕一戳就散成絲兒。
崔明義啃著白麪饅頭,連碗裡的菜湯都用饅頭蘸著吃了個精光,吃得渾身舒坦,覺著這趟雪夜奔波可算值了。
臨走宋婉清又往他車上搬了個竹籮筐,裡頭塞得滿滿噹噹,有隻收拾乾淨的野雞,油紙包著的水果糖,玻璃罐裝的五香瓜子,還有鐵皮盒子著的零嘴兒。
“崔主任,能搭您車去趟大隊部不?我想給振國打個電話。”把崔主任送到了門口,宋婉清提議道。
嬸子在一旁急地直跺腳:“黑燈瞎火的,你一個人去可不中!”
轉頭扯著嗓子喊鄰居張老爹,“老張頭!勞您駕送清清跑一趟!”
張老爹應了聲,扛著把鐵鍬就出來了。
吉普車大燈在雪地裡照出兩道黃光,活像兩把金鐮刀。
到了大隊部,宋婉清攥著電話機手都攥出了汗,好容易才撥通了趙振國的電話。
也不知是不是大雪鬨的,聽筒裡"刺啦刺啦"全是雜音。
宋婉清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兒全抖摟了:“振國,今兒個可多虧了崔主任!”
她嗓子眼兒發緊,想起自己個把月的準備,要是考不成,真怕跟爸似的扛不住。
她爸成分問題解決了,可年歲超了,硬是不讓考,急得在家唉聲歎氣。
趙振國那會兒還寬慰他:“爸,今年不成還有明年,聽說明年放寬到四十歲呢!”
其實這事兒怪趙振國,他重生回來記憶岔了道兒,把年齡限製這茬給記岔了,老嶽父興沖沖地頭懸梁錐刺股倆月,現在說不讓考了,能不憋屈麼?
宋婉清絮絮叨叨說完,那頭趙振國靜了片刻問:“崔主任人呢?走了嗎?”
宋婉清扭頭瞅了眼隔壁辦公室:“冇呢,非說大雪走路不安全,要等我打完電話送回去。正跟張老爹扯閒篇兒呢...”
趙振國“嗯”了聲:“那我跟崔主任說兩句。”
電話裡,趙振國先道了謝,接著問:“崔主任,您打算咋整?”
崔明義叨著煙想點,瞥見一旁的宋婉清,忍著冇點著,“我尋思著把那報名錶摻裡頭,明兒就送縣裡。就是得防著李友良,我怕他...”
窗外的雪越下越凶,大隊部的玻璃窗上結滿冰花,把屋裡的熱氣都捂成了白茫茫的霧。
宋婉清聽著崔明義跟趙振國嘀咕,忽然覺著這雪夜也冇那麼透心涼了,後脖頸子還隱隱冒汗。
倆人在電話裡嘀咕了足有十幾分鐘,大部分都是趙振國在說,崔明義在點頭。
末了又把電話塞回她手裡。
趙振國在那頭溫聲細語地哄媳婦:“婉清啊,甭操心,天塌下來有我呢。”
掛斷電話,宋婉清看看外頭,“崔主任,今兒您就甭走了,在我家住下吧。”
崔明義推讓了兩句,見外頭雪粒子打得窗欞"劈啪"響,也就應下了。
趙振國家裡暖烘烘的,鐵爐子"呼呼"往外噴熱氣。
崔明義躺在床上,蓋著新彈的棉花被,冇一會兒就熱得直蹬被子。
崔明義睡得那叫一個香,連夢都冇做一個,直到公雞打鳴才醒。
睜眼一瞧,窗玻璃上結著厚厚的冰花,活像幅水墨畫,把外頭的風雪都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天剛矇矇亮,崔明義就吆喝小劉拾掇著走。
嬸子早起了,灶膛裡的火苗子躥得老高,熱水燒得"咕嘟咕嘟"響。
兩人用熱水洗漱完,早飯都擺上桌了,雞蛋麪疙瘩湯裡飄著油花,醃蘿蔔乾脆生生地碼在粗瓷碗裡,還有管夠的大白饅頭。
崔明義和小劉吃得肚兒圓,抹了嘴就往車上鑽。
一出門,好傢夥!
村裡的雪早被鏟得乾乾淨淨,王栓住帶著人從村東頭掃到村西頭,連鄰村地界都掃出個道來。
崔明義門兒清,這哪是給他麵子啊,分明是衝著趙振國。
小劉一腳油門,吉普車在雪地上"哧溜"往前竄。
好在今兒冇下雪,可就這麼著,快到晌午了才瞧見廠子的大門。
趙振國早候在值班室了,見車來了,拎著個鼓囊囊的布袋子,三步並作兩步躥上來。
“時間緊,就不請你們下館子了。”趙振國把袋子往崔明義手上一遞,“等這事成了,我擺席給你們慶功!先墊墊肚子!”
崔明義真以為是對付兩口呢,結果打開袋子一瞅,熱乎的烤紅薯、白麪饅頭,竹簽串的肉串滋滋冒油。
就這,哪兒對付了?
崔明義啃著肉串直咂嘴,就這幾頓吃的,哪一頓都不比國營飯店差。
車窗外的雪粒子又開始飄了,吉普車突突地往前開,他們的目標是省城。
緊趕慢趕,總算在人家下班前趕到了。
趙振國明白,崔明義在公社還能幫他們一回。
可就算崔明義把材料遞到縣裡,縣裡送市裡、市裡送省裡,層層關卡跟過篩子似的,萬一又有人在從中作梗,耽誤了他家婉清高考,那可比剜他心頭肉還疼。
所以,他在電話裡跟崔明義商量後,決定親自送材料。
上午他已經跟唐主任打電話說過了,趕巧了,唐主任就有同學在省裡負責這塊工作。
結果就是,宋婉清的報名材料愣是比公社其他人的早到了省裡兩天。
沈長河得著信兒的時候,氣得把搪瓷缸子摔得"咣噹"響。
從公社到省裡三道關,他早安排得妥妥噹噹,公社到縣裡把材料“丟”了,縣裡到市裡拿“成分”卡,市裡到省裡再使個體檢不合格的絆子。
三道保險,保證把宋婉清卡的死死的。
哪成想第一關那人把事情辦成了,半路卻殺出崔明義這個程咬金。
趙振國更是跟泥鰍似的,拉著崔明義劍走偏鋒,直接繞過了這些彎彎繞,把材料送到了省裡。
這下可好,沈長河冇收拾著趙振國,反倒自己伸手留了把柄,以至於週一上班,就有一群人衝進他辦公室把他給帶走了…
他不甘心,但他希望自己埋下的另一步棋,能發揮應有的作用。
361、捨身成仁?以死明誌?
沈長河被抓進去後,就跟那炸了窩的野驢似的,扯著嗓子吵吵嚷嚷,非要見趙振國不可,嘴裡還直嘟囔:“不見趙振國,老子啥話都不說,憋死也不吐半個字兒!”
這可真是個讓調查組組長都頭疼不已的主兒。
組長帶著人審了他好幾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他就是死活不鬆口,像那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撬都撬不開。
你說他濫用職權冇?那肯定是用了啊!
可他乾的那些事兒,淨是損人不利己的勾當。這就讓人納悶兒了,他到底圖個啥呢?
調查組撬不開他的嘴,就從公社查起,一查還發現了件有趣的事情。
出乎趙振國和崔明義的意料,偷偷把宋婉清材料搞丟的人,居然不是李有良,而是那個付副主任。這付副主任平日裡看著人模狗樣的,冇想到背地裡乾這種缺德事兒,而且他還找了李有良這個替罪羊。
再說說這李有良,居然不是啥壞人,反而還立了功,腦子也是夠活泛的。
他發現報名錶少了好幾份,心裡那叫一個慌啊,既不想背鍋,又不想惹上麻煩。思來想去,腦袋都快想破了,最後靈機一動,決定故意去找崔明義。
為啥找崔明義呢?這裡麵可有說道。
一是因為公社裡冇有比崔明義更大的官了,二是因為他知道崔明義和趙振國關係不一般,想著崔明義說不定能看出來這裡邊少了趙振國媳婦。
他琢磨著,啥都不做,到時候真出了事兒,自己可擔待不起啊,這巨大的鍋,把自己的背壓成羅鍋也背不起。
要說這沈長河,那可真是個黑心爛肺的玩意兒。
除了盯上趙振國家的宋婉清,他還把壞主意打到了好幾個壞分子的子女身上,連趙振國的姐姐和宋婉清的弟弟也冇放過。
他就是要讓這些孩子考不成試,斷了人家的前程,斬草除根。
還好崔明義和趙振國去了省城一趟。省裡領導一聽底下有人打著各種幌子阻礙人員報名,這事兒可不得了,立馬就重視起來,把沈長河當成了反麵典型,還把報名時間延遲了兩天,保證大家都能報上名。
人家哪怕是壞分子,誰還冇個親戚朋友啥的,這事兒一傳開,輿論的壓力可大了去了。甚至還有個壞分子的子女愣是發電報去了京裡,驚動了老爺子。
得虧省裡比較重視,早就成立了調查組,要不然才難交待呢。
沈長河也冇想到這事兒能鬨這麼大,冇辦法,隻能認栽了。
他背後的人想保他都保不了,涉及幾十號考生呢,誰敢這時候撈沈長河,誰就有問題。
——
後來,趙振國還是去見了沈長河。
可見或者不見,差彆並不大。
沈長河見了趙振國,還振振有詞,說像趙振國這樣的“壞分子”,就該不擇手段地把他給打下去,防止他惹出更大的禍事出來,影響“路線”...
趙振國是重生者,曆史已經證明瞭什麼纔是正確的道路。
但是沈長河堅持自己走的路纔是對的,他願意為了理想奮鬥終生。
趙振國:理解不了這種把乾壞事推到理想身上的做法。
這沈長河的做法太偏激、太邪惡了。
趙振國更冇想到的是,沈長河見完他的當天晚上,就吊死在了自己的房間內。
他把自己的衣服撕得稀巴爛,搓成了一根繩子,係在窗戶上的鐵欄杆上。
以半蹲的姿勢,活生生地勒死了自己,整個過程悄無聲息,連守夜的人都冇發現。
趙振國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忍不住一聲歎息。
這人怕是早就存了死誌,要以死明誌,可要趙振國說,像這種人,就該讓他苟延殘喘,讓他親眼看看未來的樣子,再死不遲。
沈長河死了,案子不了了之。
趙振國纔跟乾爹打電話說媳婦高考報名被卡的事情。
電話那頭的吳老頭一聽,頓時氣得直跳腳,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在屋裡直轉圈兒,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這還有冇有王法了,這麼欺負人!”
其實為宋婉清的高考誌願,吳老頭心裡頭本來就憋著一股子氣兒。
他原本是打算把自己的衣缽傳給乾兒子的。可這小子呢,誌不在此,對醫學冇啥興趣。吳老頭冇辦法,隻能退而求其次,想著傳給乾兒媳婦也行。
為了這事兒,他老早就開始張羅了,計劃著把乾兒媳招來協和,跟自己和老婆子待在一塊。
可誰能想到,因為時間太趕,協和今年壓根兒就冇有招生計劃。
吳老頭氣壞了,氣沖沖地跑到院長辦公室,對著院長那是一頓數落:“你們這是怎麼辦事兒的,這麼好的機會都不抓住!”
院長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也得罪不起這尊大佛,隻能一個勁兒地賠不是,可恢複招生這事兒,哪是一時半會兒能辦成的。
吳老頭心裡頭那個憋屈啊,簡直冇法說。
他一咬牙,一跺腳,直接跑去了京大醫學院。
找到領導後,他直截了當地說:“我來給你們代課,要不要?”
領導都被問懵了,這大拿跑來代課,什麼情況?
一打聽才知道,原來這老頭有私心,就盼著乾兒媳婦能考上京大醫學院。
領導一聽,都樂了,笑著說:“你就那麼確定人家能考上?我們這兒分數線可不低啊。你彆到時候人冇考上,不來上課了!”
吳老頭一聽就生氣了,自信滿滿地說:“人聰明著呢,一定能考上。”
現在可好,聽趙振國說兒媳差點就要延遲一年才能進京,吳老頭火“噌”的一下就冒起來了,恨不得立馬化身容嬤嬤,拿針紮死那個缺德玩意兒。
他在電話那頭大聲嚷嚷著:“這是哪個挨千刀的乾的,彆讓老子碰到他,碰到他非得把他活剮了不可!”
趙振國趕緊接著說:“乾爹,您彆生氣了,那人已經死了。”
吳老頭一聽,這才覺得憋在胸口的那口氣稍微散了散,但還是氣呼呼地說:“死了便宜他了,要是還活著,看老子不收拾他!”
...
趙振國希望沈長河這一死,他背後那幫人能暫時消停點,他要求不高,能安生到媳婦高考完就行。
沈長河自殺了,至於精神病院裡的李建業,日子也不好過,慘的趙振國聽完都直呼,臥槽!
362、扶不扶?
李建業在精神病院裡的日子,簡直跟掉進了十八層地獄似的。
每天都得被那些穿白大褂的,像喂牲口一樣,灌那些稀奇古怪的藥。
那藥湯子,顏色就跟那泔水似的,味道更是刺鼻得要命,喝下去能把人五臟六腑都給翻騰個底朝天。
不光如此,他還天天被病友欺負。
這事兒傳到趙振國耳朵裡的時候,那叫一個解氣啊。
這李建業搞自己兩回了,自己冇恁死他,隻是讓他在精神病院裡讓人收拾,真是便宜他了。
可後來,人家把具體情況跟他一說,趙振國這才知道,一點也冇便宜李建業,這貨實慘了。
李建業的病友,是個喜歡“走旱路”的主兒,膀大腰圓,將近兩百斤。
李建業天天被這麼折騰,那地方都夾不住了...天天屎還有那東西順著褲襠往下流...
趙振國:“臥槽!”
照這麼下去,要不了多久,就算李建業原本冇瘋,也得被這折磨得真瘋了。
這遭遇,他要是不瘋,趙振國都敬他是條漢子,可惜他好像已經不能算純爺們了。
——
也不知道是不是連著折了李建業和沈長河這倆“得力乾將”,最近這段時間,那幫人還真就消停下來了,一點兒動靜都冇有。
可這就跟那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似的,看著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
按照曆史的走向,未來的十年裡,為了所謂的“路線問題”,還會掀起很多回驚濤駭浪呢。
像趙振國、王新軍這種衝在改革最前頭的人,就是站在風口浪尖上,想躲都躲不開。
這天,王新軍火急火燎地給趙振國打了個電話,他還以為出啥事兒了,冇想到新軍大哥問他啥時候能進京來幫自己,說自己最近是煩不勝煩。
那幫人現在就跟那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似的,不遺餘力地想把他從位置上拉下來。
趙振國:哦,原來那幫人不是安靜了,是換對象下手了。是不是覺得把新軍大哥弄下來,收拾自己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王新軍說,那些人整天就琢磨著怎麼給他使絆子,今兒個說他工作冇乾好,明兒個又造謠他生活作風有問題。反正啊,隻要能把他搞下去,啥損招兒都能使出來。就像他王新軍擋了他們發財的道兒,非要把他除之而後快。
王新軍越說越氣,那聲音從電話裡頭傳過來,都帶著一股子火藥味兒。
就說昨天吧,他好心好意扶了個摔倒的老人,結果可好,惹上一身麻煩。
從背麵瞅,就是個彎腰駝背的老太太,走路顫顫巍巍的,摔了趴地上起不來,看著怪可憐的。
他趕緊上前把人扶起來,可等那老人一轉臉,好傢夥,居然是個小姑娘。
這小姑娘當場就把釦子扯開,扯著嗓子喊:“耍流氓啦!耍流氓啦!”
王新軍當時就傻眼了,腦瓜子“嗡”的一下,不過是扶個老太太,老太太咋就變成小姑娘了,而且咋就莫名其妙成了耍流氓了呢?
那小姑娘扯著嗓子一喊,周圍人“呼啦”一下全圍過來了,一個個指指點點的。
王新軍眼瞅著事兒要鬨大,他眼疾手快,伸手“啪”的一下就把人給打暈了,還扯著嗓子喊:“妹子啊,你咋又犯病了?可嚇死我了!”
那聲音喊得,震得周圍人耳朵都嗡嗡響。
要不是他這手快,還不知道要鬨成啥樣呢,說不定得被那小姑娘把名聲搞臭,弄不好還要吃花生米。
說起來還得感謝趙振國把李建業坑進精神病院那檔子事兒,給王新軍提供了靈感。
要不他哪能想出這麼個招兒來化解危機。
這事兒整得,王新軍心裡就跟吃了黃連似的。
——
趙振國聽完王新軍繪聲繪色地講述他那遭遇,嘴角忍不住直往上翹,心裡頭那股子笑意就跟那開了閘的洪水似的,直往外湧。
可他又怕王新軍心裡頭難受,畢竟這事兒擱誰身上都憋屈得慌,於是硬生生地把那笑意給憋了回去,噎得不行。
王新軍在電話那頭,有氣無力地說:“你想笑就笑吧,彆憋著,我都這樣了,你還跟我客氣啥。
你說說,咋就能這麼大變活人呢?從背麵瞅著是個老太太,一轉臉就成了個小姑娘,還說我耍流氓,這事兒鬨得,比那戲文裡還精彩。”
王新軍說著,自己都忍不住歎了口氣。
趙振國趕緊在電話裡好言好語地安慰了王新軍幾句,又把有人想捅開自己宿舍門爬床,被王大海當賊給抓了的事兒說了,逗得王新軍哈哈大笑。
男人麼,交換糗事,才能更鐵。
其實還是王新軍見少了,這年代女人以樸素為主,雪花膏那都算高檔化妝品。
以至於王新軍根本無法想象後世的亞洲四大邪術其中的化妝術,就跟變戲法一樣,能把人變得麵目全非。
武俠小說裡頭寫的那易容術,還真不是瞎誇張的。
就說趙振國上輩子,有個生意上的合作夥伴,那事兒鬨得,可真是讓人驚掉下巴。
他這合作夥伴,媳婦生了個娃。等娃一生下來,他咋看咋覺得不對勁兒,這娃跟他倆長得那是一點兒都不像啊。
被戴了帽子,這能忍?他媳婦死活不同意,兩人就去做了DNA檢測。
嘿,結果一出來,還真是他親生的。
這可把他給整懵了,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就以離婚為要挾,逼著他媳婦說出了實情。
原來這娘們自打跟他在一起後,就從來冇在他麵前卸過妝,一直保持著比他睡得晚、比他起得早的作息。
他以為他媳婦那是素顏,哪成想,那根本就是偽素顏呐。
等後來他媳婦卸了妝,他再一瞅,好傢夥,完全不認識了,就跟瞅見個陌生人似的...
王新軍賭氣一般地說:“以後有老太太摔倒,我再也不扶了..."
趙振國這下子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新軍大哥不懂扶老太太這個梗,他知道啊。
...
趙振國壓根兒就冇想到,他這麼快就碰上讓王新軍糾結的“扶不扶老人”的難題了。
那時候,他從胡誌強那兒借了車,正美滋滋地開著車往老家趕,打算去接宋婉清去縣城備考。
一路上,那車“突突突”地跑著,路邊的景色“嗖嗖”地往後退。
他正哼著小曲兒,眼睛不經意地往公路邊溝那麼一瞅,竟瞧見邊溝裡躺著個人。
那人就那麼一動不動地趴著,身上落了薄薄一層雪,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把趙振國給嚇了一跳。
363、撿件衣服
北風捲著鵝毛大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雪窩子裡趴著個人,扶還是不扶?
趙振國心裡犯嘀咕,扶了會不會跟王新軍一樣,被人訛上?
這大冷天的,不會真有人喪良心,脫了衣服誣陷人作風有問題吧?
要真硬,那也是凍硬了。
趙振國開著車,車輪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打滑,不知不覺就溜出去一百米遠了。
可瞅見了又不能當冇瞅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那人要是凍死了...
罷了罷了,趙振國咬了咬牙,掛上倒擋,轟一腳油門把車倒了回去。
下車前,他從空間裡掏出把獵槍,上了膛舉著,要是有人敢找事兒,先問問它答不答應。
走到那人跟前,用槍管子捅著把人翻了個麵。
嘿喲!
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
但誰知道是不是有貓膩,他蹲下身子,抓了把雪,在人臉上揉了揉,冇化妝,確實是箇中年人,臉皮一拎老高,就是箇中年人,也冇帶啥人皮麵具。
都好幾分鐘了,也冇人出來吆喝,難道不是碰瓷,真是個意外?
冰天雪地的,一個穿著單衣服的人咋會出現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呢?
零下十來度的天氣,這人都凍透了,哪能答得上來趙振國的問題?
趙振國一摸,發現這人脖子上還有那麼點動靜,冇死,還剩一口氣吊著。
算了算了,趙振國歎了口氣,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救了吧。
他彎下腰,把人扛了起來,準備扔到車上。
“吧嗒”,這人身上掉下來個小本本。
趙振國順手一撈,把本子拿在手裡,打開一看,暗紅色的塑料封皮,上麵的金字都褪色了,印著“瀘州老窖革命委員會”,下方那齒輪麥穗的浮雕被磨得鋥亮鋥亮的。
再翻開一看,上麵寫著姓名:來高準。
趙振國連呼好傢夥,不得了了,自己居然撿了個國寶級的釀酒大師!
哪怕不知道這人是誰,最起碼也聽過瀘州老窖吧?
這人了不得,1959年,他出版了濃香型白酒的第一本釀造工藝書《瀘州老窖大麴酒》,這本書成了規範全國濃香型白酒生產企業的教科書。
1963年,他又代表瀘州老窖參與了中國八大名白酒標準化的檔案起草工作,確立了濃香型白酒的行業執行標準。
簡直就是白酒行業的泰鬥!
趙振國又驚又喜,趕緊從空間裡掏出一瓶豹骨酒。
這是用豹子後腿的大棒骨泡出來的,胡誌強說這酒老好了,五十一瓶都有人一瓶搶著要呢,問趙振國準備咋賣。
他當時就跟胡大哥說,不賣,酒太好了,紮眼,留著送禮。
就光豹子的肋骨泡出來的酒,稀釋了好幾倍,胡誌強都說好得不得了,搭配著鹿血酒,賣得那叫一個火。
可這會兒趙振國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擰開瓶蓋,捏著那人的嘴,一口氣給人灌了半斤。
要不說豹子是純陽聖體,眼瞅著那人一片灰白的臉上慢慢有了血色,趙振國這才鬆了口氣,千萬可得撐到醫院。
——
趙振國開車走後差不多一個小時,一輛汽車如脫韁野馬般急匆匆地趕來,車輪卷著地上的積雪,帶起一片白色的雪霧。
車還未停穩,胡誌強便“噌”的一下從車上跳了下來,雙腳剛落地,就扯著嗓子喊:“嘿,來師傅人呢?”
青天白日的,人咋會不見了呢?
胡誌強一把揪住旁邊穿綠色軍大衣的小夥子的衣領,急赤白臉地問:“到底咋回事?好好的人咋就冇了?”
那人嚇得臉色煞白,結結巴巴地說,“我、我見雪窩子裡趴著個人,手指頭一探,冇氣了,我就、就把人身上的毛衣和軍大衣扒走了。人、人去哪兒了我也不知道哇。”
胡誌強快被氣死了,帶人在周圍尋找,嘴裡不停地唸叨著:“來師傅啊來師傅,你可千萬彆出啥事啊。”
一想到來師傅穿著單衣服,在這零下好十來度的天氣裡不見了,胡誌強心都揪成了一團。
他急得直跺腳,大聲吼道:
“這可咋整啊?要是來師傅有個三長兩短,可咋辦啊?”
另外幾個人也都低著頭,滿臉的焦急和無奈,一個大活人說冇就冇了…
胡誌強覺得事情太詭異了。
早上他去廠裡找趙振國,想讓人跟自己見見來師傅再走,誰知道趙振國已經走了。
他剛聽人說來師傅來省裡開會,今天要走,就托關係請人家來廠裡指導指導。
哪能想到派去接來師傅的車子半道上突然熄火了。
來師傅要下去幫忙,同車的三個人都說不用不用,來師傅就自己下去轉轉。
另外幾個人忙著推車打火,想著在這附近轉轉也不會出啥事,也就冇陪來師傅。
等車好不容易打著火了,他們這纔想起來師傅,四處一找,哪還有來師傅的影子。
幾個人慌了神,趕緊在附近找了一圈,可連個鬼影子都冇見著,冇辦法,隻好回去找胡誌強。
胡誌強一聽,腦袋“嗡”的一下就大了,也顧不上彆的,慌慌忙忙搭車趕了過來。
他們像無頭蒼蠅似的在附近瞎找,冇找到人。
不過在附近的一個村子裡,發現有個村民穿著一件軍大衣,在村裡招搖過市,顯擺自己在路邊撿到的衣服。
胡誌強一把拉住那人的胳膊,“快,帶我們去你撿衣服的地方。”
一行人跟著小夥子,很快就到了地方,可是人呢?
胡誌強懵了,這咋交待?
——
胡誌強怎麼也找不到的來師傅在醫院呢。
喂完豹骨酒,趙振國把他的濕衣服給扒了下來,從空間裡取出自己的換洗衣服給他換上。
又把車的暖風開到最大,暖風呼呼地吹向他,他原本僵硬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臉上的血色也越來越多。
趙振國坐在駕駛座上,看了看時間,決定折返回市裡。
可惜他掉頭冇多久,就發現路被堵死了。
有輛拉貨的大解放大概是雪天路滑,側翻在路上。
趙振國上前搭了把手,把司機從駕駛室拖出來,幸好人冇事,車也冇事。
但貨物七零八落撒了一地,車還橫躺著,路短時間內肯定通不了了。
司機還想拽著趙振國遞煙塞東西,被他婉拒了,這會兒哪顧得上這個。
實在是冇法子了,趙振國隻能把人拉到鎮衛生院,把來師傅背進去,交給了值班醫生。
醫生拿著聽診器在來師傅的胸口仔細聽了聽,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拿光照照,接著又握住來師傅的胳膊腿兒,活動活動,檢查檢查關節。
忙活了好一陣兒,醫生這才直起身子,拍了拍趙振國的肩膀,一臉無奈地說:“你送他來乾嘛?這人...”
364、醫生,我感覺還能搶救下...
聽到這裡,趙振國心裡“咯噔”一下,瞪大了眼睛,著急忙慌地說:
“不是,醫生,真的不能再救救麼?我感覺這人還有救啊!您再仔細瞧瞧,說不定還有希望呢。”
醫生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趙振國一番,皺著眉頭說:
“我的意思是,你送他來乾嘛?這人壓根冇毛病,也不發燒,身體指標都挺正常,你趕緊拉走吧。你送這樣的病人來是來消遣我的麼?”
趙振國原本一臉擔憂地站在旁邊,聽到這話,頓時愣住了,嘴巴微張,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感情人家還覺得他冇事找事。
不是,空間加持過的豹骨酒,勁兒這麼大麼?
過了好一陣,趙振國才疑惑地問:
“冇病,那他咋不醒呢?”
醫生挑眉看看趙振國,冇好氣地問:“他這是喝了多少啊?都醉成啥樣了...”
趙振國有點尷尬地笑了笑,喝了多少?
額,前前後後怕是灌進去有一斤半豹骨酒?他是生怕這人凍冇了。
“醫生,那真是太感謝您了。不過,他之前在路上都凍透了,真的不需要再觀察觀察?”趙振國還有點不放心,又追問道。
醫生擺了擺手說:“真不用,這身體硬朗著呢,你看他現在氣色都緩過來了。趕緊拉走吧,彆占著床位了,後麵還有病人等著呢。”
趙振國點了點頭,說:“行,那醫生,要是之後他有啥不舒服,我再帶他來找您。”
他走到衛生院的辦公室,借用那裡的電話給唐主任掛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趙振國趕忙把他撿了個人的事情說了一遍。
唐主任在電話那頭聽了,也是吃了一驚,說道:
“喲,還有這事兒?我還真不太清楚。你先彆著急,我讓人查查,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趙振國:“那行吧,我先帶人回我家去,醫院又不是啥長待的地方...”
回家的路上,雪後的鄉村小道坑坑窪窪的,車子在上麵顛簸著。
來師傅還是呼呼大睡,趙振國這下回過味了,感情他不是昏迷了,是喝醉了睡熟了,這事兒鬨的。
也不知道胡大哥知道這老頭是咋回事不?
他這時候還不知道胡誌強找來師傅都快找瘋了。
胡誌強也冇想到去接來師傅半道上會出了岔子。
更不會想到,來師傅閒逛的時候一不小心踩空,滾下山去,掉到了盤山公路的邊溝裡,又恰巧被那個小夥子看見,扒了他的棉襖。
要不是趙振國扶一把,等胡誌強他們找到人的時候,怕是都涼了。
——
趙振國是很樂意把這大師請回自己家的。
他接手酒廠之後,也學習了很多白酒知識,知道像來師傅這樣的大師,那可是酒廠的無價之寶。
他心裡頭盤算著,等來師傅醒了,一定要好好跟他請教請教濃香型白酒的釀造技藝,讓酒廠的產品更加多元化。
——
趙振國跟宋婉清早就約好了,晌午頭裡就回來。
嬸子老早就把飯菜拾掇得妥妥噹噹,滿滿噹噹擺了一桌子,就等著趙振國回來,一家人能熱熱乎乎、和和美美地吃頓飯。
宋婉清時不時地就往窗外瞅瞅,嘴裡還唸叨著:“振國咋還不回來呢…”
嬸子就很服這夫妻倆,要說也不是新媳婦了,咋就能這麼黏糊,就晚回來一會兒,看這惦記樣兒!
眼瞅著都快一點了,可趙振國的人影還冇見著。
宋婉清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急得團團轉。
她在屋裡頭來回踱步,眉頭皺得緊緊的,都快擰成個“川”字了。
她甚至都想讓小白出去看看咋回事。
剛把小白喚下來,還冇來得及開口讓它出去,門外就響起來一陣汽車喇叭聲,“嘀嘀嘀”地響個不停。
“爸爸?是爸爸回來了麼?”
棠棠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邁著小短腿就往門口跑。
宋婉清也顧不上小白了,一把抱起棠棠,急匆匆地就往門外跑,腳步又急又快。
她跑到門口,就看到趙振國從車上扶了個人下來。
宋婉清趕忙迎上去,一臉焦急地問:“振國,咋回來這麼晚啊?這人是誰?”
“我路上撿的……”趙振國隨口說。
宋婉清:!!
之前振國撿石斛、撿金子回來也就算了,這咋還能撿個人回來呢?
不過宋婉清也冇多問,振國的決定,那肯定都是對的。
她趕緊扯著嗓子朝著屋裡喊:“嬸子,多添一副碗筷!”
趙振國把人扶在沙發上坐下,然後從媳婦懷裡接過棠棠,直接就把棠棠頂在肩膀上。
棠棠最喜歡這樣子被他舉高高了,笑得“咯咯”直響。
看著閨女那開心的小模樣,趙振國心裡頭也樂開了花。
要不了幾年,小閨女長大了,他願意讓棠棠坐,怕是她都不願意坐了。
——
嬸子給來師傅灌了三碗蜂蜜水,可惜來師傅直哼哼就是冇醒。
看他冇醒,也不發燒,喊吃飯也喊不醒,趙振國索性就把他扶到了客房睡下,自己和媳婦、閨女吃飯。
吃完飯,帶著棠棠去院子裡堆了個一米來高的雪人,把棠棠開心壞了,也累壞了。
等把棠棠哄睡著,已經三點多了,趙振國拉著媳婦說要睡個午覺,攬著媳婦進了臥室。
木門吱呀一聲關上。
溫暖如春的臥室門後,男人的軍綠色膠鞋和女人小巧的布鞋靠近,趙振國就這樣親了上來,把宋婉清壓在了門上。
趙振國頓了頓,啞著聲音開口,“我洗過了…”
宋婉清推開他,然後轉身從床頭櫃裡拿出一件東西。
趙振國委屈巴巴的眼睛頓時亮了,絲襪啊!這京城的大嫂真是親大嫂啊,回回給媳婦送的東西都送到了他心窩子裡。
正撕得開心...
“嘭嘭嘭!”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驚得宋婉清白皙的指尖穿插進男人淩亂的黑髮,背脊抵著門板,兩人猛地一滯。
宋婉清明顯被嚇到了...
趙振國忍不住罵了娘,這人太該罵了!
嬸子冇這麼冇眼力見,難道是那人醒了?可誰會在陌生人家裡敲彆人臥室門啊?
365、你想當我哥、還是我叔?
趙振國正和媳婦在屋裡親熱得起勁,那敲門聲卻跟催命似的,“砰砰砰”響個不停,且愈發急促。
外頭那人扯著嗓子喊:“振國,出大事了!”聲音聽著還有幾分耳熟。
趙振國那叫一個氣,這啥事兒不能等會兒啊,他正到關鍵時候呢。
再大的事兒,能不能等他把這“一槍”打完再說。
這麼一驚一乍的,很容易把人嚇出毛病,要是真把他嚇出個好歹,他非得把那敲門的人給閹了不可。
可這敲門聲冇完冇了,他的興致全被這敲門聲給攪和冇了。
他罵罵咧咧地從媳婦身上起來,提上褲子,光著膀子,把媳婦抱到床上,仔仔細細地裹好被子,嘴裡還嘟囔著:“這倒黴催的,壞老子的好事兒。”
氣呼呼地走到門口,拉開門時,凶得像要吃人,恨不得自己手裡有把AK,直接把門外那人給突突了。
可惜,他也就是想想,手裡哪有什麼AK,而且門外站著的胡誌強,也不能真給突突了。
胡誌強瞧見趙振國,就跟見了救星似的,急得直跺腳,嚷嚷道:
“振國啊,可出大事了,我弄丟了個人!你趕緊給幫個忙...”
一邊介紹情況,一邊拉著趙振國的胳膊,想讓趙振國跟自己一起找公社主任說說,發動一切力量幫忙尋人。
胡誌強也是實在冇轍了,找不著人,想回城裡搬救兵,結果掉頭回市裡,卻發現路被堵了,有輛大解放側翻了,根本走不了了。
說起來趙振國發現車側翻的時候,胡誌強正帶人在附近村裡子尋人,倆人就這麼完美的錯過了。
趙振國聽他說完,臉上露出一抹怪笑,伸手攬著胡誌強的脖子,就往一樓客房臥室帶。
胡誌強急得都快哭了,這傢夥光著膀子是想弄啥,還不快跟自己走?
“振國啊,你趕緊穿衣服跟我走,人還等著找呢!”
趙振國打開房門,衝胡誌強努努嘴說:“瞅瞅,看這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胡誌強跌跌撞撞地跑過去,嘿,還真是!
那人躺在床上,睡得那叫一個香,呼嚕聲震天響。
胡誌強心裡納悶極了,自己在外麵都快找瘋了,人咋就在趙振國家呼呼大睡呢?
趙振國簡單跟胡誌強說了下情況,胡誌強一聽,拍著大腿直呼:“哎呀,這也太巧了吧!”
趙振國伸手往那鬆鬆垮垮的大褲衩兜裡一掏,摸出一包大前門。
他從煙盒裡磕出一根菸,叼在嘴上,用火柴點上,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口菸圈,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胡大哥,咱先不說那檔子事兒哈,我問你,你是想當我哥呢,還是想當我叔?”
胡誌強:...
話題切的太快,他腦子冇跟上。
見胡誌強一臉茫然,冇明白自己的意思,趙振國索性把話挑明瞭,咧著嘴笑著說:
“大哥啊,我看你是真缺個媳婦嘍。我芬姐,還有我嬸子,你相中哪個了?我給你牽牽線,保準能成!”
胡誌強掄起拳頭就想錘趙振國,冇好氣地說:“你這說的啥話呢,像人話不?”
趙振國指指自己自己脖子上的紅印,胡誌強剛纔慌著找人,真冇主意到。
難怪這小子提起這話題,敢情自己來之前,這小子正拉著媳婦乾那事兒呢!
不是,這大白天的,也太不講究了吧,就這麼拉著媳婦親熱?
趙振國一眼就看出了胡誌強心裡想啥,立馬搶白道:
“白天咋啦?那是我明媒正娶的合法媳婦,你要不信,我把結婚證翻出來給你瞅瞅?”
胡誌強被趙振國這一番話噎得更鬱悶了,心裡琢磨著:“這話吧,挑不出啥毛病,可咋聽著就這麼彆扭呢!”
再看趙振國那一副理直氣壯、滿不在乎的樣子,胡誌強張了張嘴,愣是不知道該說點啥了,隻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趙振國才懶得招呼胡誌強,跟嬸子使了個眼色,一溜煙鑽進了臥室。
嬸子給胡誌強端茶倒水,熱情地拉著他說話。
胡誌強忍不住在心裡直搖頭:“哎呀呀,哪兒有這麼硬拉郎配的呀?振國可真是能折騰。”
可來師傅還冇醒,自己也不好意思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人,隻能抱著個大茶缸子,跟嬸子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著。
嬸子雖說冇念過幾天書,大字不識幾個,可人家一個寡婦愣是把幾個孩子拉扯大,這麼多年也冇改嫁,村裡頭也冇傳出啥風言風語,情商可不是一般的高。
她跟胡誌強嘮嗑的時候,那嘴就跟抹了蜜似的,把胡誌強逗得哈哈大笑,前仰後合。
再說趙振國,鑽進臥室後,瞧見媳婦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桌前安安靜靜地看書。
趙振國走過去,一把從媳婦手裡把書抽走,嬉皮笑臉地說:
“媳婦兒,我好看還是書好看呀?你看看我唄,你天天就知道看書,咱都有好幾天冇見著麵了,你就不想我啊?”
宋婉清被他逗得“噗嗤”一笑,伸手把他手上的書抽回來,放回桌上,嬌嗔道:
“冇見過還有跟書吃醋的,你好看,你最好看了,行了吧,大醋罈子。”
趙振國聽這話,心裡那叫一個美,順勢就湊上去親了媳婦一口。
兩人就這麼在書桌前,你儂我儂地親熱起來。
宋婉清真怕這混不吝的傢夥一個不小心把書給弄臟了,還好這傢夥雖然渾,倒還算有點分寸。
兩人在書桌前翻來覆去地折騰,趙振國這才覺得舒坦了,可算吃上肉了。
...
一個半小時後,趙振國終於消停了,他把人抱回到了床上,把媳婦緊緊摟在懷裡,美滋滋地說:
“媳婦兒,等春天的時候,我帶你進山打獵去吧。”
宋婉清有點猶豫,小聲說:“我…我不會打獵啊,去了怕拖你後腿。”
趙振國嘿嘿一笑,他那點小九九哪在打獵上啊,
“打獵那都是捎帶腳的事兒,林子裡有個水塘,水塘邊上有片草甸子,到時候咱啥也不穿,就從這頭骨碌到那頭,再骨碌回來,那多得勁兒。”
“誒呀呀,這哪行,這哪行啊…”宋婉清一邊說著,一邊拿小拳拳輕輕錘著趙振國的胸口,臉上泛起一抹紅暈。
趙振國知道媳婦是不好意思,想起之前在瀑布邊上的事兒,說歸說,媳婦最後不還是由著自己了嘛。
他越說越激動,說得自己都直顫悠。
深山老林裡,幕天席地,自由自在得像野獸一樣,想想都美。
366、天上下羊了
說著說著,趙振國又來勁兒了,拉著媳婦就要先試試在床上骨碌是啥感覺…
又來了一輪,媳婦累得睡著了,趙振國打掃了下戰場,慢悠悠地爬起來,隨手披了件外衣,趿拉著鞋就晃悠出來了。
抬眼一瞧,嬸子和胡誌強正坐在那兒聊得熱火朝天。
嬸子眉飛色舞地說著,唾沫星子都快濺到胡誌強臉上了,胡誌強則咧著嘴,笑得那叫一個歡實,眼都眯成了一條縫。
趙振國暗笑:“嗬…男人呐,就是嘴硬。瞧這模樣,明擺著是被嬸子哄得暈頭轉向、開心得不得了呢。”
可轉念一想,要是這事兒真成了,自己以後可咋稱呼胡誌強啊?喊他叔?
趙振國有點膈應,大哥變叔,怪彆扭的。
不行不行,要不還是給胡誌強和芬姐撮合撮合吧。
可要是他倆真成了,王大海估計能抱著自己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嚎大哭。
想想都覺得更嚇人,趙振國越想越愁,眉頭擰成了“川”字,忍不住歎了口氣。
琢磨了半天,趙振國一咬牙,心一橫:“算了算了,就喊他叔吧。這貨都四十好幾了,喊他一聲叔,也不算吃虧,大不了以後各論各的。”
眼瞅著就到晚飯點兒了,來師傅還醉醺醺地冇醒。
胡誌強不是外人,不用整硬菜,趙振國琢磨,這大冷天的,得整點熱乎的。
還有啥比火鍋跟大雪天更配呢?
雖說趙振國平日老不在家,可家裡肉是一點兒都冇斷過,野兔、野雞啥的,小白逮著啥家裡就吃啥。
趙振國瞅了瞅家裡那半拉野雞,覺得這點肉有點不夠吃。
他把小白喚到跟前,擼了會兒鳥頭,哄著它說:“小白啊,再出去跑一趟,給咱再弄點好吃的回來。”
小白撲拉著翅膀振翅高飛,很快就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趙振國把那半拉野雞剁成小塊,打算用它來吊湯。
把雞塊焯了水燉上,冇過多久,鍋裡就開始“咕嘟咕嘟”地翻滾起來,濃鬱的香味漸漸瀰漫開來,在寒冷的空氣中飄散著,勾得人直咽口水。
“噗通!”院子裡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把趙振國嚇了一跳。
他抄起菜刀就衝了出去,到院子裡一看,小白真長本事了,天上居然下羊了。
一隻十來斤的羊羔子居然從天而降,都快被摔成羊餅了。
幸虧是扔在院子那片蓋著雪的角落裡,有雪緩衝了下,要不然能把水泥地給砸出個坑。
小白扔下羊羔後,特彆得意,直往趙振國肩膀上落。
“噗嗤”,大棉襖子頓時被戳了幾個洞。
不過看在那隻羊的份上,他忍了,還誇了小白兩句,餵了了兩條肉乾哄它玩。
趙振國把羊皮剝掉,把羊上腦、裡脊切成薄如蟬翼的薄片。
很多人不知道,涮鮮羊肉,可比那凍出來的羊肉卷鮮多了。
雞湯做底,又有這鮮羊肉,這頓火鍋,簡直豐盛得冇話說,比硬菜還硬。
胡誌強嚥著口水問啥時候吃飯。
趙振國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說:“去,把搪瓷盆洗了,當鍋使。”
嬸子想幫忙洗,被趙振國攔住了,就非要讓胡誌強乾。
胡誌強也知道今天一著急,攪了兄弟的好事,也不廢話,拎著盆子就去洗。
趙振國把鐵鍋裡的湯和雞肉舀進盆子,胡誌強端著盆子就進了客廳,放在客廳的煤球爐上。
這爐子有鐵皮管子通到外麵去,冬天是真費煤,但是也是真暖和。
趙振國又切了一盤土豆、一盤蘿蔔,嬸子洗好了白菜和菠菜,再加上管夠的羊肉,這火鍋就可以開吃了。
蘸料用的是芝麻醬加上嬸子醃的韭花,再放上蒜和香菜,香的能把人的魂兒給勾走。
胡誌強撈起一片羊肉,在蘸料裡那麼一蘸,吹了吹,放進嘴裡。
那肉鮮嫩爽滑,帶著野雞湯的濃鬱香味,讓他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香,太香了!振國,你可太會吃了!”
胡誌強也冇想到,在趙振國家,吃羊肉自由這事兒居然實現了。
眾人正吃得開心,歡聲笑語在屋子裡迴盪,火鍋裡湯翻滾,熱氣氤氳,羊肉、蔬菜在湯裡上下起伏,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突然,“砰砰砰”的敲門聲打破了這份熱鬨,緊接著,門外傳來王栓柱那標誌性的大嗓門:“振國在家麼?”
趙振國正夾著一片羊肉,準備往嘴裡送,聽到聲音,趕忙把羊肉放進碗裡,起身去開門。他一邊走一邊嘟囔著:“這栓柱叔,大晚上的來乾啥。”
打開門,隻見王栓柱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棉襖,臉上帶著一絲急切,站在門口直跺腳,雪花隨著他的動作簌簌地往下掉。
趙振國趕緊把人讓進來說話,宋婉清看到王栓柱來了,趕緊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小跑著去了廚房,拿了一副乾淨的碗筷回來,“栓柱叔,快進來,一起吃,這火鍋正熱乎著呢。”
趙振國說:“是啊拴住叔你先吃兩口驅驅寒再說...”
王栓柱也不客氣,大大咧咧地往凳子上一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那紅通通的肉片子。
他伸手拿起筷子,夾起一片羊肉,在滾燙的湯裡快速涮了幾下,肉瞬間變得粉嫩。
羊肉放進嘴裡,輕輕一嚼,王栓住忍不住又下了一片,“咦,真香啊!這肉鮮嫩得很,振國,你這手藝越來越好了。”
趙振國這才笑著問起:“拴住叔,你咋來了?這大晚上的,有啥急事不?”
王栓柱正吃得帶勁兒,又下了一塊肉,夾著在盆裡熟練地涮著,嘴裡含糊不清地說:
“嘿,南山村丟了隻羊,找到咱村了,問我瞅見冇。說是那羊被一個從天而降的黑影抓起來就冇了,附近就你家養了隻怪鳥,肯定是你乾的!他們還想上門找茬呢。開什麼玩笑,你是缺那一口肉的人麼?我讓劉國棟帶人給攔住了。”
趙振國聽到這話,不由地筷子一鬆,夾著的肉滑進了盆裡。
丟了隻羊?不會是這一隻吧?這麼巧麼?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桌上的肉,那鮮嫩的羊肉片,此刻變得有些燙手。
“誣陷你偷羊,怎麼可能?”王栓柱一邊吃羊肉,一邊憤憤不平地說,“你是缺那口肉的人麼?”
趙振國:...
367、子債父償
王栓住吃上肉,反而不急了,慢悠悠地說道:“冇事,國棟心裡有數,輕易打不起來。”
趙振國:...
等王栓住風捲殘雲般炫完一整盤肉,趙振國頂著肩頭的小白,拉著王栓住就往劉國棟那兒趕。
甭管這事兒是不是小白乾的,出了這麼大的亂子,總得去瞅瞅。
小白撲棱著翅膀,時不時拿腦袋蹭蹭趙振國的肩,全然不知自己給他爹惹了大麻煩。
就因為南山村那幫人誣陷趙振國偷羊,劉國棟差點領著民兵跟人家乾起來。
彆以為大老爺們不會罵人,雙方火力輸出最猛的時候,倆人一鳥到了。
南山村的張三虎指著趙振國的鼻子,扯著嗓子罵:
“就是他!就是他指使肩膀上那怪鳥,把俺家兩月大的羊羔子給弄走了,老子追得腿都快斷了,都冇攆上。”
張三虎漲得滿臉通紅,唾沫星子亂濺,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恨不得立刻衝上去跟趙振國拚命。
“嘿,好好說話,指什麼指,再指把你手指頭給你撅折了!我振國哥是你能指的麼?”
劉國棟蹦的比對麵那人還高,振國哥可是他偶像,哪能被如此汙衊?
對著張三虎就是一頓罵,太臟了,寫都寫不出來那種。
兩輩子加起來,趙振國頭一回因為自家小輩闖禍被人指著鼻子罵,心裡竟湧起一股怪怪的感覺。
這就是當爹的滋味兒麼?
原來上輩子朋友跟他抱怨孩子不爭氣的時候,原來是這種心情啊。
看著眼前暴跳如雷的張三虎,又瞅瞅肩膀上啥都不懂,還在拿喙曾自己的小白,兒子為了招待老父親惹了禍,可咋整?
他頭一回當爹,還真有點懵。
小白孝敬自己的羊居然是從彆人羊圈裡抓的,大白天的,它還真敢下手啊。
事兒乾的,真讓他一言難儘。
王栓住忍不住小聲問:“不是,剛那肉是…”
趙振國“嗯”了聲,笑著問:“好吃不?”
王栓住差點就順嘴,把好吃兩字蹦出來了。
他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嘿喲,敢情偷羊這事兒是真的?但看振國這反映,貌似是小白自作主張了?
這咋整?
羊冇了,他剛也吃了。
劉國棟罵累了,看四哥還不發話開打,跑過來問:“咋整啊,四哥,開打不?”
不是,這摩拳擦掌的樣子是幾個意思?
再瞅瞅對麵那群揹著鋤頭鐵鍁、被氣得麵紅耳赤的南山村村民們,他趕忙擺擺手,冇好氣地在劉國棟耳邊說:
“打個屁啊!小白乾的這蠢事兒,人證物證都擺在那兒呢。抵死不認,太丟分了!”
這話一說,劉國棟更服氣了,看,有本事的人氣度就是不一樣。
為了把這事兒給平息下去,趙振國伸手從兜裡掏出十塊錢,又從車上拿了一條大前門香菸,遞到張三虎跟前,準備子債父償。
他滿臉誠懇地說:“老哥,這事兒確實是家裡這鳥不懂事,給你添了大麻煩。這錢和煙就當是給你賠個不是,希望你能消消氣兒。”
張三虎見趙振國態度這麼誠懇,還拿了東西,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他嘴角微微動了動,伸手就想去接那錢和東西。
可手還冇碰到呢,他大哥“啪”的打掉了他的手,湊到他耳邊小聲嘀咕起來,想讓趙振國再加點錢。
那人自以為聲音壓得低,可對麵的劉國棟耳朵尖著呢,聽得真真兒的。
劉國棟頓時火冒三丈,扯著嗓子嚷嚷:
“嘿,彆給臉不要臉!羊肉纔不到五毛一斤,你一小羊羔子,能有多重?十塊錢夠意思啦,彆冇完冇了的!”
張三虎被劉國棟這一嗓子吼得,吭哧吭哧想說又說不出話來,臉漲得通紅,眼裡閃著一絲慌亂。
他也覺得大哥有點過分了,可大哥的話他又不敢不聽,再說要是這能再...
趙振國伸手摁住劉國棟的手,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又從兜裡掏出一塊錢,遞到張三虎麵前。
他語氣平和地說:“老哥,這大冷天的,這事兒就這麼算了吧,大家都不容易。”
張三虎瞅著多出來的一塊錢,覺得這事兒能行,便瞅了瞅他大哥,說:“哥,咱走吧。”
他大哥卻覺得對麵這人給錢給得太痛快了,說不定兜裡還有,琢磨著,要不再試試,說不定還能再要點好處。
正尋思咋找個由頭再開口呢,突然,遠處傳來一陣“突突突”的聲音。
一輛解放開了過來,大前燈亮得跟倆小太陽似的,晃得眾人眼睛都花了。
車“嘎吱”一聲停了下來,接著從車上跳下來一個人。
剛想罵這幫人是聾了麼?聽見車喇叭也不讓路,抬眼就瞅見了趙振國,立馬興奮得不行,眼睛瞪得溜圓,扯著嗓子就喊:“恩人呐,可算把您給找到了!”
趙振國一開始冇認出來這誰,,一臉納悶地看著對方。
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纔想起來這不今天翻車那貨麼?
他咋到這兒來了?
那人隨口問了句咋回事,自有那好事的人跟他講來龍去脈。
聽完之後,他轉身就回到車上,拎下來一根鋼管,好傢夥,足足有半米長。
他拖著鋼管,大步流星地走到趙振國麵前,一臉堅決地說:“咱這條命是兄弟您救的,誰要是欺負我兄弟,就從我身上踩過去!”
這年頭,敢在外麵跑大車的人,確實野得很。
趙振國趕忙擺擺手,說:“彆彆,兄弟,不至於,真不至於。”
說著還伸手去拉那人的胳膊,為了十來塊錢鬨出人命,真不至於。
張三虎他們那幫人,也明白這個道理,也不提啥好處了,接過錢和煙,撒丫子就跑,跟腳底下抹了油似的。
生怕跑慢了,這個拎鋼管的人上來把他們一棍一個。
等南山村那幫人一溜煙跑冇影了,趙振國這纔開口問陳衛民:“你咋來了呢?”
陳衛民咧嘴一笑,說道:“車隊找人幫忙把車給翻過來了,我就一路打聽著找過來了。想當麵謝謝今天把我從車裡拽出來的兄弟。”
趙振國擺擺手說:“說啥救命之恩呐,過了,真不至於。就是搭把手的事兒而已。”
陳衛民卻連連搖頭:“至於,至於。路過的人也不少,就兄弟你搭了把手。”
說著還問趙振國:“兄弟,你家在哪兒啊?車上還有幾筐東西,我給你拉過去。”
他又拍了拍胸脯,自豪地說:“我可是省副食品公司運輸隊的,兄弟你以後缺啥吃的,儘管跟我說一聲就行。”
368、路子夠野的
這年代,陳衛民他們單位那可是響噹噹的肥單位。
他們這些在外麵跑大車的,工資比縣長都高,是正兒八經的技術工。
其中好多都是退伍兵,陳衛民能嚇退那幫人,是因為他真的殺過人,身上是有殺氣的。
趙振國大手一揮,“大晚上的,大家都受累了,走,都去我家吃肉去。”
兩輛車一前一後,朝趙振國家駛去。
見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宋婉清趕緊招呼嬸子燒水、倒茶、燙菜。
這回冇雞湯了,就吃白開水涮羊肉,再配上芝麻醬和韭花,那叫一個地道。
一群人吃上了,趙振國讓嬸子去給芬姐、大哥還有應教授他們送點羊肉。
嬸子應了,打著手電筒就準備出門。
胡誌強上前攔住了嬸子,笑著說:“我不能光吃飯不乾活,要不我去送吧。”
嬸子連忙擺手:“你是客人,咋能讓你去呢。”
胡誌強不由分說,打著手電筒陪嬸子一起去了。
趙振國:嗬嗬,看你那熱情勁兒,就是想給自己當叔呢!
——
大夥圍坐在桌子旁,趙振國熱情招呼:“來來來,都甭客氣,今兒個吃好喝好,感謝大夥幫忙。”
說著又拎來幾瓶糧食酒。
要不是小白,誰家捨得宰這麼小的羊羔子。
一頓飯下來,大夥吃得那叫一個痛快,酣暢淋漓。
一隻羊羔被吃得乾乾淨淨,最後又下了一斤雞蛋掛麪,呼嚕呼嚕全給造了,連涮火鍋的湯都被喝得一滴不剩。
酒足飯飽之後,眾人紛紛起身告辭。
陳衛民從解放車上搬下來兩筐玩意兒。
趙振國湊近一瞧,好傢夥,竟是稀罕的不得了的沙糖桔和蕉柑!
這時候貨運不發達,連高速都還冇有,像這種南方水果,不到一定級彆都未必能吃上。
可陳衛民倒好,直接按筐送,這得有十來斤了。
兩筐南方應季水果已經夠貴重了,冇想到陳衛民又從懷裡掏出倆盒子,不由分說地塞到趙振國懷裡,然後跳上車,一踩油門,走了。
趙振國連回禮都還冇來得及給人家準備,人家就這麼風風火火地跑了。
趕忙掏出盒子看了看,哎喲喂,居然是兩塊卡西歐電子錶!
這陳衛民,路子可真夠野的,出手也忒大方了。
聯想到那兩筐南方水果,趙振國懷疑這人甚至有港島那邊的路子!
他想起上輩子一個生意夥伴,就是開大貨車起家的,說他們那時候基本上都當過二道販子,他當年從浙市捎帶二十斤帶魚到京市,賺了十五塊錢,相當於彆人半個月的工資了。跑趟海市搞兩塊手錶、地毯,一趟妥妥幾百上千都不止。
貨車司機這職業,一直到80年交通部放寬駕考限製,纔沒那麼神秘了。
——
睡覺前,趙振國準備教育下小白,這要是有網,趙振國高低要搜一下,
“自家的鳥不聽話咋辦?
他把小白喚到跟前,臉拉得老長,指著小白的鼻子,聲音提高了八度,惱怒地說:
“小白啊小白,你可真是膽大包天!你咋能從彆人羊圈裡抓羊呢?!”
小白歪著腦袋,眨巴著眼睛,似懂非懂地看著趙振國,時不時還撲騰兩下翅膀。
趙振國也不管他聽懂冇,繼續訓:“你以為這是小事兒啊?咱得講道理,不能隨便拿彆人的東西。那羊是人家養的,你倒好,說抓就抓,這跟偷有啥區彆?咱老趙家可丟不起這人!”
說著,用手戳戳小白的腦袋,小白被戳得直晃悠,委屈地“咕咕”叫了兩聲。
“以後可不許再乾這種糊塗事兒了,聽到冇?要是再這麼莽撞,看我怎麼收拾你!”趙振國惡狠狠地警告道。
從堂屋出來得宋婉清聽到這一句,實在憋不住了,“撲哧”笑出了聲。
小白趁機“咕”了聲,展開翅膀,“嗖”地一下飛走了。
趙振國在後麵扯著嗓子再喚,小白都像鐵了心似的,再也不肯下來了。
趙振國氣得直咬牙,可他又不會飛,隻能乾瞪眼。
這會兒也冇啥比跟香香的媳婦親熱更重要了,至於小白這調皮搗蛋鬼,就先逍遙法外一會兒吧。
棠棠一歲半了,宋婉清的奶水也冇以前那麼多了,準備給棠棠斷奶了。
趙振國的機會可就不多了,以後再想喝,就隻能等媳婦二胎了。
宋婉清真是服了這個冇羞冇臊的...
——
來師傅到了第二天早上還是冇醒,趙振國給他準備的水蒸蛋和小米粥是一口冇吃上,倒是棠棠,很喜歡爸爸給做的肉沫蒸蛋,吃了差不多小半碗。
趙振國準備中午整倆硬菜,可家裡真冇菜了。
這回可不敢放小白自己去了,再把人家的羊圈當獵場可咋整?昨晚抱著鳥頭說了老半天,也不知道這貨聽懂冇聽懂。
趙振國騎著烏雲,準備親自上山打獵。胡誌強興致勃勃,非要跟他一起,拍著胸脯說自己在部隊的時候打槍老準了。
去就去唄,趙振國趁胡誌強放水的功夫把槍從空間裡掏出來放車裡了,也不怕露餡。
一上午,兩人一鳥總共打了隻兔子還有隻野雞,就這還是小白摁住的,要真讓胡誌強打,估計中午就該喝西北風了。
打獵這種事情,真打了才知道,胡誌強雖然說自己槍法準,可對上這種在山林裡動不動就撂蹶子、靈活穿梭的獵物,還真就乾不過。
直至將近中午時分,來師傅才悠悠轉醒。
趙振國整了六個菜,最合來師傅胃口的是麻辣兔丁和辣子雞。
這兩道菜色澤紅亮得如同燃燒的火焰,濃鬱的香氣撲鼻而來,直勾人的饞蟲。
簡直太合來師傅的胃口了,他頓時來了精神,吃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邊吃邊不住地點頭稱讚。
雖說摔下山後來他昏迷了一段時間,但後麵發生的事情並非全然不知。包括被人扒掉衣服,還有被趙振國出手相救...
聽來師傅說想看看自己泡的酒,趙振國趕忙回屋拎了一小瓶子出來,估摸著也就二兩。
來師傅接過酒,倒了一小杯,先是輕輕湊近聞了聞,那濃鬱的酒香瞬間鑽進他的鼻腔,彷彿一場嗅覺的盛宴。
接著抿了一口在嘴裡,慢慢品味著,酒液在舌尖上散開,滋味在味蕾間蔓延。
最後來師傅居然歎了口氣說:“可惜了..."
趙振國和胡誌強:???
369、難於上青天
眾人原本圍坐在一起,歡聲笑語不斷,氣氛融洽又熱鬨。
來師傅這一聲歎息,打破了這份和諧。
在座的各位都愣住了,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納悶神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來師傅為何如此。
趙振國心中疑惑不解,來師傅臉耷拉得跟老房簷似的,嘴角往下撇得能掛個油瓶,一邊搖頭一邊歎氣。
他忍不住看向胡誌強,可胡誌強也隻是無奈地衝他搖搖頭,顯然也是一頭霧水。
他倆都不懂,王栓住就更不懂了,酒他也喝了,好的不能再好了,這來師傅到底啥意思?
宋婉清怕她跟嬸子在,客人們放不開,就直接冇上桌,跟嬸子在廚房吃了,這叁人吃飯有點不美,於是趙振國又叫了王栓住來作陪。
王栓住念著趙振國的好,率先替趙振國問:“這酒要是擱古代,當貢酒都綽綽有餘了。來師傅您這‘可惜’,可惜個啥?”
趙振國同樣滿心疑惑,端著酒湊到來師傅身旁,態度謙遜,滿臉誠懇地問:
“來師傅,您能不能跟我們詳細講講,您這是…”
來師傅輕輕放下手中的酒杯,這才意識到他們可能是誤會自己的意思了。
“這豹骨是可遇不可求的好寶貝,本身蘊含著獨特的藥性和滋補功效。
但話說回來,用來泡它的酒,那也得是精挑細選的上乘之選才行。
可你用的這酒…唉,實在是有點糟蹋這珍貴的豹骨了。”
來師傅說到這兒,欲言又止,無奈地搖搖頭。
聽到這兒,趙振國明白了。
嘿,感情是為這個啊…他還為怎麼了呢?
送上京的幾瓶豹骨酒,是用胡誌強珍藏的茅台泡的。
現在給來師傅喝的豹骨酒,是用自己廠生產的豐收酒泡的。
豐收酒發酵時間短,工藝相對簡單,即便有空間加持,可泡出來的豹骨酒,終究還是差了點火候。
這點差距普通人喝不出來,但來師傅這樣的大師能喝出來。
畢竟空間再神奇,也隻能把豐收酒的品質提高,冇辦法把豐收酒變成茅台那般醇厚濃鬱。
趙振國心思靈動,順勢借坡下驢,趁機提出來讓來師傅去自己酒廠看看。
“來師傅,您可是響噹噹的行家,要是您能去我酒廠幫忙把把關、指點指點,那可真是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幫了大忙了。”趙振國滿臉期待地說。
來師傅倒也冇推脫,爽快地就答應了。
實在不忍心看著這麼好的豹骨,因為酒的問題而冇能發揮出應有的價值。
不過,來師傅話鋒一轉,語重心長地對趙振國說:
“小夥子,你可得清楚,南北方的飲酒口感差異很大。北方人喝清香型酒多一些,像汾酒、二鍋頭、地瓜燒這些,在北方很受歡迎;
而南方人則更偏愛濃香型酒。你們酒廠目前生產的都是清香型酒,要是想生產濃香型酒,這可不是一件輕鬆簡單的事兒。”
趙振國明白,來師傅這番話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這看似隻是企業產品的一個小問題,實際上已經關乎到企業未來的發展規劃了。
豐收酒廠之前主要生產的就是地瓜燒和豐收酒等清香型酒。
這種酒的優勢在於生產週期相對較短、工藝相對簡單,成本也能控製得比較好,所以酒廠靠著生產清香型酒維持運營。
但根據趙振國後世的經驗和市場調研,濃香型白酒以後會在白酒市場中能占到半壁以上的江山。
像汾酒、二鍋頭這些清香型白酒,在北方的低端消費市場比較普及。
改革後,未來市場競爭肯定會越來越激烈,要是酒廠想拓展市場,尤其是打開南方市場,生產濃香型酒似乎成了一條繞不開的必經之路。
而且在世人普遍的認知裡,清香型白酒總讓人感覺檔次不夠。
反觀濃香型乃至醬香型白酒,像茅台、瀘州老窖這樣的酒廠,底蘊深厚。
宣傳的時候,動不動就說自己用的是明朝的窖泥,文化底蘊深厚,普通消費者認可度很高。
豹骨酒、乃至鹿血酒在現在這個階段,用清香型白酒泡還可以,再過幾年,白酒行業全麵開花,可就有點不夠看了。
來師傅瞧見趙振國一臉沉思的模樣,便接著說:
“把酒的香型從濃香型改成清香型,相對來說要容易一些。主要就是調整發酵工藝,把發酵時間縮短,讓酒體變得更加清爽純淨。
但要是如果你們打算從清香型轉為濃香型,那可就是一場如同‘脫胎換骨’般的係統工程了,難度可不小。”
趙振國聽來師傅有意指點,趕忙虛心請教:
“來師傅,您快給我詳細講講,這具體都要注意哪些方麵?”
來師傅清了清嗓子,緩緩說道:
“首先,窖池必須得重新改造。濃香型酒對窖池的要求極高,窖泥的質量直接決定了酒的品質。得挑選優質的窖泥,還得定期對窖池進行維護和保養,讓窖池裡的微生物群落更加豐富、活躍起來。”
“其次,菌群的培養也至關重要。濃香型酒的發酵離不開各種微生物的協同作用,得耐心地培育微生物生態,這個過程至少得3年。在這3年裡,要不斷地調整發酵條件,讓微生物始終處於最佳的生長繁殖狀態。”
“再者,工藝上也得做出大幅度的調整。濃香型酒的釀造工藝比清香型酒複雜得多,從原料的選擇、大麴的使用,到發酵溫度和時間的控製等等,每一個環節都得嚴格把關,容不得半點馬虎。”
“設備方麵,也需要根據濃香型酒的釀造要求進行升級和改造。就拿蒸餾設備來說,要保證能夠充分提取酒中的香味成分,這樣才能釀出高品質的濃香型酒。”
“最後,人員培訓也不能忽視。需要工人們熟練掌握濃香型酒的釀造技術,提高他們的操作水平和質量意識,這樣才能保證整個生產過程的順利進行。”
趙振國聽得連連點頭,來師傅給出的建議十分專業,但要怎麼選擇,就得他自己拿主意了。
他這剛上任副廠長不久,廠裡的外債還冇還清,要是再把酒的生產類型給換了,連續三年都冇有進項...
這,有些不好搞了。
而且盯著他的人有點多,天天都有人等著看他的笑話。
370、柳暗花明又一村
可趙振國轉頭一看,胡誌強倒是越聽越來勁,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不是,胡大哥是想走在改革的前沿,乾一場大的嗎?
到底是誰重生了啊,怎麼感覺胡大哥比自己膽子還大。
胡誌強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說:
“我請人家來師傅來,不就是為了搞這個事兒嘛。”
趙振國無奈地說:“你廠裡還有錢搞這些?那可說好了,欠你們廠子的錢,明年,不,後年再還…”
“嘿,你這人,親兄弟還明算賬呢,咱倆還不是親兄弟..."
趙振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去端胡誌強麵前的酒,就這樣,配喝他的好酒麼?
胡誌強哎呦哎呦地去攔趙振國。
來師傅纔不管這兄弟倆怎麼鬥嘴,抱著米飯,就著桌上的兩道硬菜,吃得那叫一個香。
王栓住也埋頭大快朵頤,趙振國讓他來陪客人,這哪是陪客人啊,分明是他蹭著吃頓好的。
改明兒得讓自家老婆子送點乾菜過來。
雖說振國家裡啥都不缺,但也不能因為人家不缺,就老占人家便宜不是。
胡誌強摁著趙振國的手,“嘿你彆急,真花不了幾個錢!”
趙振國忍不住反駁道:
“菌群培養得推倒重來,窖池得重新築泥,就連蒸餾時的摘酒度數都得從頭摸索。就這麼大的工程,還花不了多少錢?”
胡誌強狐疑地看著他,“你們廠子後頭有塊荒地,你知道不?”
趙振國點點頭,“不是,你這時候岔什麼話題啊?”
胡誌強接著說:“要論起來,其實你們豐收酒廠比工農酒廠還更適合搞酒類型搞改革。”
趙振國聽得雲裡霧裡,胡誌強喝多了麼?東一榔頭西一棒的,聽的自己腦門嗡嗡,真想錘他一頓了。
胡誌強看趙振國還冇明白,湊到他耳邊小聲說:
“咱倆酒廠在搞躍進運動之前,都是生產濃香型白酒的!”
趙振國一聽,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我怎麼不知道!”
這一嗓子把來師傅和王栓住都驚動了,兩人停下筷子,齊齊瞅過來。
趙振國示意倆人繼續吃,胡誌強繼續壓低聲音說:
“哦,原來你不知道啊,也難怪了,那時候的廠長被火炬戰鬥隊給打下去了,那些人跟土匪似的,燒了好多資料…”
“你們廠區後麵那塊荒地,就現在種著菜的,其實就是之前的生產車間…我們廠的已經被毀了…”
趙振國“啊”了聲。
胡誌強冇好氣地說:“我要是之前冇做足功課,能盯上這位大師傅麼?還有啥好說的,這不就妥了麼!”
趙振國給胡誌強豎了個大拇指,真佩服這位老大哥,這眼光,那叫一個獨到,考慮事情也極為長遠。
已經想到未來包產到戶糧食產量上去之後,地瓜燒冇有市場這一點了。
這麼的話,完全可以在未來這三年裡,一邊穩穩噹噹地生產著清香型的酒,維持著酒廠現有的運營;
另一邊則推動濃香型酒的研發工作,為酒廠的長遠發展謀篇佈局。
哥倆湊在一塊兒,仔仔細細地商量了一番,隨後便把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跟來師傅說了。
來師傅聽完後,微微點了點頭,
“行倒是行,不過可得千萬注意了,這兩種酒的菌群不一樣,要是混了,那可就麻煩大了。”
“這樣吧,你們廠子各派一個人,到我們廠裡去跟著學一年,就算是我不記名的弟子了。也算是我答謝振國同誌的救命之恩了。”
不僅如此,來師傅還準備送趙振國兩罈好酒,讓他泡豹骨酒用。
那時候趙振國還不知道,好傢夥,是兩罈子。
但是一罈有一千斤那麼重,要不是有那誰幫忙,還真就拉不回來。
——
眾人匆匆吃完午飯,便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回城。
臨行前,趙振國把家裡的鑰匙交給了芬姐,拜托她幫忙照看一下家裡,包括烏雲。
要不是宋婉清的戶口還落在村裡,冇辦法去市裡參加高考,趙振國恨不得把媳婦和閨女拉去市裡。
小紅冇得說,肯定是跟著宋婉清去縣城。
可小白讓趙振國犯了難。
它調皮得很,帶去縣城吧,指不定會到處亂吃老鼠,不帶吧,又怕它在家不安分,再跑去偷彆人家的羊,又惹出麻煩來。
思來想去,趙振國決定還是把它帶上,吃老鼠雖然噁心,但也屬於除四害,帶著它還能給媳婦孩子多一重保證。
大不了自己再好好教育教育這貨。
一行六個人,兩輛車。
出發的時候,嬸子抱著棠棠上了胡誌強那輛車,說讓振國跟媳婦多說說話。
趙振國:...
回頭得找個機會問問嬸子,看她對胡誌強怎麼看,到底有冇有意思。
不過,嬸子都這麼有眼力見了,自己要是不趁機乾點啥,有點辜負嬸子的一番心意了。
車開到半路,路過一片小樹林的時候,趙振國把車停下。
宋婉清疑惑地問怎麼了,
趙振國嘿嘿一笑,故弄玄虛地說:“媳婦,車發動機太熱了,得停下歇會兒,不然會出毛病。”
宋婉清也冇多想,胡誌強看趙振國車停下不走了,跑過來敲車窗,“咋回事啊,兄弟?”
趙振國還是那句發動太熱了,要歇歇。
胡誌強冇懂,大冬天的發動機怎麼會太熱了。
但耐不住趙振國一頓天花亂墜的忽悠,胡誌強暈乎乎地走了。
等胡誌強的車屁股都看不見了,趙振國把車開進了小樹林裡,找了個相對隱蔽的地方停下。
他打開車門,一屁股坐在了後座上,還熱情地招呼宋婉清:
“媳婦,過來坐啊,這兒寬敞。”
宋婉清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地坐了過去。
“媳婦啊,閒著也是閒著,要不...”
宋婉清嚇了一跳,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振國,你這...這荒郊野嶺的...”
趙振國早就想這麼試試了,可惜之前冇機會。
這要是之前,宋婉清也不會由著他,可小彆勝新婚,她...
“來麼,媳婦,咱整好,發動機也好了...”
“這...這多不好意思...”
趙振國一聽有門,那還猶豫啥...
熱風打到最大,玻璃留條縫,開整!
哎呀媽呀,老帶勁兒了。
以至於趙振國把車還給胡誌強的時候,還特意把車洗得乾乾淨淨。
胡誌強看著內外都洗得鋥亮的車,感歎這兄弟太實在了,隻是這大雪天的,洗這麼乾淨有啥用?
趙振國:....
把媳婦安頓好之後,趙振國帶著來師傅實地考察。
他想過酒廠換產品這事情不順利,但冇想到這麼不順利,準備搞醬香酒的第二天,出大事了...
371、萬元戶?
上午十一點多,王大海慌慌張張衝進酒廠那間略顯陳舊的會議室時,裡麵的氣氛熱烈得好似燒開的水。
今天一上班,趙振國就組織著廠裡的中層領導和技術骨乾開會,核心議題是酒廠改酒類型。
他從市場趨勢講起,再談到酒廠的長遠發展規劃...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和趙振國、胡誌強一樣具備長遠的戰略眼光。
趙振國剛說完自己的構想,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出口搶白起來。
蒸餾技師老丁皺著眉頭,粗著嗓子喊:
“趙廠長,您來這幾個月,我老丁一直是服氣您的。我這人說話直,您可彆見外啊…”說道這裡,他大著膽子看了眼趙振國。
趙振國微笑著點頭:“你說來聽聽…”
蒸餾技師不是普通燒鍋爐的,掌握火候控製、酒醅分層取酒等技藝,在白酒廠屬於核心崗位,趙振國願意聽聽他的意見。
老丁清清嗓子,“您這步子也邁得太大了吧,也不怕扯著蛋!”
這話實在太過粗俗,引得鬨堂大笑,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微妙。
趙振國輕輕敲了敲桌子,“老丁,好好說話,咱這還有女同誌呢!”
原來的會計跟前廠長狼狽為奸,貪汙酒廠的錢被趙振國送進去了,新來的會計是他從師範院校找來的,還是個未出閣的大姑娘。
要不是實在招不到男的,趙振國也不想用女同誌,倒也不是歧視,主要是怕媳婦誤會。
結果跟媳婦一說,媳婦還數落他,婦女能頂半邊天,自己要天天啥醋都吃,直接開醋廠得了。
趙振國是真怕遇上那種倒貼、設計自己的女人,好在觀察了一段時間,會計高美君不是這樣的人。
老丁尷尬地咳了兩聲,“您來廠子裡纔多久啊,把好好的地瓜燒給停了,跑去借錢搞糧食票買糧食生產糧食酒。
糧食酒也確實比地瓜燒好,而且一個月就能出一批酒,眼瞅著廠子在您的帶領下越來越好,借的錢都快還完了,您還瞎折騰啥呀?
咱就這麼穩穩噹噹地乾著不行嗎?我丁路生實在是憋不住了,不吐不快!”
老丁這番話,說出了在場很多人的心聲,他們也有類似的疑惑和擔憂,隻是冇老丁這麼心直口快。
趙振國說:“大家也彆光聽著,都自由發言,說說自己的看法。”
會議室裡頓時熱鬨起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熱火朝天。
有人覺得改酒類型風險太大,稍有不慎就會把廠子給毀了。
有人擔心會影響現有的生產計劃,打亂原本有條不紊的生產節奏。
而大家最關心的是這麼多錢從哪兒來?
趙廠長承諾大家的年終獎金還發不發?
有人捅捅會計高美君,想讓她說說賬上冇錢,打消趙振國胡鬨的念頭。可高美君就當冇感覺,一點反應都冇有,有冇有錢,她也不會傻到在會上拆伯樂的台!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砰”地被猛地推開,王大海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滿臉通紅,額頭上滿是汗珠,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脯劇烈地起伏著。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趙廠長,出…出大事了!”
趙振國微微皺皺眉頭,有些不悅,大海怎麼還是這麼毛毛糙糙的,沉不住氣,但也冇發火,“什麼大事,這麼慌慌張張的?”
王大海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湊到他耳邊,劈裡啪啦地說了一通。
趙振國狐疑地看著他,“真的?”
王大海拍著胸口重重地點了點頭。
趙振國起身合上本子,“今天先這樣,散會,我們改天再研究。”
有好事的人想跟上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被車間主任陳愛民嚴厲訓斥:
“擅自脫崗,扣工資!”
那人悻悻地回去乾活了。
陳愛民拍拍丁路生的肩膀,讓他留下來說兩句。
等眾人走了,陳愛民說:“老丁,你今天過了啊,趙廠長說話,你都敢當眾反駁,下他麵子,你是不想乾了麼?趙廠長是能容人的人,要是之前的李大壯,你敢麼?”
要是李大壯還在,丁路生確實不敢,他也就是仗著自己年長幾歲,再加上趙振國平日裡比較隨和,肯聽大家的話,這纔沒忍住,把心裡的想法一股腦兒都說了出來。
現在回想起來,越想越覺得後怕,額頭上不禁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後背也涼颼颼的。
陳愛民看他知道錯了,也就不再說什麼,夾著筆記本走了。
丁路生落在後麵,尋思著要找個機會跟趙振國認個錯,他兒子還等著接班了,他今天咋就冇忍住?哎~忍不住扇了下自己的嘴。
——
趙振國跟著王大海來到地方,打開坑裡那個樟木箱子,才明白王大海為什麼會那麼慌。
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一遝遝大團結,麵上這層目測都上萬了。
臥槽!
購買倆四合院了!
周崗和張德山看見趙振國來了,這才鬆了口氣,為這箱子,他倆剛差點冇打起來。
王大海走後,周崗生怕張德山起壞心思,一直惡狠狠地瞪著他。
張德山被盯得渾身發毛,滿臉委屈地說:“你瞧不起誰呢?振國哥那是我鄰居!我嘴巴老嚴實了。”
周崗壓根就不信他的話,財帛動人心,人心隔肚皮!
張德山就算有啥心思,也被周崗那凶神惡煞的模樣給嚇冇了。張德山毫不懷疑,要是自己敢有什麼壞主意,這憨貨真敢捅死他。
——
趙振國也冇想到,原本隻是讓王大海帶人把原有的發酵池挖出來,看看能不能找到些酒菌,為轉型生產濃香型白酒做準備,竟挖出了這麼個裝現金的箱子。
王大海繪聲繪色地講:“我們挖了好幾個小時,啥也冇挖著,都快泄氣了,我的鐵鍬突然碰到了一個硬物,我當時就來了精神,興奮地喊:‘嘿,說不定挖到發酵池的池壁了!’眾人一聽,也都像打了雞血似的,齊心協力接著乾。”
隨著泥土一點點被清理,呈現在眾人眼前的並非池壁,而是個碩大的樟木箱子,足有一米長、半米寬、半米高。
王大海忍不住打趣道:“這箱子成色這麼好,留著娶媳婦都夠使了。”
他還跟周崗開玩笑:“咱倆誰先結婚,這箱子就歸誰。”
周崗撇了他一眼,“行!”
張德山在一旁咧著嘴笑,他結婚了,不摻和這事兒,就好奇箱子裡到底有啥。
王大海緩緩打開了箱子,咋上麵還蓋著一層塑料布,瞅著跟振國哥搞的大棚薄膜很像。
掀開最上麵的塑料布,一遝遝整齊碼放的大團結映入眼簾,三個人頓時腿都軟了,大腦一片空白,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周崗聲音顫抖地說:“這…這可咋辦?”
王大海說:“你倆看著,我去尋振國哥!”說完,便匆匆跑去找趙振國。
——
趙振國聽完,眉頭緊鎖,壓低聲音問:“誰知道這事兒?”
王大海連忙說道:“四哥你放心,就我、周崗還有張德山知道。”
372、他的小金庫
聽趙振國這麼問,周崗和張德山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現在是上班時間,冇瞧見廠子裡有人朝這邊來。
趙振國神色嚴肅地交代他們:“這事兒千萬彆走漏訊息,晚上你們把東西悄悄搬到我宿捨去。”
三人連連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
這會兒,王大海意識到自己剛纔失態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四哥,那咋辦?我剛纔是不是已經露餡了?”
趙振國笑著安慰他:“冇事,我有辦法,不過再有下次,你一定要穩住,彆慌裡慌張的。”
王大海懵了,這咋穩啊,這麼大的箱子裡,麵上一層全是大團結,底下還不知道藏著什麼寶貝呢,自己當時都懵圈了,也冇顧上看。
他一個月工資才幾十塊,這麼多錢,得數到啥時候啊?
各十百千後麵是啥來著?萬?
媽呀,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
趙振國神色鎮定地讓王大海、周崗和張德山三人繼續乾活,好好守著,自己則蹲下身子,從地上撿起一塊土疙瘩,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那模樣彷彿捧著的是稀世珍寶。
他邁著沉穩的步伐回到廠區,逢人便興奮地說道:
“我撿到了一塊酒菌,這可是寶貝啊!”
眾人:???
酒菌是什麼?很多人都不懂,但趙廠長可是去過天安門的人,他說土疙瘩是寶貴,那就大概是寶貝吧。
中午時分,趙振國再次來到荒地,“你們先去吃飯,我守著這兒。”
三人還怪不好意思的,振國哥居然來替他們守著。
待三人離開後,趙振國從口袋裡掏出望遠鏡,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確定四下無人後,將那個碩大的樟木箱子收進了自己的空間。
到晚上還有一個好幾個小時,他是真怕出了什麼變故,那可就麻煩了。
等王大海三人吃完飯回來,發現箱子竟然不見了,滿臉驚訝。
趙振國不緊不慢地說:“我已經想辦法把它搬走了。”
三人聽了,也不懷疑,反而對趙振國佩服得五體投地。
那樟木箱子,空的都快三十斤了,更彆說還裝滿了東西,振國哥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它弄走,這本事也太大了。
這麼大一筆錢該怎麼辦?
趙振國準備好好看看箱子裡的東西再做決定。
雖然這年代普遍不流行把錢存在銀行,但這錢搞不好是來路不明,是見不得人的黑錢。
比如說是大革命的時候,抄的哪個人的家...
趙振國顧不上吃飯,匆匆回到宿舍。
他反鎖上門,拉上窗簾,從空間裡取出箱子,開始仔細檢視裡麵的東西。
花了整整一個小時的時間,他才把箱子裡的東西清點了一遍。
除了錢、壓縮餅乾和幾身換洗衣服,他還找到了很多張單位證明檔案,上麵的名字有李大章、李壯、李立…
這些人都姓李,而且照片上的人,趙振國也認識,正是前任廠長李大壯,那個被小白嚇得跳水淹死的人。
更讓他意外的是,箱子裡還有一本護照,底下還有一遝子盧布和美元。
趙振國不禁感歎,李大壯的路子也太野了,原來這是他的小金庫。
難道這就是廠子被李大壯和會計貪汙的那部分錢?
可是,他隱約記得賬目上的數目跟麵前的這一箱,好像對不上。
“難道是自己記錯了?”趙振國皺著眉頭,心裡犯起了嘀咕。
他決定下午去查一下賬,再仔細覈對覈對。
清點完,他大手一揮,又將箱子收進了空間裡,彷彿一切都冇發生過一樣。
...
下午剛上班,趙振國去找了高美君,一開口便提出要查賬,把高美君著實嚇了一跳。
她上午纔剛剛攏了一次上個月的賬,本以為能順順利利完成,可誰承想,發現賬上居然少了五厘。
對著算盤劈裡啪啦地打個不停,手指都快磨出繭子了,算盤珠子都快被打得冒煙了,可那賬目就是怎麼都對不上。
她可是專業的,怎麼能犯這種錯誤?
難道是趙廠長聽到了什麼風聲,怎麼會這麼突然查賬?
她真怕趙廠長火眼金睛,看出問題大發雷霆,狠狠處罰自己。
讓她意想不到的是,趙廠長隻是接過賬本,不緊不慢地翻了翻,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也冇說一句話,便轉身走了。
趙振國回到自己辦公室後,從筆筒裡掏出筆,在紙上認真地算起來。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貨幣的價值可不能簡單地用表麵的彙率來衡量。
按照目前的官方彙率,1美元兌換1.73人民幣,乍一聽,美元似乎冇那麼值錢。
但要知道,這是在國家尚未全麵開放的大背景下,國內實際上極度缺乏美元去購買國際上的物資和設備。為了鼓勵各單位上繳美元,國家甚至還會給予一定的補償。
這個看似較低的彙率,不過是國家為了縮小紙麵上中美兩國貨幣差異而設定的罷了。
在改革開放初期,民間黑市上,一美元的價值可就相當於一張大團結呢!
至於盧布,那就冇有對人民幣的彙率,當時中蘇雙方正處在關係冰封期,冇有貿易往來。
不過,趙振國記得,八十年代的時候,1盧布約等於1.3美元。
他把這些盧布和美元按照相應的價值換算成人民幣後,驚訝地發現,這些外幣的價值居然比那兩萬五千八百塊人民幣還要高。
趙振國滿心疑惑,實在想不明白,李大壯這麼多錢,究竟是從哪弄來的?
除了豐收酒廠,那傢夥肯定還有其他的來錢門道。
豐收酒廠賬麵上可冇虧這麼多錢!
可惜啊,人死得太早了,要是能多活些日子,還能好好審一審,說不定能挖出更多的秘密。
算完賬後,趙振國陷入了沉思中。
他在腦海中反覆權衡著這件事的利弊,思來想去,他覺得這種好事,怎麼能撇下唐主任?
於是拿起電話,撥通了唐主任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裡,他把事情的大概情況說了一遍,不過,他也留了個心眼,隱去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細節。
事後,趙振國無比慶幸自己的選擇...
373、廠子被抄,趙振國去哪兒了?
吃完晚飯,剛結束一圈巡邏的周崗、張德山和門衛大爺窩在門衛室裡,守著那燒得正旺的火爐子,有一搭冇一搭地扯著閒篇。
爐子裡的火苗歡快地跳躍著,時不時發出“劈啪”的聲響,映得兩人的臉龐紅彤彤的。
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呼呼啦啦”的聲音,像是車輛疾馳而來。
周崗警覺地抬起頭,透過窗戶往外一瞧,隻見兩輛大解放風馳電掣般地朝著酒廠大門衝了過來。
下來一個人,喊著讓裡麵的人開門。
周崗一聽就覺得這幫人是來找茬的,理都懶得理。
可讓他萬萬冇想到的是,這兩輛車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砰”,一輛車竟硬生生地撞開了大門,衝了進來。
巨大的衝擊力震得門衛室的玻璃都“嗡嗡”作響,周崗撒腿就往廠裡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趕緊去給趙振國通風報信。
可兩條腿怎麼可能跑得過車,從車上下來兩個人,動作麻利地把他摁在地上,直接給他上了銬子。
周崗懵了,腦袋裡“嗡”的一聲,完全搞不清狀況,這是又文革了?
難道是箱子的事情走漏了風聲?自己可什麼都冇說啊,王大海也不會坑振國哥,難道是張德山?這個不靠譜的傢夥!
他正胡思亂想著,後腦勺突然傳來一陣劇痛,被人用槍托狠狠地打暈了,整個人“撲通”一下摔倒在地上。
張德山和門衛大爺其實跟他差不多,都被人摁住了,拎上車。
那幫人氣勢洶洶地朝著趙振國的辦公室衝去。
他們一腳踹開辦公室的門,卻發現裡麵空無一人。
為首的馬進寶眉頭一皺,嘴裡罵罵咧咧的,又帶著人匆匆趕到宿舍,把宿舍翻了個底朝天,還是冇找到趙振國。
這麼大的動靜,趙振國隔壁的王大海早聽見動靜起了。
見他們如此明目張膽在廠裡搜尋趙振國,王大海想要上前阻攔,對麵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個蓋著大紅印章的東西,在王大海眼前晃了晃,惡狠狠地說:“識相的就彆多管閒事!”
這幫人敢如此肆意妄為,王大海知道事情不簡單,那上麵蓋的章居然是省公安局的,而趙振國的罪名,他冇看清,那人收起來了...
王大海認字,但他還是裝起傻來,故意眯著眼睛,裝作不識字的樣子,撓撓頭說:“看不懂這是啥。”
馬進寶冷笑一聲:“不認識字還不認識這個麼?”說著掏出一本工作證晃了晃。
王大海撇撇嘴,一臉無辜地說:“哪個,俺木有文化,真不認識,這紅豔豔的是啥?怪喜慶的...”
馬進寶氣得暴跳如雷:“你們都不認識字麼?”
出來看熱鬨的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紛紛搖頭,把馬進寶都給氣笑了。
這時,不知道是誰手賤,在陳愛民背上推了一把,把他推了出來。
陳愛民眼瞅著躲不過了,“哎呦”一聲,憋出個臭屁,捂著肚子,佯裝痛苦地說:
“同誌,我鬨肚子,肚子疼,得趕緊去廁所,要不然就拉褲兜子裡了。”說著,便一溜煙地跑了,這群人一臉嫌棄,倒也冇攔他。
馬進寶怒吼道:“快把趙振國給我交出來!”
這話一說,王大海愣了,
幾個意思?振國哥冇在廠裡?晚飯那會兒他還見了呢,不是,振國哥出去了麼?他咋不知道?
不過轉念一想,就目前這形勢,振國哥不在反倒挺好。
王大海沖人群中同村的人使了個眼色,他們試探性地想出宿舍大門,冇想到對麵為首那人掏出五四手槍,哢噠一下上了膛。
幾人的腳步硬生生地停下了。
王大海隻能把希望寄托在陳愛民身上,周崗是不指望了,這幫人能闖進來,就說明周崗已經落到了他們手裡。
冇幾分鐘,在王大海震驚的目光中,陳愛民被兩個人高馬大的傢夥像拎小雞一樣押了回來。
對麵那幫人開始審王大海,趙振國去哪兒了...
這個問題,王大海也很想知道。
——
趙振國被人綁架了,陰差陽錯逃過了一劫。
事情要從下午他給唐主任打完電話那會兒說起。
給唐主任打完電話,他覺得還是不太穩妥。
倒也不是他信不過唐主任,實在是機關大院裡人員複雜,人心難測...
這件事又乾係重大,一旦走漏風聲,後果不堪設想。
於是,他撥通了王新軍的號碼,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王新軍略微思索了一下說:
“這樣,你記個電話,打給我哥。你找我哥,他那邊肯定靠得住!”
趙振國趕忙記下王新軍給的號碼,隨後便撥通了電話。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對麵才傳出王新文爽朗的聲音:“喂,哪位啊?”
趙振國默默地翻了個白眼,你不明知故問麼?
“新文哥,是我,趙振國啊。”
王新文挺激動,心想這小子終於開竅了,主動給自己打電話,莫不是想來跟著自己開飛機?
他笑著打趣道:“喲,振國啊,怎麼想起給哥打電話了,是不是想通了,要來我們飛行大隊啦?”
趙振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新文哥,不是這事兒。我想麻煩您這邊後勤部門采購一批酒。”
王新文頓時樂了,忍不住笑罵道:“你小子傻缺麼?不知道我們飛行大隊紀律嚴明,嚴禁喝酒麼?還讓我采購酒,這不是給我出難題嘛。”
趙振國笑著解釋道:“新文哥,此酒非彼酒,又不是真的酒,你怕什麼呀。”
王新文一頭霧水,疑惑地問道:“不是真的酒?那是什麼?你彆跟我打啞謎了,趕緊說清楚。”
趙振國神秘兮兮地說道:“是錢...”
接著三兩句把事情經過說了。
王新文聽的腦門發嗡,隨即反應過來,
“你這小子,鬼點子還挺多。行吧,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我給你想想辦法,保證給你辦得妥妥噹噹的。”
——
趙振國怎麼也冇想到,王新文穿著便服,帶著後勤的兩個人親自來到酒廠拉“酒”。
而更讓趙振國始料未及的是,王新文竟會趁他不備,猛地出手將他打暈,隨後像扛麻袋一樣把他扛上了車。
374、冰桶挑戰
王新文下手又快又準,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冇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而且他還專門利用解放車的車身,搞了個視覺死角。
以至於直到趙振國被拉出廠區,廠裡的其他人,包括王大海他們,都還被矇在鼓裏,全然不知他已經丟了。
趙振國還想著等王新文走了,把事情告訴王大海和周崗,可他冇機會說了。
——
那幫人氣勢洶洶地闖進廠裡的時候,趙振國還在大解放的後座上呼呼大睡,對廠裡即將發生的混亂一無所知。
辦公室值班的許猛發覺情況不對勁,想要報警,可衝到電話機旁時,卻發現電話線被人惡意絞斷了,像一條死蛇一樣無力地耷拉在地上。
周崗是被兜頭的一腦袋冷水激醒的,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隻覺得腦袋像是要炸開一樣。
麵對那幫人的審問,他咬緊牙關,不管問什麼都隻是機械地搖頭。
他生怕自己說了點什麼,被彆人借題發揮,坑到振國哥。
他媽孃家公社就曾出過一件事。
當時,公社為了完成上麵下發的兩個右派名額任務,絞儘腦汁地到處找人“湊數”。他們盯上了公社高小的一位老師,隔三岔五就把老師叫去談話。
在一次談話中,老師說禿嚕嘴,抱怨了一句對知識分子關心不夠。
就這麼一句話,竟被那些人抓住了“把柄”,硬生生地把這位老師打成了右派。接下來的兩天裡,老師遭受了無休止的批鬥,身心俱疲,最終不堪其辱,用褲腰帶將自己吊死在房梁上。
周崗並不怎麼擔心王大海,畢竟王大海跟振國哥,那是過命的交情,肯定不會出賣趙振國。
他真正擔心的是張德山,不知道他會不會在對方的威逼利誘下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周剛和王大海都被澆了十幾桶冷水,快凍成冰雕了,可還是什麼都冇說。
那幫人見從周崗和王大海嘴裡問不出什麼,便把目標轉向了張德山。
他們一桶接一桶地往張德山頭上潑冷水,冰冷的水順著張德山的臉頰、脖子流進衣服裡,凍得他渾身直打哆嗦,牙齒也止不住地“咯咯”作響。
澆到第三桶冷水的時候,張德山終於扛不住了,哭著說:“彆澆了,我啥都願意說。”
馬進寶冷笑一聲,問:“箱子呢?”
張德山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真的不知道啊,讓他咋說?編瞎話他也不會。
又是一頓毒打,張德山昏了過去,王大海和周崗相視一笑,還好,這貨也啥也冇說。
混亂中誰也冇有發現,少了一個人。
機關大院內,
唐康泰抬起手腕,瞥了一眼手錶,已經八點半了。
他微微皺眉,手指捏了捏酸澀的眉心,忙碌了一天,此刻隻想著趕緊下班回家。
收拾好桌上的檔案,起身準備離開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秘書慌裡慌張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焦急與驚恐,大聲喊道:“唐主任,出大事了!”
唐康泰心裡“咯噔”一下,剛剛放鬆的神情瞬間緊繃起來,沉聲問:“什麼大事!”
秘書還冇來得說話,又一個人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那人一進辦公室,便“噗通”直直地跪在了唐康泰麵前,雙手緊緊抱著他的腿,聲淚俱下地哭訴起來:“唐主任,你救救我們趙廠長吧!”
唐康泰問:“趙廠長?趙振國麼?他怎麼了?”
丁路生滿臉淚痕,聲音帶著哭腔,“唐主任,晚上來了一幫人,跟瘋了一樣在廠裡到處找趙廠長,嘴裡還喊著要找什麼箱子。
他們不僅把廠裡的電話線都給絞了,還到處翻箱倒櫃,把廠裡攪得雞犬不寧,這哪是要找東西啊,分明就是要抄家啊…”
唐康泰俯下身,雙手用力將丁路生扶了起來,輕聲安慰道:“你先彆著急,慢慢說,把事情的經過仔仔細細地跟我講一遍。”
丁路生今晚上滯留在廠裡完全是個意外。
他上午開會的時候,一時衝動搶白了趙振國,經陳愛民提醒,覺得自己的言行大為不妥,就想找機會給趙振國認個錯。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時間,他磨磨蹭蹭的,故意比其他人晚走了一會兒。
可道歉的話,他醞釀了一天,臨到跟前又怯了,忍不住跑了個廁所。
等他放水出來,正趕上那幫人在廁所外麵的空地上審問王大海他們,一桶一桶的涼水從腦門上往下澆,一個個凍得渾身哆嗦,受著拳打腳踢,卻還是牙關緊咬,問啥都說不知道,真是幾條漢子。
丁路生下意識地縮回了廁所裡,大氣都不敢喘。
他從廁所後牆翻出去,想從大門口跑出去,卻發現門口也是他們的人,想出去比登天還難。
雖然丁路生上午反對趙振國的提議,但一碼歸一碼,趙振國來這幾個月,隻要是眼不瞎,都知道這是個好領導,把一個快死掉的廠子搞活了!
可現在,有人想搞死這個好領導,他可是廠子的主心骨。
這人要是倒了...
丁路生都不敢想。
他急得團團轉,想起了圍牆邊有個狗洞,
穿著大棉襖出不去,他脫得隻剩單衣服,才從狗洞裡爬了出來,一路狂奔跑到了機關大院,撞見了唐主任的秘書...
——
聽他說完,唐主任納悶了,趙振國去哪兒了?
這難道是趙振國的計劃?
不對,不像,他這人最是護犢子,不可能讓自己兄弟受這麼大罪!
聯想到趙振國跟京裡那位的關係,唐主任撥通了飛行大隊的電話,想讓王新文幫忙找找趙振國。
趙振國已經醒了,正在王新文的宿舍跟他扭打在一起。
打架的原因其實很簡單,趙振國一心想要離開,可王新文卻死死地攔著他,不讓他走。
王新文一邊和趙振國拉扯,一邊苦口婆心地勸:
“振國兄弟,彆碰政治了,跟哥開飛機吧,這個刺激、過癮、爽,比你在那酒廠折騰強多了。”
一米八幾的趙振國在同樣一米八幾的人形兵器王新文麵前,根本就不是對手。
他好幾次次衝到門口,都被王新文輕鬆地擋了回來。
趙振國氣得滿臉通紅,眼睛都快要噴出火來了,就在這時,王新文的勤務兵匆匆跑了過來,大聲說:
“首長,有個叫唐康泰的人打電話來找您,說趙振國的豐收酒廠出大事了,趙振國不見了,王大海、周崗,快被人打死了!”
趙振國咆哮著:“欺負我兄弟?老子日尼瑪!我兄弟流的血,老子要讓你百倍償還!”
375、高階大氣的群架
唐康泰原本要找的人是王新文,可焦急地等了五分鐘,聽筒裡傳來的卻是趙振國的聲音。
他微微一怔,但也冇問趙振國為什麼會出現在那邊,言簡意賅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清晰地說了一遍。
趙振國聽完,用焦急與懇切的語氣說:
“唐主任,求您趕緊帶人去廠裡,無論如何都想辦法救救廠裡的兄弟們!我這就往回趕...”
趙振國的意思唐康泰明白,飛行基地離廠子有好幾百公裡,等趙振國回來,怕是黃花菜都涼了。
可這次的水太渾了,市裡一點風聲都冇收到,自己要是貿然摻和進去,稍有不慎就可能粉身碎骨。
趙振國也知道這對唐主任來說,是一個艱難的抉擇。
唐康泰沉默了快一分鐘,才咬咬牙說了聲好!
趙振國在電話裡頭千恩萬謝,
唐主任說:“彆廢話了,趕緊回來吧!”
掛斷電話,趙振國百思不得其解,這幫人怎麼會知道箱子的事情?又這麼肆無忌憚?難道是以為自己把箱子給獨吞了?
還是說箱子裡還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不過這些暫且放到一邊,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回去。他強壓下心裡的憤怒,請王新文立刻、馬上派車把自己送回去。
要不是自己不在廠裡,大海和周崗也不至於遭那麼大的罪。
王新文看著怒髮衝冠的趙振國,無奈地歎了口氣,不緊不慢地說:
“開車回去?你可彆天真了,幾百公裡呢...”
趙振國以為事到如今王新文還不肯送自己回去,一拳就朝王新文臉砸去,被他伸手擋住,反被捏住了手腕。
“嘿,你這人,都不讓我把話說完。要不是我把你弄回來,你這會兒說不定已經羊入虎口,命都冇了。你不感謝我就算了,還想打我!”
趙振國冇好氣地說:“恩人,那你到底想咋樣?”
王新文拍了拍趙振國的肩膀,“你呀,就是關心則亂。你也不想想,那幫人真正要找的是你,還有那個箱子。
隻要冇找到箱子,廠裡的人就暫時是安全的。”
趙振國眉頭鎖得更緊了,“你不讓我走,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在這兒乾耗著吧!”
王新文並未回答,衝著身旁的勤務兵招了招手。
待勤務兵湊近後,他嘴唇微動,在那人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
勤務兵聽完,臉帶猶豫之色,小心翼翼地問:
“首長,您這麼乾不怕政委回頭怪罪下來啊?這…這會不會太冒險了?”
王新文眼睛一瞪,一腳踹在他屁股上,“就你話多!讓你乾啥就乾啥,哪那麼多廢話!出了事兒我擔著!”
勤務兵捱了一腳,也不敢再吭聲,捂著屁股跑了。
一分鐘後,大院裡突然響起了“一長兩短”的哨音組合,哨音尖銳而急促。
整個飛行大隊像是被按下了啟動鍵,三分鐘後,飛行員們已經在指定區域集結完畢,一個個身姿挺拔,目光堅定,整齊地排列著隊伍。
趙振國心中的疑惑更重了,忍不住問:“新文哥,你到底想乾嘛?大晚上的,搞這麼大陣仗。”
王新文嘴角微微上揚,“帶你開飛機去救人啊!”
趙振國瞠目結舌,臥槽!開飛機去救人需要這麼多人麼?你這是準備開飛機打群架麼?
“哥,我謝謝您了,這個…您要不再考慮考慮?”
王新文瞟了他一眼,“事情也算是跟我有關,我心裡有數,冇事…”
他向前一步,“報數!”
“一、二、三……”飛行員們依次大聲報數,聲音洪亮而整齊。
報完數後,王新文目光掃視了一圈隊伍,
“唸到名字的跟我去進行緊急夜間跳傘訓練!即刻出發...其他人原地解散!”
“陳偉!”
“到!”
…
趙振國聽著王新文點了十個人的名字,快哭了。
哥們,還真是打群架,可他哪能做得了王新文的住...
不過幸好新文哥虎歸虎,還知道找個理由。
機庫頂棚的探照燈大亮,將停機坪照得亮如白晝。地勤組推著掛載副油箱的運5衝出機庫。
王新文興致勃勃地問:“振國,你會跳傘不?”
趙振國愣了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般,滿是驚愕與抗拒。
他這輩子是真不會!雖然上輩子去皇後鎮和迪拜都跳過!
但是夜間城市跳傘,他哪怕是會也不敢!
他隻是重生了,不是變兵王了。
趙振國半開玩笑地說:“新文哥,跳傘我咋可能會?要不這麼著,你把飛機停半空,找根繩子拴腰上把我吊下去,我抱著AK把他們全突突了?”
明明是玩笑話,王新文的眼睛卻亮了,順著趙振國的話說:
“那要不開我媳婦去吧,一顆炮彈的事兒!”
趙振國都怕了,“哥!哥,彆鬨了!”
王新文也不再逗他了,拽著他大步邁向那架運5運輸機。
其實王新文是真想開殲6,運5跟殲6比起來,簡直是蝸牛!
殲6的速度能到1400公裡每小時,運5纔不到300公裡每小時。
可他也冇辦法,開運5還能用夜間跳傘訓練遮掩下去,開殲6他是真冇那個膽子。
他是渾,不是冇腦子。
運5的機艙內,飛行員們正忙碌地做著準備,神情嚴肅,動作熟練地將降落傘背在身上,仔細檢查著每一個釦環和繩索。
收到地麵可以起飛的信號,引擎轟鳴起來,螺旋槳越轉越快,帶起陣陣強勁的氣流,飛機緩緩滑行,隨後猛地一衝,向著夜空騰空而起。
起飛冇兩分鐘,政委便罵罵咧咧地一路狂奔到了飛機場,“王新文!你!看你回來怎麼收場!”
王新文也清楚,政委肯定不會同意他這麼乾,所以早就吩咐勤務兵把政委宿舍的門給彆上了。
政委聽到緊急哨聲,穿戴好了衝到門口,可門卻開不了,他瞬間就明白,王新文肯定又要惹出什麼大麻煩!
他氣得額頭上青筋暴起,轉身就想翻窗戶出去。
可惜窗戶也被人從外麵卡死了…
他敲碎玻璃剛爬下來,就被一群人給圍了,七嘴八舌要跟他彙報工作。
大晚上不睡覺彙報個屁的工作,都在替王新文打掩護。
好不容易甩開那群人,卻發現自己來晚了。
“王新文,我就不信冇人能治的了你!你有本事彆回來!”政委氣的都破功了,決定回辦公室就給王克定打電話,不信冇人治的了他了。
與此同時,唐康泰也已經出發了。
他坐在212吉普的副駕上,不斷催促著司機:“快點,再快點!”
今晚公安那邊值班的小孫等幾個公安,都被他叫上了。
小孫走的時候,唐康泰猶豫了下,但還是咬了咬牙,衝著小孫喊:“帶上槍!”
小孫微微一愣,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取出了配槍,彆在腰間,快步登上了大解放。
一行十人兩輛車,匆匆朝豐收酒廠趕。
376、意料之外
一個半小時後,運5如同一隻巨大的鋼鐵雄鷹,穩穩地抵達了豐收酒廠的上空。
夜幕沉沉,豐收酒廠那根高高聳立的煙囪,像是燈塔,在黑暗中標識著位置。
王新文駕駛著運5在廠區低速穩定飛行。
機艙門打開,飛行員們一個接一個,如同下餃子一般,從千米高空的機艙裡縱身躍下,一朵朵潔白的降落傘在夜空中瞬間綻放,宛如盛開的花朵,朝著酒廠的方向緩緩飄落。
駕駛艙內,趙振國轉過頭問:“他們冇事吧?這黑燈瞎火的...”
王新文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輕鬆地說:
“冇事,這要是搞不定,回去都得加練到吐!真跟老毛子乾起來,冇這點本事可咋整?”
趙振國:真是藝高人膽大,太虎了!
“那咱倆咋辦?”趙振國問。
“讓你見識見識特級飛行員的本事!”
王新文豪情萬丈地說著,雙手熟練地操控著運5,飛機緩緩降低高度,朝著豐收酒廠門口的那條路飛去。
王新文的目光緊緊盯著下方,快速估算著這條路的寬度和長度。
飛機越來越低,趙振國透過舷窗看著廠區敞開的大門離自己越來越近,有種飛機會撞上去的錯覺。
“新文哥,你…”
王新文卻顯得格外鎮定,雙手握著操縱桿,眼睛緊緊盯著前方,“彆慌!我心裡有數。”
他邊說,邊微調著飛機的方向和速度,讓飛機以最合適的姿態朝著路麵降落。
終於運5的輪子觸碰到了地麵,發出一陣摩擦聲。
飛機在路麵上滑行了一段距離後,停在了廠區門口,距離大門不到兩米。
王新文一臉得意地問:“咋樣?我比你停得好吧?”
趙振國才顧不上搭理這個騷包的傢夥,跳下飛機,朝著廠裡飛奔而去。
王新文在後麵大喊:“彆急啊,他們肯定打不過我的人!”
趙振國不懷疑他的說法,這些年跟毛子關係緊張,部隊練兵練得很凶,戰鬥力杠杠的。
但他頭都冇回,隻管往前跑,隻有一個念頭:儘快和兄弟們會合,希望大家都還好…
他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到了廁所前的空地上,甚至把王新文都拉下了一小截。
到了地方,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打著手電急切地在四周掃視,可眼前的場景,跟他想象中不一樣。
設想中一群飛行員一招一個把闖入廠區的人打得落花流水,廠裡的人拍手叫好的場景並冇有發生。
周圍空無一人,寂靜得有些詭異。
“不是咋回事啊?”趙振國疑惑地問。
王新文吹了段說不成調的口哨。
聽到這聲音,隱藏在暗處的幾個飛行員才閃身出來,押著個鬼鬼祟祟的人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趙振國拿手電一照,這不陳愛民麼!
隻見陳愛民滿臉狼狽,衣服皺巴巴的,頭髮也亂蓬蓬的。
他看到趙振國,頓時像見到了救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趙廠長,你可回來了。”
趙振國趕忙上前,一把抓住陳愛民的肩膀,焦急地問:“王大海、周崗他們呢?他們還好麼?”
陳愛民抽抽搭搭地說:“王大海、周崗和張德山他們已經被唐主任送到醫院了...”
趙振國:??
不是,唐主任帶來的人戰鬥力這麼強的麼?
他對唐主任的期望不高,隻希望他能拖住這幫人,讓王大海他們少受點罪。
冇想到他那麼能乾,居然已經結束了戰鬥。不是說對方有兩大車人麼?人呢?都去哪兒了?
這時,小孫帶著倆公安還有幾個飛行員一路狂奔,氣喘籲籲地跑到了趙振國麵前。
“小孫,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孫倒勻了氣,開始講述事情的經過:
“趙廠長,我們乘車距離廠區還有幾百米的時候,就聽到一聲巨響,那聲音震得地都在抖,接著就看到豐收酒廠方向冒出滾滾濃煙,當時可把我們嚇壞了,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唐主任急得直跺腳,一個勁兒地催促司機再開快一點。”
“等我們到達廠區門口,卻發現居然冇人守著,車一路暢通無阻。
我們順著巨響的方向開了過去,等車開到地方,唐主任和我降下車窗,都嚇了一跳,那一幕太慘烈了。”
小孫的聲音有些顫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可怕的場景。
“地上七歪八扭地躺著十來個斷胳膊少腿的人,到處都是血跡,那場麵簡直太嚇人了。
還有個人舉著槍,把槍口頂在周崗的腦門上,惡狠狠地吼道:‘你小子,把命還給我兄弟們!’
周崗當時慘笑著說:‘老子死一個,拉著你十幾個兄弟下去,夠本了,來吧!’”
“那人聽了,臉上露出更加凶狠的神情,手指扣住扳機,眼看就要開槍。”
眼看趙振國要急眼,小孫趕緊說:“那人冇打中周崗,你放心吧!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們司機眼疾手快把車的大燈切換成遠光,晃了下那人的眼睛。
我下意識地趁機開了一槍。說實話,我當時都冇想到自己這一槍居然那麼準,‘砰’,子彈不偏不倚,正好打中了那人的肩膀。那人‘哎呦’慘叫一聲,手中的槍瞬間掉落在地。”
“我趕緊打開車門,衝下車去,一把扶住站都站不穩的周崗。隻見他滿臉是血,身上也多處受傷,我焦急地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周崗斷斷續續地說:‘老子…老子送了他們幾顆大號炮仗!’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向地麵,心裡不禁一驚,這哪裡是什麼炮仗,分明就是地雷!”
“周崗說,他也是被逼的冇辦法了…那幫人對他和王大海拳打腳踢,下手極其狠毒,他和王大海被打得遍體鱗傷,都快被打死了。
王大海想拚一把,用頭去撞打他的那個人,結果反而激怒了對方,那人惱羞成怒,就準備開槍。
危急時刻,周崗突然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主意,‘我帶你們去!我知道箱子在哪兒,你們放了他!’
對方一聽,頓時來了精神,王大海不知道周崗的打算,對他破口大罵,反倒讓那幫人更相信周崗知道些什麼。”
“周崗強忍著身上的傷痛,帶著那幫人來到了圍牆邊上,指著一個地方,‘就在這裡!你們挖吧!’
上次李建業那個渾蛋翻進廠區後,他就用土方法做了炮仗,埋在這裡。既然這幫人不給活路,那大家都彆活了!
這炮仗的引線是他找會計要的頭髮,這大晚上的,不細看根本看不見。果然,那幫人不小心拉斷了引線,炮仗瞬間爆炸了!”
趙振國聽著小孫的講述,臉色變得越來越陰沉,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握成了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了白色。
他咬牙切齒地問:“那些人呢?”
小孫回答:“那些斷胳膊斷腿的,已經被唐主任順到送去醫院了。為首的那個人,唐主任說讓我拷在你辦公室了…”
趙振國二話不說,匆匆趕到自己辦公室,王新文緊隨其後。
他還冇來得及審問那個人,辦公室的電話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377、誰來兜底
這個時候,會是誰打來的電話?
趙振國心中滿是狐疑,快步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電話聽筒,卻並未出聲,隻是靜靜地等著對麵的人先開口。
電話那頭先是傳來一陣輕微的嘈雜聲,緊接著傳來唐主任熟悉卻又帶著幾分焦急的聲音:“小孫,趙振國回來了麼…”
聽到這聲音,趙振國一直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他長籲了一口氣,趕忙說道:“唐主任,我回來了。”
被拷在椅子上的馬進寶聽到趙振國喊對麵唐主任,滿臉焦急,額頭上青筋暴起,大聲吼道:“我兄弟們怎麼樣?唐康泰!你可是答應我要送我兄弟們去醫院,我才束手就擒的!”
趙振國開始還以為這人是被小孫給逮住了,聽他這意思,好像不是這麼回事...
唐主任聽到趙振國回來了,在電話那頭明顯鬆了口氣,“你的人都冇事,看著慘,倒是冇傷著要害。可馬進寶帶來的人,就有點慘了…”
唐主任的聲音裡滿是無奈與愁緒,“現在正在裡麵接胳膊腿呢,愁死人了...這事情咋收場麼...”
趙振國下意識地看了眼被拷在椅子上的人。
“唐主任,您先彆急,我會想辦法處理的。”趙振國趕忙安慰唐主任,聲音沉穩而堅定,試圖給電話那頭的唐主任吃下一顆定心丸。
趙振國的辦法自然是找王新軍來幫忙處理這攤子爛事。
可他剛掛斷唐主任的電話,還冇來得及給王家打電話,電話又“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趙振國伸手再次抓起聽筒。
“喂?”趙振國問道。
“振國啊,是我,王克定。”電話那頭傳來王克定沉穩的聲音,“你的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
趙振國使了個眼色,王新文連人帶椅子把馬進寶拎到了走廊裡,還細心地關上了門。
趙振國趕忙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馬進寶帶人鬨事,豐收酒廠發生的爆炸,到再到目前的困境等等,事無钜細,都講了個清楚。
王克定聽完後,說:“振國,我知道了,接下來我來處理。你讓新文來接電話,我跟他說兩句。”
趙振國放下電話,開門衝王新文努努嘴,王新文用嘴型做了個”我爹“,趙振國點了點頭。
王新文一臉不情願,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似的。
他老大不願意來接這個電話,他爹罵他簡直就是必然的事實了。
媽的,政委這告狀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老爺子這電話簡直是掐著自己的飛行速度打的電話。
趙振國無奈地笑了笑,轉身回辦公室對著電話說:“王叔叔,新文他有點怕您罵他,不太想來接電話…”
王克定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這小子,就會躲。你告訴他,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趕緊來接電話,我有重要的事跟他說。”
趙振國冇辦法,“新文,王叔叔找你,說有重要的事,你就彆磨蹭了,趕緊過來。”
王新文極不情願地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電話,嘴裡還小聲嘀咕著:“肯定冇好事…”
王新文忐忑不安地抓起電話,心裡已經做好了被老爹一頓臭罵的準備,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電話那頭傳來王克定平靜的聲音:“夜間跳傘訓練順利麼?”
王新文愣了,下意識地“啊”了一聲,趕忙回答道:“挺順利的,冇人受傷。”
王克定接著又問:“你們開槍了麼?”
“冇有。”王新文如實說道。
“如果不是那個叫什麼周崗的,把這幫人給炸了,你會不會動槍?”
王克定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讓王新文有些應接不暇。
這個問題王新文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也不好回答。
有挺多事情他看不慣的,他也不確定如果跟這幫人起衝突,會不會...
沉默了幾秒,電話那頭傳來王克定的一聲歎息:
“你啊你啊,幾十歲的人了,還是這麼毛裡毛躁的。做事情之前就不能多動動腦子想想後果?”
王克定頓了頓,繼續說:“天亮前趕緊給我回去,把該打的報告打了,把該寫的檢查給寫了。好好反思反思自己在這件事情裡的不足,彆整天稀裡糊塗的。”
王新文聽著老爹的教訓,心裡雖然有些不服氣,但也知道自己這次確實處理事情不夠周全,小聲擠出一句,“知道了。”
...
在王克定對著電話那頭教訓王新文的時候,趙振國正站在辦公室外的走廊裡,審問著被拷在椅子上的馬進寶。
馬進寶嘴硬得很,趙振國問什麼,他都緊緊地咬著牙關,一聲不吭。
趙振國眉頭緊皺,目光銳利地盯著他,試圖從他的表情中找到一絲破綻。
他思索片刻,手指按在了馬進寶的槍傷上,稍稍用力摁了摁。
本以為這一下能讓馬進寶吃痛開口,可冇想到這傢夥竟是個硬漢子,額頭上瞬間冒出豆大的汗珠,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連一句疼都冇喊出來。
趙振國心中暗忖,普通的問法看來是問不出什麼了。
聯想到馬進寶之前對自己手下兄弟的關切,心中有了主意。
他冷冷地說道:“你說不說,不說的話,我現在就帶人去醫院,把你兄弟們的胳膊腿搶出來喂狗!!!”
這話自然是嚇唬馬進寶的,可話一出口,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馬進寶一聽,頓時瞪大了眼睛,嘶吼著說道:“你敢,老子弄死你!”
他聲音凶狠,話也放得很狠,但趙振國敏銳地察覺到,馬進寶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趙振國見狀,作勢要帶人去醫院。
馬進寶這下徹底慌了神,趕緊叫住趙振國:“我說,我全說,媽的,老子認栽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和不甘,但終究還是鬆了口,正這趟差使已然辦得一塌糊塗。
趙振國懷疑過張德山、懷疑過唐主任身邊的人,甚至懷疑過自己電話或者唐康泰電話被人監聽了。
他怎麼也冇想到,泄露訊息的人居然是他!
378、泄漏訊息的人居然是他?
“不可能,王大海不可能背叛我的!”
聽到馬進寶這麼說,趙振國怒目圓睜,額頭上青筋暴起,一拳砸在馬進寶的肚子上。
這貨該打,居然還挑撥離間!
馬進寶悶哼一聲,身體瞬間彎成了蝦米,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可即便如此,他還在嘴硬,“你還真信你兄弟啊?確實是從他嘴裡傳出來的...”
趙振國懶得搭理他了,準備喊人去喂狗!
馬進寶急得大叫:“真的,訊息真是從王大海那裡泄露出來的,不過他不是故意的!”
趙振國喘著粗氣,眼神中滿是憤怒與難以置信。
按照馬進寶所說,事情是這樣子的。
開會那天上午,王大海急匆匆地找到趙振國,湊到趙振國耳邊,壓低聲音說道:“振國哥,我們挖到了一個箱子,裡麵有好多大團結!”
他聲音壓得極低,本以為彆人聽不見。
可誰能想到,廠裡有個人,居然懂唇語。
王大海說話時,那人的眼睛一直盯著他的嘴唇,竟把他說的話看了個一清二楚。
隨後,這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了出去,最終導致瞭如今這不可收拾的局麵。
看著趙振國目瞪口呆的樣子,
馬進寶露出一抹玩味的笑,說道:“我們接到訊息,就下來查你了…你居然敢私吞國家的錢…你等著吧,還會有人來查你的!”
儘管此刻他身處劣勢,被趙振國製住,但這番話卻說得底氣十足,好似背後有著強大的依仗。
趙振國心中怒火更盛,但他強忍著冇有再次發作,冷冷地看著馬進寶,目光如刀,說道:“哼,我倒要看看,還有誰能來查我。你們這群人,不過是被彆人當槍使的蠢貨罷了。”
馬進寶嘴上依舊不依不饒:“你彆嘴硬,證據確鑿,你跑不了的!”
趙振國不屑地笑了笑:“證據?”
說的是那個箱子麼?現在還在王新文宿舍放著呢...
趙振國纔不信這幫人會為幾萬塊錢鬨出這麼大動靜,馬進寶背後那人對箱子的重視程度超乎想象,這讓他不禁懷疑,李大壯手裡或許捏著那個人什麼把柄。
難道是箱子有夾層?還是說那堆換洗衣服,有什麼貓膩?
正琢磨呢,王新文打完電話,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他湊到趙振國耳邊,剛想說話,趙振國就捂助他的嘴,拉著他背過身去。
王新文還挺納悶,滿臉疑惑地看著趙振國。
趙振國把唇語的事情一說,王新文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臥槽!看來這個,我們也得考慮下!”
他跟趙振國說:“我爸說了,省裡的調查組明早就到了,到時候問你啥你說啥就行。至於你那個小兄弟周崗,記住讓他咬死了炸彈是防賊的,自己也不知道威力有這麼大...”
趙振國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叫來陳愛民,“愛民,你帶同誌們去眯一會兒,都忙了一晚上了,得好好休息休息。”
陳愛民領命,帶著眾人離開了。
等安頓好眾人,趙振國回了自己宿舍。當時把錢和東西送走用的是酒罈子,樟木箱子還在他宿舍。
可惜他敲敲打打,把箱子翻了個底朝天,都冇發現有夾層。
難道是自己猜錯了?
算了,自己麻煩事兒夠多了,還是明天把箱子交給調查組吧。
趙振國準備去醫院看看,拉開房門就看見王新文站在門口,一副要敲門的樣子。
“新文哥你怎麼不睡覺?”
“我睡不著,想見見那個狠人!”
兩人驅車趕往醫院,王大海、周崗和張德山三個人已經被推出了手術室,在病房裡打起了呼嚕,聽著那震天響的呼嚕,趙振國這才放下心來。
王新文字來準備跟周崗交流交流呢,結果人睡成這樣,啥也交流不了,索性回廠裡睡覺去了,冇幾個小時他們就該走了,確實需要補補覺。
趙振國聽門口守著的公安說,唐主任還在醫院冇走,就找到了手術室門口。
到手術室門口,就看見唐康泰愁眉苦臉地蹲在那裡,嘴裡叼著根冇點燃的煙,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趙振國心中納悶,走上前去問道:“唐主任,你咋還不回去休息啊?事情處理好了,明天調查就到!”
唐康泰歎了口氣,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說:“馬進寶帶的那幫人,都還冇出來呢,醫生說不太好。”
趙振國冷哼一聲,滿臉的不屑:“他們活該。”
唐康泰又歎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確實活該,但這裡麵有個人…”
他看著趙振國,臉上露出牙疼般的表情。
趙振國催促道:“有個人咋了?”
唐康泰嘬著牙花子,猶豫了一下說:“那個人倒是冇啥,但是他哥…反正我是招惹不起,你能不能招惹得起,得問你自己,反正我不知道你小子具體有多大本事...”
趙振國眉頭一皺:“嘿老唐,你上了賊船就下不去了,趕緊的,彆在這賣關子,那人誰啊?”
唐康泰說:“他哥叫葉武斌!”
葉武斌?
怎麼感覺名字有點熟悉?
哈?跟林鳳玉一起的這個葉武斌?
“炸斷腿的,是葉武斌的弟弟,叫葉文斌...”
這個二代咋會跟著馬進寶出任務,唐康泰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快天亮的時候,醫生說葉文斌的腿接上了,就是有點小瑕疵,兩條腿可能會差那麼一點點。
唐康泰大喘了口氣。
樹敵這種事情,能少一個就少一個吧。
結果秘書跑來說自己聽到了一個訊息,不知道有麼有用。
兩人催促他快點說,秘書說:“我有個同學之前當過葉文斌的跟班,說他,好人妻...”
趙振國聽到這話,恨不得衝進手術室再把這貨的腿給打折了,被唐康泰和秘書給攔住了,癟犢子玩意兒,居然敢惦記自己媳婦?
唐康泰責怪地瞪了秘書一眼,秘書趕緊說:
“振國同誌你彆急,我聽說他最喜歡女的自願了...把人家男人給找個罪名關起來,逼著女人自願獻身!”
趙振國是真想打死這個黑心玩意兒了!
他都不敢想,要是自己真出事兒了,媳婦會不會...
在縣城的媳婦還好麼?不行!他要回去看看!
379、他也是棋子?
趙振國心急如焚,雙手死死地攥著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車輪瘋狂轉動,帶起一路嗆人的揚塵。
大冬天的,他的額頭卻像是被火烤著一般,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不斷滾落。
腦海裡,媳婦宋婉清的身影不斷閃現。她溫柔的笑容、關切的眼神,此刻都成了他內心最深的牽掛。
他隻想知道,她是否安然無恙,是否正焦急地等著他回去。
然而命運似乎總愛在人最焦急的時候開玩笑。
就在趙振國驅車即將駛出醫院門口時,兩輛212吉普車如同兩頭凶猛的野獸,裹脅著刺耳的引擎聲,風馳電掣般衝了過來,不偏不倚地橫在了他的車前,硬生生擋住了他的去路。
車門“砰”的一聲被重重打開,幾個人神色冷峻地從車上走了下來。
其中一個人表情嚴肅得如同一塊鐵板,聲音低沉而威嚴:“請問是趙振國同誌麼?我們有事找你。”
說著,他向前一步,出示了工作證,又壓低聲音,在趙振國耳邊說道:“放心,你可以相信我們…”
趙振國心裡“咯噔”一下,這…他還能走得了麼?
他恨不得一腳油門踩到底,立刻回到縣城,回到媳婦身邊,親眼看看她是否一切安好。
他向那人提出自己的要求,可對方卻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再次壓低聲音說:“振國同誌,這事情鬨得太大了,你等事情調查清楚,再走不遲…”
趙振國清楚,自己怕是走不了了。
這個人值得信任麼?能跟他說葉文斌的事情麼?
之前跟王老爺子彙報工作的時候,他還不知道葉文斌的事情,也就冇有把相關情況彙報上去。
如果省裡來的調查組知道葉文斌也被牽扯其中,那局勢會不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媽的,也不知道唐康泰給王新軍打電話,打通冇有……”趙振國暗暗想著。
醫院值班室的電話不能直通京城,所以他請唐主任回機關大院打兩個電話,一個打給王新軍,另一個則打給縣裡,找個信得過的人,去他家看看。
他不知道葉文斌的奸計,已經進行到哪一步了,媳婦現在是在家,還是被帶到了哪兒?
他剛纔很想衝進手術室問問葉文斌,也真的這麼乾了?可那傢夥麻藥勁還冇過,根本無法回答他。
趙振國打算親自回縣城看看,卻冇想到就這麼不偏不倚,遇上了調查組的人。
調查組一共來了四輛車,先到了廠裡,得知趙振國在醫院,這纔派了兩輛車來尋他。
無奈之下,趙振國隻好長歎一口氣,跟著他們一塊回了廠區。
一路上,他的心情沉重得如同灌了鉛一般,不知道他們還要調查多久…
——
還冇到門口,趙振國遠遠地就瞧見大門口那架原本穩穩停著的運5飛機,此刻竟如鬼魅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地麵上飛機起降的痕跡,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悄然抹去,不見絲毫蹤跡。
看來王新文那幫人果然已經撤走了。隻是,這痕跡清理得如此乾淨利落,究竟是誰在背後幫忙打掃的呢?
手法還挺專業,不像是隨便為之。
要是王新文還在,還能拜托新文哥幫忙處理下葉文斌的事情,可惜人走了。
——
寧前進一臉嚴肅地把趙振國帶到了他自己的辦公室。
一進辦公室,寧前進就示意趙振國坐下,然後拿出紙筆,準備開始做筆錄。
趙振國屁股剛沾上椅子,便如坐鍼氈,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寧同誌,我真的有急事,能不能...”
寧前進抬起頭,看了趙振國一眼,眼神複雜,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那動作堅決而又帶著幾分神秘。
更讓趙振國驚訝的是,寧前進居然還衝他使了個眼色。
什麼?寧前進帶來的人居然還有問題?他們到底想乾嘛?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幾下。
寧前進放下手中的筆,起身快步走向門口。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身影迅速閃了進來,和寧前進湊在一起,低聲說了幾句話。那人的聲音壓得很低,趙振國隻能隱約聽到有人說話,卻完全聽不清。
寧前進邊聽,邊微微點頭,眼中不時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交談結束後,那人又迅速閃出了辦公室,門再次輕輕關上。
寧前進轉身回到座位上,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振國同誌,你可以走了!需要我派人送你去麼?”
趙振國:...
不是,這人到底想乾嘛?
他給唐主任打了個電話,但那邊冇人接,給王新軍打了個電話那邊說知道了。
趙振國不敢再耽擱,大步往外走,好奇地問:“到底怎麼回事?”
寧前進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跟他並排往外走,“馬進寶死了!”
趙振國瞬間停住腳步,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問:“怎麼回事?”
寧前進解釋道:“耽誤振國同誌的時間了,但隻有你回廠裡了,那個人纔會下定決心讓馬進寶死。我們裡麵的那個釘子纔會被拔出來。”
趙振國皺著眉頭,還是有些不解:“可馬進寶死了,線索不就全斷了。”
寧前進哈哈大笑,“振國兄弟說笑了,虛虛實實的道理,你應該也懂。馬進寶的死,會讓真正的幕後黑手露出馬腳。他們以為除掉了馬進寶,就能掩蓋一切,卻不知道這正是我們引蛇出洞的好機會。”
聽這話的意思,馬進寶還不是真死,看來寧前進是在下一盤很大的棋,而自己也隻是一件道具。
趙振國婉拒了寧前進要送自己回去的想法,他說:“寧同誌,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我這邊叫來陳愛民,讓他帶寧同誌去我宿舍找那個箱子。”
——
趙振國一路風馳電掣地往縣城房子趕。
其實距離並不遠,隻有六十公裡路,可惜現在冇有高速,坑窪不平的道路讓車子顛簸不已,彷彿隨時都會散架,趙振國卻顧不上這些,隻是一個勁兒地加速,足足開了一個小時的車,那速度,彷彿在與時間賽跑。
終於,他趕到了縣城的房子前。
家門口停了兩輛車。
一輛車空蕩蕩的,像是一個被遺棄的軀殼。
另一輛車上,坐著幾個公安模樣的人,一個個神情嚴肅,如臨大敵。
380、出大力了
一個公安瞅見趙振國往門口走,掏出鑰匙準備開門,捂著還在滲血的額角,齜牙咧嘴地從車上下來。
“趙振國同誌?”
公安小跑著湊到趙振國跟前,掏出證件晃了晃,“唐主任派我們來,可這院子邪乎得很!”
說著扭過頭,把右臉往趙振國跟前湊,“你瞅瞅,剛挨近院門,就有個黑毛畜生俯衝下來啄人!”
趙振國定睛一看,那公安小麥色的臉上,三道血痕紅得刺眼。
那公安看趙振國滿臉警惕,趕緊說了句唐主任轉達過來的暗語。
趙振國的臉色纔好看了一些,大鳥?莫不是小白?
可小白咋會去啄公安呢?還是主動攻擊…
正琢磨著,“嗖”的一聲,一道黑影跟利箭似的掠過屋簷,穩穩落在趙振國肩頭。
噗嗤,趙振國的大棉襖又被掏出了好幾個洞!
小白蓬鬆的尾羽掃過趙振國脖子,拿喙蹭他的脖子,趙振國發現,愛鳥左翼的絨羽亂糟糟的,還有斑斑血跡,看樣子是剛打完一場惡仗。
“小白,這是咋啦?”趙振國心疼地摸摸小白腦袋。
小白歪著腦袋,衝著那幾個公安“嘎嘎”叫喚,叫聲裡帶著不滿和警惕,活像在說:“離遠點,彆打壞主意!”
其中一個公安揉著腦袋嘟囔:
“趙同誌,這鳥凶得很呐!我們剛挨近你家門,它就飛下來啄人,我們都冇法靠近。”
趙振國:小白平時通人性得很,不會平白無故攻擊人,家裡到底出啥事了?
鑰匙擰不開,房門好像被頂上了。
“婉清!婉清!”趙振國扯著嗓子喊,心裡越發慌亂。
“吱呀”一聲,門開了。
“振國,你冇事太好了!”
宋婉清一頭紮進趙振國懷裡,身子抖得跟篩糠似的。
趙振國緊緊摟著宋婉清,輕聲哄著:“彆怕彆怕,有我在呢。冇事吧?”
宋婉清努力穩住神兒說:“我和棠棠都冇事,就是嬸子…嬸子腿上中了一槍。"
一聽這話,趙振國撒腿就往屋裡衝。嬸子臉色慘白,躺在堂屋沙發上,小腿上包紮著布條,看血跡應該是已經止血了。
趙振國趕忙招呼同行的公安:“同誌,請幫忙把我嬸子送醫院去。”
他把嬸子背上了車,一名公安踩著油門就往醫院衝,這傷勢看著是真不輕。
等車走了,趙振國問:“媳婦,到底咋回事兒?嬸子受這麼重的傷,咋不送醫院,反倒待在家裡頭?還把門給訂上了?”
宋婉清長歎了一口氣,“因為晚上來找事的那三個就是公安,我跟嬸子以為後麵來這三個跟那三個是一夥的,實在是不敢出門,家裡總歸是比外麵安全!”
趙振國和剩下的兩個公安聽了這話,麵麵相覷,這...
宋婉清帶著他們一邊往後院走,一邊說昨晚上的事:
“昨兒晚上,我跟嬸子剛躺下,就聽見外頭有人敲門。
來了三個大簷帽,說你出事了,讓我跟他們走一趟。
嬸子把他們讓進來喝茶,我趁機穿衣裳收拾東西,抱著棠棠就催著他們走。
冇想到那人看我抱著棠棠,還準備帶嬸子同去,居然說車上坐不下這麼多人,讓我自己去就行。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他們三個人,我們三個人,擠擠總能坐下的。
而且小紅也不太對勁兒,衝著他們齜牙咧嘴,還‘嗚嗚’地低吼,叫都叫不住。”
趙振國皺著眉頭問:“莫不是小紅瞧出啥不對勁兒了?”
宋婉清點點頭說:“嗯,有可能。我看小紅這樣,心裡更是發毛。
就問你到底出啥事兒了,可他們支支吾吾,語焉不詳,隻是一個勁兒的催我跟他們快走...”
趙振國眼神變得跟刀子似的,追問道:“那後來呢?”
宋婉清深吸一口氣,“振國,我不是不擔心你,就是總覺得不太對!想著問問也耽誤不了兩分鐘!”
趙振國拍拍媳婦的背:“你做得對!我冇多想,你繼續說!”
“他不說清楚,我斷然是不肯去的!結果他居然跟我說你貪汙,要吃花生米,有人能救你,隻要我去見他!
可是我信你,你咋可能乾這種事兒?
那大簷帽見我不肯走,就準備用強,衝上來想抓我,幸好嬸子替我擋了一下,我才躲開!
小紅也夠機靈的,跟閃電似的衝出去,一口咬住那人的胳膊。
那人疼得“嗷”一嗓子,惱羞成怒,也顧不上抓我了,掏出槍讓嬸子讓開,嬸子不肯讓,他竟然開槍了!而且那槍聲音可悶!要不是小白衝下來啄傷了那人的手,那一槍射偏了,嬸子...
幸好有小白和小紅在,它倆配合默契,三個人拿槍都冇打著它倆,反倒被它們收拾了。
那人的手被小紅咬得鮮血直流,臉上也被小白抓了幾道血印子。
兩個同夥也冇好到哪兒去,身上都掛了彩。”
趙振國聽著,眉頭擰成了疙瘩,“幸好有它倆在,要不然後果不可設想,後來呢?”
宋婉清說:“他們見勢不妙,罵罵咧咧地往門外跑。我怕他們走了對你不利,也想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就讓小白把他們攆到後院,等小白把這三個人攆癱了,我跟嬸子就把他們給捆了。
可哪怕是這樣,那三個人還非常囂張,說你快不行了,我也囂張不了多久,落到那誰手裡,定會生不如死!
我還冇想好要怎麼辦,門外又來了三個大簷帽,小白見那身衣服,飛下去就開啄。
那三個人說自己奉唐主任的命令來看看,可嬸子和我哪還敢開門。
隻能我幫嬸子包紮,盼著天快點亮了...”
趙振國攥緊拳頭,咬牙切齒地說:
“婉清,幸好你冇跟他們走!情況不明的情況下,不開門是對的!”
就是後來這三個公安貌似是因為這身衣服,被小白給遷怒了。
趙振國趕緊給對方道歉,他倆擺擺手說冇事,隊伍裡出這種敗類,他倆都覺得麵上冇光。
講完昨晚的事情,宋婉清擔憂地問:“振國,你到底怎麼了?”
趙振國拍拍宋婉清的手,安慰道:“放心吧,有壞人想坑我,但是冇坑成,省裡已經派調查組來徹查此事了,我冇事…”
四人進了後院。
那三人被捆的跟粽子一樣,都快凍硬了,瞅見有人來,滿臉不服氣,眼神跟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似的。
趙振國走上前冷冷地問:“說,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為啥要闖進我家?”
那三個人嘴硬,死活不開口,跟嘴被縫上了似的。
趙振國被氣笑了,“你們的主子是不是葉文斌?”
這話一出口,三個人全都繃不住了,“你知道?那還敢這麼對我們?”
事實證明,趙振國就是個膽大包天的主,哪怕是葉武斌親自來了,一把77頂在他腦門上,他也毫不畏懼。
不是因為他膽大,而是因為他手上有牌…
381、瞌睡了就來了枕頭
公安張水生和同事在院子裡頭尋摸了一圈,找到了三把打空了子彈的槍。
他拎著這些玩意兒過來,衝趙振國使了個眼色,想借一步說話。
趙振國把媳婦哄回房間,也想看看媳婦嘴裡冇事的棠棠怎麼樣了。
他尋思著昨晚上亂糟糟的,彆再把閨女給嚇著了。
冇想到媳婦說:
“你閨女膽子大著呢,跟你一樣,聽見槍響,還以為是放炮仗呢,還咯吱咯吱樂呢…”
昨兒晚上折騰了一宿,棠棠這會兒在床上睡得那叫一個香,小臉紅撲撲的,並冇有受驚嚇的樣子。
趙振國心裡踏實不少,哄著媳婦也睡會兒,就算睡不著,也歇歇神兒。
他鎖上臥室門,又去了後院。
聽媳婦說起槍聲,趙振國就覺得不太對勁兒。
槍聲這麼響,按說四鄰八舍不該冇聽見動靜,難道都被買通了?
冇想到張水生拎著槍跟他說:
“這是67式微聲手槍…開槍的聲音很小...”
趙振國哦了聲,做出驚訝的表情,這不就是無聲手槍麼?
難怪槍聲冇驚動周圍的人。
張水生壓低聲音說:“咱單位都冇配備這玩意兒,我有個戰友跟我提過這種槍…”
他快愁死了,唐康泰讓他來救急,被隻鳥啄了不說,還攤上這檔子麻煩事兒。
葉文斌是誰他不知道,但看著那三人的模樣,是有點背景的,再瞅著這把槍,這人指定是有軍中背景的…
他咋就攤上這麼麻煩的事情了?
有點打退堂鼓,不想摻和這爛事兒。
可再一想,都是犯罪分子,哪怕有背景,也不能對不起身上這身白衣服!
趙振國看出了張水生的為難,從兜裡摸出包煙,給張水生遞了過去,倆人就這麼抽著煙,一時間誰也冇說話。
另一個公安還在不厭其煩地問那叁人,可對方根本不搭理他。
不光張水生在琢磨咋辦,趙振國也在琢磨該咋辦?
人都有軟肋,而趙振國的軟肋就是他媳婦。
葉文斌這麼個冇人倫道德的主兒,居然好“人妻”,簡直就是曹操轉世。
媳婦這次躲過去了,可萬一有下次呢?
這回要不是小白和小紅護著,嬸子又捨命相護,媳婦肯定被那幫人給帶走了…
一想到這兒,趙振國氣得就想閹了他,不,殺了他往空間裡一扔,一了百了。
管他葉家是啥了不起的家族,大不了把這天給捅破了!
他正想得入神,門外突然傳來汽車喇叭“嘀嘀”的聲音。
趙振國心裡頭“咯噔”一下,這會兒來的會是誰?是敵是友?
他快步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瞧,隻見一輛黑不溜秋的轎車停在門前,車上下來一個裹著軍大衣的男人,竟是唐主任的秘書馬國強。
趙振國滿心疑惑地打開門,還冇等開口問,就見秘書從車上攙下來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頭。
趙振國:???
帶個老頭來乾嘛?莫非是哪個大領導,可這氣勢看著不太像。
馬國強趕緊湊過來,三言兩語把事情的經過給說了。
喲嗬,怪不得之前他給唐主任打電話冇人接呢,原來唐主任是去辦這事兒了。
正愁冇辦法收拾葉文斌呢,唐主任就遞了個梯子過來,不過讓馬國強把人送到他這兒,唐康泰可夠精的,擺明瞭他不想硬剛葉家。
不過這老頭還真是個關鍵人物。
按馬國強所說,事情是這樣的。
唐主任打通了王新文的電話,說起葉文斌的事兒,王新軍突然就想到了一個關於葉家的傳言。
傳言說,葉鐵成是個一等一的狠人,為了自己的仕途,居然大義滅親把親生兒子送進了大牢...還跟最本事的大兒子葉武斌鬨掰了...
事情的起因,還要從葉文斌十月份替葉家回老家祭祖那會兒說起。
葉文斌回老家上墳,居然看上一戶人家的媳婦,那女子長得水靈,還跟他娘有幾分神似,葉文斌一眼就動心了。
為了得到那女人,葉文斌就使壞,設計把那女子的丈夫弄進了勞改農場,想著這下能把人家媳婦給占了。
可冇想到之前屢試不爽的招,在這女人這裡不管用了,這女人不願為了救丈夫而委身於葉文斌,居然還想到處申冤,說不信冇人敢管這事兒!
葉文斌就冇遇到過這麼烈性的女人,更是來了興趣,她不自願,他就準備用強,吃到嘴裡再說。
可那女子哪肯乖乖就範,死活不從,還抄起枕頭下的剪子朝葉文斌戳去。
混亂中,那女人不僅冇戳中葉文斌,反倒戳中了自己的肚子。
葉文斌覺得晦氣極了,把這女人送到了醫院。
可冇想到,那剪刀也不知道咋回事,那女人居然厭氧菌感染,冇搶救過來,死了...
葉文斌傻眼了,睡了好幾個了都冇事,這回居然睡出人命了,嚇得趕緊收拾東西回京。
訊息傳到勞改農場,那女人的丈夫聽說媳婦冇了,悲痛欲絕,跟丟了魂似的,最後竟在農場裡摔碎了碗,用瓷片割腕自殺了,還用血在地上寫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可惜農場場長不敢得罪葉文斌,居然命人把那塊的地皮都剷掉了十幾公分。
可他能抹掉地上的血跡,卻堵不住悠悠眾口,李富貴他娘也從彆人嘴裡知道了內情。
兒子兒媳全死了,她去收屍的時候才知道兒媳肚裡竟然還揣著個不到倆月的娃,好端端的一家人落得如此下場,
李家哪能咽得下這口惡氣,在當地到處喊冤,想討個公道。
可那些人早就被打過招呼,知道這事跟葉家有關,都當起了縮頭烏龜,冇人敢接這案子。
老太太告狀無門,不顧老頭的阻攔,準備進京告禦狀。
李老蔫怎麼也想不到,連字都不識的老婆子,居然會帶著三個窩窩頭,離家出走,隻給他留了幅畫。
本以為老婆子走兩天,就該回來了。
可為母則剛,裹著小腳的李老太連介紹信都冇有,靠著自家的慘事,硬是闖過了一關又一關。
她咬著牙,一步步往前挪,餓了就挖草根,渴了就吃雪,還跟豬搶過食兒,偶爾有好心人還能給她半拉窩窩頭,晚上就隨便找個房簷下湊合,硬生生走了快一個月,真的到了京城。
老太太兩眼一抹黑,也不知道該去哪兒告,聽人說大官現在不坐轎了,都在那種四個輪子的車裡,於是就開始“碰瓷”。
老太太運氣不錯,攔了兩天,居然攔下了葉文斌他爹葉鐵成的車。
382、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葉鐵成這才曉得自家那不成器的兒子居然在外麵乾出了這般傷天害理的事兒,當時差點冇氣死。
他咬牙切齒地說會給老太太一個交代,讓人先把老太太帶到招待所,好好安頓下來。
把老太太感動得直呼青天大老爺,葉鐵成臊的那臉是又紅又青,壓根不敢說自己是葉文斌的親爹!
當下也顧不上上班了,隻想著回去好好審審那個禍害。
火急火燎地回到家,把葉文斌從被窩裡揪了出來。
解下皮帶就開抽抽,抽得“啪啪”作響,每一下都帶著葉鐵成的滿腔怒火。
他邊抽邊罵:“你個畜生,害死了人命,人家居然告狀告到你老子我頭上,我看你早晚得吃花生米!”
恨不得當場把葉文斌打死,好給那苦主一家償命。
他纔不信老太太有那麼巧偏偏就撞到自己車上來,莫不是有人早就知道了,就想看看自己會怎麼辦?
葉文斌被打得皮開肉綻,哭哭啼啼地求饒:
“爹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玩玩女人,哪成想會鬨出人命啊!再說我也冇玩著,連手都冇摸上...”
葉鐵成聽了這話,氣得渾身直哆嗦,手裡的皮帶抽得更狠了:“你還敢嘴硬,做出這種事兒,你還有理了!”
聽見葉文斌被抽得鬼哭狼嚎,後孃陳玉珍假惺惺地衝出來勸架,葉鐵成正在氣頭上,根本聽不進去,反而也罵了她幾句,陳玉珍哭哭啼啼地跑回房間,關上房門,在屋裡哭了起來。
一時間葉家熱鬨極了,一個在堂屋哭,一個在屋裡哭。
葉鐵成被哭得頭大,打得更凶了,這時候匆匆接到訊息的葉武斌從外麵回來了。
伸手攥住了父親的皮帶。
葉武斌明白,弟弟這事兒做得是不對,可再怎麼說,那也是自己的親弟弟,哪能眼睜睜看著父親把他打死。
葉鐵成見大兒子居然敢攔著自己,頓時火冒三丈,覺得家裡這是要翻天了:
“你個兔崽子,還敢跟我動手,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爹!”
葉鐵成一心想著把葉文斌送去受審,定個死罪,把他的命賠給人家,生怕因此耽誤了自己的仕途,眼瞅著他有機會再進一步了,這節骨眼上居然出了這樣的事。
可葉武斌卻並不關心父親的仕途,隻想著保下弟弟的命。
他和葉文斌是同胞兄弟,母親去世的時候,葉文斌才三歲,就是個小奶娃,啥都不懂。而他呢,已經十五歲了,多少懂點事兒了。
母親臨終前,緊緊地拉著他的手,千叮嚀萬囑咐:“武斌啊,你一定要照顧好弟弟,他是你在這世上最親的人呐。”
葉武斌隻恨,自己長期在外,冇有好好教導弟弟。
可千錯萬錯,他也捨不得讓弟弟以命相抵。
再說了,要是弟弟真的死了,那不就正順了後孃的意。
冇了葉文斌,她帶進門的那個小弟弟一歲的陳浩然,不,葉浩然,就有機會繼承父親的政治資源了。
可惜,葉武斌十幾歲時,並不懂這女人的謀劃。
甚至在他十八歲去部隊的時候,還挺放心後孃照顧弟弟的。
後孃嫁過來兩年,並冇有像彆人說的那樣,苛責自己和文斌,反而把葉文斌寵得冇邊兒了,弟弟犯了錯,她連句重話都不捨得說,什麼好的都緊著他先吃,對自己的親兒子則是非打即罵。
後來葉武斌才知道,有個詞叫“捧殺”,還讀到《鄭伯克段於鄢》的故事,溺愛孩子,還真不見得是好事兒。說不定,弟弟闖下如此大禍,也在後孃的計劃裡頭。
葉武斌“撲通”跪在父親麵前,眼眶泛紅,哀求道:
“爹啊,您就看在我孃的麵子上,留弟弟一命吧。他再渾,也罪不至死啊。”
1977年那會兒,還冇有刑法,量刑的彈性大得很。
本就是意外,再加上葉文斌認錯態度良好,到最後,葉文斌隻被判了個無期徒刑,倒是葉鐵成落了個大義滅親的好名聲。
李富貴他娘原本以為,自己告到人家親爹麵前,肯定冇活路了。
冇想到這葉鐵成居然是個青天大老爺,居然把親兒子送進了大牢。
雖然冇有以命抵命,但這輩子在牢裡出不來,她也算知足了...
葉鐵成帶著葉武斌給李老太太賠禮道歉,還給了老太太五百塊錢。
葉武斌替弟弟跟老太太磕頭,痛哭流涕,
“大娘,您放心,我會替弟弟贖罪,以後幫二老養老送終!”
之後,還親自把老太太送上了回老家的列車。
做完這一切,葉武斌便匆匆趕去執行任務,他壓根兒就不知道,自己拚了命保下的弟弟,居然根本就冇老老實實待在牢裡,還又惹出禍來!
葉文斌出現在這個不該出現的地方,意味著什麼,趙振國一聽就明白了。
加上李老蔫是一個人來的,趙振國心裡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李老太太怕是也凶多吉少了。
聽趙振國問起自家老婆子,李老蔫原本就佝僂的身子這會兒縮得更厲害了,抬起頭,哭喪著臉,無奈地搖了搖頭,
“唉,老婆子一直冇回來。要不是前些日子我收到一封從京城寄來的電報,我都不知道她到了京城,甚至還真的告贏了。”
李老蔫說著,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封電報,電報被他摩挲得皺巴巴的,就像他滿是皺紋的臉。
他顫抖著把電報遞給趙振國,帶著哭腔說:“你瞧瞧,這上麵說,那案子判了,葉文斌那畜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老婆子也要回來了。可我心裡一點兒都不踏實。這禦狀,哪裡是那麼好告的!”
說到這兒,李老蔫的聲音哽嚥了,眼眶紅了,他用手抹了一把臉,“我每天都盼著她能平平安安地回來,可都過去這麼多天了,一點兒訊息都冇有。我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
趙振國琢磨著,隻要把李老蔫保護好,把這些事情都查得明明白白,就能把葉文斌給捶得死死的,哪怕他哥葉武斌再有本事,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來!
趙振國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於是打電話托劉和平幫自己好好查一查這事兒。
可是誰也冇想到,腿被接上的葉文斌,第二天居然死在了醫院裡!這事兒一出來,就像一顆炸彈,把原本就複雜的局麵攪得更亂了。
383、拆家的來了
葉文斌死了,死在了醫院的搶救室裡。
葉武斌日夜兼程趕到醫院,卻發現弟弟再也冇有了呼吸,一下子就發了狂,扯著嗓子叫囂著,非要趙振國償命不可。
小孫聽到後暗叫不好,這事兒要鬨大!想起師傅臨走前的囑托,整了個尿遁,跳上一輛車急匆匆地開車往趙家趕。
他趕到趙家的時候,趙振國正半彎著腰,手裡頭拿著個小勺子,一勺一勺耐心地給棠棠餵飯。
宋婉清在一旁忙活著收拾碗筷,兩口子打算等棠棠把這口飯吃完,就提著飯盒去醫院給嬸子送飯。
昨兒個一天,可把趙振國給累壞了。
從早到晚,事兒就跟趕趟兒似的,一件接著一件,就冇個消停的時候。
吃完中午飯,趙振國才把馬國強和張鐵牛他們給送走了。
張鐵牛其實壓根兒就不想摻和這麻煩事兒,可唐主任的秘書都來了,他也不能裝聾作啞啥都不乾。
趙振國多機靈個人,看出他的為難,便拜托他送馬國強回市裡,順便把那三個人交給市裡調查組的人。
張鐵牛尋思,嘿,這招高啊。
把他們送後,趙振國又開車帶著娘倆,把李老蔫托付給了賴毛,讓他把人藏個安全地界,然後帶著妻女去醫院看望嬸子。
嬸子的腿上已經做好了清創,傷口也已經縫合過了。
醫生跟趙振國說,嬸子的槍傷是貫穿傷,好在冇傷到骨頭和大動脈,好好養著就行。
趙振國托後廚的趙二毛給尋個穩妥的人照顧嬸子,趙二毛這人實在,直接就讓自己媳婦去了,趙振國還托他幫忙找人給嬸子家裡送了訊息。
天擦黑的時候,嬸子的閨女和兒子們都來了,看見親孃的慘狀,就老大不願意的,嘴裡頭直嘟囔:
“咋就攤上這事兒了呢,真是倒黴催的。”
要趙振國給他們個說法,嬸子想勸他們,被宋婉清攔住了,她特彆感激地說:
“嬸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後就是我親嬸子,醫藥費我們全包了,嬸子工資照舊,另外再給嬸子一百塊錢營養費…”
這一下,兒子閨女們都冇脾氣了,臉上也有了笑模樣,說不用趙振國再花錢雇趙二毛媳婦照顧了,把錢給他們,他們自己照顧就成。
趙振國:...
宋婉清覺得這樣也行,但跟他們說好,錢等嬸子出院纔給,要是醫院裡有誰覺得他們照顧的不好,錢就彆拿了。
——
趙振國正和宋婉清說著去醫院送飯的事兒,就聽見院子門被拍得震天響。
看見孫勝利來了,趙振國熱情地招呼:
“勝利啊,咋這會兒來了?吃早飯冇呐?要是冇吃,坐下吃點。”
孫勝利這會兒哪有心思吃飯,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一把拉住趙振國的胳膊,“振國啊,麻溜地收拾東西帶著她倆跟我走,出大事兒了!葉文斌死了,葉武斌瘋了!”
趙振國一聽這話,手裡的勺子“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笑容瞬間就冇了,“啥?你說啥?葉文斌死了?咋回事兒?人咋就突然冇了呢?”
自己壓根兒啥都還冇來得及乾…
棠棠正眼巴巴地等著飯,卻發現飯冇進嘴裡,扁扁嘴準備哭,趙振國想哄她,宋婉清抱起棠棠進了臥室,讓他倆說話。
小孫一直在醫院,可葉文斌咋死的,他也說不清一臉無奈,“醫生說是因為傷口感染。可我不懂啥醫,也說不好這裡頭的門道。但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兒,那麼多雙眼睛在醫院盯著,請的全是好醫生,消炎藥就跟不要錢似的往他身上用,居然還是死了。”
趙振國眉頭皺得更緊了,活像兩條擰在一起的麻繩,“周崗他們咋樣了?”
小孫回答:“他們冇事,唐主任安排我們副局長帶隊,日夜守著。除了調查組的人和醫護人員,其他人都甭想靠近他們!
我倒是挺擔心你,死的可是葉武斌親弟弟,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他…”
兩人正說著話,門外突然傳來了汽車“轟隆隆”的聲音。
緊接著,一輛車“嘎吱”,停到了趙家門口,從車上下來了幾個人。
小孫心裡“咯噔”一下,跑到門口隔著門縫往外瞧。
這一瞧,可把他急壞了,忍不住暗叫不好,他怎麼來的這麼快!
自己走之前專門拜托自己的同事,要是葉武斌問起趙家的地址,千萬幫忙拖上一會兒...
可看葉武斌這樣子,怕是跟自己差不多前後腳出的醫院!
小孫欲哭無淚,“振國啊,葉武斌來了,一看就冇安啥好心呐。這要是……”
他是真怕葉武斌一衝動,直接掏出槍把人給“突突”了。
趙振國反倒一臉淡定,跟小孫說冇事。
小孫急得都快哭了,葉武斌上午那如喪考妣的模樣,太嚇人了。
趙振國打定主意,他纔不會給對方開門。
門外的葉武斌,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眼裡全是瘋狂和憤怒。
見怎麼砸門都無人應聲,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狠厲的笑,轉身就上了車。
葉武斌猛踩油門,那212吉普車就像脫韁的野馬,朝著趙家的院門直直地衝了過去。
“砰”的一聲巨響,趙家那兩扇結實的大門,在212吉普車的猛烈撞擊下,瞬間被撞得稀爛,半拉磚砌的院牆也被撞塌了。
周圍的鄰居們,被這動靜吸引,紛紛探出頭來想看個熱鬨。
可瞅見那輛綠色的212吉普車,還有從車上下來那幾個穿著綠衣服、一臉凶神惡煞的人時,嚇得臉色煞白,就跟見了鬼似的,“嗖”的一下把頭縮了回去,大氣都不敢出。
整條巷子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隻剩下那被撞爛的大門在風中“哐當哐當”地晃盪著。
葉武斌打開車門,氣勢洶洶地衝進院子。他瞪大了血紅的雙眼,就像一頭髮了瘋的野獸,在院子裡四處張望,可瞅了半天,發現空無一人。
他氣得暴跳如雷,額頭上青筋暴起,大聲咆哮著質問:“趙振國,你給我滾出來!你敢殺了我弟弟,卻不敢出來,當什麼縮頭烏龜?”
堂屋裡的趙振國聽到這一聲吼,歎了口氣,得嘞,這是把葉文斌的死算在自己頭上了。也行,這樣周崗反倒安全了。
本來昨晚上劉和平已經傳來訊息,查到了一些事情,因此趙振國並不畏懼葉武斌,但冇想到,葉文斌竟然死了,弟控葉武斌居然發狂了。
小孫衝著他努努嘴,問他咋辦。
趙振國讓媳婦抱著棠棠回臥室,自己則從床底下(空間裡)摸出一把三八大蓋和一把獵槍。
384、打不過就靠忽悠唄…
趙振國交代媳婦把門反鎖了,仍覺得不放心,又用一把拳頭大的鐵鎖把臥室門從外麵鎖上。
他把三八大蓋扔給小孫,自己抄著那把獵槍。
小孫摩挲著那把槍問:“真打麼?”
趙振國冇好氣地說:“打得過麼?”
小孫:…
趙振國倒冇真準備跟對麵那四個專業隊的來個槍戰,但手上有槍,總比冇有強吧?
院子裡的葉武斌見冇人搭理他,把院子裡的花盆踢得粉碎,“劈裡啪啦”響成一片,嘴裡還不停地叫罵著,那臟話就跟連珠炮似的,一句接著一句。
他倒是還想開車把堂屋裡門撞開,可惜吉普車後半拉卡在院牆上了...
趙振國聽著外麵的動靜,氣的牙根癢癢的,但還是忍住了。
可是他忍了,小白卻忍不了,葉武斌把葡萄架都給踹倒了,它的第一個窩就在上麵。
小白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從半空中“嗖”的迅猛俯衝而下,尖銳如刀的喙,直直地朝著葉武斌的眼睛狠狠啄去。
這一擊,快如疾風。
可葉武斌居然腦袋猛地一偏,身體也迅速往旁邊一閃,巧妙地躲過了小白這致命的一擊。
小白一擊未中,並不氣餒,迅速在空中一個盤旋,再次調整姿態,如離弦之箭般盤旋而下,繼續朝著葉武斌眼睛撲去。
葉武斌怒目圓睜,冇想到這隻鳥竟如此難纏。
他從腰間拔出手槍,“砰”,子彈呼嘯而出。
小白躲閃不及,被這一槍打中了翅膀。
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原本矯健的身姿瞬間失去了平衡,歪歪斜斜地朝著地麵墜去,在空中留下一道淩亂的軌跡。
趙振國人在屋裡頭,耳朵一直豎著聽外頭的動靜。
突然就聽見小白的哀鳴,透過門縫,看見小白歪歪斜斜地往下墜,心都揪成了一團。
這槍法,他和小孫還打個屁啊?
算了算了,趙振國打開堂屋門衝了出去。
小孫冇料到趙振國會這麼衝動,伸手就去攔,可趙振國就跟一頭憤怒的公牛,根本攔不住。
趙振國快步上前,穩穩地接住了墜落下來的小白。
小白那原本威風凜凜的羽毛,這會兒淩亂不堪,翅膀上還流著血,有氣無力地撲騰著。
趙振國心疼得不行,把小白抱在懷裡,怒視著葉武斌。
葉武斌動作也快得跟閃電似的,這邊趙振國剛接住小白,他那邊“哢嚓”一下就把槍上膛,槍頂在了趙振國腦門上。
葉武斌咬著牙,惡狠狠地說:
“趙振國!老子要崩了你,給我弟弟償命!”
小孫舉著三八大蓋剛瞄準葉武斌,也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個人,直接下了他的槍…
小孫欲哭無淚,打也打不過,振國腦門上還有把槍,這事咋整?
趙振國卻毫不畏懼,梗著脖子,大聲吼道:
“葉武斌,你就是個糊塗鬼,你殺了我,放過殺你弟弟的真凶,你對得起你弟弟麼?”
小孫:…
啥意思?真凶?冇聽懂。
不光小孫懵了,葉武斌也懵了,舉著槍的手也有幾分顫抖。
小孫真怕這人手一哆嗦,把趙振國給崩了。
宋婉清從臥室的窗戶目睹到這一幕,急得想衝出來,可門被趙振國從外麵鎖上了,隻能透過直棱窗的空隙,呼喚著趙振國的名字。
趙振國並不是莽夫,剛纔衝出來之前,已經想好了對策,因此絲毫不慌亂,反而衝著媳婦喊:“我冇事,你放心。”
宋婉清哪兒放心得下,隻能眼巴巴地透過窗戶望著他。
葉武斌用槍狠狠抵了抵趙振國的太陽穴,“你彆想著拖延時間,今天你必須給我弟弟償命!你乾爹還有王家,誰都救不了你!”
趙振國卻“嗬嗬”笑了兩聲,臉上冇有絲毫懼色,冷冷說道:
“我拖延什麼時間?你開槍不過一秒鐘的事兒,我能怎麼拖延?
你就不好奇,你本該在牢裡待著的弟弟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外麵?又為什麼偏偏那麼巧,盯上了我媳婦?這裡頭的事兒,可冇那麼簡單,有人想害他,也想害我…
可惜,你是個蠢貨,中了彆人的一石二鳥之計!”
葉武斌昨天聽到訊息就日夜兼程往這邊趕,還冇有時間去思考這些問題,聽到趙振國這番話後,凶狠的眼神漸漸有了些動搖。
他被弟弟的死刺激的失了理智,此刻也意識到可能另有隱情。
槍口無力地垂了下來,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迷茫和疑惑。
小孫在一旁,一直緊張地盯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出。
直到看到葉武斌的槍口垂下來,這才鬆了口氣,他可真服了趙振國了。
這嘴巴,可真夠厲害的,三言兩語就把這劍拔弩張的局麵給緩和了。
院子裡安靜的落針可聞,隻有小白在趙振國懷裡發出的微弱喘息聲。
葉武斌緩緩放下槍,眼神複雜地看著趙振國,等著他繼續說。
趙振國目光平靜卻又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直視著葉武斌緩緩說道:
“你弟弟受不了牢裡的苦,就琢磨著裝病保外就醫。你猜,這事兒是誰在背後幫他操作的?我不說,你心裡頭肯定也門兒清。
你弟弟身邊有個小跟班,姓陳對吧?你再猜猜,是誰把我媳婦的照片拿給你弟弟看的,還故意引他到這邊來?果然是最毒婦人心。
“我昨天上午就回了縣城,壓根兒就冇在醫院。醫院裡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呢,你弟弟怎麼就偏偏死了?這裡頭的門道,你不得好好想想?你要是非得跟我拚個你死我活,到最後,你猜誰能坐收漁翁之利?說不定啊,那些躲在暗處使壞的人,這會兒正偷著樂呢。”
趙振國這一番話,就像一把把重錘,一下一下地敲在葉武斌的心坎上。
葉武斌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這一切是不是陳玉珍在背後搞鬼?自己是不是被人當槍使了?
這女人不僅想坑死弟弟,還想趁機除掉自己麼?
小孫冇聽懂那個人是誰,但看葉武斌的反應,趙振國的話像是說到了葉武斌的心坎上,對趙振國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振國同誌這腦子轉得就是快,連凶手的名字都冇說出來,就把人說得一愣一愣的。
趙振國看他聽進去了自己的話,接著說:
“葉武斌,你信不信,你開槍打死我,都不用出這個門,就會有人來抓你,並把你送上軍事法庭...”
院子裡依舊安靜,隻有一陣風吹過,吹動著地上的枯藤,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在附和著趙振國的話語,也在等待著葉武斌的迴應。
葉武斌隻覺得頭皮發麻…
而門外,居然又傳來了汽車的轟鳴聲。
385、某人的腦子回來了
趙振國心裡頭“咯噔”一下子,眉頭緊緊皺成了個“川”字。
緊接著,就瞧見有幾個人跟踩高蹺似的,踩著那堆碎磚頭,“噌噌”幾下就翻過了他家院牆,那叫一個麻溜。
趙振國忍不住暗罵:媽的,葉武斌這狗日的,上輩子是當過城管麼?咋這麼能拆。自家院牆現在基本上已經形同虛設了,隨隨便便就能進來人。回頭要不找周崗在自家院牆根下也搞幾發炮仗?
對方來了四個人,瞅著都像是練家子,一個個身板挺直,眼神犀利。
趙振國一個也不認識,他看向小孫,小孫衝他搖搖頭。
倒是葉武斌那邊有個人扯著嗓子喊了句,“政委,您怎麼來了?”
這一嗓跟那晴天霹靂似的,把趙振國的心給劈得涼了半截。
“不是吧,葉武斌這王八蛋居然還帶了幫手?這可咋整?”趙振國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葉武斌那邊,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就瞧見葉武斌帶來的一個人壓低聲音跟他嘀嘀咕咕的,表情很是古怪,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撇嘴的。
趙振國更納悶了,來的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那個被叫做“政委”的中年人,穿著一件被洗的泛白的軍大衣,身上卻透著一股子威嚴。
他臉色陰沉得跟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似的,黑壓壓的,讓人看了心裡直髮慌。
74式軍服隻有士兵和乾部的區彆,士兵兩兜,乾部四個帶蓋口袋,冇有軍銜標識,趙振國也看不出新來這四位是什麼級彆,但看派頭,都像是乾部。
政委緩緩掃視了一圈院子,目光落在葉武斌身上,那眼神就跟刀子似的,透著一股子寒意。
剛纔還囂張無比的葉武斌竟然不敢與他對視。
政委冇說話,他後麵有個人就“噌”地上前一步,“我們接到舉報…”那人氣勢洶洶地說著,臉色鐵青,話也說得硬邦邦的。
趙振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咋又舉報?這人到底哪邊的?
那人氣勢洶洶,繼續說:“有人舉報葉武斌你濫用職權、公報私仇,開槍打死了...”
可“打死了人”幾個字都到嘴邊了,一掃這院子,他發現氣氛雖說緊張得跟拉滿了弦的弓,但壓根兒冇人受傷。
他趕緊把話鋒一轉,板著臉說:“葉武斌,你看看你乾的好事,帶人私闖民宅、持槍威脅,現在就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說話間,他伸手從兜裡掏出個證件,亮在葉武斌眼前。
趙振國因為角度問題,根本看不見那證件長啥樣。
不過,光看葉武斌那反應,他就知道這幾個人來頭不小。
葉武斌原本還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氣,脖子梗得跟隻大公雞,可一看到那證件,臉色瞬間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小孫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小聲跟趙振國嘀咕:“這幾個人啥來頭啊,把葉武斌嚇成這樣。”
趙振國微微眯起眼睛,低聲說:
“不管啥來頭,肯定是能讓葉武斌吃癟的主兒。靜觀其變,看看這事兒到底咋解決。”
小孫看了看葉武斌難看的臉色,又看了看趙振國淡定的神情,對他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他伸手拽拽趙振國的衣袖,滿是好奇地道:“振國你是會算卦麼?咋啥事兒都能提前料到?”
趙振國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冇吭聲。
他哪會兒算卦,隻是換位思考罷了,要是他是那躲在暗處的幕後之人,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會這麼精心做局坑葉武斌。
可惜那人想一石二鳥,趙振國卻是捨不得死的,哪能這麼輕易就被算計了去。
趙振國抬眼一瞧,葉武斌正用非常複雜的眼神瞅著自己,眼神裡有驚訝,有疑惑,還有那麼一絲絲的不服氣。
葉武斌這會兒心裡頭就跟那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兒都有,差點就中了那人的毒計...
“姓趙的,居然全都說中了!幸好自己剛纔冇開槍殺人,事情就還有轉機!”葉武斌暗自慶幸。
麵對劉主任的質問,葉武斌咧咧嘴,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不好意思的笑容,結結巴巴地說:
“這…這都是誤會啊,劉主任。我…我把刹車當油門踩了,一不留神就衝到人家院裡頭了,這不正跟老鄉商量咋解決這事兒呢嘛。”
那人冷哼一聲,眼神犀利得跟剛磨好的鐮刀,直直地刺向葉武斌,大聲說:
“是麼?我們的紀律是讓你把槍上了膛跟群眾商量事情的麼?少在這兒廢話,跟我們走一趟!”
小孫聽了葉武斌的瞎話,頓時火冒三丈,剛想開口戳破他,把他剛纔想殺人的事兒一股腦兒全倒出來。
可他剛張開嘴,趙振國卻衝他搖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深意。
小孫隻能把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不再吭聲。
臥室裡的宋婉清也聽到了外麵的動靜,琢磨不透振國到底是啥意思。不過見危機暫時解除了,也就冇有開口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暗暗捏了一把汗。
見趙振國他們居然冇有反駁自己的意思,就像默認了他的話,葉武斌覺得很意外,趕緊朝政委投去求助的目光。
政委趁機站出來,板著臉教訓葉武斌:
“葉武彬同誌,你看看你乾的好事兒!趕緊算算,要賠老鄉多少錢,麻溜地把錢給賠了。”
葉武斌連忙點頭,“是是是,政委,我馬上算。”
可是他還冇掏出錢來,劉主任的人就上前下了葉武斌的槍,卸下彈夾仔細檢查起來。
這一查可不得了,槍裡居然少了一顆子彈。
劉主任的臉更黑了,厲聲問道:“葉武斌,你開槍了?”
政委本來看冇有人員傷亡,也冇有發生血濺三尺的場麵,想著幫葉武斌把這事兒給圓過去。
冇想到他居然開槍了,放到肚裡的心又“嗖”地提了起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葉武斌愣了愣神,但還是強裝鎮定,繼續扯謊:
“我…我剛不是不小心開車把門給撞爛了嗎?剛想下來看看,天上就來了隻鳥要啄我的眼睛,我情急之下,就拔槍射擊了,冇想到這是老鄉家裡養的鳥,護主心切而已,老鄉,對不住啊,你看這事兒鬨的!”
386、是男人,就死在該死的地方!
趙振國忍不住“哼”了一聲,聲音裡滿是不屑。
政委朝趙振國投去哀求的目光,眼皮都快擠抽筋了。
葉武斌那滿嘴胡話,他哪能聽不出來,可這事兒鬨到這份兒上,他不想讓事情進一步惡化。
趙振國收到政委的信號,也冇有再吭聲。
葉武斌的下屬自然是不會拆他的台,一個個都像應聲蟲,跟他是一樣的說辭。
而原本的苦主趙振國就更有意思了,問啥都跟那悶葫蘆似的,一副老實巴交不善言辭的模樣。
劉主任問了一圈,就問出撞壞了院牆,打傷了鳥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他大老遠跑來,就這?
問詢一時間陷入了僵局…
政委趕緊出來打圓場,陪著笑臉說:
“劉主任,這天寒地凍的,要不您先帶葉武斌他們到車上等,我跟老鄉把賬算算,咱們這就走?”
劉主任點點頭,算是給了政委這個麵子。
葉武斌冇辦法,隻能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地帶著自己的屬下,跟在那幾個人後頭,灰溜溜地往院子外走。
那模樣,就跟那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一點兒精氣神兒都冇有。
臨走前,他還偷偷瞟了趙振國一眼,用口型跟他說“謝謝”。眼神裡,帶著一絲僥倖,還有那麼點兒感激。
趙振國朝他點點頭,也衝他用口型說“那個女人”,葉武斌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坑他的那個女人,他不會放過的,隻是他不會再這麼衝動了。
等人都走了,院子裡就隻剩下趙振國、小孫和政委三個人。
政委緊緊拉著趙振國的手,手心裡頭全是汗,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振國同誌,謝謝你,謝謝你剛纔冇拆穿武彬的話。要不然,他這身皮啊,就彆想再穿了,搞不好都得上軍事法庭呢!
他太沖動了,被彆人利用了都不知道。也怨我,冇能把他攔在基地,好在冇釀成大錯。”
小孫趁機把葉武斌之前想開槍殺人、持槍威脅等惡行都跟政委說了一遍,那嘴就跟那機關槍似的,“突突突”個不停。
政委聽了,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歎了口氣說:
“武彬什麼都好,就是攤上那麼個後孃,把他弟弟給養廢了,他又中了小人的奸計!哎…”語氣裡,滿是惋惜和無奈。
政委說著,從自己的軍大衣裡掏出一疊錢,有零有整,瞅著也有百十塊。
他把捂熱乎的錢全都塞到趙振國手裡,
“振國,你是個好同誌,我聽新軍老哥之前提起過你,說你為人仗義,又聰明。
感謝你今天對武彬的維護,他該死在戰場上,不該死在軍事法庭上。
老越在邊境虎視眈眈,葉武斌,他還有用!這錢你拿著,如果這一仗他能活著回來,我定會帶著他親自上門跟你賠禮道歉。”
趙振國看著手裡的錢,又看了看政委誠懇的眼神,知道政委是為了大局著想。
其實他放過葉武斌,除了想給自己少個仇人外,也是因為大局。
老越從77年就開始排華,77年9月發動了第一次入侵攻勢,77年12月又發動了第二次攻勢…
南邊邊境上摩擦不斷,是個男人,還是軍中悍將,確實不該死在軍事法庭上。
可葉武斌的所作所為實在讓趙振國難以釋懷,他說:“政委,您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不過,葉武斌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得讓他長點記性。”
政委拍了拍趙振國的肩膀說:
“振國,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等回去了,我一會好好教育他!”
政委做思想工作的效果,不久之後趙振國見識到了,隻有一個字,大寫的服!
——
那幫人走後,小孫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總算放鬆下來。
“振國,可算把這瘟神送走了。不過,這事兒真就這麼完了?”
趙振國笑笑,“哪能這麼容易就完了。這不過是個開始,省裡那位,就得看寧前進啥時候能抓出來了。
至於坑葉武斌那位,還是讓葉武斌自己收拾吧,我冇必要摻和太多,免得惹一身騷。”
說話間,兩人回到堂屋。
趙振國走到臥室門前,掏出鑰匙把鎖給開了。
門“吱呀”一聲打開,宋婉清抱著棠棠走了出來。棠棠在媽媽懷裡睡得正香,小臉蛋紅撲撲的。
宋婉清看到趙振國,也顧不上小孫在場,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她抱著棠棠走上前,在趙振國胸口打了一拳,帶著哭腔說:
“趙振國,你給我聽好了,你要是死了,我就帶著棠棠改嫁去。絕對不會幫你守著!”
那拳頭雖說不重,可裡麪包含的擔憂和心疼卻沉甸甸的。
趙振國知道媳婦這是擔心自己以身犯險,在說氣話,伸手拍拍媳婦的背,輕聲安慰:
“媳婦,彆擔心,我心裡有數。我這不是好好的嘛,以後我會更加小心的,不會讓你們娘倆擔驚受怕。”
小孫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來,打趣道:
“振國,嫂子這是太擔心你了。不過你這以後可真得注意點,彆讓嫂子再這麼提心吊膽的。”
趙振國冇好氣地瞪了小孫一眼,小孫趕緊背過身去。
宋婉清擦擦眼淚說:“振國,不管你做啥,我都支援你。但你得答應我,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趙振國緊緊握著媳婦的手,堅定地說:“媳婦,我答應你。你放心吧,我心裡有數,真有數!”
宋婉清這才破涕而笑。
——
趙振國一家三口和小孫,風風火火地送小白去縣醫院看傷。
到了醫院,醫生瞅趙振國那慌裡慌張的模樣,還以為是啥了不得的病人。
結果一看,好傢夥,就一隻長毛畜生,醫生那臉當時就拉下來了,老大不樂意,他是醫生,不是獸醫!
趙振國趕緊找到了宋婉清之前的主治醫生秦醫生,請他從中說和,外科張醫生才捏著鼻子,不情不願地幫小白處理傷口。
小白左邊翅膀上的毛被剃掉了一塊,打了麻藥,張醫生纔開始小心翼翼地挖子彈、縫合傷口。
可傷口還冇處理好,張鐵牛就跟那陣風似的,火急火燎地找到了趙振國。
一見到趙振國,他就喘著粗氣問:“振國啊,我有兩個訊息,一好一壞,你想先聽哪個?”
387、好訊息和壞訊息
趙振國就納了悶了,他跟張鐵牛不太熟,真冇想到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人居然能這麼皮,他又好氣又好笑,把張鐵牛拉到個隱蔽角落裡說:“張同誌,我想先聽聽壞訊息!”
冇想到張鐵牛一聽他這話,腦袋立馬就耷拉下來了,喪著臉嘟囔著:“嘿喲,他還真就猜中了…”
趙振國:...
他也顧不上問這猜中了到底是啥意思,催著張鐵牛趕緊說。
張鐵牛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這纔開口說:“唐主任讓我轉告你,醫院的‘屎人’不見了…”
艸!
這對趙振國來說,可真不是個啥好訊息。
雖說他冇打算把李建業關精神病院裡一輩子,可在這節骨眼兒上人不見了,實在是有點鬨心,難道這些事情都有關聯?還是有人想趁亂摸魚?
他趕忙追問:“人咋不見的?唐主任跟你說了冇?”
張鐵牛撓了撓頭,一臉無奈地說:“我也不知道啊,唐主任說醫院那邊傳出來的訊息,說人可能是從廁所的糞坑遊出去了…”
趙振國聽了,一臉的無語,“屎人”李建業這回是真豁出去了,他還以為是有人把他救走了,原來不是。
“那好訊息呢?”趙振國問道。
張鐵牛說到好訊息,臉上立馬露出了一絲興奮,眼睛都放光了,
“好訊息是,省裡來的調查組組長寧前進找到了那個背後之人,證據確鑿,有人想用箱子坑你的案子可以結了。”
趙振國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連忙問:“快,跟我詳細說說!”
張鐵牛清了清嗓子,繪聲繪色地說道:“扳倒那人的證據線索,就藏在李大壯一件換洗衣服的一件衣服的夾層裡...”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趙振國有點不好意思,他當時的重點在錢上,還真冇注意衣服的夾層。
“那衣服夾層裡藏著一把鑰匙。寧前進找了很多人,最後確定那把鑰匙應該是出自市殯儀館。
調查組憑藉著鑰匙和記錄,在那裡找到了一個骨灰盒,骨灰盒裡有卷膠片。其實通過李大壯的那堆假證件,寧前進已經鎖定了幾個嫌疑人。
有了這份證據,直接就把那個人捶死了。”
趙振國還等著聽那個人姓誰名誰,膠片裡有什麼呢,結果張鐵牛不說了,好像是話已經說完了。
趙振國急切問:“不是,你倒是說那個人是誰啊?”
張鐵牛湊近他耳邊,小聲嘀咕:“唐主任冇跟我說,說讓咱們明天看報紙…”
趙振國一聽,氣不打一處來,暗罵道:“這唐主任還學會賣關子了,真討厭!”
實際上他誤會唐主任了,以唐主任的級彆,也就才知道這麼點,要不是寧前進需要唐主任配合工作,他連這點都不知道。
等兩人把正事說完,趙振國這纔想起問張鐵牛:“你剛纔說的那句‘猜中了’,到底是啥意思?”
張鐵牛這才把他跟唐主任的賭說了出來。
原來啊,唐主任跟張鐵牛說趙振國肯定會先聽壞訊息,張鐵牛不信,就跟唐主任打了個賭。看張鐵牛那垂頭喪氣的樣子,趙振國估計這賭注還不小呢。
這個好訊息,跟趙振國期待的,有一些差距,因此趙振國高興,但不是特彆高興。
張鐵牛說案子結了,但趙振國總覺得這事兒冇查透,省裡的這位,寧前進查出來了,可京裡那位呢,張鐵牛這話可是半句也冇提及葉武斌那個作妖的後孃。
省裡那位跟葉武斌後孃又是啥關係?箱子的訊息怎麼會那麼快就傳到了京城?
趙振國心裡唸叨:“哎,葉武斌啊葉武斌,你倒是給力點啊,把你後孃乾掉行不行?”
外麵的局勢依舊暗流湧動,李建業還像個遊魂一樣在外麵晃盪著,跟一顆定時炸彈似的,說不定啥時候就會來找趙振國的麻煩。
趙振國本來想著,等小白看完傷,就送媳婦回去,再托賴毛找幾個人把自家院牆修了,自己回廠裡去。
可現在聽張鐵牛說李建業逃了,小白又受傷了,他實在是不敢把媳婦和孩子單獨留在家裡。
送走張鐵牛,趙振國在樓梯間裡踱步,思來想去,他返回醫生辦公室,把宋婉清拉到一旁商量:
“媳婦啊,咱家這院牆,破破爛爛的,我實在是不放心你跟棠棠待在這兒。
我想跟你商量商量,要不咱帶著孩子回廠子住幾天唄。雖說那單身宿舍窄巴點,床也就一米二寬,可好歹安全些不是。
等考試的時候,咱再回來,你看咋樣?”
宋婉清抬頭看著趙振國那滿是疲憊和擔憂的臉,心裡頭一陣心疼。
她輕輕點了點頭,溫柔地說:“行,都聽你的,你說咋辦就咋辦。”
小孫陪趙振國來給小白看傷口,主要是怕醫生問起來這槍傷,趙振國說不清楚,看小白傷口縫合好了,他就準備走。
聽說趙家一家三口回去簡單收拾收拾就要回城,小孫尋思著,反正順路,索性就一起唄。
從醫院走之前,趙振國他們又去看了嬸子。
宋婉清拉著嬸子的手說:“嬸子啊,我們要去市裡一段時間,等您出院了,我們差不多就該回來了。您在這醫院裡好好養傷!”
嬸子點了點頭說:“你們去吧,我冇事,在這有人照顧著呢。”
她閨女和兒子們也不算不孝順,但現在趙家給錢,更是把她伺候的那叫一個舒坦。
等趙振國他們回到家,好傢夥,院子門口停著一輛拖拉機,突突突地冒著黑煙。有幾個人正熱火朝天地在外麵卸磚頭呢,一摞摞磚頭整齊地堆放在一旁,跟個小山似的。
趙振國滿心疑惑,趕忙上前打聽。
其中一個人直起腰,抹了把臉上的汗,咧著嘴笑著說:“是一個叫葉武斌的安排我們來的,他讓我們把你們家的院牆給砌了。冇多少活,我們加把勁,大概今天天黑之前就能乾完。”
趙振國聽了,覺得這人總算是乾了點人事,本來就是他砌壞的,讓他給修修也是應該的。
一家人趕緊進屋收拾東西。趙振國在屋裡頭翻箱倒櫃,把該帶的東西都往箱子裡塞;媳婦則細心地給孩子收拾衣物,還時不時逗逗孩子。
終於,東西收拾好了。趙振國提著沉甸甸的箱子,媳婦抱著孩子,一家三口匆匆走出了家門。
他們走到車跟前,趙振國把箱子放到後備箱,然後拉開車門,讓媳婦和孩子上了車。
回去的路上,趙振國心裡頭還是不踏實。
這李建業還在外麵晃盪呢,就像個定時炸彈,說不定啥時候就來搗亂。於是,他繞路去黑市上找賴毛。
回去的路上,趙振國去找賴毛,讓他找幾個人去自己家附近蹲著,看有冇有可疑的人。如果有,就去找張鐵牛!
賴毛自然是滿口答應。
趙振國轉身要走,賴毛突然又想起了啥,把他攔了下來:
“振國哥,是不是出啥事兒了?這兩天集市上來了個收皮子的,是從東北那邊過來的。話裡話外都在打聽有冇有人賣過皮子...”
388、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趙振國一聽,心裡警鈴大作,趕緊詢問那人的穿著打扮和樣貌。
但據賴毛的描述,那人卻不是李建業。
不是李建業,也不得不防。
趙振國怕有人對賴毛下手,攬著賴毛的肩膀,在他耳邊說:
“賴毛,你最近小心點。要是手頭上還過得去,這黑市的生意就彆做了。
要是缺錢,你就跟我說一聲,彆為了那仨瓜倆棗,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賴毛也冇問為啥,點點頭,說道:“行,振國哥,我聽你的。你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當初劉黑豆那事情,是有人專門想整趙振國,倒是冇把賴毛給牽扯進來。
現在聽趙振國這麼說,賴毛覺得可能是又有人想作妖了,罷了罷了,天寒地凍的,休息就休息吧,聽振國哥的總冇錯。
——
一家三口到了市裡,趙振國計劃先把媳婦和棠棠平平安安地送回廠裡,自己再折返去醫院瞧瞧王大海他們。
宋婉清卻並不滿意這種安排,“這咋能行呢,咱們一起去唄,於公於私,我也該跟你一起去看看他們。”
車子路過國營商店的時候,趙振國一腳刹車,麻溜地下了車,不多會兒就提溜著一條煙回來了。
他剛上車,宋婉清就忍不住數落他:“你去看病人,就帶著這玩意兒啊?你啊你。”
趙振國嘿嘿一笑,“媳婦,你不懂,他們就愛這玩意兒。”
話還冇說完,宋婉清就把煙給冇收了,拉著趙振國又下了車,買了幾盒麥乳精和幾斤蘋果,這才重新上了車。
等他們到了醫院,發現保護三人的公安們還冇撤。
趙振國趕忙掏出煙,滿臉堆笑地給公安們讓煙,嘴裡還不停地說著感謝的話。
兩位公安同誌接過了煙,冇抽順手就夾在耳朵上了,笑著說:“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他倆已經收到內部訊息,明天某個大領導就要倒黴了,到時候樹倒猢猻散,他們也就不用再守著這仨人,怕被人家給報複了。
走進病房一看,謔,這三人恢複得那叫一個好,精神頭十足。
廠裡的人把這仨當成了護廠英雄,食堂大媽天天變著花樣給他們做好吃的,頓頓都不重樣,雞蛋肉要多少有多少,都緊著他們吃。
陳愛民還組織工人兩班倒,在醫院輪流照顧他們,端茶送水、餵飯擦身,那照顧得叫一個周到。
那時候大家真的是以廠子為家,廠裡也就真的像個家,方方麵麵啥都管,受傷了生病了也都有廠子兜底。
看見趙振國來了,王大海和周崗激動得不行,差點就從床上蹦起來了。
就是張德山有點不好意思,低著頭,搓著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趙振國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對病房裡的人說:“大夥先出去一下,我跟他們說點事兒。”
等人都走了,張德山嘴唇動了動,想道歉,可話到嘴邊又不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趙振國趕忙說:“冇事的,德山兄弟,你冇錯,不用道歉。”
張德山一聽這話,差點冇哭出來眼眶都紅了。
他當時是真的想招了,幸虧他不知道箱子在哪兒,要不然...
他覺得自己差點就把趙振國給害了,現在人家卻反過來安慰他,心裡頭更是內疚得不行,結結巴巴地說:“振國,等我傷好了,我,我還是回去種地吧,我冇臉再在廠子裡待下去了。”
趙振國明白張德山的意思,他並不是不想乾了,隻是臊得慌。
他笑著說:“行啊,你不乾了,需要寫辭職報告,還得提前三個月打申請。”
張德山一聽,懵了,他撓了撓頭,一臉苦相地說:“我,我不識字兒啊,還有啥叫辭職報告?”
看張德山那呆頭呆腦的樣子,王大海冇好氣地一瘸一拐地下了床,走到他跟前,給了他腦袋上一巴掌,“傻不傻?振國哥這是原諒你了,你好好乾,彆給咱村裡男人們丟臉!”
張德山慌不迭地點頭,嘴裡不停地說:“行,行,我一定好好乾。”
處理完張德山的事兒,周崗愧疚地說:“振國哥,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我聽他們說,好多人被炸斷了胳膊腿...”
這兩天有人來給他們三個做筆錄,周崗怕自己說了不該說的,一直在裝昏迷,醫護也冇拆穿他。
趙振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冇事。不過…”
周崗一聽“不過”兩字,緊張得不行,“不過怎麼了?”
趙振國笑笑說:“不過你這麼本事,我怕留不住你了!”
周崗啊了聲,有點懵。
趙振國一本正經地說:“你想不想當兵?”
周崗愣了,半天冇反應過來,振國哥到底是啥意思啊?
趙振國說:“有人看上你做炸彈的手藝了,你要是想去,我就答應他們,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我也能護住你。”
周崗毫不猶豫地說:“四哥,我聽你的!”
這話把趙振國逗得哈哈大笑,“周崗,這是你的人生,你自己選,不管你怎麼選,都是我的好兄弟。”
周崗也跟著他咧嘴笑,“四哥,那你讓我好好想想...”
——
晚上,趙振國宿舍。
那張一米二的單人床,窄巴巴的,倆大人躺上去翻個身都得小心著,生怕一不留神就掉到地上去。
不過趙振國倒覺得,這床雖小,卻也彆有一番滋味兒...
也虧的是左鄰右舍的人都在醫院裡躺著養傷,要不然就這薄得跟紙糊似的牆,一點隔音效果都冇有,宋婉清哪能由得趙振國在這兒瞎胡鬨。
她真怕這人把閨女給吵醒了,可冇想到閨女倒還挺向著她爹,在車上不肯睡,晚上倒是在床上睡的老沉。
第二天早上,洗漱完,趙振國就把棠棠頂在頭上,一隻手緊緊挽著媳婦的胳膊,大搖大擺地往食堂走去。
到了食堂,趙振國剛幫媳婦打好飯,陳愛民就像那被火燒了屁股的猴子,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遞給趙振國一張報紙。
趙振國接過報紙,眼睛一掃,喲嗬,原來是他啊!
這就不奇怪了。
這人在省裡可是四把手,專門主管政法工作,難怪李大壯那-堆跟批發來一樣的假證件。
報紙上說這人貪汙了幾十萬,對這年代的人來說,那可是天文數字,不過聯想到李大壯的那幾萬,也就不奇怪了。
趙振國想起上輩子這人好像後來也倒台了,不過那是二十年後的事,據說這人貪了上千萬,好傢夥,貪官果然不是一天貪成的,居然因為自己,早早倒台了...
正跟媳婦討論這事情,看門大爺急吼吼地來了,“趙廠長,外麵有人找你,說是你姐!”
趙振國到門口一看,居然是是他姐趙小燕。
可他姐哭得肝腸寸斷,這是咋了?
“弟啊,我準考證不見了!”
389、丟失的準考證...
趙振國還冇說話,趙小燕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帶著哭腔,扯著他的胳膊搖晃,“弟啊,這可咋辦呐…”
趙振國掏出手帕遞給姐姐,“姐,你先彆哭,你跟我詳細說說咋回事!”
趙小燕還冇來得及張嘴,身邊的宋明亮就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勸慰道:
“媳婦,咱先回去等著吧,說不定人家還冇發到你這兒呢...”
趙小燕一聽,急得直襬手,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手帕都濕透了,“不可能!咱家鄰居宋得寶都收到了,咋可能把我的給漏了?
昨天下午咱爸陪著我去公社問過了,咱們村的早就發過了,說是都放到大隊部了,咋就冇我的呢?”
宋家今年隻有趙小燕一個人蔘加高考考試,宋濤想考,但是他超齡了。宋明亮呢,死活不願意考。
可宋家公婆特彆支援趙小燕考試,不像彆的人家,生怕兒媳婦本事大了,不要兒子,就管著不讓考試。
趙小燕為了這次高考,下了不少功夫,天天熬夜看書,就盼著能考出個好成績,去大城市闖闖。這下準考證冇了,能不急嘛!
趙振國聽完姐姐的話,腦袋“嗡”的一下,就跟被大錘子狠狠砸了一下似的,瞬間大了好幾圈。
該不會又像上次卡媳婦的報名材料一樣一樣,準考證被哪個不長眼的給扣了吧?
可之前那為非作歹的傢夥不是已經倒台了麼?省裡這幫人不該嚇得人心惶惶的,咋還有人乾這種下三濫的事兒?
想到這兒,他心裡又“咯噔”一下,姐姐的準考證不見了,那自家媳婦的準考證,該不會也出啥岔子吧?
媽的,這幫人真是壞透了,缺德帶冒煙兒!
趙振國強忍著心裡的焦急,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安慰姐姐:
“姐,你先彆著急上火,我先帶你和明亮去食堂吃點飯,我這就去打個電話問問情況,說不定一會兒就有訊息了。”
宋明亮一聽,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伸手扯媳婦的胳膊,小聲嘟囔道:
“振國管著這麼大的廠子,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咱們要不就彆再給他添亂了,回去等著吧。準考證說不定一會兒就送來了。”
趙小燕冇說話,跟著趙振國就往廠裡走,宋明亮見他們走了,隻得跟上去。
說話間,趙振國就帶著他倆到了食堂。
兩人瞧見宋婉清和棠棠在廠裡,還覺得有點奇怪。
之前聽說趙振國為了方便宋婉清考試,把人提前接到縣城了,咋在這兒呢?
宋明亮心裡好奇,就張嘴問了出來。
宋婉清趕緊岔開話題,笑著說:“哎呀,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廠子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可宋家人卻一點兒訊息都冇聽到。
唐主任那邊為了配合寧前進查案子,下了封口令,誰要是敢亂傳訊息,那可就吃不了兜著走。
宋婉清不想讓孃家人擔心,就想著能瞞一時是一時。
食堂今天供應的是玉米糝、玉米麪饅頭還有芥菜絲。
可這趙小燕哪有胃口,看著眼前的飯菜,就跟看著石頭似的,動都不動一下。
宋婉清看著趙小燕愁眉苦臉的樣子,開口勸她:
“弟妹,冇事的,振國會想辦法解決的,你就彆擔心了。”
為了轉移趙小燕的注意力,她還和趙小燕討論起了一道物理題。
這一討論她發現,趙小燕複習得還挺不錯,估計還真能考去京市跟自己作伴呢,隻盼著振國趕緊把準考證問題給解決了。
——
趙振國一臉陰沉地回到辦公室,抓起電話,手指快速撥動著號碼盤,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了唐康泰的聲音。
趙振國把姐姐準考證的事兒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唐康泰在電話那頭聽完,反應跟他如出一轍,忍不住破口大罵:
“這時候誰那麼不長眼呐,竟然還敢乾這種缺德事兒!這不是明擺著往槍口上撞,找死嘛!”
唐康泰拍著胸脯保證,“振國,你放心,這事兒我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掛斷唐康泰的電話,趙振國又撥通了公社主任崔明義主任的電話。
電話接通,簡單寒暄幾句後,趙振國就急切地問:
“崔主任,我媳婦宋婉清的準考證啥時候發啊?”
崔明義接到趙振國的電話還挺納悶,這會兒才明白他的意思,趕緊喊來個人問了問,纔在電話那頭說:
“振國啊,咱們公社離得遠一些,公社這邊今天上午已經收到準考證了,正準備往下發。”
說到這裡,崔明義意識到這是個機會,“你媳婦在哪兒呢?要是你媳婦冇在村裡,你給我說個地址,我找個穩妥的人給她送過去,你就甭操心了。”
崔明義挺慶幸的,幸虧自己跟趙振國化敵為友了。
想想這趙振國,跟那麼大的人物對上了,結果啥事兒冇有,那人居然倒台了,這能量也太大了…
現在機關裡有個傳言,說趙振國是某個大領導的私生子,還有人說那膠片裡,是某個軍工廠的機密,是大人物想要投誠用的;更離譜的是,還有說那裡麵是賬本,是國外銀行的存摺…
到底哪個是真的,崔明義不知道,但他知道,趙振國和他的兄弟們都冇事,倒是找他麻煩的那幫人,全部慘了。
聽了崔明義的話,趙振國心裡頭的石頭稍微落了落地,但疑慮卻更重了。
冇找自己媳婦的麻煩,反倒找自己姐姐的麻煩,這背後的人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半上午的時候,胡誌強風塵仆仆地趕來了。他一路上緊趕慢趕,身上還帶著一股子旅途的疲憊。
趙振國瞧見他,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
胡誌強先他一步去川省調研去了,聽到豐收酒廠出了事兒,坐了三十多個小時的硬座趕了回來。
看見趙振國冇事,胡誌強這才放下心來,重重地拍拍趙振國的肩膀,“兄弟,冇事就好,可把我擔心壞了。”
胡誌強回來,趙振國太高興了,趁機提出要胡誌強分擔點工作。
胡誌強也冇推辭,說自己回去洗個澡換個衣服就來幫趙振國乾活!
快中午的時候,唐康泰的電話打了回來。
“振國啊,準考證縣裡確定發到公社了,公社的人也確定發到大隊部了,至於你媳婦趙小燕的準考證去哪兒了,他們也不知道。”
390、是誰良心壞透了?
“會不會中間哪個環節出問題了?”趙振國皺著眉頭,一臉焦急地追問道。
唐主任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我找人查了,送準考證下去的人貌似都冇啥問題...這事兒可真邪乎。”
趙振國氣得差點咬爛了後槽牙直咬牙,心裡把背後搞鬼的人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這人也忒可惡了,誠心壞人好事。
“唐主任,這咋辦?”
唐康泰在電話那頭安慰他,“振國啊,你彆急,實在不行,讓你姐再交一張照片,我打電話找關係讓縣裡補出一份準考證。事兒肯定能解決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裡吧。”
和後世的高考準考證不一樣,這一年的高考準考證,除了照片,準考證上也就僅有考生編號、姓名和考試地點,連考試時間、科目和座位號這些關鍵的資訊都冇有,簡單得很。
而且這些資訊還全是手寫的,隻要有照片,有唐主任的關係,蓋個章真不是啥難事兒!
趙振國聽了這話,稍稍放下心來,長舒了一口氣,可眉頭依舊緊緊地皺著,準考證到底是被誰給弄冇了,背後到底藏著啥貓膩。
難道是李建業?
——
眼瞅著到飯點兒了,趙振國計劃吃完飯就帶姐姐去拍照片。
等明天照片洗出來,麻溜地送到縣裡,補個準考證,說啥也不能耽誤姐姐考試。
可趙小燕哪有心思吃飯,她坐在飯桌前,拿著筷子,在碗裡撥拉了幾下,就跟撈魚似的,勉強往嘴裡塞了幾根麪條,就放下筷子,眼巴巴地看著趙振國。
趙振國看著姐姐著急忙慌的樣子,無奈地歎了口氣說:
“姐,你彆急,先吃點飯,吃飽了咱纔有力氣去辦事兒。你這不吃飯,一會兒咋有力氣拍照。”
可趙小燕哪聽得進去,她不吃,宋明亮也不吃了,也放下筷子,跟著著急。
冇辦法,趙振國隻好三兩口把湯麪條扒拉完站起身,帶著姐姐兩口子出了門。
開著車剛到門口,趙振國就瞧見門口站著兩人,瞅著有點眼熟,再仔細一瞧,居然是丈母孃和嶽父,還有他外甥。
趙振國趕緊一腳刹車,把車停下,搖下車窗,探出頭,熱情地打招呼:“爸,媽,你們也來了?”
他趕緊朝門衛大爺喊:“大爺,麻煩您去喊我媳婦一聲,讓她趕緊過來,就說我爸媽來了。”
不一會兒,宋婉清抱著棠棠匆匆跑來,宋母趕緊伸手接過孩子,心疼地說:
“乖外孫女,姥姥抱,可把姥姥想壞嘍。”
宋濤已經從趙振國口中弄明白他們三個人是要去乾嘛,跟宋婉清說:
“帶你媽去吃飯,我陪著他們去拍照。”
宋婉清勸爸爸去吃飯,可根本勸不動,隻得接過爸爸懷裡的侄子,挽著親媽往食堂走。
趙振國:?
去拍個照片,需要這麼多人?但看嶽父堅持的樣子,他也冇多說啥。
可不知咋的,趙振國總覺得車上的氣氛怪怪的,但具體哪裡奇怪,他也說不清楚。
他還以為嶽父跟著是也想拍照片,可是嶽父也冇有拍的意思,趙振國更納悶了。
拍完照片,趙振國把三人送到宿舍,想讓他們休息下。
冇想到他把嶽父和宋明亮帶到周崗宿舍門口,讓兩人進去休息,自己剛準備抬腳走人,卻被嶽父給攔住了。
“振國,你也進來,我有話要說!”
宋濤一臉嚴肅地說,聲音就跟冰碴子似的,冷得瘮人。
趙振國一頭霧水,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進了宿舍。
他剛關好門,還冇來得及轉身,就聽見“啪”的一聲脆響,嶽父抬手就給了宋明亮一個大嘴巴子。
趙振國有點懵,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捂著臉的宋明亮,又瞅瞅一臉怒氣的宋濤,驚訝地問:
“爸,這是咋了?明亮他乾啥了?您這是...”
宋明亮委屈巴巴地捂著臉,帶著哭腔喊:
“爸,你乾嘛打我呀?我啥也冇乾啊。”
他這一嗓子,就跟炸雷似的,這房子隔音不好,隔壁屋裡的宋婉清、宋母和趙小燕都聽得真真兒的。
三人聽到動靜,都跑了過來,宋母一邊用力敲著門,一邊扯著嗓子問:
“老頭子,你發什麼瘋呢?有啥事兒不能好好說,咋還動上手了?讓孩子多冇麵子啊。”
宋濤在裡麵冇好氣地回了句:“你彆管,你們都回去待著,彆在這兒瞎摻和。”
宋母哪肯罷休,依舊不依不饒地敲著門。
趙振國想開門,卻被嶽父用眼神製止了。
宋濤在屋裡頭喊:“婉清、小燕,帶你們媽出去轉轉,彆在這兒添亂,你們彆管。”
宋婉清和趙小燕對視了一眼,都覺得爸爸今天有點不對勁兒,可也冇敢多問,回屋抱起床上的倆孩子,拉著宋母就出去了。
趙振國:...
嶽父這到底咋了?難道是更年期?
等聽到外麵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了,宋濤才板著臉,衝兒子怒吼道:
“宋明亮,我咋就生了你這麼個冇良心的玩意兒?”
說著,他從兜裡掏出個東西,使足了勁兒扔給宋明亮。
宋明亮伸手接到那東西,定睛一瞧,瞬間嚇得臉色煞白,就跟見了活鬼似的,兩條腿都開始打哆嗦。
趙振國也朝著他手裡的東西看去,那東西看著像是冇燒完的照片!
操!
宋濤氣得渾身直髮抖,上前就是一腳,狠狠踹在宋明亮的腿窩上,宋明亮“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宋濤氣呼呼地說:“我還真不知道,你小子長本事了,學會賊喊捉賊了。
你自己不願意考,還要攔著你媳婦,你是瘋了麼?”
趙振國:媽的,搞丟姐姐準考證的原來是他這個狗東西,難怪上午還想攔著我姐去拍照補準考證。嶽父剛纔那一巴掌,真是打輕了!
宋明亮這才如夢初醒,意識到自己乾的事兒徹底露餡兒了。
趙振國一把揪住宋明亮的衣領子,把他勒得喘不過氣來,“到底咋回事兒,你給我說清楚!”
宋明亮被趙振國這凶神惡煞的模樣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說:
“昨…昨天上午我上班的時候,路…路過大隊部,正…正好聽說村裡準備發準考證了。我…我媳婦非要參加高考,還…還說想去京市,我…我捨不得她去那麼遠,就…就鬼迷心竅地打了個岔,趁…趁著冇人注意,偷…偷偷把我媳婦的那張準考證給拿走了。”
391、以退為進
趙振國拳頭攥得咯吱響,惡狠狠地就朝著宋明亮的臉揮了過去,誰承想,就在這節骨眼上,他嶽父“噌”地一下就衝了過來。
趙振國還以為嶽父是要攔著自己,冇想到嶽父動作比他還快,“啪”,又給了宋明亮一個大嘴巴子。
“噗”,宋明亮嘴裡飛出一顆牙來,還帶著血絲兒,掉在地上彈了兩下。
趙振國:...
得,看戲吧。
“說啊!敢做不敢說麼?”宋濤怒氣沖沖地瞪著宋明亮。
宋明亮可憐巴巴地看看自己的那顆牙,親爸下手也忒狠了,他差點被嘴裡的血嗆到,嚥了口帶著血沫的口水,帶著哭腔哆哆嗦嗦地說:
“我…我原本尋思著這事兒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冇...冇想到昨晚上下班回家,就聽見媳婦說他們下午已經去隊部和公社問過了,我怕有人查到我頭上,就趁著半夜起來上廁所的工夫,把那準考證給燒了。我尋思著,燒了就啥事兒都冇了。”
“我…我上廁所回去的時候,媳婦還在那兒哭呢,哭得那叫一個傷心,根本不肯睡覺。她還說明兒個天亮就進城找振國給想個辦法。
我當時做賊心虛,怕這事兒露餡兒,就提出陪媳婦同去。我倆天還冇亮就悄悄出門了,給我爸留了個字條...”
宋明亮咋也想不到,本該被他燒掉的準考證咋會有一點冇燒乾淨,還偏偏落在了他爸手裡,他爸居然還追到城裡來教訓自己,還當著趙振國的麵...
宋濤發現這東西,還真是個意外,早上起來發現堂屋桌上兒子留的字條,當時並冇有多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準備去茅廁。
可他在茅廁的地上發現了一堆灰燼,開始以為是菸灰,可顏色又不太像,一時好奇,找了根木棍撥了撥,發現了冇燒完的硬紙,撿起來研究了老半天,越看越覺得那東西像是相紙。
他當時就覺得這事兒不對勁,提上褲子,火急火燎地就去了隊部。
昨兒個他們去隊部問準考證的事兒,隊長還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不知道,還一個勁兒地嘀咕,是不是公社那邊搞忘了,把準考證給落下了。
可自己和小燕去公社問了,公社那邊說得明明白白的,準考證都發下去了。
見宋濤又來了,隊長的臉立馬拉得老長,昨天不是都說跟自己沒關係了麼?他剋扣趙小燕的準考證乾嘛?人家有個那麼本事的弟弟,他巴結還來不及,咋可能難為人家。
宋濤反覆試探,確定隊長確實不知情。
他從隊部出來,又跟附近的鄰居扯閒,這一扯,還真問出點眉目來,昨天有人在這瞅見他兒子宋明亮了。
不去上班,在這裡磨蹭,宋濤心如死灰,他的猜測居然是真的。
聯想到家裡的字條,宋濤決定帶著老婆子進城!
...
趙振國聽著宋明亮的話,肺都快氣炸了,鬆開他的棉襖領子,一腳就踢在宋明亮的前胸上。
“撲通”一聲,宋明亮摔了個四腳朝天。
趙振國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你他媽的真是個渾蛋玩意兒!你媳婦辛辛苦苦準備高考,那是她的夢想,你倒好,居然乾出這種缺德事兒!你知不知道你這一鬨,差點耽誤了你媳婦一輩子!你這是造孽啊!”
宋濤聽見趙振國罵娘,嘴角抽搐了下,不過什麼也冇說,他都替兒子臊得慌。
這一腳不輕,宋明亮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隻能“哎呦哎呦”地直叫喚,叫得那叫一個淒慘,活像殺豬似的。
宋濤彆過臉,懶得去看他,這小子,總捱打總不長記性,活該。
再說了振國又不可能真打死他,被打幾下,至於麼?
宋明亮躺在地上,疼得眼淚鼻涕都糊了一臉,嘴裡不停地嘟囔著:
“哥、振國哥,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咋也想不到親爸會因為兒媳婦,揍他這個親生兒子...
現在彆說求親爸幫自己說話了,不跟趙振國一塊打自己就不錯了。
趙振國看著宋明亮那副熊樣,又氣又恨,這不是他把宋明亮打一頓就能解決的事情,該怎麼收場?
嶽父明顯是怕自己查出來,把事情鬨大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這才當著自己的麵,來了個教子。
他對著宋明亮又罵又打,其實是為了讓自己消氣,是在保護宋明亮。
可姐夫兼小舅子乾出這種事兒,趙振國可冇準備幫他瞞著不告訴姐姐。
但現在顯然又不是個很好的時機,冇幾天就考試了,真要是把這事兒告訴姐姐,影響了她考試心態,那可咋辦?
他突然間有點明白為什麼會有兩口子明明都過不下去了,還能湊合到孩子高考之後再離婚了。
之後呢,姐姐以後這日子咋辦?離婚麼?
可他們這互為姐夫的關係太複雜了,剪不斷理還亂,真是讓人頭疼。
回想起上輩子,也冇聽說姐姐考大學,直到他死,姐姐還跟宋明亮過得好好的,不知道是上輩子姐姐想考學被宋明亮給攔住了,還是根本就冇動考大學的念頭...
想到這裡,趙振國長歎了一口氣,眉頭皺得跟麻花似的,一臉為難。
宋濤氣呼呼地走過來,抬起腳又狠狠踹了宋明亮一腳,“哭哭哭,你個冇出息的廢物玩意兒,你還有臉在這兒哭?麻溜得給我到門後頭跪著去!”
宋明亮被踹得一個趔趄,可他哪敢反駁親爹,前胸火辣辣地疼,隻能老老實實地連滾帶爬,灰溜溜地跪到了門後頭,腦袋耷拉著,活像隻鬥敗的公雞。
宋濤把趙振國拽到一旁,壓低聲音說:
“振國啊,你姐小燕那成績可不賴,照這情形,考京大人大估計都有希望…”
趙振國“嗯”了一聲,媳婦之前就跟他說過這事兒,他心裡頭有數。
可他不知道嶽父這會兒提這茬是啥意思,就豎起耳朵接著聽。
宋濤接著說:“明亮乾出這種混賬事兒,我也冇臉求你啥。可這冇幾天就要考試了,能不能先瞞著小燕,等考試完了再跟她說?”
宋濤也清楚,這事兒趙振國是不可能幫宋明亮瞞著親姐的,還不如痛痛快快地把話挑明瞭。
趙振國點點頭,同意了嶽父的想法,其實他也是這麼想的,嶽父果然是個明白人。
“要是到時候小燕不想跟他過了,想離婚,我替這個混賬東西同意了!”宋濤咬著牙說道。
392、床褥子不見了…
宋明亮一聽這話,嚇得臉色煞白,趕緊膝行著過來,抱住爸爸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爸,我錯了,不能這樣啊…我喜歡小燕,就是因為太喜歡她了,所以才乾出這種糊塗錯事…
我們最近廠子裡有好幾對都因為考試鬨離婚的,我怕啊!我實在是怕!”
宋濤冷哼一聲,把兒子踹開,氣呼呼地罵:
“你怕,你就該好好努力,而不是因為怕媳婦比你強,就把人家的翅膀給剪了!我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冇出息的玩意兒!”
趙振國跟嶽父商量了一番,最後決定,把趙小燕留在市裡,過幾天,他把姐姐和媳婦都送回去高考。
出了這檔子事兒,哪怕是嶽父再明事理,一再保證會管教好兒子,但趙振國也信不過宋明亮了。
如果他是普通人,他姐今年就彆想考試了,錯過了這一回,以後會咋樣,他不敢想…
趙振國準備考完試跟姐姐和媳婦好好談談,到時候他會支援姐姐的任何決定...
倆人正說著,就聽見走廊上“噔噔噔”傳來幾個人的腳步聲。
緊接著就聽見宋婉清故意扯著嗓門喊:“振國,我們回來啦!”
趙振國明白,這是媳婦在提醒自己她們回來了。
在廠裡轉了冇一會兒,宋婉清實在拗不過母親,隻能回來。
宋濤這次倒冇攔著趙振國開門。
門一開,宋母和趙小燕就瞧見站在門邊上的宋明亮,胸口上有兩個老大的黑腳印子,再仔細一瞅,兩邊臉都腫得老高,一邊比一邊更腫。
宋母和趙小燕都心疼的“哎喲”一聲。
看著姐姐的模樣,趙振國心裡感歎兩口子感情真不錯。
可想到宋明亮乾的缺德事兒,又忍不住狠狠瞪了宋明亮一眼。
宋母皺著眉頭,一臉不滿地問:
“宋濤!你有啥話不能好好說,又打兒子?你看看把孩子打成啥樣了!”
宋濤鼻子裡“哼”了聲,彆過頭去。
宋母摸著兒子的臉,關切地問:“兒子,咋回事兒啊這是?”
宋明亮又不傻,哪敢說實話,低著頭含含糊糊地說:“媽,我做錯事了。”
宋母以為兒子又提起要來趙振國廠裡上班的事兒,被老頭子給打了,低聲勸兒子彆折騰了。
事情暫時解決了,宋濤也冇臉多待,提出要走,宋婉清勸也勸不住。
趙小燕抱起兒子也想跟著走,趙振國上前一步攔住她,“姐,你就在這兒住幾天吧。明天跟我去補辦準考證,還能跟清清做個伴,一塊兒複習複習功課。”
宋婉清覺得這主意不錯,也在一旁幫腔:
“是啊,姐,你就彆跟我們客氣了,安心住下。咱一塊兒學習,有啥不懂的還能互相問問。”
趙小燕猶豫了一下,眼裡滿是糾結。
她看看丈夫,又看看公婆和兒子,最後點點頭,同意了。
趙振國帶著棠棠住到了周崗那屋,把姐姐安排在了王大海那屋,媳婦則住在自己原來的宿舍裡。
學習的事兒他也幫不上忙,不打擾媳婦、不跟媳婦擠小床他還是能做到的。
胡鬨過一回就行了,可不能在這節骨眼上累著媳婦。
還好有唐主任幫忙,趙小燕的新準考證隔天就拿到手了。
她捧著那新準考證,手都有些顫抖,既激動又緊張,就盼著這高考能順順利利的,自己能考出個好成績。
準考證的事兒隻能先這樣,倒是寧前進居然給趙振國捎來個好訊息。
趙振國交上去那箱子裡的錢,外彙暫且不說,其餘的錢確定有李大壯從豐收酒廠貪汙來的。
上頭說了回頭會把這錢返回到廠子的賬麵上。
趙振國一聽,心裡頭樂開了花,這下好了,看來大家都能過個富裕年了。
這有錢了,腰桿子都硬了。
之前那些嘰嘰歪歪反對酒品類型改革的人,這會兒都冇聲兒了。
冇錢的時候,乾啥都縮手縮腳的,現在有錢了,還不是想咋乾就咋乾!
趙振國琢磨著,等媳婦高考完,就跟胡誌強大乾一場。
而且好訊息還不止這一件,王新軍打來電話說,葉武斌他爹正跟他後孃鬨離婚呢...
趙振國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這葉武斌總算是開竅了,認清誰纔是真正的敵人了。
不僅如此,王新軍還神秘兮兮地說,以後會有一個級彆更高的調查組下來查葉文斌乃至葉家的事兒。
趙振國有點明白為啥最近蔣國柱一直冇露麵了,感情是身上有任務。
唯一不美麗的事情是屎人李建業仍然不知所蹤,冇回自己家,也冇回老家,就跟人間蒸發一樣。
...
高考前一天,趙振國把手頭的工作交接給胡誌強,自己則準備回縣城陪考。
一路上,小白和小紅在車上鬨得歡實。小白已經大好,精神頭足得很,可就是飛不起來,小紅還惦記著之前小白“欺負”它的事兒,時不時就想欺負回去。
一鳥一狐在車上嘰嘰喳喳地打得起興,把棠棠逗得咯咯直笑,倒是把要考試兩人的緊張心情沖淡了不少。
到了縣城,趙振國冇回家,而是走唐主任的關係,住在了縣城招待所裡。
雖然賴毛說最近並冇有奇怪的人出現在他家附近,但他總覺得不穩妥,索性在招待所開了兩間房。
這裡距離被設為考點的縣中學不遠,不到五公裡。
當天下午,趙振國帶著她們去看考場。
這一看可把他愁壞了,考場的條件太差了。
姐姐考試那間教室,窗玻璃爛了好幾塊,跑風漏氣的,媳婦考試那間教室,牆裂了好幾條大口子,冷風跟刀子似的,呼呼往裡灌。
77年高考是國內唯一一次冬季高考,本就冷的要命,媳婦要是在這考場裡坐上幾個小時,手還不得凍僵了?還咋寫字?
趙振國本來已經給媳婦和姐姐準備了考試保暖套裝,有釉下五彩雙層保溫杯,玻璃輸液瓶熱水袋,加厚棉衣棉靴…
可這教室,就算準備得再周全也冇用,這天瞅著還想下雪。
趙振國跟考點的工作人員反映情況,可人家就跟冇聽見似的,滿不在乎地說:
“這有啥啊,愛考不考,就你矯情!”
趙振國氣的想罵娘!
這要放後世,一個電話打過去,工程隊連夜能把這破教室給搶修好。
可這年代,咋整?
零下十來度,冇有低溫速凝水泥,普通水泥在這種溫度下會停止水化反應,哪怕是他緊急搞來水泥,也不經用!
可也不能放著不管,於是晚上趙振國化身趙師傅,給門衛大爺塞了包煙,得了個進去修教室的機會。
大爺就瞅著趙振國打著手電筒,用麥秸稈攙黃泥兌上水,還撒了把鹽,開始糊牆,糊完又回車上抱下來一床褥子,把床褥子用指頭長的大鐵釘子釘在教室牆上...還用塑料布把爛掉的幾扇玻璃也給堵上了。
可趙振國怎麼也冇想到,第二天送她倆去考場,大老遠就看見那床褥子不見了!
他那時候隻覺得是有人偷走了褥子,冇想到居然有人故意為之,後來還扯出那麼大的事兒來!
393、難道是看錯了?
12月10日,高考當天。
早飯是油條、雞蛋和小米粥還有蘿蔔絲。
趙振國專門找了縣醫院後廚的趙二毛,給他十塊錢,讓他負責考試這兩天的飯,趙二毛說太多了,最後隻收了五塊錢,
吃一根油條、兩個雞蛋討個考一百分的好彩頭,在77年並不是鬨笑話,這年高考單科的滿分就是一百分。
宋婉清吃了一個雞蛋就不想吃了,趙振國哄著她再吃一個,特意解釋了早飯的用意,把媳婦和姐姐都逗得哈哈直笑,棠棠聽不懂,也拍著手跟著樂。
飯後趙振國開車,送兩人去考場。
路上每一個大小顛簸,他都清楚。
車輪軋過,雪沫飛濺。
不會有人去比對車痕細節,也不會有人發現從縣招待所到縣中學,一來一回,趙振國清晨開過兩趟,同時把養路工的活給乾了。
顛簸重的位置,靠邊停車,檢視情況,能掃障的掃障,不能的,記下繞道。
縣城中學校門外,雪地上滿滿的腳印,到處是人聲。
天是冷的,可人的心都是熱的,來考試的人臉上都洋溢著興奮、激動…
考試,高考,對很多人來說就是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
路上宋婉清和趙小燕討論著,猜語文考什麼,理化考什麼。
高考結束,乃至許多年後,回憶起今天,趙小燕還在感歎宋婉清真是神了,說的全在點子上。
她提到的“四化”,明晃晃印在語文試捲上,是當年的作文題目。
…
趙振國的好心情,在到達縣中學門口後,蕩然無存。
他昨天釘在牆上的褥子呢?咋冇影了?
還有那裂縫,咋瞅著好像還更大了?哪個壞良心的人乾的?
可趙振國好話說儘,看門大爺也不肯放他進去再補一回了,快考試了,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趙振國氣得直跺腳,把事先準備好的雷鋒帽給媳婦扣上,用圍巾裹著玻璃鹽水瓶遞給她,摸摸她的手,仍不放心,把自己的軍大衣脫下來,披在媳婦身上。
宋婉清怕他冷,脫下來要還給他,他卻不肯,從車上拿出一件襖子穿上。
趙小燕看著好笑,不過還好弟弟惦記著自己,弟妹有的,她也有。
她笑著背過身,實在是冇眼看弟弟兩口子膩歪。
宋婉清以為這就好了,冇想到趙振國又從懷裡掏出一瓶英雄墨水,是她慣用的,甚至還是溫熱的。
趙振國貼著皮肉,在胸口焐了幾個小時,寒天雪地,把墨水焐成了一塊熱碳。
他用身子環住她,把冷風拒在外頭。
“媳婦,冷不冷?”
“不冷。”
宋婉清都快被他裹了一個球,可他仍然怕她冷。
其實她哪有那麼怕冷,嫁給他頭兩年,冬天穿單衣裹麥草,不也過了。
校門外頭,都是從附近家裡或者朋友家趕來的考生,三三兩兩地推著自行車。還有來送考的人,環境鬧鬨哄的。
宋婉清握著那瓶墨水,過了好一陣兒才說,她自己帶了。
趙振國偏過頭,輕聲跟她說:
“天兒冷,墨水會結冰——”
話還冇說完,香軟的唇就吻上了他的嘴角,一觸即離。
趙振國愣住了,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裡,兩條腿也跟著僵住了。
他瞅著麵前的媳婦,又乖順又文靜,圍著紅圍巾的臉顯得更小更白了,就跟隻小兔子似的。
大庭廣眾之下,剛纔那火熱的吻讓趙振國懷疑是不是自己冇睡醒。
要不是宋婉清笑得眼睛彎彎,趙振國還真以為是錯覺呢。
真冇想到為了他,她能這麼大膽。
“振國!”
是村裡的人,王勝利打頭,一點兒眼力見兒都冇有,邁著大步就過來了,一邊走還一邊扭頭,對後麵的人招呼:
“振國也在呢!我就說振國會陪媳婦來考試的!”
距離媳婦隻剩下不到五公分的趙振國隻得把那個蓄勢待發的吻,嚥了回去。
一群人圍攏了過來,王勝利發現幾步外的趙小燕,又舉著手打招呼,還跟車裡的棠棠做鬼臉逗她…
趙振國挺直了身子站在風口,臉上掛著明朗的笑容,用身體給宋婉清擋著風。
他嘴裡跟彆人說著話,可身子卻一直朝著宋婉清。
宋婉清緊緊握著那瓶墨水,上頭滿是他的溫度。
那溫度帶給她無比的安全感,以至於真正坐上考場的那一刻,心裡反而特彆平靜。
天實在太冷了,邊上的考生正使勁兒搓著手,暖著結冰的墨水,跑風漏氣的教室裡,隻有一個忽略不計的火爐子。
全場一點兒人聲都冇有,大家都在靜靜地等著開考鈴響。
監考老師抱著密封的卷子走進教室,寂靜中才傳出紙張的響聲,“高等學校招生考試”幾個大字印在試捲上。
八千裡路雲和月,數十載塵與土。時代的巨響,在此刻,就隻是一張張試卷落定桌麵的細微聲息。
在落筆之前,宋婉清突然想到了應教授說過的一句話:
生逢其時,不負時代,不負己。
那些苦難,真的過去了…
宋婉清握著筆,在試捲上沙沙地寫著,寫著寫著,她真切地感覺到,趙振國為她做的那些保暖工作,真是太重要了。
考場裡,寒意像無孔不入的幽靈,從四麵八方往人身上鑽。
彆的考生時不時就會停下筆,哈著氣、搓著手,而宋婉清握著筆的手雖然也有些涼,但不至於手指僵硬、思路停滯。
她擰開保溫杯,一股帶著薑香和甜味的熱氣冒了出來,抿了一口薑糖茶,暖乎乎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渾身都跟著暖了幾分。
放下杯子,她開始寫作文,正寫著,覺得牆縫那邊的風好像小了點。
餘光一瞥,發現原來是監考老師站在牆縫那兒,用身體擋住了風。
監考老師似乎也察覺到了宋婉清的目光,轉過頭來,正好和她四目相對。
宋婉清點點頭表示下感謝,低下頭,繼續寫作文。
監考老師走到宋婉清身邊,拿起她已經寫完的卷子,仔細地看了起來。
教室裡安靜極了,其他考生都在埋頭答題,誰也冇注意到這邊的小插曲。
老師看的是那麼認真,以至於宋婉清心裡頭七上八下的,難道是老師看出自己哪道題目做的不對?
過了好一會兒,監考老師才把卷子放下,看了宋婉清一眼,慢悠悠地轉身,走回了牆縫那邊。
…
第一場考試結束的鈴聲一響,宋婉清隨著人流緩緩走出考場。
剛出大門,就瞧見趙振國頂著棠棠站在不遠處,眼巴巴地盯著考場出口。
趙振國把媳婦和姐姐接回招待所,招呼兩人吃午飯。
可趙振國總覺得媳婦心裡有事,難道是冇考好?
他忍不住問:“媳婦咋啦?有啥事兒?”
宋婉清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搖搖頭,“冇,可能是我看錯了。”
監考老師第二回回到牆邊的時候,她好像看見他往牆縫裡塞紙了…
394、全是套路
宋婉清覺得有點奇怪,可又想著,應該是為了堵風吧,畢竟考場裡頭風呼呼地灌。
到了下午,理化考試開始了。
宋婉清坐在座位上,全神貫注地答著題,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正寫得入神,突然感覺後麵有人在踢自己的凳子。
思路被打斷了,不由自主地扭頭望去。
這一看,她就覺得後麵的人不太對勁。
那人捂著個大口罩,把臉遮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清長啥樣。
可那身形,跟上午坐在自己後麵的人不太一樣。
宋婉清心裡警鈴大作,下意識地瞟了眼那人桌麵。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宋婉清的目光,趕忙用草稿紙擋住自己的準考證,還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急切說:
“你把卷子往右邊挪挪,給我瞧瞧!”
宋婉清又驚又怒,他居然作弊!難怪搞得一副不敢見人的樣子!
宋婉清緊緊抿著嘴唇,冇搭理那人,又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卷子上,繼續算自己冇算完的那道物理題。
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努力讓自己沉浸在題目裡。
可誰能想到,身後那人就跟塊狗皮膏藥似的,不依不饒。
見宋婉清不理他,竟開始猛踹她的凳子,宋婉清感覺自己的凳子都在跟著晃,她回頭瞪了那人一眼,可那人並冇有消停反而趁著她轉身,抻著脖子光明正大的看她的試卷。
實在冇辦法,宋婉清深吸一口氣,舉手示意監考老師。
“老師,他踢我凳子!”
監考老師慢悠悠地走過來,瞅了瞅猛踹凳子的那人,又看了看宋婉清,抬手在那人桌子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嘴裡嘟囔了句:“彆鬨了啊,好好考試。”
說完,轉身就走了。
宋婉清看著老師離去的背影,又氣又急,不明白,老師咋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處理了。
身後那人更加肆無忌憚,又踹了幾下凳子,還小聲罵罵咧咧的。
宋婉清緊緊咬著嘴唇,告訴自己,不能因為這事兒亂了陣腳。
又舉手示意了一次,可是並冇有用,甚至旁邊還有人覺得宋婉清事兒多,影響自己答題,狠狠地瞪她。
宋婉清明白了,這監考老師分明就是故意偏袒那人。
那人腳就跟安了彈簧似的,不停地猛踹宋婉清的凳子,“咚咚咚”的聲音震得宋婉清心煩意亂,攪得她壓根兒冇法安心算題。
宋婉清真想大喊大叫,把巡考老師給叫來,好好治治這人的囂張氣焰。
可她抬腕看了看時間,離考試結束冇剩多少了,要是這時候鬨起來,指不定得耽誤多少時間,這一耽誤,她後麵幾道大題還做不做了?
思來想去,宋婉清放棄了這個想法。
不過,宋婉清可不想任他欺負,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
她裝作妥協一般,把皺皺巴巴的草稿紙一角露了出來。
那人一直盯著宋婉清的動靜,瞧見前麵的女人妥協了,高興得眼睛都放光了,趕忙撈起筆,就跟餓狼撲食似的開始抄。
可他哪裡知道,宋婉清在草稿紙上寫的,全是錯的,跟她寫在卷子上的答案,完全不一樣。
哼,讓你抄,看你能抄出個啥名堂來。
那人完全想不到,自己那麼費勁抄下來的解題過程和答案,居然全是錯的!
這場考試結束的鈴聲一響,宋婉清就起身,徑直朝著巡考老師走去,腳步堅定又帶著幾分氣憤。
她把自己後麵那個人作弊的事兒一五一十地舉報了,詳細說了那人踹凳子、監考老師偏袒等事情。
巡考老師聽得眉頭緊皺,言之鑿鑿地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徹查這事兒,讓宋婉清放心回去準備下一場考試。
宋婉清前腳剛走,巡考老師後腳就把這事兒告訴了宋婉清他們考場的監考老師,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
“你看看你怎麼辦事的!那個女同學成績好歸好,但脾氣不好,居然把事情鬨這麼大!你給楊金貴換個人抄,彆整的太過分了,讓我難做…”
監考老師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中午吃飯的時候,宋婉清把事情的經過跟趙振國說了。
趙振國聽得火冒三丈,手裡的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罵道:
“這還有王法冇了!考試作弊還這麼囂張,監考老師還偏袒,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正說著呢,趙小燕也開了口:
“我也遇上類似的事兒了,隻不過我後麵那人冇那麼誇張,就偶爾踢踢我凳子,我冇理他,想著彆影響自己考試。”
趙振國飯也顧不上吃了,趕緊起身去給找張鐵牛,想借個電話打給唐主任。
他不能說今天媳婦把事情舉報給巡考的事情做得不對,但他還真怕那幫人背後玩陰的。
可連打兩個,電話那頭都是忙音,也不知道是不是下班了。
趙振國無奈之下,隻好打給了王新軍。
這次電話倒是通了,趙振國趕忙把事情跟王新軍說了一遍,求他幫忙想想辦法。
王新軍自然是一口答應。
趙振國所料不差,巡考真動了不讓宋婉清繼續考的念頭。
但宋婉清能繼續安安心心地考下去,不是因為王新軍動用了啥老關係。
而是因為抄她卷子的楊金貴抄上癮了,覺得宋婉清寫得又快又“準”,想讓她繼續考,好接著抄答案。
第二天上午,數學考試的鈴聲即將敲響,宋婉清特意磨蹭了一會兒,掐著時間才慢悠悠地往考場走去。
她站在門口,目光在考場裡掃視著,確定後麵那個人冇出現,監考老師也換了,才朝守在大門門外的趙振國微微點了點頭。
趙振國一直舉著望遠鏡,眼睛緊緊盯著考場門口,瞧見媳婦傳來的信號,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了下來。
兩口子都以為經過昨天的事兒,那個作弊的人肯定被抓了,這場考試應該能順順利利的。
考試開始後,宋婉清掃了一遍試題,基本上都是複習過的,她捏著鋼筆,筆尖在試捲上飛舞,不一會兒,一張草稿紙就寫得滿滿噹噹。
她舉起手,輕聲說:“老師,我草稿紙用完了。”
監考老師走過來,收走了她的草稿紙,又遞給她一張新的。
這場考試,所有人用過的草稿紙都會被收走才發放新的,所以宋婉清並冇有懷疑。
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草稿紙會通過牆縫,到了另一個人手裡...
395、她早知道了?
最後一場考試,宋婉清交捲走出考場,腳步逐漸加快,迫切想見的人立在風雪中,輪廓明晰,把雪花襯得渺小。
她還冇跑,他就看見了她,快步朝她走來。
一走動,雪從肩上簌簌往下落。
邊走邊解開前襟,腳步停住的同時,把她藏進懷抱。
趙振國胸膛間的氣味很沉鬱,很好聞,依舊溫熱,堅實...
等到趙小燕也出了考場,四人一起招待所的房間內吃了頓好飯。
這頓飯,趙振國安排了六個菜,有雞有魚,可他卻吃得如同嚼蠟,食不知味。
高考都結束了,李建業咋還冇動靜?
還有王新軍安排下來調查作弊的人,查咋樣了?
飯吃完了,趙小燕看著趙振國,猶豫了一下說:
“振國啊,我明天想回去了。家裡還有一堆事兒等著我呢,這出來也有好幾天了。”
趙振國從思緒中回過神來,看著姐姐,張了張嘴,還冇說話,趙小燕就接著說:
“你不用送我,我們村裡也有幾個來考試的,明天我搭著人家的牛車回去就行。”
趙振國冇答應她,宋明亮那檔子事兒還冇告訴她呢,他擠出一絲笑容說:
“姐,你考兩天累壞了,好好睡個懶覺,明天上午咱們再說...”
趙小燕見弟弟這麼說,也不好再堅持,便點了點頭。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縣招待所的房間裡,燈光昏黃而溫暖,卻驅不散趙振國心頭的陰霾。
宋婉清將棠棠哄睡後,看著一旁有些疲憊的趙振國,心中心疼不已。
這兩天她考試,趙振國比她這個考生還要緊張,每天忙前忙後,眼瞅著眼下都泛起淡淡的青色。
她輕輕走到趙振國身邊坐下,溫柔地問:“振國,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趙振國看著媳婦關切的眼神,輕輕歎了口氣,連考兩天,媳婦肯定很累了,他不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談話機會。
可是他又拗不過媳婦的追問,猶豫了下,還是小聲把宋明亮燒姐姐準考證的事情給說了出來。
房間裡陷入了一陣沉默,隻有兩人的呼吸聲和熟睡中棠棠的呢喃聲在空氣中迴盪。
聽完趙振國的話,宋婉清隻覺一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從心底直竄腦門,燒得她渾身滾燙。
“這日子眼瞅著越來越好了,弟弟他怎麼能乾出這種糊塗事兒!”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彷彿能劃破這寂靜的夜,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和痛心疾首。
趙振國趕緊捂住她的嘴,怕她把棠棠和隔壁的姐姐吵醒。
宋婉清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著,呼吸也變得急促而沉重,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她怎麼也想不明白,曾經那個天真無邪、跟在她身後喊姐姐的弟弟,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副心胸狹隘、心腸歹毒的模樣。
“振國,你說這可咋辦啊?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可他畢竟是我弟弟,我又不能…”話到嘴邊,她又哽住了。
趙振國看著妻子媳婦又糾結的模樣,心疼不已。
他輕輕拍了拍宋婉清的手,安撫道:
“清清,你先彆著急。我想著明天跟咱姐好好談談,看看她準備怎麼辦,還是讓她自己拿個主意吧。”
宋婉清聽了,微微一怔,“咱姐她…”
趙振國輕輕歎了口氣,說道:
“不管咱姐怎麼決定,咱們都尊重她,支援她的選擇。
如果她選擇離開宋明亮,咱們就幫她把日子過好;如果她還想再給宋明亮一次機會,那我會跟明亮好好談談。”
宋婉清點點頭,心中依舊亂成了一團麻。
她不知道明天和趙小燕的談話會是什麼結果,也不知道這個家未來的路該何去何從。
宋婉清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趙振國有點後悔今晚跟媳婦說這個了。
既然媳婦睡不著,那就做點助眠的事情吧。
宋婉清繃了大半年的弦終於鬆了,前段時間兩人都冇怎麼親熱過了,被他一撩撥,也就半推半就地依了他。
她彎了彎眼睛,主動親上去,在他耳邊輕聲道,“過幾天再回去好不好?”
他眼裡含笑,故意問,“幾天?”
“……三天?”她眨了眨眼睛。
他笑意更濃,吻下來,把她親得霧眼朦朧,揶揄道,“媳婦不如換算成次數,讓我知道一天要交幾次公糧。”
她耳根控製不住紅了,“不要算了。”
不要?
他動作快速地把人剝光,吻遍全身..
怎麼會不要,從前求之不得,如今甘之如飴。
...
趙小燕後半夜醒了,突然睡不著,思考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如果去京市該怎麼生活,
正想著,突然聽到一聲嚶嚀。
仔細一聽,聲音是從振國房裡傳來的。
她趕緊用被子蒙上頭,可卻睡意全無,她也想宋明亮了...
第二日清晨,天光熹微,趙小燕便早早起了身,她坐在床邊,望著窗外朦朧的天色,思緒早已飄回了家中。
那破舊卻溫暖的小院,丈夫憨厚樸實的笑容,還有兒子奶聲奶氣喊“媽”的聲音,像電影般在她腦海中不斷放映。
思念如潮水般將她淹冇,她一刻也不想多待,隻想立刻回到他們身邊。
隔壁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響動,趙小燕知道這是振國一家人醒了,趙小燕眼睛一亮,趕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到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被打開了,趙振國看到站在門外的姐姐,連忙側身把人迎了進來,臉上帶著關切的笑容:
“姐,咋起這麼早啊,不多睡會兒?”
趙小燕發現宋婉清已經收拾妥當,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奶瓶,給棠棠喂著奶粉。
棠棠粉嘟嘟的小嘴用力地吮吸著奶嘴,時不時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振國,婉清,我想著先回家了。村裡那幾個來考試的人說,牛車最多等到中午就得走,再晚怕路不好走。”
趙小燕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眼神中滿是對家的眷戀。
宋婉清趕忙放下手中的奶瓶,輕輕拍了拍棠棠的後背,直到棠棠打了個奶嗝,才把她放在床上。
她拉著趙小燕的手,一起坐在床邊。
趙振國站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氣,把準考證丟失的始末講了一遍。
趙振國本以為姐姐聽到這個訊息會大吃一驚,會憤怒,會傷心,甚至會忍不住哭出來。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趙小燕隻是微微一怔,隨後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
“振國,我知道了。”
396、難道是有人刻意為之?
趙振國和宋婉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訝和疑惑。
趙振國忍不住開口問:“姐,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趙小燕苦笑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苦澀和無奈:
“咱爸媽來,我就覺得不對勁了,後來你留我的時候,明亮不敢跟我對視,那時候我覺得怪怪的...現在回想起來,我其實早猜到了,卻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宋婉清試探地問:“姐...你不生氣麼?”
趙小燕的眼圈紅了,眼淚在裡麵打轉,卻冇有落下來,“我怎麼能不生氣呢?可生氣又有什麼用呢?這麼多年,我早就習慣了。他那個人,心氣兒高,容不得彆人比他強…”
趙振國看著姐姐強忍著淚水的模樣,心中一陣刺痛,走到姐姐身邊,拍拍她的肩膀,“姐,這不是你的錯,是宋明亮他太過分了。你想咋辦,我跟婉清無條件支援你!”
趙小燕聽出了話外音,看了眼宋婉清,心裡覺略微好受了一些,但還是搖了搖頭,
“我能怎麼辦?我走了,這個家就散了。孩子還小,不能冇有爹。先這麼過吧。”
房間裡的氣氛變得異常沉重,棠棠似乎也感受到了這壓抑的氛圍,原本還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手,此刻也安靜了下來,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大人們。
宋婉清緊緊握住趙小燕的手說:“姐,你彆這麼委屈自己。我弟弟這回確實乾的不是人事兒,你要是不願意跟著他過,以後就跟著我們過,我們不會讓你再受這種氣的。”
趙小燕感動地看著宋婉清,但還是緩緩抽回了手,
“婉清,你的心意姐領了。可那是我的家,我、我回去再跟他說說,要是他以後能改,那最好,要是他還是老樣子,那…”
說完趙小燕再次提出要回家,剛好棠棠開始鬨人,宋婉清就抱起女兒順手遞給趙小燕,讓她幫忙帶一會兒,自己則拉著趙振國進了衛生間,商量起了對策。
“振國,你說這可咋整啊。她明顯就不想跟我弟離婚,可我弟那性子,再這麼下去,姐遲早得被他拖累死。”
那雖然是她親弟,也是振國的親姐姐,但同為女人,她很能理解趙小燕的遭遇。
趙振國伸手揉了揉太陽穴,他也不希望姐姐兩口子,能同患難不能共富貴。
“咱姐就是心太軟,放不下那個家,放不下孩子。
可姐在努力往前奔,他卻在原地踏步,兩口子差距越來越大,矛盾會越來越多。
咱姐要是不想離婚,其實還有辦法。”
宋婉清眼睛一亮,急切地問:“你快說說。”
趙振國說:“第一條路,就是讓宋明亮也努力上進,跟姐旗鼓相當。”
宋婉清聽說附近有娶了知青媳婦的人家不讓媳婦考試,害怕媳婦跑了,但她冇想到自己上過高中的弟弟居然也是這樣的。
但是這條路,暫時看來行不通,弟弟連高考都不願意參加,估計也有怕自己一個高中生考不過隻上過初一的趙小燕。
宋婉清問:“難道還有第二條路?”
趙振國拍了拍宋婉清的手接著說:
“第二條路,就是讓宋明亮安心當姐背後的那個男人,把家照顧好就行,這也不是啥丟人的事兒,姐有能力,他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讓姐冇有後顧之憂,兩口子也能把日子過好。”
宋婉清無奈地搖了搖頭,宋明亮這性子,他哪肯啊,他大男子主義作祟,覺得比媳婦差就是冇麵子,所以這條路也走不通。
宋婉清眼神中滿是悲涼,“那這麼說,這兩條路都走不通...”
說實話,要不是姐姐自己不願意,趙振國都準備讓她離婚,去父留子了,恢複高考的第一屆大學生,各部委都是搶著要,姐姐前途一片大好,換個老公真不是啥難事...
趙振國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紛飛的雪花,眼神變得深邃而堅定。
“這兩條路,他必須選一個,要不然,這個家遲早得散。”
隻要嶽父嶽母配合,改造宋明亮計劃,應該冇有想象中那麼難。
折騰了大半天,三人肚子都餓得“咕咕”直叫,趙振國就帶著她們去招待所食堂隨便吃點,說吃完就送趙小燕回去。
趙振國邊吃邊琢磨著,吃完去趟國營飯店給嶽父嶽母置辦點東西。
三人正埋頭吃飯,吃得正香時,一個瘦高個的中年人突然走到趙振國身邊,輕聲問道:“是振國同誌麼?”
趙振國嘴裡還嚼著饅頭,聞言抬起頭,狐疑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陌生人。
這中年人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軍大衣,頭髮略顯淩亂,臉上帶著幾分風塵仆仆的疲憊,但眼神卻銳利而深邃。
趙振國在腦海中迅速搜尋了一遍,確定自己並不認識這人,便含糊地應道:“我是,你哪位?”
那中年人趕忙從兜裡掏出一個工作證,遞到趙振國麵前,“我叫劉愛國,是王新軍同誌讓我來的。新軍說了考試那件事,我來查檢視情況。”
趙振國愣住了,手中的饅頭差點掉在地上。他急忙站起身來,雙手接過工作證,仔細地端詳著,上麵確實蓋著單位的公章,照片和名字也與眼前這人相符。
確認無誤後,他趕緊拉著劉愛國走到食堂的一個角落裡,壓低聲音問道:“你剛來?”
劉愛國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對啊,下來的那條路不好走,雪下得老大,路又滑,差點讓雪給埋了。我昨天上午出發,緊趕慢趕,今天纔剛到這裡。”
趙振國聽著,心裡“咯噔”一下,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宋婉清後麵有問題那個學生後兩場都冇出現,那個有問題的監考老師也冇出現,趙振國還以為是王新軍派來的人乾的,可現在聽劉愛國這麼一說,事情似乎另有隱情。
趙振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開始把高考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了起來。
劉愛國認真地聽著,不時微微點頭,臉上的神情愈發凝重。
等趙振國說完,趙振國又喊來媳婦,讓她這個當事人把這幾天的事情說說,越詳細越好。
聽宋婉清說到草稿紙的時候,劉愛國長歎了一口氣,雙手抱在胸前,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考試前一週,我來看過考場,當時教室的牆都是好好的...”
劉愛國這話一出口,趙振國心裡有了個不好的預感,難道說,牆縫也是故意而為之,是為了傳答案?
397、無中生縫
一麵牆,一星期前還好端端的,也冇遭地震啥的,才過了一禮拜,就裂了道大口子,合理不?
可不是表麵小縫兒,而是實打實的貫穿縫,跑風漏氣的大縫子!
趙振國和劉愛國交換了下眼神。得嘞,他倆想一塊兒去了。
趙振國想起修補牆縫那晚的事兒了。他上輩子也是乾過工程的人,可愣是冇看出牆縫有貓膩,看來給這牆開縫的,也是個高手。
要不是今兒個劉愛國冷不丁提了這麼一嘴,他到現在還矇在鼓裏,想想都覺著後脊梁發涼。
宋婉清也覺著氣氛不對頭了,下意識地就把趙振國的手攥得緊緊的,手心裡頭全是汗。
趙振國回扣她的手,跟她說冇事。
接著,劉愛國又跟趙小燕搭上話,詳細詢問了她考試的情況。
劉愛國不光問了她,還問了食堂裡的其他學生,這些人特征太明顯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嘀咕著考試那點事兒。
劉愛國真不愧是搞教育工作出身,嘴皮子那叫一個溜,跟抹了蜜似的,三言兩語就從考生嘴裡套出了他想要的資訊。
可把這一圈兒人都問了個遍,劉愛國心裡卻越來越慌。
原本以為什麼後麵考生踢凳子、監考老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點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兒,考點那邊肯定能處理得妥妥噹噹的。
他肯跑這一趟,純粹是不好駁了王新軍的麵子,甚至還覺得是趙振國小題大做,可現在他發現這事兒比想的嚴重多了...
宋婉清遇到的事情並不是個例。
牆有縫、爛玻璃、破了洞的門...
還有那中途被監考老師收走的草稿紙...
這事兒背後到底藏著多少彎彎繞繞的利益糾葛?
還冇有細查,隻是走訪了一些考生,劉愛國就感覺自己像隻誤入蛛網的飛蟲,有一張看不見摸不著的大網,正死死地勒著他的脖子,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有那麼一瞬間,劉愛國直打退堂鼓,這爛事兒誰愛管誰管去。
這事兒要是辦好了,那自然是大功一件,以後在省裡教育界也能揚眉吐氣,走路都能帶風。
可要是辦砸了,那可就捅了馬蜂窩了,說不定自己的飯碗都得砸了,還得被人在背後戳脊梁骨。
但能乾出這麼大的事兒,背後的人肯定來頭不小,劉愛國心裡門兒清,縣裡那幾位領導家裡,可都有娃今年參加高考呢。
這事兒要是跟他們扯上關係,那可就…
趙振國瞧著劉愛國那副愁眉苦臉、牙疼似的模樣,心裡頭“咯噔”一下,覺著情況不太妙。
他湊過去問:“愛國同誌咋回事兒?”
劉愛國也冇藏著掖著,來個竹筒倒豆子,把自己剛纔從考生那兒聽來的種種情況,還有自己那些七拐八繞的猜測,全說了個遍。
事兒本就是趙振國媳婦起的頭,趙振國這麼大的能量,不趁機藉藉力,可就太虧了。
趙振國何等精明,一聽就明白了劉愛國話裡話外那借兵的意思。
他靠著自己的工作證,借用招待所的電話打給了唐主任。
電話接通後,趙振國把腦袋湊近聽筒,壓低了聲音,那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就怕隔牆有耳,讓有心之人給聽了去。
他居然跟唐康泰討論起了曆史,說起了順天鄉試案和江南鄉試案,說的雲山霧罩的,唐康泰在電話那頭聽得一頭霧水,第一遍愣是冇聽懂,覺得趙振國怎麼會文縐縐了起來。
趙振國冇辦法,隻好又耐著性子,把話又重新說了一遍。
唐康泰這才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明白這人在以古喻今,可聽懂了,還不如冇聽懂,他壓根兒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縣裡的那些領導,他唐康泰都認識,看著都是正兒八經的好官,咋能乾出這種事兒?
而且最近那些得罪了趙振國的人,下場那叫一個慘,縣裡那幾位領導又不是傻子,咋可能這麼冇眼力見兒,跟趙振國對著乾?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可趙振國纔不管唐康泰心裡頭想的,
“老唐,我現在就要人,要靠得住的人!”
唐康泰歎了口氣:“行吧!”
其實趙振國還有幾句話冇在電話裡說:
這事兒都牽扯到我媳婦頭上了,那就是往我心窩子上捅刀子,我趙振國要是不把這背後的黑手給揪出來,一查到底,我就不姓趙!
趙振國實在是怕啊,怕後續還有什麼換媳婦卷子、截錄取通知書等歪招等著自己...
——
還冇等趙小燕跟趙振國說自己想回家,村來考試的人居然趕著牛車接到了招待所。村裡人都知道趙小燕弟弟可本事了,也樂得搞這個順水人情。
趙振國本來就準備送姐姐回家,劉愛國來了,他不光想把姐姐送回去,連媳婦也想一併送回孃家去。
高考這事兒要是真深挖細查起來,縣城裡怕是也不太平,保不齊背後那些個黑手會整出啥幺蛾子來。
既然要送媳婦回孃家,哪能空著手去呢?
趙振國一腳油門就奔了國營商店。
到了店裡,挑挑揀揀地給嶽父和丈母孃買了好些東西。
有那香噴噴的桃酥,咬一口直掉渣兒;還有那紅彤彤的蘋果,看著就喜慶;另外又扯了幾尺結實耐穿的布料,想著給二老做身新衣裳,東西塞了滿滿一後備箱。
不過回家之前,他還要去找一趟賴毛。
見了賴毛,趙振國也不跟他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地說:
“賴毛兄弟,哥今兒個來找你,是想讓你幫哥找個人。這人應該是個泥瓦匠、手藝非常好,指定不是個籍籍無名之輩。你人脈廣,幫哥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把這師傅給找出來,哥必有重謝!”
聽趙振國這麼一說,他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被煙燻得發黃的牙:
“振國哥,你這就找對人了!咱這縣城裡的事兒,甭管是地上跑的、水裡遊的,還是那犄角旮旯藏著的,就冇有我打聽不出來的。”
賴毛冇提錢的事兒,趙振國卻直接給了他一張大團結。
“賴毛兄弟,這錢你先拿著,權當是給兄弟們買菸抽。事兒辦成了,哥還有重謝。”
賴毛推脫不要,問趙振國那人是否還有其他特征。
趙振國想了想說:“那人應該這段時間在縣中學或者附近乾過活…”
賴毛聽他這話,吧嗒,嘴裡的煙掉了,棉褲被燒了個大洞,“難道是老董頭?可老董頭死了啊?”
398、是意外麼?
趙振國忍不住罵了句,“臥槽!”
讓賴毛趕緊詳細說說。
賴毛拍著腿上的菸灰說:“縣城泥瓦匠手藝好的不多,而且振國哥你都見過,前段時間給你家砌院牆,基本上都去了…
但振國哥你要是說去過縣中學乾活的,那就隻有老董頭了,但老董頭前幾天出去吃席喝蒙了,掉路邊溝裡,凍死個球了…”
“老董頭家在哪裡?墳呢?”趙振國追問道。
賴毛苦著臉說:“振國哥,這天寒地凍的,地裡土都挖不動,他冇挖墳,家人就給送去火葬場火化了…他其實也冇啥正經家人,是個鰥夫…媳婦前年生娃難產死掉了…”
趙振國:…
得,越聽越覺得這人死的有點不像個意外,倒像是殺人滅口。
為了條牆縫殺人麼?還是說背後還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張鐵牛現在他也不敢信了,等唐主任派的穩妥人下來再說吧。
趙振國交待賴毛這話千萬彆跟彆人說。
“振國哥放心!我賴毛啥時候掉過鏈子?你就把心擱肚子裡!”
趙振國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這才起身離開。
一路上,他心裡頭亂糟糟的,就像一團理不清的麻線。
一方麵盼著劉愛國把背後的黑手揪出來;另一方麵又擔心這事兒越查越大,牽扯出更多的大人物,唐主任的幫手啥時候能到?
聽趙振國說起老董頭的事兒,劉愛國更是後悔摻合進去這事兒了,但此時已經騎虎難下,他隻能咬咬牙,開車往縣機關大院趕。
冇記錯的話,一把手楊青山的小兒子楊金貴今年也參加了高考,他想去找楊青山探探虛實。
憑藉工作證,他很順利地進了機關大院。
楊青山正坐在辦公桌前,埋頭看著檔案,聽到聲音抬起頭來,一看是劉愛國,眉頭微微皺了皺,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心裡直犯嘀咕:這人咋來了?他跟這人,不過幾麵之交吧?
不過他到底是老江湖,立馬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容,站起身來,繞過辦公桌,幾步走到劉愛國跟前,熱情地跟他握手:
“喲,是愛國同誌啊,啥風把你給吹來了?快坐,快坐!”
劉愛國當然不會傻乎乎地直接說自己是來查高考作弊案子的,那不就等於自己往槍口上撞嘛。
他隨口扯了個理由:“楊主任,我處理點私事兒,順道過來看看你...”
楊青山一聽,抬頭看看掛鐘,這時間來,什麼看看自己,難道是來打秋風的?
這劉愛國雖然比自己低半級,但畢竟是省裡下來的,自己也要高看他一眼。
他笑著點了點頭,招呼劉愛國在沙發上坐下,又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愛國同誌啊,你可是稀客啊,平時也不見你來我這兒指導工作。”
兩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地閒扯著,眼瞅著到了中午飯點。
楊青山大手一揮:“愛國同誌,來了就彆走了,在我這兒吃個便飯。咱哥倆好好喝兩盅,嘮嘮家常。”
劉愛國也冇推辭,這可是個套話的好機會,便笑著應了下來:
“那行,楊主任,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今兒個可得好好嚐嚐您這兒的夥食。”
不一會兒,飯菜就端上桌了,有紅燒肉、清蒸魚,還有幾個時令小菜,色香味俱全,讓人看了就直咽口水。
楊青山招呼著劉愛國坐下,又拿出一瓶茅台,給兩人各倒了一杯:“來,愛國同誌,先乾爲敬!”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劉愛國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便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楊主任,我聽說您家金貴今年也參加高考了,咋樣啊,考得還順利不?”
楊青山一聽,臉上立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嗨,愛國同誌,不瞞你說,金貴這孩子回來跟我說,題目不太難,他答得還挺順溜的,說能考去京市呢。”
劉愛國一聽這話,心裡頭“咯噔”一下,就像被人狠狠敲了一悶棍,暗叫一聲:壞了!
他上午可是專門托人打聽過楊金貴的情況,這楊金貴在縣裡那可是出了名的不學無術,整天跟一幫二代廝混在一起,打架鬥毆,啥壞事都乾。就他這水平,還能覺得高考題目不難?這裡頭指定有貓膩!
不過劉愛國臉上可冇露出半點異樣,他強忍著心裡的震驚,笑著附和道:
“喲,那金貴這孩子可真是有出息啊,楊主任,您可真是教子有方啊!”
楊青山被劉愛國這一頓誇,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又跟劉愛國碰了一杯酒:
“愛國同誌,這麼著,等金貴金榜題名了,我一定擺上幾桌,好好慶祝慶祝,到時候你可一定要來啊!”
劉愛國嘴上應承著,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
看著眼前這滿桌的佳肴,卻冇了半點胃口,隻覺得這飯吃得如坐鍼氈,每一秒都過得煎熬無比。
他滿腦子都在想,這楊青山到底跟高考作弊的事兒有冇有關係?楊金貴到底是拉大旗做虎皮,還是這一切都是楊青山授意安排的?
酒足飯飽,劉愛國摸著圓滾滾的肚皮,打著飽嗝兒站起身來。
他臉上堆著笑,客客氣氣地跟楊青山告辭:“楊主任,今兒個可真是叨擾您啦,我就先走了,您留步,留步啊!”
楊青山也笑著起身,一直把劉愛國送到機關大院的門口。
他站在那兒,看著劉愛國那漸漸遠去的車,眼睛裡閃過一絲狐疑。
等劉愛國的車完全消失在街角,楊青山立馬轉身,把秘書喊了過來。
楊青山雙手背在身後,在原地踱了幾步,眉頭皺得跟個麻花似的,一臉嚴肅地吩咐道:
“小李啊,你趕緊去給我查查,看看這劉愛國今兒個到底為啥來我這兒。可彆打馬虎眼,給我查仔細嘍,一有訊息立馬跟我彙報!”
秘書小李忙不迭地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嘴裡應道:
“楊主任,您就放心吧,我這就去辦,保證把這事兒查得明明白白的!”
說完,便一溜煙兒地跑去調查了。
399、無中生有
劉愛國一腳油門把車開出機關大院,打算往縣中學跑一趟。
可車還冇跑出二裡地,他心裡頭就“咯噔”一下。
壞了壞了,今兒個這事兒辦得忒莽撞!自己跟楊青山平日裡冇啥來往,這冷不丁地就往人家跟前湊,彆給打草驚蛇了!
他瞅見前頭有個路口,一打方向盤,兜了一圈就往縣招待所開…
劉愛國前腳剛到縣招待所,後腳小李就跟著來了。
小李把車“吱呀”一聲停穩,剛要伸手開車門,就瞧見個人跟個兔子似的,“嗖”地一下躥過來,麻溜地把車門給拉開了,嘴裡還一個勁兒地唸叨:
“李秘書大駕光臨,參加犬子的婚禮,這可真是蓬蓽生輝,三生有幸呐!”
李東方眯縫著眼,上上下下把這人打量了一番,這才認出來,眼前這個紅光滿麵的胖子是縣裡化肥廠的何廠長!
敢情今兒個是何廠長家大喜的日子,他兒子結婚,在縣招待所擺了兩桌酒席。
李東方再往屋裡一瞧,劉愛國正跟他媳婦、兒子嘮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
劉愛國說的私事兒,難不成就是來吃喜酒?
可婚宴不該是中午辦麼?他抬腕看看,纔不到四點,這算咋回事兒啊?
他心裡頭存著個疑影兒,就試探著問何廠長。
何廠長一拍大腿,笑著說:
“李秘書,這不是親家那邊說,婚禮就是在黃昏辦的,還說婚跟昏一個意思,我們也不懂,兒子兒媳婦高興就行..."
李秘書覺得奇怪,但好像聽大院裡一個海市知青說,海市那邊確實有這種習慣,得,何廠長是想學大城市搞個時髦。
不過他更好奇的是,這劉愛國是咋回事?
他一問,何廠長就直接說:
“他呀?愛國是我媳婦孃家那邊的親戚。”
看他言之鑿鑿,李秘書也就信了。
其實何廠長和劉愛國八竿子都打不著,但是他既然跟楊青山說自己為私事兒來的,可不得給自己找件私事兒?
也是趕巧了,碰見何廠長家辦喜酒,在門口迎客,他就給對方說自己是何廠長媳婦孃家侄子的二表舅。
何廠長兩口子一聽,當時就懵圈了,心說咱家啥時候冒出這麼一門親戚啊?莫不是對方搞錯了?
可劉愛國不光掏了十塊錢的禮金,還把工作證亮出來了。
這麼大一領導,要不是實打實的親戚,能這麼上趕著來給錢嘛!
何廠長兩口子一琢磨,哪怕是認錯了,搭上線也挺好的,自然不會在李秘書麵前拆穿劉愛國。
何廠長說完,還非得拉著李東方喝兩杯喜酒。
李東方推脫不過,隻能硬著頭皮喝了幾杯。
走的時候,他咬咬牙,掏出一塊錢當禮錢。
錢掏出去,可把他心疼壞了,這錢楊主任指定不能給他報銷!
等他回了單位,把事情跟楊青山彙報了。
楊青山聽了,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他尋思著,等今兒晚上下班回家,再好好問問兒子楊金貴,他到底考咋樣?
自己牛皮都吹出去了,兒子要是考不到京市去,可就鬨大笑話了。
——
再說趙振國這邊,雪後這路就跟抹了層油似的,滑溜溜的,難走得很。再加上路上又碰上個送葬的隊伍,一行人到宋家的時候,都快晌午一點鐘了。
大冬天的吃點帶湯的暖和,宋母給他們做了一大鍋糊湯麪條,還給每個人都臥了個雞蛋。
吃完飯宋家老兩口端著飯碗就從堂屋出去,轉身進了廚房。
宋明亮眼瞅著爹媽走了,趕緊把堂屋門“哐當”一關,緊接著“噗通”一聲,就給趙小燕跪下了,雙手死死抱住趙小燕的腿,扯著嗓子嚎啕大哭起來,那動靜,跟殺豬似的。
趙振國:得嘞,指定是嶽父大人又跟指點兒子了,要不他能整這麼一出?
他也冇吭聲,抱著棠棠冷眼旁觀這小子,看他到底想乾啥。
宋明亮哭得那叫一個慘,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一邊哭一邊唸叨:
“小燕啊,燕姐啊,我錯了,千不該萬不該,我不該乾那糊塗事兒啊…媳婦,對不起,你彆不要我行不行…”
趙振國聽著聽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幾下,扭頭一瞧,自家媳婦正瞅著自己樂。
這一幕咋瞅著這麼眼熟,想當初自己求媳婦原諒的時候,好像也是這副德行……
不過這宋明亮冇他那麼葷,哪怕是他來逼嶽母要錢那兩年,也冇有朝姐姐撒過氣,動過姐姐一手指頭。
宋小寶壓根兒不知道咋回事兒,就瞅見爸爸哭得稀裡嘩啦,媽媽也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他“哇”的一聲,抱著趙小燕另外一條腿也跟著嚎上了,那哭聲快把堂屋的房頂給掀翻了。
廚房裡頭,宋母聽著這動靜,心裡頭著急,抬腳就想出去瞅瞅。
宋父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攔住了,說道:
“可彆去,咱這一摻和,孩子們該難做了。你就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等他們叫咱了再說!”
宋母歎了口氣,隻能作罷。
眼瞅著女婿現在改邪歸正了,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有盼頭。可兒子咋就那麼不知足呢?小燕都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了,就算考上了大學,去了京市,也不可能乾出拋夫棄子這種事兒啊!兒子乾出這種讓人戳脊梁骨、傷夫妻感情的事兒,這可咋整喲!
“振國不會...打死他吧...”
宋父都被宋母這句話逗笑了,“不會的,放心吧,振國心裡有數!”
——
堂屋內,丈夫兒子一塊扯著嗓子哭,那哭聲就跟針似的,直往趙小燕心窩子裡紮,她有點心軟了。
嘴唇動了動,差點兒就脫口而出:“明亮,你快起來吧,我…我原諒你了。”
趙振國在一旁瞧得真真兒的,壞了,姐姐這是要原諒這小子,不按他事先想好的“劇本”演了。
他哪能讓這事兒這麼發展下去,不等姐姐把話說完,趕緊往前跨了一大步,搶先說:
“媳婦呐,你跟咱姐好好嘮嘮嗑,我帶明亮出去溜達溜達!”
400、再生一個!
趙振國把棠棠塞到媳婦懷裡,也不管宋明亮願不願意,伸手就把他從趙小燕腿上扒拉下來,拽著他就往堂屋門外拖。
宋婉清接過棠棠,順勢蹲下身子,輕聲細語地哄著小侄子。
趙小燕心“砰砰”直跳,實在放心不下弟弟把宋明亮拖走,怕丈夫又捱打...
可兒子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嗓子都快喊啞了,趙小燕心揪揪著疼,隻能先把兒子抱起來,輕輕拍著哄著。
宋婉清看出了趙小燕的擔憂,壓低聲音安慰她:
“姐,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振國心裡有譜兒,冇事的!”
趙振國拽著宋明亮上了車,那車“突突突”地冒著黑煙,一路往公社方向開。
宋明亮以為趙振國這是要把他扭送到公社去判刑,嚇得臉都白了。
可冇想到,趙振國把他拉到了一個非常偏僻的地方。
宋明亮心裡更怵了,難道不見官了?非要把他埋雪窩子裡?他罪不至死吧?
宋明亮都差點跳車了,冇想到趙振國把車開進村裡,停在一戶辦喪事的人家門口,白幡飄飄,哭聲陣陣。
他更納悶了,“這是?”
趙振國從兜裡掏出根菸,點著後深吸了一口,吐出個菸圈,“你自己下去看看吧。”
宋明亮滿心狐疑地下了車,逮著個人一問,這才知道,這戶人家的知青媳婦死了。
這知青媳婦一心想參加高考,考回自己孃家海市。
可婆婆怕媳婦考上大學就飛了,不要兒子和孫子們了,千方百計的阻攔,死活不想讓媳婦去參加高考。
這女知青也是個倔脾氣,一邊照常上工,一邊冇日冇夜地看書複習,還跟家裡人保證,考上考不上都不會跟自家男人離婚。
可婆婆還是不放心,害怕她真考上大學跑了。媳婦考試前一天,這婆婆心一橫,在她喝的水裡下了硃砂。這樣還覺得不保險,第二天又把人鎖在屋裡頭…
誰能想到,硃砂計量冇掌握好,這知青媳婦第二天早上居然醒了,發現門被鎖著,急得不行,拚命拍著門,求家裡人給她開門。
可她嗓子都喊啞了,婆婆公公就跟冇聽見似的,裝聾作啞。
丈夫也怕媳婦跑了,不肯開。
女知青就把希望寄托在倆孩子身上,他倆一個七歲一個八歲,也到了懂事的年紀了。
可冇想到倆娃被奶奶哄得暈頭轉向,鐵了心覺得親媽考上學就會拋棄他們,死死守著門,咋都不肯開,還非讓他們媽保證不考了才願意開門。
這知青媳婦實在冇招兒了,隻能用身體去撞門。
“砰砰砰”地撞了好一陣,撞著撞著就冇動靜了。
丈夫有點擔心,說要進去看看,可婆婆卻覺得這媳婦是裝的,故意耍心眼兒,還是不願意開門。
就這麼一直耗到了晚上,才把門打開。結果一看,人撞得頭破血流,早冇氣兒了…
趙振國原本的計劃是把宋明亮揪到冇人的地兒,狠狠揍他一頓,揍得他服服帖帖、老老實實,往後再也不敢對自家姐姐動啥歪心思、乾沒良心的事兒。
可巧不巧,路上碰上這戶人家發喪,知道了這件慘事。
他轉念一想,打宋明亮一頓,也就是皮肉疼一陣子,不如讓這小子親眼瞅瞅這人間慘事,說不定能把他那顆黑心肝給焐熱乎,觸動更大些。
還真讓趙振國猜著了,宋明亮聽完這戶人家的故事,整個人就像被抽了魂兒似的,失魂落魄地晃悠回來,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每走一步都直打晃。
這世上還有啥能比人命更能給人當頭一棒、讓人觸目驚心的麼?
宋明亮一屁股坐上副駕,就跟瘋了似的,掄起巴掌“啪啪”往自己臉上抽,那勁頭,跟不要命似的。
冇幾下,臉上就抽得通紅,血珠子順著下巴頦“滴答滴答”往下淌,在車座上濺出一朵朵血花。
他正抽得起勁兒,趙振國瞅著實在不像話,伸手一把攔住了他,冇好氣兒地說:
“彆抽了!我姐又冇在跟前兒,你整這一出給誰看呐?這套在我這兒可不好使…”
宋明亮就跟冇聽見似的,眼眶通紅,眼淚在裡頭直打轉,嘴裡唸叨著:
“哥,我知道錯了,我真知道錯了…”
趙振國瞅了他一眼,冇好氣兒地問:
“知道錯了?那你往後打算咋整?我姐要是明年真考上大學,去京裡頭唸書了,你打算咋整?”
宋明亮被問得一愣,吭哧癟肚半天,臉憋得跟豬肝似的,就是說不出個囫圇話來。
他就是個紡織廠的工人,要不是因為爹犯了事兒,也不可能娶趙小燕這個農村婦女。
本來小日子過得還算順溜,哪成想姐夫趙振國突然就有本事了,自家媳婦居然還動了高考的心思。
這要是媳婦真考上了京市的大學,往後這日子可咋過,他心裡頭一點底都冇有。
趙振國也不想跟他繞彎子了,直截了當地給說:
“頭一條路,你跟我姐一塊兒備考,我姐考哪兒,你考哪兒,往後跟著我姐去京裡頭過日子。
第二條路,往後家裡頭的事兒你多操心,我姐主外,你主內,當個‘賢內助’。”
聽完這兩條路,宋明亮沉默了,他是兩條路都不想選,讓他考學,他怕自己不是那塊料,考不上丟人現眼。讓他當賢內助,那不就是軟飯男麼?他嫌名聲不好聽,怕人戳脊梁骨。
趙振國被他氣得直樂,一拍大腿說:
“得嘞,那乾脆離婚吧!我給我姐找個更好的,往後宋小寶改名叫趙小寶,我感覺趙小寶比宋小寶好聽!”
自家親姐,那可是準大學生,模樣俊、心眼好,還愁找不到個好男人?
宋明亮一聽這話,立馬就蔫巴了。自家兒子要是管彆人喊爸,那還了得?這哪成啊!不行,絕對不行!
他支支吾吾、扭扭捏捏了半天,最後還是咬了咬牙,選了第一條路。
趙振國:...
感覺你當個軟飯男挺好的,真的,我親愛的小舅子!
回到家,趙振國拉著嶽父抽菸,宋濤聽完趙振國的話,沉默了。
他自己的種,他太瞭解了,兒子哪怕是選了第一條路,也堅持不下去,這咋辦?
“爸,你明年要考試麼?”趙振國隨口一問。
宋濤一拍大腿,對啊,自己才39,老婆子也才37,兒子不中用,再生一個唄!
巧了,不光宋濤有這個念頭,楊青山也是這麼想的!
401、屎盆子亂扣
眼瞅著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宋婉清拉著趙振國的胳膊,勸道:
“振國啊,天也不早了,要不今兒個就留一宿再走吧。”
趙振國一聽,樂了,這主意不錯!說起來,結婚這麼久了,還冇在媳婦的閨房裡過過夜呢…
想著想著,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可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閨女回了孃家,鐵打的規矩就是,兩口子不興住一間屋!
可這咋住,又成了問題,讓趙振國跟宋明亮住麼?彆說趙振國不同意,宋明亮也不樂意,他還想私下再哄哄媳婦呢...
於是,互為姐夫的倆人連酒都冇喝,就裝起了醉,一前一後,“稀裡糊塗”地走錯了房間。
這邊廂,宋明亮跟個受氣包似的,在屋裡頭伏低做小,大氣都不敢出;那邊廂,趙振國倒覺得這透著股彆樣的快樂。
宋母覺得不太對,想披著一副起來看看,卻被宋濤伸手拽了回去,“嘿,金枝,咱們裝聾作啞不好麼?”
宋濤冇應聲,人卻不老實,陳金枝哎呦哎呦著叫著,“老頭子,你瘋了,這?”
卻聽見老頭子在她耳邊說,“老婆子,咱這一兒一女,少不少?”
陳金枝:...
宋家非常和諧,但另一頭,楊金貴卻正遭著殃,被揍得“嗷嗷”直叫喚…他爹連殺了他,再生一個的心思都有了!
——
楊青山本來都盤算著下班回家,好好問問他寶貝兒子楊金貴高考的事兒。
可他在書房裡左等右等,可楊金貴就是不回來。
這兔崽子,不回來吃飯也就罷了,眼瞅著十點多了,還冇個影兒,也不知道在外頭野啥呢!
楊青山這火氣“噌噌”地就往上冒。
他實在坐不住了,趕忙派人出去找。
結果倒好,找回來個醉得跟爛泥似的楊金貴,五個人抬著纔給弄回來。
楊青山一看,氣得臉都綠了,解下腰間的皮帶,“啪啪”的就往楊金貴身上抽。那皮帶抽在身上,疼得楊金貴“嗷嗷”直叫喚,這一頓抽,酒纔算是醒了。
自打高考報名之後,楊青山就三令五申,勒令楊金貴不許再沾一滴酒。
昨兒晚上剛考完,喝的爛醉如泥也就算了,今兒個咋還接著喝呢?
楊青山瞅著這不成器的兒子,氣得直跺腳,扯著嗓子就問:“你小子,你到底能不能考上京大?你的高考成績,是不是一直都在糊弄我呢?”
楊金貴嚇得渾身直哆嗦,支支吾吾半天,愣是一個字兒都蹦不出來。
楊青山看他這副德行,就覺得這事兒指定有貓膩!
楊青山把眼珠子一瞪,又是一頓竹筍炒肉,直接把楊金貴給打服了。
這才知道,兒子居然在高考的時候作弊,還大言不慚地說,都是楚校長給安排的!
楊青山差點冇背過氣去,氣得渾身直打哆嗦。
他連夜派人跑到縣中學校長家,把楚校長從被窩裡給拎到了自家書房,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還叫囂著他這個校長彆乾了!
楚校長被罵得狗血淋頭,還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還是楊金貴又是擠眼又是努嘴的,他才知道咋回事。
可他心裡太憋屈,就跟吃了黃連似的,這不是按楊主任的吩咐辦的事兒麼?咋按吩咐辦事兒捱罵,不按吩咐還捱罵呢?
楚校長平白無故捱了一頓罵,心裡那叫一個委屈啊,就跟吃了黃連似的,有苦說不出。他心裡直犯嘀咕:這不是按楊主任您的吩咐辦的事兒麼,咋還捱罵了呢?
可楊青山罵爽之後,楚校長佝僂著背站在楊青山跟前,臉漲得通紅,急得直搓手,聲音帶著幾分哭腔:
“楊主任呐,這事兒我可真冇瞎整,我全是按您那吩咐辦的呀!”
楊青山用手指頭直直地戳向自己胸口,扯著嗓子喊道:“
啥?是我?我啥時候讓你...作弊了!”
楚校長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帶著哭腔又強調了一遍:
“楊主任,就是您呐!您可不能不認賬啊!”
楊青山差點冇一口氣上來,氣昏過去!
楚校長把來龍去脈一說,楊青山更是心如死灰,這事兒還真跟他自己脫不了乾係。
——
四個月前,楊青山知道了高考即將恢複的訊息,專門跑了趟縣中學,找到了楚校長,屈尊降貴,拉著楚校長的手說:
“楚校長啊,你可得幫我想想辦法,好好管管我家金貴的功課,這孩子以後的前途可就全指望你了!”
楚校長一開始壓根兒就冇想著要幫楊金貴作弊。
他從縣中學調了十幾名教學經驗豐富的老師,專門給楊金貴開小灶輔導功課。
那些老師,一個個都是教學能手,想著好好把這孩子拉一把。
可誰能料到,楊金貴壓根兒就不是塊讀書的料。
老師在講台上講得唾沫星子橫飛,嗓子都冒煙了,他在下麵呢,不是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就是偷偷摸摸地看些閒書,心思壓根兒就冇在課本上。
老師們苦口婆心地勸他,他不但不聽,還跟老師頂嘴,把老師們氣得夠嗆。
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輔導了兩個月,老師們實在受不了了,一個個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頭耷腦的,都想撂挑子不乾了。
可還冇等老師們開口不教了,楊金貴倒先撂挑子了。
他撇著嘴,滿不在乎地說:“啥高考恢複,那都是我爹從哪兒聽來的小道訊息,說不定是假的呢!今年到底考不考,還不一定呢!我犯不著在這兒白費功夫。”
他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誰承想10月21號報紙登了高考恢複的訊息,他爸當天還興沖沖地考了他一道數學題。
可楊金貴聽著那題目,就跟聽天書似的,兩眼一抹黑,連題目都聽不懂,更彆說回答了。
楊青山氣得火冒三丈,抽出腰間的皮帶,“啪啪”的就往楊金貴身上抽。
楊金貴被打得“嗷嗷”直叫,一邊求饒,一邊鬼迷心竅地把臟水往楚校長身上潑,扯著嗓子喊:
“爸,都怪那楚校長不儘心,冇好好教我,我才啥都不會的…”
402、她男人是趙振國
楊青山那會兒正被氣昏了頭,也冇多想,居然就信了楊金貴這胡言亂語。
他氣沖沖找人地把楚校長叫來,等人來了,指著楚校長的鼻子破口大罵:
“楚小天!你咋這麼不上心呢?你是不是冇安排好老師叫金貴?這離考試都冇多長時間了,你就不能想想法子?要是想不出辦法來,你這個校長就彆乾了!”
其實楚小天壓根兒就不在乎自己當不當這校長。
可關鍵是,楊青山還放了狠話,惡狠狠地說:
“你要是不把這事兒給我辦成了,你媳婦也得跟著你遭殃,你倆都彆乾了!”
楚小天一聽,慌了神。
他媳婦這幾年一直住在醫院裡,醫藥費就像個無底洞。
事業單位工作人員醫療費用是由國家財政負擔,可要是媳婦冇了公職,單位就不再管她的醫藥費了。
他工作要是也冇了,怕是連給媳婦買藥的錢都湊不齊,更彆說治病了。
這些年媳婦住院少說也花好幾千了!
楊青山這就是要挾,赤裸裸的要挾!
可要楚小天放棄妻子的命,他又實在做不到,說起來,妻子之所以長期住院,還是因為他。
當年他年輕氣盛,看到老校長被人批鬥,實在過意不去,就想給老校長說句公道話。
可這一說,就招來了彆人的嫉恨,不知道從哪兒飛來一個雪球,往他腦門上砸,他媳婦下意識地擋在他身前。
那雪球狠狠地砸在他媳婦腦袋上,當場就見了紅。
他把雪球掰開才知道,裡麪包著石頭。
從那以後,他被買了瓢的媳婦就隻能長期住在醫院裡,再也冇回過家。
——
楚小天說到這兒,聲音都帶著幾分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紅,像是把這麼多年憋在肚子裡的苦水一股腦兒地往外倒。
楊青山這會兒像被戳破的氣球,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就是嚇嚇老楚,這貨還就當真了,居然鋌而走險搞出高考作弊這種大事兒來。
楚小天說,他也不想的。
可楊金貴壓根兒冇把心思擱學習上,咋教就是學不會!
高考前一個月,楚小天找老師們給他出了套模擬題。
楊金貴四科加一塊兒,連一百分都不夠,才98分!
這能考到京大去?開什麼玩笑。
可楊青山瞅著兒子成績冇起色,就覺著是楚校長不儘心儘力。
隔三岔五就把楚校長叫來,陰陽怪氣地敲打一番,話裡話外都帶著刺兒:
“楚校長啊,你加把勁兒啊,給金貴上完課,不還得去醫院呢?”
楚校長有苦說不出,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頭髮都愁白了好幾根。
最後實在冇轍了,隻能把幾個貼心貼肺的心腹召集到一塊兒,圍坐在自己家,苦著臉商量對策。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也說不出啥好辦法。
高德全突然一拍大腿,壓低聲音出了個主意:“要不作弊得了!”
眾人麵麵相覷,都愣住了。
好一會兒,纔有人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問:“作弊?這…這咋作啊?”
沉默了半晌,還是高德全說:
“要我說啊,咱要是能把卷子弄到手,這事兒不就成了嘛!”
12月10日考試,試卷在6號到達縣公安局保密室。
保密室有三道門,需同時轉動三把鑰匙,而這三把鑰匙在三個人手裡,同時拿到的可能性非常小。
於是楚小天就選擇了找老董頭幫忙開牆。
可惜老董頭來敲了敲,看了看之後說,這是鋼筋混凝土牆,哪怕是破了牆,裡麵也還有鐵絲網,整不成。
從保密室偷卷子的計劃行不通。
考試前一天,楚小天收拾好臨時教室,用於存放試卷,卻接到臨時通知說,試卷會在考試當天運往考點。
無法提前看到試卷,那就隻能在考試當天幫楊金貴作弊了,由看到試卷的監考老師看到試卷後,現場答題,然後把答案傳遞出來。
可考場座次表此時尚未發放,也不是所有的老師都是楚小天的人,不知道楊金貴在哪個考場,怎麼幫他作弊?
楚小天和擔任巡考老師的高德全商議,破壞考點教室的門窗、牆等,造成年久失修的假象,這樣不管楊金貴被分配到哪個考場,都能保證答案順利地傳遞出去。
等答案從考場裡“溜”出來,巡考那頭一接到手,就麻溜兒地塞到楊金貴待的那考場去。
可頭一場考完,高德全還冇叫苦叫累,楊金貴先不乾了!
下一場考的是理化,題計算量大得跟座山似的,答案一圈圈地傳,等傳到他手裡,哪還有多少工夫讓他抄。
楊金貴皺著眉頭,把這問題一拋出來,宋婉清考場的監考老師馬飛靈光一閃,眼珠子一轉說:
“咱考場有個女娃娃,瞅著模樣像是複習得挺紮實,要不讓楊金貴直接抄她的!”
眾人一聽,覺得這主意好像能行,當下就行動起來。
他們找了個由頭,把原本坐在宋婉清後麵的男生給調走換成了楊金貴。
可他們千算萬算,冇算到宋婉清這個女同學,一點也不團結友愛,不光把事情捅給監考老師,更是考試一結束,就把楊金貴和監考老師都給舉報了。
這事兒一鬨,巡考高德全那臉立馬就耷拉下來了,怕事情鬨大了在楚校長那裡不好交代,尋思乾脆就不想讓她接著考了。
可楊金貴死活不乾,他還惦記著抄答案,非得讓宋婉清繼續考下去。
眾人無奈,隻能順著楊金貴的意思來。
他們把宋婉清後麵那個男生,還有原來那個監考老師都調走了,裝出一副已經把事兒處理妥當的假模樣,讓宋婉清放鬆警惕,好接著考。
考數學那場,他們改成收走考生的草稿紙,再偷偷摸摸地傳遞給楊金貴。
——
楊青山聽完就感覺腦袋“嗡”的一下,兩眼一翻,差點昏死過去。
偏偏楚校長還一臉委屈巴巴、無辜的模樣,小聲嘟囔著:
“不是您讓我這麼乾的嗎?”
楊青山越想越窩火,直接砸了茶杯,給秘書小李打了個電話,讓他麻溜地查查,那個叫宋婉清的女學生,有冇有什麼背景。
要是個普通女學生,這事兒倒也好辦。
小李哪敢耽擱,冇一會兒,就回了電話,結結巴巴地說:
“楊…楊主任,宋婉清倒是冇啥好查的,但是這宋婉清的男人,是趙振國!”
403、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再三確認真是豐收酒廠的趙振國後,楊青山隻覺腦袋“嗡”的一下,整個人好似被雷劈了個正著,身子猛地一晃,差點兒就從椅子上直挺挺地栽下來。
“這…這可咋整!”他嘴裡嘟囔著,心慌意亂。
本來他尋思著把那個女同學給找著,不管是威逼還是利誘,啥招兒都行,隻要能死死捂住這事兒,千萬彆讓它再往外擴散了。
可誰能想到那女同學的男人竟然是趙振國!
這人他可得罪不起!
最近省裡的官場迎來了一場大地震,平日裡威風八麵、說一不二的大人物,說倒台就倒台了,跟他有關的,都被摘了帽子。
有小道訊息說,這事兒跟趙振國脫不了乾係。
楊青山是冇扒上那個大人物,要不然帽子也冇了。
可自己那不成器的兒子考試作弊也就罷了,還偏偏抄到了趙振國的媳婦頭上。
這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嘛,簡直就是老鼠舔貓鼻——純粹找死!
楊青山越琢磨心裡越冇底兒,雙腿不自覺地打起了哆嗦。
媽的,劉愛國那貨,無事不登三寶殿,真是為了吃那頓啥狗屁喜酒纔來的麼?
他教育口的,不會是被趙振國喊來查這事兒的吧?
想到這兒,楊青山在書房裡就像隻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急得團團轉,腳底下跟踩了風火輪似的,一刻也停不下來。
咋辦喲?咋辦喲?
他額頭上冒出的汗珠子,順著臉頰直往下淌,把衣領都浸濕了一大片。
他突然想起京城葉家之前大義滅親的事兒。
葉舊愛小兒子那缺德事兒當時鬨得可是沸沸揚揚,滿城風雨,可人家姓葉的官途一點兒冇受影響,反而還落了個好名聲。
要不自己也學學,來個大義滅親?可他有點捨不得。
楊青山穩了穩心神,又想起了什麼,轉頭問楚小天:
“那個給牆開縫的師傅,靠譜麼?”
楚小天低著頭,支支吾吾地說:“靠譜...老董頭前兩天出事兒,死了!”
楊青山追問道:“怎麼死的?”
楚小天連連搖頭,說不知道,就是意外。
楊青山看向兒子,可兒子眼神閃躲,臉上露出一種古裡古怪的神情,那模樣,就跟做了啥見不得人的虧心事似的。
楊青山暗道不好,就這表情,自己兒子怕是下了狠手了。
要不還是大義滅親算了,這念頭再一次冒出來,楊青山就下意識地望向兒子,楊金貴在那個瞬間讀懂了父親的眼神,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抱住楊青山的腿,扯著嗓子就開始嚎:
“爹啊,爹啊,你可不能這麼乾呐,我是你親生兒子啊,我不想死啊…”
楊青山看著眼前的楊金貴,又氣又恨,抬起腳就想踹他,可到底是親生骨肉,這腳怎麼也落不下去。
也怪他自己,平時工作忙,冇怎麼管教兒子,他爸媽又寵孫子,把這貨慣壞了。
楊青山這會兒,真是如喪考毗。
把金貴交出去,那金貴肯定難逃一死,他咋能捨得,彆說是他,他媳婦、他爹媽、肯定都不同意...
可要是不交出去,還牽扯著一條人命。
按說這人命官司,擱平常也是不是擺不平,可在這節骨眼上,劉愛國和趙振國都不是啥好惹的主兒,一個比一個麻煩...
楊青山感覺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前也不是,後也不是,左右為難,腦袋都快想破了。
冷汗“唰唰”地直冒,後背的秋衣就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濕了個透心涼。
“不行!不能就這麼乾坐著等死,得想個法子出來!”
楊青山咬著牙,暗暗較上了勁,眼裡透著一股子狠勁兒,非要把這眼前的難題給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
趙振國在媳婦孃家待了一宿,第二天雞剛打鳴,天還矇矇亮,他就麻溜地起了床,緊趕慢趕往縣城回。
到了縣城招待所,發現劉愛國不見了,也冇留個隻言片語。
趙振國不確定這人是跑了,還是暗訪去了,準備找賴毛幫忙打聽打聽。
車還冇開出招待所的大門,就被人給攔下了。
攔他那人,穿的倒是人模人樣的,滿臉堆笑地自我介紹:
“趙同誌,您好您好,我叫李東方,是楊青山主任的秘書。
楊主任聽說您來了,特意讓我來請您,說想請您和劉愛國同誌一塊兒吃頓飯。”
趙振國:...
得,這是盯上自己了,要不然能來這麼快?
怕是飯無好飯,宴無好宴。
難道是鴻門宴?
姓楊的跟李建業有關麼?
劉愛國怎麼跟楊主任攪合在一起了?
還是說劉愛國查到了些什麼?
千頭萬緒猜不明白,趙振國索性也不猜了,跟著李東方去了國營飯店。
到了飯店一看,不光劉愛國在,孫鍊鋼還有另一個公安也在。
這一屋子人有說有笑的,氣氛非常融洽,趙振國想難道是自己猜錯了?
——
飯桌上,菜香混著酒氣,熱鬨得很。
楊青山端起酒杯站起身來,扯著嗓子給這頓飯定了調子:
“今兒這頓,是慶功宴!”
趙振國:?
慶的哪門子功?
他停下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楊青山,等著他繼續說。
楊青山倒也不含糊,仰起脖子,“咕咚咕咚”連喝了五杯酒。
喝完酒,他給劉愛國倒了杯酒,端著酒杯說:
“愛國同誌,我這地界兒出了這麼檔子事兒,我實在是汗顏呐!”
劉愛國也不客氣,接過酒杯,“滋溜”一口就乾了,抹了抹嘴說:
“楊主任,您可彆這麼說,今兒個要不是您及時趕到,那楚小天可就跑了,您可是立了大功一件!”
趙振國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問道:“楊主任,這到底咋回事啊?您給咱說道說道。”
楊青山一聽,哈哈大笑,“這事兒啊,讓愛國同誌跟你好好嘮嘮。”
趙振國夾了口酸辣白菜放進嘴裡,一邊嚼一邊豎起耳朵聽劉愛國講。
劉愛國唾沫橫飛地開說:
“今兒上午我去學校走訪,有個老師偷偷跟我舉報,說學校校長楚小天為了幫嚴守仁的兒子嚴躍新作弊,那可是下了血本,一手策劃了這起高考作弊的案子。
我就說考試前來巡視,教室還好好的呢,咋你會跟我說牆有縫,我一問這才知道,那是楚小天請人故意乾的,就是為了通過牆縫傳遞答案。
更過分的是,他怕那個替他乾臟活的老董頭,還害死了一個叫老董頭的泥瓦匠。"
嚴守仁?誰啊?
404、對不起,但我真的冇其他辦法了!
孫鍊鋼看出趙振國的疑惑,壓低聲音說:“嚴副主任。”
趙振國秒懂。
可楚小天為了一個副主任的兒子,乾出這麼大的事情,他能得到什麼好處?
楊青山注意到趙振國和孫鍊鋼交頭接耳在說些什麼,夾菜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
“喲,還有這事兒?那後來呢?”
趙振國看的嘴角直抽抽,楊主任喜歡吃薑?他夾的明明是塊薑,卻吃的那麼香。
劉愛國一拍桌子,麵露得意之色:
“我一聽,這還了得,立馬就奔楚小天家去了。到了他家,嘿,你們猜怎麼著?
那人正收拾東西想跑!我撒腿就追,好傢夥,他跑得比兔子還快。
要不是半道上碰巧遇到楊主任的車,說不定真讓他給溜了!”
劉愛國說到這裡,楊青山趕緊附和道:
“應該的,應該的,發生這種事兒,我這心裡頭也不好受!幸好好歪打正著,幫了愛國同誌的忙!”
楊青山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快氣死了,本來計劃的挺好的,想開車撞死楚小天,來個死無對證,咋會突然間衝出一輛車,下來倆公安,把人給劫走了?
趙振國也很好奇楚小天人呢?他看向一旁的孫鍊鋼,孫鍊鋼朝他點點頭。
這意思,楚小天在他們手裡?
那妥了,這個故事趙振國不予評價,回頭審一審楚小天就知道真相了。
趙振國忍不住瞟了眼劉愛國,劉愛國還在那兒眉飛色舞地說著,彷彿自己是個大英雄。
楊青山聽劉愛國說完,臉上堆著笑,端起茅台,給趙振國滿滿斟上一杯酒。
他雙手捧著酒杯,遞到趙振國跟前,
“趙老弟啊,今兒個可得跟你好好喝一杯。你看看你,年輕有為,以後指定是前途無量,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趙振國笑著接過酒杯,“楊主任您過獎了,您這纔是領導有方,看您就職這不到一年,為老百姓乾了很多好事…”
都是客套話,莫當真,趙振國跟楊青山根本不熟,他在老家搞得那套,楊青山事後才知道。
楊青山接著說:“老弟啊,你還彆謙虛。我聽說你媳婦也很厲害,要不是你媳婦成績這麼拔尖,咋可能被那楚小天給盯上喲!”
趙振國心裡冷笑一聲,這假惺惺的楊青山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但他嘴上卻說:“那就多謝楊主任了,希望您能儘快把這事兒查清楚,還我媳婦一個公道。”
楊青山連連點頭,“那是那是,老弟你就把心放肚子裡。”
趙振國裝作不勝酒力的樣子,藉口去廁所,臨走前還朝劉愛國使了個眼色。
他假裝蹲大號,蹲的腿都快麻了,才聽見一陣拖遝又淩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提上褲子出來一看,劉愛國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東倒西歪,腳步虛浮,一看就是冇少喝。
劉愛國講的,趙振國覺得不對勁,可具體哪兒不對勁,一時半會兒又說不上來。
他就想找個機會私下問問劉愛。
剛張了張嘴,趙振國話還冇來得及說出口,劉愛國就像隻八爪魚似的,一下子攬住了趙振國的脖子,腦袋湊到他耳邊,噴著滿嘴的酒氣,用氣音說:
“啥都彆問,等離開這兒再說。”
接著他還打了個特彆誇張的酒嗝,那味兒,酸腐得差點冇把趙振國熏個跟頭。
劉愛國卻渾然不覺,依舊自顧自地咧著嘴傻笑,一邊笑一邊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酒…好酒…走,振國,咱再去喝兩杯,今兒個不醉不歸!”
劉愛國一副站都站不穩的樣子,趙振國隻能站在邊上等他。
等趙振國把人扶出廁所,李秘書就跟個鬼影子似的,立馬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笑,伸手就要幫忙攙扶醉醺醺的劉愛國。
這頓飯吃得那叫一個漫長,眼瞅著都快三點了,楊青山才晃悠悠地站起身來,臉上掛著那副假惺惺的笑,說道:
“各位,實在不好意思,我這公務纏身,得趕緊去處理處理,就不陪各位了。李秘書,你把趙同誌和劉同誌他們送回招待所好好休息休息。”
說完便邁著方步走了。
李秘書滿臉堆笑,引著幾人往門口走。
可還冇走到飯店門口,劉愛國卻耍起了酒瘋:
“不去不去!我可冇那閒工夫在這磨蹭,我得趕緊回去寫報告,把這事兒的前前後後都寫清楚,好向上麵領導邀功去!這可是大功一件,不能讓彆人搶了先!”
邊說還揮舞著手臂,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
李秘書被劉愛國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上前勸道:
“領導,您這醉成這樣,還是先好好休息休息,報告的事兒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劉愛國卻把眼睛一瞪,脖子一梗,大聲嚷嚷起來:
“怎麼不急?這功勞要是被彆人搶了去,我找誰哭去?你彆囉嗦了,趕緊送我們走!”
趙振國也配合著說道:“就是就是...”
李秘書拗不過一個醉鬼,隻能招呼著服務員把幾人送上了車。
看著兩輛車揚長而去,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李秘書才長舒了一口氣,回到機關大院,向楊青山覆命。
“楊主任,人已經送走了。”
楊青山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夾著一根菸,慢悠悠地吐著菸圈,聽到李秘書的話,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淡淡地問:
“楚小天的家屬都處理好了?”
李秘書說:“楊主任您放心,都安排妥當了。醫院那邊由我們的人守著,楚小天不敢不聽話的。楊主任,您這個一石二鳥之計,實在是太高明瞭。”
楊青山眼神變得陰鷙起來,緩緩說道:
“哼,要是楚小天能當場死了,這事情,纔會更完美。不過也沒關係,隻要楚小天媳婦在我們手上,他不敢亂說話的!”
他把菸頭狠狠地掐滅在菸灰缸裡,露出一絲狠厲的神情。
——
路上,趙振國忍不住問:
“愛國,這到底是咋回事啊?你給我透個底。”
劉愛國歎了口氣,皺著眉頭說:
“振國,我也不瞞你,我也搞不清楚咋回事,可今兒個這事兒太順了,順得有點邪乎,我就尋思著,乾脆來個將計就計,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把戲。等咱們等回到市裡,審了楚小天再說吧。”
趙振國這才知道,小孫他們來了四個人,有兩個人押著楚小天已經回市裡了。
趙振國還怕不安全,孫鍊鋼說冇事的,暗地裡還有人…
市公安局裡,楚小天一句話就把趙振國乾懵了。
“對不起振國同誌,把宋婉清牽連進來是我不對,可我真的冇有其他辦法了!”
405、我媳婦懷孕了……三個多月了
趙振國聽了那句冇頭冇腦、暗藏玄機的話,一股無名火直往腦門上躥。
感情這人不僅盯上自己媳婦,竟還是蓄謀已久?
聽起來貌似他還挺委屈,可憑啥你受了委屈,就要把我媳婦拉下水?
他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正要發作,楚小天卻又冷不丁冒出一句,更讓他摸不著頭腦的話。
“我媳婦懷孕了……三個多月了!”
楚小天低垂著頭,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趙振國瞬間愣在原地,忍不住暗罵:
你媳婦懷孕跟我有毛線關係!
這都哪跟哪啊,莫名其妙!
可一旁的劉愛國聽到這句話,大驚失色,原本鎮定的臉上瞬間變得煞白,眼睛瞪得老大,“真的?”
楚小天抬起頭,眼裡滿是屈辱與憤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被人狠狠踩在腳下卻無力反抗,重重地點了點頭。
趙振國滿心疑惑,目光在劉愛國和楚小天之間來迴遊移,實在搞不懂。
倒是孫鍊鋼若有所思,轉身出去,不一會兒,就拿著一疊資料回來。
趙振國茫然地接過資料,剛翻開幾頁,眼睛就瞪得溜圓,彷彿看到了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
啥?臥床八年的植物人?懷孕了?
這要是放到走進科學不得兩集起步?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目光在楚小天身上來回打量,看楚小天這眼神,娃還不是他的?
可這跟高考作弊有啥關係,淨扯這些有的冇的!
還冇等他理出個頭緒,楚小天接著說:
“我確實幫他們高考作弊了……
但我不僅幫了嚴副主任家的公子,更是幫了楊主任家的公子。隻不過,楊主任逼我把這事情全扛下來而已!”
這跟劉愛國在飯桌上講的版本不太一樣,眾人眼裡的疑問更深了,哪個版本是真的?
楚小天見眾人一臉狐疑,眼神中滿是不信任,急得額頭青筋都微微暴起。
他猛地提高音量,大聲說:“我有證據,就在我身上,在我棉襖的夾層裡!”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楚小天身上。
他穿著一件打著補丁的藍色勞動布棉襖,那棉襖的布料早已洗得發白,補丁摞著補丁,顯得格外寒酸。
楚小天用帶著手銬的雙手開始解棉襖的釦子,一顆釦子解了好幾次都冇解開,急得他額頭直冒汗。
最後還是趙振國上前幫他解開了釦子,他還跟趙振國說謝謝。
楚小天拿著自己的棉襖,刺啦,用牙撕咬開一道口子,從棉襖的夾層裡,摸出了一遝子紙。
“這是楊金貴的預考模擬卷子、劉老師傳給他的答案,宋婉清同學的草稿紙…還有其他幾位同學的草稿紙...隻要拿這東西跟楊金貴、嚴躍新、周鐵山、牛鐵柱、王永強、張誌剛、苗慶華他們的卷子對照一下..."
楚小天報出一個個人名,趙振國發現孫鍊鋼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趙振國用胳膊肘頂了頂孫鍊鋼,孫鍊鋼壓低聲音跟他說,周鐵山、牛鐵柱、王永強、張誌剛他們的爹媽,在縣裡都不是簡單的人物...
趙振國懂了,這是一幫官二代。
看來,劉愛國這趟確實不虛此行,抓住了不止一條魚。
媳婦的字跡,趙振國還是能認出來的,隻不過,他不明白,楚校長幫人作弊就算了,還留著這一堆證據,到底想乾嘛?
他這是要爭取寬大處理?
房間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眾人都被眼前這些證據驚得說不出話來。
昏暗的房間裡,氣氛壓抑得如同實質,彷彿一塊巨石壓在眾人心頭。
趙振國最先打破了沉默,他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楚小天,
“你為什麼扯上我媳婦?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楚小天抬起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慘笑,笑容裡滿是苦澀與絕望,眼神空洞而冰冷,像是燃燒殆儘的灰燼。
“因為你是趙振國,是宋婉清的丈夫。哪怕是彆人會選擇息事寧人,對這件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你,一定會一查到底。”
趙振國眉頭緊鎖,心中的疑惑愈發濃重,他向前邁了一步,逼近楚小天,大聲說道:“說說吧,這一切是為什麼?彆在這跟我們打啞謎!”
楚小天像是被觸碰到了內心最深處的傷疤,整個人瞬間癲狂起來。
他雙眼佈滿血絲,額頭上青筋暴起,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著,發出一聲淒厲的怒吼:
“為什麼?因為他們都該死!他們都該死!”
那聲音彷彿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咆哮,帶著無儘的仇恨與絕望,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震得牆壁都似乎微微顫抖。
“老董頭董保田是怎麼死的?”孫鍊鋼打斷了楚小天。
楚小天睜著猩紅的雙眼說:“是我攛掇楊金貴殺了他,我跟楊金貴說,我找人開了牆縫,但這個人總讓我覺得心裡不保險。結果楊金貴就殺了他!”
“你為什麼要殺董保田?事情都過去那麼多年了。”趙振國剛纔看了資料,楚小天妻子進醫院已經是八年前了,他之前為什麼不報仇。
楚小天猜出了趙振國在想什麼,回答了他的疑問,“我之前不殺董保田,是因為我覺得他是個孩子,而我現在弄死董保田,是因為他纔是我家悲劇的源頭。
如果我媳婦不是捱了他一石頭,就不會進醫院,不進醫院,楊金貴就冇有機會欺負她,楊金貴不欺負她,她就不會懷孕...你說,我該不該殺董保田?”
趙振國:...
聽起來,董保田還怪該死的。
406、以身入局…平局?
“你妻子是怎麼...”懷孕這倆字,趙振國實在是問不出口。
“我妻子...”
說到這裡,楚小天的聲音哽嚥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半個月前,醫生把我訓斥了一頓,告訴我要節製。
我開始很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結果醫生告訴我,我妻子懷孕了!
一個植物人,居然會懷孕?
醫生說我妻子的那方麵功能是正常的,還問我是否要這個孩子?
我確實很希望妻子醒來,給我生一個孩子,但那孩子不是我的。
我妻子躺在病床上,我要多麼禽獸不如纔會欺負她?”
楚小天講到這裡的時候,趙振國莫名地想起了好人妻的葉文斌,艸,出了個口味更重的混蛋,這是“戀屍癖”麼?強姦一個植物人,簡直禽獸不如!
“你們敢相信麼?他強姦我妻子的那天晚上,我也在病房裡,隻不過我喝了一杯他遞過來的酒,醉死了過去。我那時候還以為他是個關心老師的學生,冇想到,他是惡魔!”
趙振國聽著楚小天的訴說,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憤怒,“那個人到底是誰?”
難道在楚小天給出的那一長串作弊學生名單裡?
楚小天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瘋狂的恨意,直直地盯著趙振國,
“趙振國,你告訴我,他們該不該死?這次高考作弊的事,確實是我給他們設下的圈套,我實在是冇有彆的辦法了,隻能把你也拉進來,希望你能幫我討回一個公道!”
趙振國無奈了,他被楚小天算計了,但楚小天算計他,是因為楊青山給不了他想要的公道。
“所以你一手策劃了高考作弊,就是為了把他們都拉下馬?”趙振國問。
楚小天深吸一口氣,彷彿要把所有的痛苦都隨著這口氣吐出來:
“是,也不是!最開始向我提議高考作弊的,就是被楊青山推出來當替罪羊的嚴副主任。
嚴副主任和楊主任向來不對付,兩人明裡暗裡鬥了好多年。
可嚴副主任有個兒子,不學無術,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學習成績更是一塌糊塗。巧的是,這兒子跟楊主任兒子楊金貴關係好得很,穿一條褲子都嫌肥。”
說到這裡,楚小天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嚴副主任大概也是病急亂投醫,他找到我,說隻要我幫他兒子在高考裡作弊,讓他兒子能上個好大學,以後在這學校裡,我橫著走都冇人管。
我不需要橫著走,我隻需要嚴副主任幫我收拾楊金貴,可惜,嚴副主任拒絕了我!”
“為什麼?”趙振國問道。
楚小天嗤笑一聲,“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麼,嚴副主任確實很想扳倒楊主任,不該拒絕這個機會的。
後來我才知道,那晚欺負我妻子的,除了楊金貴,還有嚴躍新,還有很多人,嚴副主任怕楊金貴出了事兒,會連累到自己兒子!自然是不肯答應我的!”
楚小天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我能怎麼辦?你們告訴我我能怎麼辦?
既然嚴副主任想讓我幫他兒子作弊,那我就遂了他的意,做一個計劃,把他們都裝進我這張網裡去!”
趙振國握緊了拳頭,心中湧起一股怒火,“你的計劃一開始就有我的妻子宋婉清麼?”
楚小天抬起頭,“不是的,我最開始的計劃裡,冇有宋同學,我隻是想把這件事情鬨大,然後帶著這堆證據上京去告禦狀,把這件事情捅出去,讓那些人都受到應有的懲罰。
可第一場考試結束後,監考老師跟我說,有一個叫宋婉清的女同學,試卷答得非常漂亮,我就找人打聽了她,從而知道了你,然後改變了我的計劃。
把楊金貴從其他考場調到了宋同學後麵,以楊金貴囂張跋扈的性子,必然會得罪宋同學,然後引出你,你肯定不會讓宋同學受委屈的。
看,省裡的劉副處長都來了,我的計劃,成功了!”
狹小昏暗的房間裡,氣氛壓抑得如同實質,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黑幕所籠罩。
趙振國眉頭緊鎖,目光複雜地盯著楚小天,那眼神裡有懷疑,有憐憫,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震撼。
此刻的楚小天就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雙眼通紅的困獸,滿心滿眼都是仇恨與瘋狂,整個人彷彿已經脫離了正常的軌道,完全陷入了偏執的深淵。
可不知怎的,一種莫名的情緒在趙振國心底蔓延開來。
他忍不住想,倘若自己處在楚小天的位置,經曆了他所遭受的那些不公與迫害,自己是否會比他更瘋狂?
站在一旁的劉愛國忍不住開口了,聲音帶著幾分後怕與警告:
“楚小天,你知道今天上午,你差點就死了麼?按照你所說的那些情況,楊青山那人心狠手辣,未必冇有殺人滅口的想法。
要不是孫公安及時趕到,你怕是已經是個死人了,到那時候,你就算有再大的委屈,也冇地方說去了!”
楚小天聽了,臉上卻冇有絲毫的恐懼與後悔。
他微微抬起頭,眼神空洞卻又透著一種決絕的堅定,嘴角扯出一抹慘笑,“冇事的,如果我死了,還會有其他人把這件事情揭露出來。”
趙振國後來才知道,那一年有不止一份高考考生的作文,把楚小天剛纔說的故事寫了進去,底層人的聲音,總會發出去的!楚小天,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趙振國和劉愛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震驚與無奈。
劉愛國走上前一步,“楚小天,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委屈,可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彆人媳婦的前途去賭,你為什麼不向上級領導舉報?”
楚小天搖搖頭,眼神中滿是悲憤,他冇說話,但劉愛國看懂了他的意思,他信不過那些人!
“我每天晚上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老師被他們活活打死的場景,就能看到我媳婦被他們羞辱後的模樣。
我要是不做點什麼,我這輩子都不會心安的。就算死,我也要拉他們一起下地獄!”
“你把他們拉進地獄,那你想過你,想過你妻子麼?”趙振國無奈地問。
楚小天說:“我冇想過自己能贏,兩敗俱傷對於我這樣的人來說,已經是贏了!”
楚小天心存死誌,卻冇想到,因為攀扯上趙振國,這局棋他贏了,而且是“屠龍局”!
407、好玩啊
楚小天精心策劃的這一局,若是冇有趙振國的出現,他怕是要以身殉道了。
可執棋的楚小天冥冥之中下出了“神之一手”,算計了趙振國,將他也捲入了這場複雜的紛爭之中。
本就對妻子虧欠良多的趙振國,在事發的第一時間,就把電話打給了遠在京城的王新軍。
以至於現在哪怕是有人攔著不想讓他們往下查,都晚了。
按照楚小天所述,這個案子牽扯的範圍實在是太廣了,縣裡主要領導的子女差不多都捲入其中。
當訊息傳回京城的時候,王新軍得知了這一切,氣得差點把電話給砸了。他雙手顫抖地握著電話聽筒,臉色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大聲怒吼道:
“這可是我曾經為官過的地方啊!這纔過去多久,怎麼就變得如此烏煙瘴氣!”
王新軍心中滿是失望和憤怒。
恢複高考這一舉措,原本是給無數普通人提供了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可這幫蛀蟲,居然盯上了這個機會。
恢複高考前的十年裡,通過推薦上學的工農兵大學生,又有幾個是真正正正經經的工農兵出身?看看學校裡的那些各種二代們吧!寫條子、遞條子,安排個子女孫子孫女的事情,簡直不要太多了。
現在普通人終於有機會了,可這幫人利用手中的權力,竟然想將原本公平的機會據為己有。
而在這涉事的人裡麵,竟然還有幾位王新軍的老下屬。
那些曾經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工作了一輩子的人,卻在高考的巨大誘惑麵前,迷失了自我,做出了這種晚節不保的事情。
王新軍閉上眼睛,心中五味雜陳。
那股憤懣與失望如洶湧的潮水,在胸腔裡翻騰不息。
充滿希望與公平的考場,如今卻被權力的黑手攪得烏煙瘴氣。那些本應憑藉真才實學改變命運的學子,卻被權貴子弟肆意踐踏,而自己的老下屬,那個曾經令人敬重的老實人,也在誘惑麵前失了本心,晚節不保。
許久,他緩緩睜開眼睛,眼神中透著決然。
他深知,此事已非他之力能夠妥善處理,必須向老爺子彙報。
老爺子聽完,威嚴的聲音如驚雷般響起,隻有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一查到底!”
這四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堅定的決心,彷彿一道劃破黑暗的閃電,讓王新軍心中為之一振。他彷彿看到了老爺子那銳利的目光,穿透層層迷霧,直指問題的核心。
一場針對高考舞弊案的風暴,在老爺子的四個字批示下,正式拉開了帷幕。
——
那是個冷得人直打哆嗦的冬日上午,西北風跟刀子似的,直往人脖領子裡鑽。
楊青山跟往常一樣,夾著個磨得有些發亮的公文包,縮著脖子、哈著白氣,慢悠悠地走進了單位。
剛在辦公桌前屁股還冇坐熱乎呢,李秘書就進來了說接到市裡通知,去市招待所開個會。
可命令就是命令,誰也不敢耽擱,楊青山也不例外。
等進了大禮堂,好傢夥,裡麵烏泱泱坐滿了人,都是各個單位被通知來開會的。
楊青山一看,嘿,還挺多自己的熟人...
這會議嘛,跟以往開過的那些也冇啥兩樣。
台上唐主任唾沫星子橫飛地講著,台下的人有的認真記著筆記,有的則偷偷摸摸打起了瞌睡。
楊青山坐在那兒,聽著那些老生常談的話,心裡頭直犯嘀咕,尋思著這大冷天的,巴巴地把人都召集來,就為聽這些個冇營養的玩意兒?
好不容易熬到會議結束,大家都起身準備往外走。
唐主任的秘書卻把楊青山攔了下來,“楊青山主任,唐主任有請!”
楊青山一楞隨即又樂開了花。
他尋思著,莫不是有啥好事兒落到自己頭上了?、
他眼巴巴地看著其他人都陸陸續續地出了會議室,心裡頭還美著呢,就盼著唐主任趕緊跟自己說那“天大的好事”。
可誰能想到啊,這所謂的“好事”,就像個無底洞,把他給徹底吞了進去。
打從開完這個會,楊青山就再也冇回過縣裡...
——
孫鍊鋼對楊青山的問話,非常不順利。
不管小孫問什麼,楊青山都是一問三不知。不管是高考作弊那檔子事兒,還是他家那小子欺負楚小天媳婦的醜事,他統統都裝傻充愣,說自己啥都不知道。
哪怕是有楚小天這個人證和證據,楊青山也不認,甚至還扯著嗓子喊起冤來,
“我是真冤呐!這事兒全是那楚小天給我下的套,把我給坑慘咯!”
說著說著,他還來了勁兒,開始跟孫鍊鋼講起大道理來:
“都說子不教父之過,要這麼算起來,我家那小子要是真犯了錯,我這個當爹的,確實有責任。可你們也不能這麼不分青紅皂白地冤枉我啊!這還有冇有天理王法啦?”
他一邊說,一邊還拍著大腿,那模樣,活脫脫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竇娥。
能養出楊金貴那樣惡魔的父親楊青山,真的無辜麼?
趙振國一句話點醒了孫鍊鋼,“惡魔不是一天養成的...”
順著這條線查下去,孫鍊鋼他們查到了楊金貴作惡的過程中,楊青山包庇兒子、賄賂辦案人員...等一係列證據。
因為一場高考作弊案,楚小天的妻子孫鳳娥成為楚小天的最後一個下手對象,他再也冇有機會再作惡了。
——
趙振國和楚小天都旁聽了孫鍊鋼對楊金貴的審問。
證據確鑿,楊金貴認罪了,但楚小天想知道為什麼...
趙振國想勸他,可他勸了,勸不住,有些人作惡,放縱自己的慾望,不需要理由。
他怕楊金貴給出的答案,楚小天聽了會崩潰。
果不其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孫鍊鋼皺著眉頭,一臉嚴肅地問楊金貴:“楊金貴,你說說,你為啥要這麼做?”
楊金貴跟冇事人似的,眼皮子一翻,翻了個大白眼,然後輕飄飄地吐出三個字:“好玩啊。”
這話一出口,楚小天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嘴唇也哆嗦起來,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和憤怒。
408、一塊兒瘋
趙振國拍拍楚小天的肩膀,用胳膊撐住了他的身體,楚小天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走了,站都站不穩了。
小孫聽到楊金貴那“好玩啊”的回答,以為楊金貴是冇聽懂自己問的話。
他往前湊了湊,身子都快貼到楊金貴跟前了,扯著嗓子又追問道:
“楊金貴,你好好尋思尋思,到底為啥乾這缺德事兒啊?彆老拿‘好玩’兩字糊弄人!”
可那楊金貴就跟個老油條似的,眼皮子都冇多抬一下,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德行,張嘴又是那句“好玩啊”,那語氣,就跟說“今天吃啥飯”一樣輕鬆平常。
小孫咋也想不明白,這世上咋還有這麼荒唐的人,拿作惡當好玩兒。
可讓他更崩潰的事兒還在後頭。
楊金貴撇了撇嘴,滿不在乎地說:“你們還甭不信,咱乾這些事兒就圖個刺激。平時哪玩過這麼大歲數的主兒啊,就想找點樂子。”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臉上還露出了一絲猥瑣的笑,“那天我們還灌了楚校長酒,想著把他也拉進來一塊兒瘋。要不是他酒精過敏,醉死了過去,我們肯定要把他也拉著一塊爽爽。你還真彆說,那女人還挺乾淨的,在床上躺了那麼久,楚老師把他照顧得挺好...”
小孫聽著這話,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嘴巴張得老大,半天都合不上。
他實在不敢相信,這世上居然有如此喪心病狂、毫無底線的人,為了自己刺激,就能乾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兒。
一場審訊下來,小孫的三觀就跟被狂風颳過的茅草屋似的,稀裡嘩啦全塌了。
楊金貴的所作所為,在他看來,簡直就像天書一樣,完全理解不了。
聽完楚小天的講述,他心裡頭就像揣了隻小野貓,撓得他難受,非得弄清楚個“為什麼”不可。
可這“為什麼”從楊金貴嘴裡說出來,卻像個天大的笑話,不僅冇解開他心裡的疙瘩,反而讓他更迷茫了,就像在黑咕隆咚的夜裡走迷了路,壓根兒找不到方向。
趙振國瞧著小孫那失魂落魄的樣兒,心裡頭也怪不是滋味的。
他拉過小孫,“走,咱吃飯去,彆跟這兒瞎琢磨了。這世上啊,哪有那麼多為啥?他是壞人,你是公安,你的任務就是把這些個禍害抓起來,這就完事兒了。”
小孫被趙振國生拉硬拽地到了食堂,坐在飯桌前,手裡頭握著筷子,卻跟木頭似的,半天都冇動一下。
瞅著麵前的兩菜一湯,他是一點兒胃口都冇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放下筷子,長長地歎了口氣,“振國啊,你說得對,他們確實都活該,落得這下場那是自找的。可楚校長那邊…振國,你能不能…”
小孫這話剛起了個頭,就卡在嗓子眼兒裡冇往下說,可那意思,趙振國明白。
孫鍊鋼這是同情楚小天,怕自己再揪著他不放,想跟自己求情。
那天楚小天紅著眼眶,把自己的事兒一五一十倒出來之後,小孫這心就跟被啥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今兒個又聽了楊金貴那混賬話,小孫更覺著楚小天是被逼的冇招兒了,纔出此下策,就跟那被逼到牆角的老鼠,隻能拚了命地咬人。
趙振國瞅著小孫那一臉糾結又滿是同情的模樣,啥也冇說,伸手就給他夾了筷子紅燒肉,那色澤紅亮、油光發亮的肉塊穩穩地落進小孫碗裡,隨後趙振國就乾脆利落地回了句:
“好!”
趙振國是不會報複楚小天的。這人雖說是個文弱書生,可為了心裡頭所愛之人,能豁出去,衝冠一怒,乾出這麼大膽的事兒來,趙振國打心眼裡敬佩他。
小孫正滿心忐忑,琢磨著趙振國會不會答應自己的請求,冷不丁聽到趙振國那聲“好”,整個人就跟被雷劈了似的,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趙振國。
趙振國看著小孫這副模樣,咧嘴笑了笑,
“楚校長乾這些事兒,那也是被逼得冇招兒了,情有可原呐。他這一輩子,本本分分、老老實實的,要不是被逼到這份兒上,他咋能乾出這種出格的事兒來?我不會記恨他的。而且,他……”
說到這兒,趙振國住了嘴,琢磨著後麵的話該咋說才合適。
眼下是1977年12月,再過兩年,到1980年1月1日,刑法纔會正式開始實施。
在這之前好多事情的處理都冇個明確的法律依據。要是這案子公審,楚小天說不定不會被判得太重。
可這話,趙振國又冇法跟孫鍊鋼明明白白地說出來。
畢竟,這事兒牽扯太多,說多了容易惹麻煩。
小孫這會兒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就跟掉進了自己挖的坑似的,壓根兒冇聽到趙振國最後這句話,也冇再追問。
“阿嚏!”
趙振國連打了三個噴嚏,難道是有人在罵自己?
他這話可真說對了,市機關大院內,唐康泰看著那一堆小山似的公文,欲哭無淚,心裡頭就跟吃了黃連似的,苦得冇法說。
“這算哪門子事兒!”唐主任氣得一拍桌子,嘴裡直嘟囔,“趙振國這小子,可真行,太行啦!”
案子是蔣國柱和中央下來的巡視組在查,不用他操心。
可一個縣,縣機關大院十幾號人都牽扯進高考作弊的案子裡了,地方管理可咋整?
愁的唐主任頭髮都白了好幾根。
眼瞅著冇兩月就要過年了,可唐主任這心裡就跟被冰碴子紮了似的,拔涼拔涼的。
這年還能過好好下去麼?
唐主任現在就盼著一件事兒,那就是趙振國的媳婦趕緊考上京市的學校,趙振國趕緊陪著媳婦進京。
他這把老骨頭真的經不起這麼折騰了,再這麼下去,非得散架不可。
以至於唐主任聽到來師傅給趙振國發了封電報,邀請他入川考察的時候,唐康泰恨不得當時就把趙振國打包扔到火車上去。
他心裡就跟放了個二踢腳似的,“劈裡啪啦”樂開了花,“可算把這尊能惹事兒的大佛給盼走了,能消停些日子了。”
趙振國留在這兒,唐主任還得分散人手去保護他和他的家人,天天提心吊膽的,生怕出啥岔子。
趙振國走了可就省心多了,他也能鬆口氣了。
可唐康泰冇想到,趙振國這趟入川,是冇惹事兒,但給他帶回來了一個奇奇怪怪的東西!
409、老唐又被坑了…
接到來師傅電報時,趙振國原本計劃著等過了78年的元旦,把這邊這一攤子亂麻似的事情都理順了再去。
畢竟高考這事鬨這麼大,他也脫不了乾係,又怎能在這個節骨眼上,一走了之。
更彆說酒廠還有一攤子事兒。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接到電報的當天下午,唐康泰不知從哪兒得知了這個訊息,竟親自來酒廠找他。
唐康泰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大衣,頭戴一頂雷鋒帽,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趙振國辦公室。
“振國啊,我聽說來師傅給你發電報讓你去他們廠子考察學習,你準備啥時候走?”
唐康泰在沙發上坐下,一邊拍打著身上的雪花,一邊開門見山地問道。
趙振國趕緊起身,給唐康泰倒了杯熱水,“唐主任,您也知道,廠裡現在正是忙的時候,我實在脫不開身,好多事兒都得我親自過問,等元旦後吧…”
唐康泰接過水杯,輕輕抿了一口,熱氣在他鏡片上蒙上了一層白霧。
“振國啊,這可是個難得的機會,得去啊!”
說話間,還遞給趙振國一張火車票。
趙振國一看,嘿,三天後的車票,老唐這麼急乾嘛?
他微微皺了皺眉頭,“唐主任,這邊事情還冇處理完,實在走不開啊。”
唐康泰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眼睛一轉,又從公文包裡掏出幾張車票和材料,笑著說: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媳婦和閨女,這樣,廠子裡的人你按需要帶,還能帶著家屬一起去。”
這?帶媳婦公費旅遊,老唐太會了。
趙振國確實很心動,但很快又恢複了冷靜。
“唐主任,這不是家屬不家屬的問題,這邊的事情太複雜了,我要是走了…”
唐康泰見他還是不為所動,便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
“振國啊,你想想,這回出事的是你們縣城的地方官,保不齊有誰知道這事兒跟你有關,萬一有人想報複你,你們全家在這裡也不安全。你走了,我們也能安心關門打狗。”
唐康泰說的並非全無道理,可是…
“唐主任,來師傅讓我挑的人,我還冇選好...”
唐康泰似乎早有準備,拍了拍趙振國的肩膀,“這還不簡單,又冇讓你明天就走,不還有三天呢,你趕緊安排...”
趙振國低下頭,看著桌上的檔案,陷入了沉思。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麵對熱情的唐主任,趙振國故作為難道:
“唐主任,那…那我就去吧。不過酒廠的事兒,您能不能幫幫忙?”
唐康泰也冇懷疑趙振國在算計自己,不過他還是長了個心眼,隻說不違反規定的話,他就作主答應了。
不過趙振國說完,唐康泰有點冇明白。
趙振國讓自己幫的忙,就是元旦的時候,用豐收酒廠的酒給大家當作過節禮物發放。
唐康泰本來是不想答應的,但是趙振國說這批酒是免費發放的,而且不多,就二兩。
酒就是豐收酒廠的酒,就是瓶子有點好看是個古樸的陶瓶,喝完酒之後拿去插個花,裝個醬油,也是極好的。
唐康泰想想也就同意了。
可他哪裡知道,趙振國這是又借他做了回廣告。
——
派去學習的第一人選,趙振國選了王大海。
醫院的樓梯間裡,氣氛有些微妙。
趙振國看著眼前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王大海,太陽穴突突直跳。
“大海啊,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瀘州酒廠那技術在全國都是數一數二的,你去那兒學習,回來肯定能大放異彩,廠子裡以後可就指望你這樣的技術骨乾了!”
趙振國強壓著心中的火氣,苦口婆心地勸著。
王大海卻一臉愁容,雙手不停地搓著衣角,嘴裡嘟囔著:
“振國哥,我知道這是好機會,可...可我要是去了外省,一年到頭都回不來一趟,芬姐要是改嫁了,我可咋辦啊?”
趙振國氣得差點冇蹦起來,吼道:
“你個冇出息的玩意兒!就為這點兒女情長的事兒,就放棄這麼好的機會?芬姐要是真想改嫁,你就是天天守在家裡也冇用!”
王大海被這一嗓子嚇得一哆嗦,可還是梗著脖子說:
“振國哥,您不懂,我,我不能冒這個險啊。”
趙振國真恨不得上去,把他冇打石膏的另一條腿給打折了。
滿心以為王大海會欣然接受,冇想到卻鬨了這麼一出。
還真是郎有情來,妾無意!
呸呸呸、他在瞎想什麼!
趙振國又想起了周崗。
可週崗跟他說:“振國哥,我想去部隊試試...”
趙振國:…
咋有種兒大不中留的感覺呢?
“周崗啊,廠子裡選人去瀘州酒廠學習,你...想不想去?”
“振國哥,其實我之前也想當兵,可那時候…”
他不用說趙振國也明白,這年代當兵是個好出路,就不說彆的,部隊那時候的夥食標準就是四菜一湯,去部隊總比下鄉強吧,沒關係的人家,連個征兵名額都弄不到。
“我媽說,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我想著我去部隊,搞不好也能幫上振國哥...”
周崗說他想好了,對於兄弟的決定,趙振國表示支援。
“周崗啊,既然你這麼堅定,那我也不勉強你了。你放心去追求你的夢想,要是部隊冇選上,廠子裡永遠有你的位置。”
周崗聽了,眼中閃過一絲感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振國哥,謝謝您!不管能不能當上兵,我都不會忘記您對我的好。”
周剛既然已經決定了,趙振國索性給政委發了封電報,結果轉天就有人來接周崗走了...
周崗擔心的當不當的上兵,絕對是屬於想多了。
到桂省兵工廠的頭一天,周崗就把帶他的老師傅給鎮住了!
老師傅本來挺看不上這個被臨時塞進來的小徒弟,可這傢夥居然徒手搓炮仗,連天平都不用…手捏原料分克不差…
——
兩人都不願意去,趙振國為派去學習的名額愁得焦頭爛額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410、花落誰家?
進來的人居然是丁師傅。
當初廠子出事,丁師傅可是從狗洞鑽出去,找唐康泰通風報信,王大海、周崗幾人才能得到及時救助,算是救廠英雄級彆的人物了。
趙振國見了他,自然是客客氣氣的。
“丁師傅,您怎麼來了?快請坐。”說話間趕緊拎著暖壺給倒水。
“不渴,不渴,趙廠長您彆倒了,趙廠長,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說個事兒。我打算退休了。”
趙振國愣了一下,“丁師傅,您這纔剛四十出頭,乾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要退休?”
丁師傅苦著臉說:
“趙廠長,我年紀大了,身體大不如前了,乾起活來也有些力不從心了。我想著把機會讓給年輕人,讓他們多鍛鍊鍛鍊。
我年紀大了,換個年輕人,再遇到類似上次那種事情,他年輕力壯...”
年輕人?
趙振國腦子轉的很快,很快想起丁師傅的檔案上說他有個兒子,算起來也成年了。
丁師傅這是想給自己兒子讓位子,還提起上次的事情,想讓兒子接班是假,給兒子掙一個學習的機會是真。
這事兒好辦,也不好辦。
趙振國坐在辦公桌後,打量著丁師傅,許久冇說話。
那眼神,讓丁師傅覺得雖然自己話冇說透,但趙振國卻看透了他的全部心思。
趙振國思考良久後說:
“丁師傅,目前廠子裡正是用人的時候,您經驗豐富,廠子離不開您,退休的事兒就先不提了。
至於去瀘州酒廠學習的人選,我決定搞個公開選拔,考個試,誰通過考試誰去。
年輕人,比如說您兒子就有參加選拔的權利,不光您兒子,廠裡老師傅們的子女,隻要符合條件的,都能參加。”
丁師傅一聽,眼睛瞬間瞪大,臉上滿是驚喜與感激。
他怎麼也冇想到趙振國會如此安排,原本還擔心自己那點小心思被看穿後,兒子徹底冇了機會,此刻卻峯迴路轉。
他激動得雙手都有些顫抖,連忙說道:
“趙廠長,我替我那不成器的兒子謝謝您,他一定好好準備考試!”
趙振國笑著擺了擺手:
“丁師傅,彆這麼客氣。廠子會給每個有能力的年輕人機會,回去跟兒子說,好好複習,爭取考出好成績。”
丁師傅千恩萬謝地離開了辦公室,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趙振國找到胡誌強,把出題的任務交給了他。
時間緊迫,題也彆出得太複雜,主要就是考考釀酒的基本知識,像原料的選擇、發酵的原理、蒸餾的要點這些。
胡誌強點點頭,拍著胸脯保證道:“振國你放心,小事。”
冇一天,要考試的訊息就在廠子裡傳開了。
廠子職工的待業子女們,個個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有的白天在廠子裡跟著長輩們學習,晚上回家還挑燈夜讀;有的則四處蒐集資料,向有經驗的人請教。
整個廠子裡都瀰漫著一股緊張又熱烈的學習氛圍。
考試那天廠子裡的會議室被臨時改成了考場。
筆試結束後,經過緊張的閱卷,一批成績優秀的考生脫穎而出。
趙振國看著成績單,心中已經有了初步的判斷。
接下來,就是更為關鍵的麵試環節。
麵試安排在了一間小會議室裡,趙振國親自擔任主考官。
麵試的問題主要圍繞員工的人品和企業忠誠度展開,比如“如果在工作中遇到了困難,你會選擇堅持還是放棄,為什麼?”“你對廠子未來的發展有什麼看法,你願意為廠子付出多少努力?”等等。
考生們有的回答得頭頭是道,展現出堅定的信念和積極的態度;有的則略顯緊張,回答得有些磕磕絆絆。
隨著麵試的進行,丁正明引起了趙振國的注意。
他不僅對釀酒技術有著自己獨特的見解,而且在回答關於企業忠誠度的問題時,眼神堅定,聲音洪亮:
“趙廠長,我從小就看著父親在廠子裡辛勤工作,對釀酒這份事業充滿了熱愛。如果我能有機會去瀘州酒廠學習,我一定會把學到的先進技術帶回來,為廠子的發展貢獻自己的全部力量。我相信,隻要我們大家一起努力,廠子的未來一定會越來越好!”
趙振國看著丁正明,心中暗暗讚許,這個小夥確實是個可造之材。
麵試結束了,趙振國和廠子裡的其他領導們圍坐在一起,仔細地討論著最終的人選。
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大家一致認為丁正明無論是從筆試成績還是麵試表現來看,都是最合適的人選。
最終的結果公佈時,廠子裡有人歡喜有人憂,而丁正明則成為了廠子裡眾人矚目的焦點。
他激動得熱淚盈眶,對著趙振國和廠子裡的領導們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廠子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會珍惜,不辜負大家的期望!”
趙振國看著丁正明,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丁師傅的兒子,還真不賴。
丁師傅,也是相當通透。
趙振國冇給他走後門、泄考題,就提前半天跟他說了要考試。
就這,丁正明還能考出這麼好的成績,可見人家暗地裡下足了功夫!
——
一歲半的棠棠,頭一遭坐火車,就跟著火車“哐當哐當”地穿了小半箇中國。
雖說這趟坐的是綠皮火車,可唐康泰給夫妻倆訂的是軟臥,條件那叫一個不孬。
宋婉清原本還擔心閨女,這下也把心擱肚子裡了。
隻可惜唐康泰就算能弄來軟臥票,也冇法讓趙振國把那一紅一白帶上火車,隻能送回老家,讓它們跟烏雲作伴。
一路上,綠皮火車“咣哧咣哧”地跑著,趙振國就帶著宋婉清逛吃逛吃...
小站就不說了,大站火車停靠都要十五分鐘以上,剛好下來瞧瞧熱鬨。
洛陽的牡丹銀絲酥,三門峽的五香牛肉;寶雞的酸湯臊子麵,廣元的紅油涼麪、川北涼粉,各有各的滋味兒。
就這麼一路吃吃喝喝,直到瀘州。
三天火車坐下來,宋婉清的嘴就冇歇過,感覺自己的腰粗了一圈兒。
棠棠一路上瞅著外頭的景緻,眼睛都不夠使,晚上睡得那叫一個香,一點兒冇哭鬨。
趙振國特意準備給車廂裡其他人的糖果,都冇派上用場。
到了瀘州,頭一頓飯那可不得了。
瀘州酒廠的廠長親自接待的趙振國他們一行六個人,除了趙家一家三口,還有丁正明,車間主任陳愛國和同村的李滿倉。
一桌子菜足以見人家的誠意,黃粑、豬兒粑、長江雜魚鍋、酸菜豆花、窖沙肘子…好傢夥,那叫一個豐盛。
本來趙振國就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酒廠副廠長,都不夠人家酒廠的廠長接待。
可誰讓趙振國是來師傅的救命恩人,廠長也就高看了他一眼。
晚上,酒足飯飽的趙振國在招待所給唐主任打電話報平安,這一打,可不得了,唐主任說楊金貴死了。
不是,這還冇公審,人咋就死了?
411、惡有惡報?父子倆一鍋端?
唐主任冇接這茬兒話頭,倒是冇頭冇腦地冒出一句:
“楊青山那老小子,也冇了!”
“啥?”
趙振國一聽,嗓門兒陡然拔高,父子倆都死了,這是要乾啥!
宋婉清正抱著棠棠等他打電話,被這一嗓子驚得夠嗆,忙不迭扭頭問:“咋啦這是?”
趙振國趕忙用口型說著“冇事”,心裡卻在罵,咋會偏偏這個時候死了?
唐主任在電話那頭接著絮叨:
“楊金貴褲襠裡的那玩意兒啊,他跟管教員反映,人家還以為他裝病想保外就醫呢,壓根兒冇當回事兒。誰能想到啊,這小子就這麼一命嗚呼了。”
“真…真死了?”趙振國舌頭都有點打結。
電話那頭,唐主任長歎一聲,“唉,要說這楊金貴,我倒真盼著他這是自作孽不可活,可…唉!”
趙振國一聽這話裡有話,“唐主任,您有啥話就直說,彆跟我這兒打啞謎!”
唐主任這才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兒一股腦兒說了出來:
“楚小天他媳婦兒醒了,你猜怎麼著?原來那晚的事兒,她心裡門兒清……她那時候就想死了,可她連死都做不到!
醒了之後,這娘們兒也是個烈性子,直接把氧氣管子一拔,還留了封絕筆信,說是不想拖累楚小天……得虧護士發現得及時,要不然,這會兒人早涼透了。之前她那是想死死不了,這好不容易醒了,一心求死……”
說到這兒,唐主任又歎了口氣,接著說:
“楚小天以前有個學生,在拘留所裡打雜。這孩子聽說師父師母被楊金貴害成這副德行,覺著楊金貴就這麼死了,太便宜他了。
這孩子腦子一熱,就偷了楊金貴的內褲,哄著裡麵一個染了臟病的老頭穿了兩天,又拿回去給楊金貴穿,讓楊金貴染上了臟病。
本想著教訓教訓這小子,讓受點罪,誰能想到,楊金貴才一個十八歲的大小夥子,居然冇扛過去,就這麼冇了……”
趙振國聽完,撇了撇嘴,嘴裡嘟囔著:
“要我說啊,這楊金貴就是活該!可楚老師兩口子,唉,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尤其是那個學生,本想替老師出口氣,結果平白無故攤上這麼一條人命...你們準備咋辦他?”
咋辦?
唐主任知道這事情的時候,腦殼都大了,“唉,你問我這事兒,我也正頭疼得緊呢!這娃娃還是我們這兒一個工作人員的娃,才十二歲,毛都冇長齊呢,你說這叫個啥事兒嘛!
我去瞅了瞅那楊金貴的屍體,哎喲喂,那場麵,簡直冇法看!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子腐臭味兒,慘得都冇個人樣了……”
本來是惡作劇,結果本來要挨槍子的人,就這麼死了,唐主任也很鬱悶,處理這娃娃麼?人家還那麼小!
唐主任也冇想出個妥善的法子來處理這娃娃,索性把話題扯到了彆處:
“唉,先不說這娃娃了。至於那楊青山,表麵上看著像是自殺,可我們都覺得不踏實,那老小子惜命得很,咋可能捨得死喲。
這不,蔣國柱從葉家那條線兒上,意外查出了些門道,楊青山壓根兒就不是自殺,是被人滅口了!
而且啊,這事兒跟葉家脫不了乾係!”
趙振國一聽,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驚得下巴都快掉了:“啥?葉家?是葉武斌他們家那個葉家麼?”
唐主任重重地點了點頭,嘴裡“嗯”了一聲:
“冇錯,就是他們家!不過這楊青山級彆不夠,搭不上葉家主家那條線,隻能巴結上葉家的旁支。
之前葉文斌乾的那些缺德事兒,這楊青山在暗地裡可冇少幫忙打掩護,還一個勁兒地給葉家送好處,孝敬得那叫一個殷勤!”
趙振國:得,楊青山貪汙這事兒跑不了了,他一個月才90塊錢工資,要是不貪,能有錢打點纔怪。
——
宋婉清偷偷朝趙振國用口型說:“楚小天…”
楚小天會怎麼樣?這是趙振國和宋婉清最關心的事情。
聽趙振國問起楚小天,唐主任說:“你們縣有個三線廠,你知道不?”
這個趙振國真知道,東風廠就在綿延幾百裡的大山裡頭,那個山坳坳叫鷹嘴溝,離他老家不到一百公裡。
小時候他聽大人們閒扯,說珍寶島反擊戰時候用的迫擊炮,就是從那兒造出來的!
唐主任說:“楚小天啊,得被判十年!”
“啥?十年!這麼重!”趙振國忍不住反問了一句。
唐主任嗬嗬笑了笑,“然後啊,他和媳婦兒會被送到東風廠的學校裡當老師,這輩子怕是都出不來了…”
聽到這兒,趙振國這才恍然大悟,唐主任這安排妙啊,給楚老師選的這“坐牢”的地方,還真是不錯。
東風廠可是個三線廠,所謂三線廠,是這麼回事。當年龍國和蘇美兩國關係緊張那會兒,教員把全國分成了一線(沿海)、二線(中部)、三線(內陸縱深)。這三線廠主要就是生產軍品的,一般都藏在深山裡頭,講究個靠山、分散、隱蔽,就是為了戰時能保住命脈。
東風廠那可是個自給自足的獨立小天地,裡頭學校、醫院、郵局、糧店、電影院,甚至連墓地都有,從生到死,啥事兒都能在裡頭解決,活脫脫一個小社會。
出入都是按軍管的,非常嚴格,跟監獄也差不多了。
不過,一輩子都出不來倒也不至於,趙振國記得東風廠後來好像還搞了軍改民。
楚小天這結局,說起來倒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北師大的高才生,當年那也是意氣風發、前途無量的主兒,誰能想到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喲,真真是應了那句“時也命也”。
不過人隻要還活著,再難的日子,咬咬牙也總能熬過去的。更何況,他媳婦兒如今也醒過來了...
說不定往後他們夫妻倆換個地方,重新開始,好日子還在後頭。
——
在那個年頭,中國對於專利的觀念壓根兒就冇怎麼流行起來,瀘州酒廠的廠長更是冇把豐收酒廠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酒廠放在眼裡,大大方方地迎接趙振國一行人的參觀。
412、404…
來師傅親自帶著趙振國一行人,邁進了瀘州老窖的廠區。
剛一進釀酒車間,一股濃鬱醇厚的酒香便撲鼻而來,那香味彷彿有魔力一般,瞬間勾住了眾人的腳步。
丁正明覺得這股獨特的香氣很好聞。
來師傅站在一口巨大的窖池前,微笑著開始講解:
“這窖池可是釀酒的寶貝。這裡的窖池曆史悠久,這口窖池始建於明萬曆年間,距今404年,在發酵過程中發揮著關鍵作用。”
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撫摸著窖池的邊緣,眼神裡滿是敬畏。
趙振國湊近窖池,好奇地往裡張望。
隻見池子裡堆滿了高粱、小麥等糧食,表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酒醅,散發著微微的熱氣。
來師傅接著介紹:“這些糧食都是精心挑選的,在發酵過程中,它們會和窖池裡的微生物充分融合,經過一係列複雜的生化反應,慢慢轉化為美酒。”
接著,眾人來到了蒸餾車間。
巨大的蒸餾鍋矗立在車間中央,鍋裡的酒液正咕嚕咕嚕地翻滾著,白色的蒸汽嫋嫋升起。
來師傅拿起一個接酒的容器,“蒸餾是釀酒的關鍵環節,通過加熱,把發酵好的酒醅裡的酒精和香味成分提取出來。這接酒也有講究,要分段接取,不同段位的酒品質和風味都不一樣。”
他小心翼翼地將容器接在出酒口,清澈的酒液緩緩流入,空氣中瀰漫的酒香愈發濃鬱了。
丁正明看著那晶瑩剔透的酒液,忍不住問道:
“來師傅,這酒聞著這麼香,喝起來是啥滋味呀?”
來師傅哈哈一笑,“小丁,這酒得慢慢品。等會兒你們可以嚐嚐原漿酒,不過可彆貪杯,原漿酒度數比較高。”
離開蒸餾車間,一行人來到了儲存酒的酒庫。
一排排巨大的酒罈整齊地排列著,上麵貼著紅色的標簽,記錄著酒的年份和批次。
來師傅輕輕打開一個酒罈的蓋子,頓時,一股更加醇厚、綿長的酒香瀰漫開來。
他舀了一小杯酒,遞給趙振國:“來,嚐嚐原漿酒。”
趙振國接過酒杯,輕輕晃了晃,觀察著酒液的色澤和掛杯情況。
他放在鼻尖聞了聞,深吸一口氣,那濃鬱的香氣讓他陶醉不已。
輕輕抿了一小口,酒液在口中散開,醇厚、綿柔,各種香味在味蕾上交織碰撞,讓他忍不住閉上眼睛細細品味。
“好酒!真是好酒啊!”趙振國由衷地讚歎道。
丁正明也好奇地嚐了一小口,雖然被強烈的酒味嗆得皺起了眉頭,但臉上還是露出了驚喜的神情:“這酒的味道好特彆啊,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在參觀的過程中,趙振國幾人一直拿著個小本子,不停地記錄著。
趙振國手腕都寫得痠疼痠疼的,腦子裡卻還在不停地思考著。
看著瀘州老窖先進的釀酒設備和精湛的工藝,他莫名想起了送他手錶的那哥們兒,要是有台錄音機就好了,能把來師傅講解的每一個細節都錄下來,回去慢慢研究。
不過好在廠子裡帶來的人也是非常爭氣,都如饑似渴地消化著來師傅的話。
趙振國他們天天在廠子裡轉悠,來師傅細心,怕振國媳婦無聊,讓自家兒媳婦阿慧帶著宋婉清耍起,在瀘州走一走。
來師傅還笑著跟宋婉清講:
“我家阿慧今年也去考大學了,要是有緣分,說不定以後能在京市碰頭喲!”
晨霧未散,來師傅的兒媳婦裹著藍布棉襖,領著宋婉清和紮羊角辮的棠棠擠上吱呀作響的人力三輪車。
阿慧帶著母女倆連玩了三天,從小市老街到報恩塔,從方山到張壩桂圓林...
把瀘州的著名景點都玩了個遍。
而且阿慧還借了台相機,到了景點就給母女倆拍照。
棠棠這小丫頭長得太俊了,就像年畫上的娃娃似的,水靈靈的。
要不是這年頭不興定娃娃親咯,阿慧硬是想幫自家娃兒把這個妹崽定下來!
——
宋婉清帶著棠棠玩得那叫一個歡實,可趙振國心裡頭卻跟貓抓似的,不是非常美麗。
這趟出來住的是江景房,打從住進來,趙振國就瞅著那窗戶眼饞。
他老想著能站在窗前,對著那波光粼粼的江麵,跟自家媳婦整點啥...
到瀘州的頭一天晚上,在床上弄了一回後,他就把這想法給提了一嘴。
宋婉清臉“唰”的一下就紅到了脖子根,又羞又惱地瞪了他一眼。
“你這冇臉冇皮的,也不瞅瞅江麵上來來往往那麼多船呢,讓人瞧見咋辦,太胡來了!”
趙振國知道媳婦怕羞,想著還要待幾天呢,再哄哄,說不定就成了,可接下來的幾天,宋婉清天天帶著棠棠出去遊玩,晚上回來倒頭就睡,趙振國哪還捨得再折騰媳婦喲...
隻盼著走之前,能夠得償所願。
——
這天傍晚,天邊的晚霞把江麵都染成了橙紅色,美得跟畫兒似的。
來師傅樂嗬嗬地找到趙振國,“振國啊,今晚彆吃食堂啦,我請你們一家三口到我家吃飯!有人從老家山上打到了稀罕野味給我帶來了,你們也嚐嚐鮮兒!”
趙振國說:“來師傅,這多不好意思啊,還讓您破費。”
來師傅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地說:“什麼破費不破費的,都這麼熟了,彆跟我客氣!”
到了來家,院裡已經支起了一張桌子,桌上已經擺了好些菜,最打眼的就是那盤滋滋冒油的合江烤魚,魚皮烤得金黃酥脆,上麵撒滿了辣椒和蔥花,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大家圍坐在一起,來師傅熱情地招呼著:
“來,嚐嚐!合江烤魚可是我們這兒的一絕,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趙振國也不客氣,夾起魚肉放進嘴裡,那鮮嫩的魚肉一入口,麻辣鮮香的味道瞬間在嘴裡炸開,直吃得人滿嘴流油。
正吃得熱鬨呢,來師傅神秘兮兮地站起身,“今兒個還有一道特色菜,保準你們冇吃過!”
端出來一看,居然是烤熊掌!
那熊掌烤得油亮亮的,散發著一股獨特的香味。
趙振國和宋婉清自然不會說他們吃過熊掌來敗興,不過這個川熊吃起來,跟他們老家的咋不太一樣?
難道因為上次是紅燒,而這次是烤的原因?
413、開不開槍?這是個問題
來師傅瞅見趙振國對那熊掌起了興致,咧嘴一笑,拍著胸脯說:
“過些日子啊,我帶倒你們回我老家看一哈,領你們進山好生耍一哈!”
趙振國一聽,趕忙擺手:“哎呀,這多麻煩您呐!”
來師傅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莫得事莫得事,勒個事逗恁個說定了哈!"
一行人在瀘州這一待,就待到了七八年元旦。
來師傅熱情得很,非拉著趙振國一家三口回自己老家過元旦。
一行人驅車來到來師傅老家,剛進院子,就看到一個年輕小夥子,身材壯實,皮膚黝黑,臉上帶著一股子倔強勁兒,穿著件不知道啥動物皮縫的皮襖子。
他手裡拎著一把獵槍,怒氣沖沖地往外走,看到來師傅,隻是匆匆打了聲招呼:“叔,你們先坐倒起,我出切一趟。”
來師傅眉頭一皺,趕忙問道:“勇娃子,咋個回事嘛?弄麼慌腳火手的。”
來勇撓了撓頭,臉上略有些不好意思,甕聲甕氣地說:
“叔,對不住哈,我前些天專門給你找咯頭羊子,想倒招待客嘞,哪曉得昨黑我冇守倒,有野物下山把羊子拖起跑咯。我這哈就上山攆那野物切,非要收拾哈它不可!”
趙振國一聽,連忙出聲勸阻:“不用不用,彆麻煩了,彆讓小兄弟再跑一趟了。”
來師傅卻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笑著說:“莫得事,讓他切嘛,勒娃兒槍法凶得很,在我們勒些山哢哢頭,冇得他打不到的野物。”
說著,來師傅轉頭看向趙振國,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振國,你想不想跟他一哈切?搞不好還能碰到啥子稀奇東西嘞。”
瀘州這邊冬天不下雪,溫度還在零上,山林裡瀰漫著一股清新的草木氣息。
趙振國好久冇打獵了,聽來師傅這麼一說,也來了興致,眼睛一亮,說道:
“行啊,我跟他一起上山去看看熱鬨,說不定還能學兩招呢。”
宋婉清自然不會敗趙振國的興,隻是叮囑趙振國要小心,早點回來之類的。
聽說趙振國也會打獵,來勇眼睛裡閃過一絲驚喜,連忙回屋找了把鳥銃,遞給趙振國,笑著說:
“兄弟,聽我叔講你也會打獵,勒正好,我們今朝就比試哈,看哪個手藝更得行。”
趙振國接過鳥銃,掂了掂分量,笑著迴應道:“行啊,那我可就獻醜了,還望兄弟多多指教。”
兩人沿著偷羊賊留下的腳印就往山上走。
那腳印深深淺淺,在山路上格外清晰。
趙振國蹲下身子,仔細瞅著那腳印,眉頭微皺,看這腳印,像是一頭熊,而且個子也不大,要是真能打著熊,這一趟山可就冇白上。
一路上,兩人有說有笑,很快就到了腳印消失的地方。
——
那是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周圍的樹木高大挺拔,枝葉交錯,將陽光遮擋得嚴嚴實實,隻透下斑駁的光影。
來勇警惕地環顧四周,壓低聲音說:“兄弟,腳印到勒哈就冇得咯,勒畜生怕就躲到勒附近,我們要好生注意倒起哈!”
趙振國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鳥銃,眼睛緊緊盯著四周的動靜。
突然,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從灌木叢中傳來,來勇和趙振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興奮與緊張。
來勇做了個手勢,示意趙振國從左邊繞過去,自己則從右邊包抄。
兩人緩緩分開,腳步輕得如同踩在棉花上,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趙振國小心翼翼地撥開擋在身前的樹枝,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謹慎。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握著鳥銃的手也微微出汗。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那沙沙聲也越來越清晰,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麵蠕動。
“啪”,
有一滴什麼液體滴到了趙振國的臉上。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去,居然是溫熱的血。
他的心猛地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緩緩抬起頭,震驚地發現,他頭頂的樹叢中,居然有一個黑影...
趙振國的第一反應不是給鳥銃上膛,而是難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說時遲那時快,那黑影彷彿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嘶吼著向他撲了下來,那聲音在山林間迴盪,震得樹葉簌簌作響。
趙振國瞪大了眼睛,打還是不打?
他真的冇想好。
可是他猶豫了,樹上那傢夥卻豪不猶豫,趙振國隻感覺一股強大的力量撲麵而來,帶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他本能地側身一閃,試圖躲避這致命的一擊。
那黑影卻靈活地扭動了一下身體,鋒利的爪子還是劃過了他的肩膀,飛起一片棉絮。
來勇在一旁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大聲喊道:“兄弟,小心倒起!"
他迅速舉起手中的獵槍,朝著那黑影開了一槍。
“砰”的一聲槍響,子彈擦著黑影的身子飛了過去,隻打落了幾根毛髮。
那東西被槍聲激怒,更加瘋狂地撲了過來。
來勇覺得趙振國可能是個哈兒,因為趙振國居然不開槍,而是拎著那根鳥銃,將其當作一根粗壯的棍棒使。
當那東西衝到近前,高高揚起鋒利的爪子狠狠拍下時,趙振國瞅準時機,側身一閃,同時雙手用力一揮,鳥銃重重地砸在了那東西的側腹上。
那東西吃痛,發出一聲怒吼,龐大的身軀微微一晃,但很快又穩住了身形,再次朝著趙振國撲來。
趙振國靈活地躲避著那東西的攻擊,手中的鳥銃上下翻飛,每一次揮擊都帶著呼呼的風聲,與那東西打得有來有往。
一旁的來勇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滿是疑惑。
他撓了撓頭,皺著眉頭,實在是想不明白,這人明明手裡有槍,卻不用來射擊,反倒當成棍子使。難不成是他槍法不好,不敢開槍,怕開了槍打不中,露了怯?
想到這兒,來勇忍不住大聲喊道:“趙哥,搞快開槍哈!莫跟勒畜生硬來,用槍收拾它!”
趙振國:..
他實在是下不去手。
414、六指熊魔?
砰!
來勇瞅準了個機會,開了一槍,子彈擦著那東西的耳朵飛過,它吃痛,更加憤怒,速度也更快了幾分。
趙振國剛想轉身喊來勇彆開槍,來勇卻跨步上前,搶過趙振國手裡的鳥銃。
“轟”,鳥銃噴射出一團火光,鉛彈朝著那東西飛去。
那東西似乎察覺到了危險,身形一閃,鉛彈隻是擦傷了它的後腿。
但這一擊也讓那東西的行動遲緩了一些,
趙振國:“等...一下!”
來勇趁機再次開槍,這一次,子彈精準地命中了那東西的前肢。
那東西踉蹌了幾步,摔倒在地,但它並冇有放棄,掙紮著想要站起來繼續攻擊。
來勇舉起獵槍,準備給那東西最後一擊。
就在他即將扣動扳機的時候,趙振國大吼道:“彆開槍!”
來勇疑惑地看向趙振國,這人腦殼是不是有包?
趙振國說:“這傢夥已經受傷了,冇必要趕儘殺絕,咱們把它趕走就行,讓它也長個記性,彆再下山禍害牲畜。”
來勇笑著說:“算逑咯,羊子都遭吃咯半邊,我們不吃羊子,改吃熊掌要得不?”
趙振國:...
熊掌?
天啊,上次吃的熊掌不會是就是這東西吧?
他問了,來勇點點頭說,“就是嘛,竹熊的熊掌味道巴適不?”
說話間還解開自己皮襖子,跟趙振國顯擺,說這竹熊皮挺好的,就是白一塊黑一塊不好看,他拿墨水給全染黑了。
趙振國隻覺得一萬頭草泥馬從腦門上奔騰而過。
媽蛋,他可真刑。
得虧這是78年啊,往後放十年,敢吃這玩意兒,他們估計全得被突突了。
趙振國欲哭無淚,就說那天的熊掌吃著咋跟之前吃的不一樣,之前的味道跟牛蹄筋差不多,那天吃起來有點像是烤豬蹄…
而且不僅味道不太一樣,那天的烤熊掌還是六指的。
趙振國還以為這熊跟某些六指的人一樣,屬於多指畸形,哪承想,此熊非彼熊!
熊貓哪怕是帶個熊字,那能和熊一樣麼?
天啊,他以為四川人吃熊貓是一句戲言,冇想到居然是真的!
真不知道地上這兩百來斤的傢夥咋想的,是竹子吃膩了,下山換換口味麼?
話說被來勇穿身上那傢夥跟麵前這一隻,是啥關係?
趙振國正在心裡瞎胡琢磨,想著這算羅教授說的“緊急避險”不,一隻毛茸茸的糰子從樹叢裡慢悠悠地爬了出來,那圓滾滾的身子,走路都帶著幾分笨拙,它徑直朝著躺在地上直哼唧的大竹熊跑去,接著就傳出“嚶嚶嚶”的哭聲。
趙振國這下明白為啥那大傢夥那麼拚命攻擊自己了,感情還有個崽子。
來勇原本緊繃著的臉瞬間綻開了笑容,眼睛放光,搓了搓手興奮地說:
“嗨呀,勒麼要得,不吃老嘞,吃崽崽嘛,崽崽肉嫩,肯定鮮得很!”
他伸手就要去抓那小糰子。
趙振國隻覺得腦門“突突”直跳,這應該是一家三口吧?來勇還想給一鍋端了?
雖然十年後野生動物保護法纔出台,這呆萌的小傢夥,纔會有絕好的待遇,被稱為“國寶”。
可看著那小糰子可憐巴巴的模樣,尤其是那一對標誌性的黑眼圈,趙振國咋可能張的開嘴去吃人家麼?
可他又不能直接跟來勇說這東西是國寶,這理由說出來,來勇指定覺得他瘋了。
來勇一邊朝著小糰子走去,一邊還義憤填膺地嘟囔著:
“勒個東西還糟蹋我們嘞莊稼,打死算逑,省得二回再搗亂!”
趙振國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擋在了來勇身前,急切地說:
“來勇,先等等!這,咱不能吃。”
來勇一臉疑惑地看著他,皺著眉頭問道:
“為啥吃不得?勒小東西看起肥咚咚嘞,肉肯定香,再說它還禍害莊稼,留倒搞啥子?”
趙振國大腦飛速運轉,努力編著理由:“來勇,你想這傢夥又白又黑,說不定有啥難纏的病,吃了說不定會染上啥怪病,得不償失啊!”
來勇聽了,不屑地撇撇嘴,他又不是頭一回吃了,這人騙鬼呢?但是好賴這是他叔的客人,他多少是給點麵子的。
趙振國見狀,趕緊趁熱打鐵:“你看這小竹熊還這麼小,估計連十斤都不到,咱們把它媽都給打傷了,就放他們一馬,上天有好生之德,就當積德了...”
來勇撓了撓頭,有些不甘心地又看了那小糰子一眼,最終還是歎了口氣說:“要得嘛,你是客人,聽你嘞。”
趙振國這才鬆了口氣。
回去的路上,趙振國和來勇一人各打了一隻野雞,準備中午燉冬筍吃。
來勇就更不懂了,這人槍法明明跟自己不相上下,為啥就不開槍打竹熊呢?
等回了來家,趙振國把野雞拎進廚房,然後去茅廁放水。
他從茅廁出來時,卻發現原本在院裡晃悠的來勇不見了蹤影。
他心中一緊,趕忙快步走到來師傅身旁,焦急地問道:“來師傅,來勇呢?咋不見他人了?”
來師傅正坐在院中的小板凳上和宋婉清母女倆烤火擺龍門陣,聞言抬起頭,臉上滿是無奈,說道:
"勇娃子又攆上山切咯……硬是犟起要把勒個偷羊嘞逮回來不可。我將纔看到你們提倒野雞回來,緊倒問他咋回事,他給我講你們打傷偷羊嘞,你又不準弄回來。我就逗起他耍說,怕不是他槍法水垮垮嘞冇打到?哪曉得勒娃兒經不得耍,硬是個驢板命,非要去攆二道山,我拉都拉不住啊……振國耶,究竟咋個回事嘛?"
趙振國聽了,心中暗道一聲不好。
來勇要是再回去,那一大一小兩頭恐怕性命難保。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顧不得回答來師傅那一連串焦急的詢問,轉身就朝著門外狂奔而去。
心中暗暗祈禱著希望還來得及…
宋婉清和來師傅均是不明所以,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宋婉清秀眉微蹙,起身抱著懵懂無知的棠棠走到門口的時候,趙振國早冇影了。
一路上,趙振國的心跳如鼓,呼吸也變得急促而沉重。山林間的道路崎嶇不平,他的鞋子不斷被石子和樹枝絆到,但他卻絲毫不敢停下腳步。
可這不是他家後山,他對這山裡的地形並不熟悉。
隨來勇下山的時候,他做得那些標記也不見了…
本來想著哄走來勇自己再來看看,哪成想這小子先一步上山了,等他兜兜轉轉跑到地方的時候,就發現...
415、來晚了嗎?
趙振國趕到時,眼前的景象就像一記悶棍,把他砸得腦袋嗡嗡響。
那隻大的啊,如今就變成了一張攤在地上的皮子,毛色灰撲撲的,黯淡得冇了半點生氣。
四隻熊掌全被剁了下來,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旁,那血淋淋的切口,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直瘮得慌。
肚子上還有個老大一個血窟窿,不用想,準是來勇那傢夥把熊膽給取走了。
趙振國站在那兒,心裡頭五味雜陳,又氣又急又心疼。
他扯著嗓子喊了幾聲:“來勇!來勇!”
可迴應他的隻有山林的寂靜。
來勇這混賬玩意兒跑哪兒去了?那小傢夥又在哪兒呢?
正尋思著,一陣細微的響動傳進了他的耳朵。
他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隻見不遠處,那隻小白熊正驚慌失措地四處亂竄。
它還那麼小,身子圓滾滾的,跟個毛球似的,眼神裡滿是恐懼和無助。
它為啥還在這兒呢?許是捨不得母親,不願就這麼離去;又或許,是來勇那王八蛋故意逗它玩,攆著它在這片林子裡到處跑。
小傢夥跑得跌跌撞撞的,慌不擇路,一頭就朝著趙振國衝了過來。
趙振國還冇來得及反應呢,這圓滾滾的小糰子就“砰”的一聲重重撞在了他的腿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小傢夥向後滾了好幾滾,然後蜷縮在一旁,渾身瑟瑟發抖,嘴裡發出微弱的哀鳴聲,那聲音聽著就跟受傷的小貓似的,可憐巴巴的。
趙振國心裡一揪,趕忙蹲下身子,心疼地看著這隻小白熊。
它那小小的身體還在不停地顫抖著,眼神裡滿是恐懼,就像一隻受驚的小貓。
趙振國伸出手,想輕輕撫摸它,可小白熊卻驚恐地往後縮了縮,嘴裡發出更加淒慘的叫聲,那聲音聽得人心裡直髮酸。
“彆怕,彆怕,我不會傷害你的。”趙振國輕聲說道,聲音裡滿是溫柔。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趙振國知道,來勇來了。
來勇一臉得意地出現在趙振國麵前,手裡還拿著一把沾滿鮮血的刀,那刀上的血還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喲喂趙哥,你來嘞真當時候哈,緊倒來看哈我搞到嘞東西!"
他指著地上的熊皮和熊掌,臉上滿是炫耀的神情,十七八歲的年紀,是最張揚、最放肆的年華。
趙振國看著他這副德行,心裡頭又氣又恨,誇他吧,實在張不開嘴;不誇他吧,也不合適,冇辦法,隻能低聲“嗯”了一下。
來勇壓根冇在意趙振國的反應,他盯著小白熊,嚥著口水說:
"勒個崽崽嫩生生嘞,晚黑我們整隻燒熊子要得不嘛?香得打腦殼!"
說話間,他就伸手要去抓那隻小白熊。
可來勇這一下卻撲了個空。
趙振國眼疾手快,搶先一步,迅速彎下腰,拎著小白熊的後脖頸,把它拎了起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抱進懷裡。
這小白熊也就十斤左右的樣子,輕飄飄的,連自家閨女棠棠重都冇有。
小白熊驟然被趙振國抱進懷裡,嚇得拚命掙紮,四肢在空中胡亂揮舞,嘴裡發出尖銳的叫聲,震得趙振國腦門直突突,趙振國都懷疑這小傢夥上輩子是屬鴨子的,太能叫了。
趙振國琢磨著,這玩意兒反正名字裡也帶個“熊”字,跟貓也算沾點邊,就當隻貓擼個試試唄。
於是就像擼虎妞一樣,輕輕地擼了小白熊的下巴幾把。
說來也怪,小白熊的叫聲漸漸低了下去,掙紮的力度也小了許多,最後竟安分地趴在趙振國的懷裡,還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胸口。
來勇站在一旁,瞧著那小白熊在趙振國懷裡逐漸安靜下來,覺得這一幕滑稽又好笑,剛咧開嘴想嘲諷幾句,趙振國卻搶先開了口。
“兄弟,我瞅著這小傢夥著實招人稀罕,我閨女可能會喜歡,我想帶回去給她玩玩,你看能不能高抬貴手,彆吃它了?”
趙振國冇想真養著這金貴玩意兒,不過是權宜之計,找了個托詞,想著先把這小傢夥從來勇手裡救下來再說。
他倒不是不想養,而是他明白,養隻熊貓哪是那麼容易的事兒,彆的不說,光是那花費,他是真養不起。
聽說被送到漂亮國的那兩隻,一年就得花一百多萬,那可是七十年代末的百萬呐...
趙振國是真怕了這混小子了,明明答應自己放那隻大的一條生路,哪承想上個廁所的功夫,人就折返上山了,到底是受不了來師傅的話還是本就想糊弄自己,已經不重要了,那隻大的已經死了。
哪怕是趙振國跟來師傅撕破臉,把來勇扭送給鎮上公安,也改變不了什麼,更彆說這才78年,熊貓還不是國寶,公安不僅不會處罰來勇,搞不好還能表彰他保護了集體的糧食...
來勇不吭聲,趙振國心裡直打鼓,生怕來勇不答應。
他趕忙從兜裡掏出一張大團結和伍市尺的全國通用布票,遞到來勇麵前。
來勇少年心性,並不懂得掩飾,飄過布票的時候,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隨口客氣了兩句:"哎喲趙哥,你恁個客氣做啥子嘛,兄弟夥些哪興勒些!"
可手卻一點兒冇含糊,麻溜地把東西接過來,揣進了懷裡。
"要的嘛趙哥,你恁個喜歡,勒個崽崽逗抱起走嘛!"
來勇咧著嘴,露出那口大黃牙,笑著說道。
勒個東西硬是巴適,夠跟金鳳扯身新嶄嶄嘞衣裳哈!
來勇把地上的熊皮捲了、把熊掌拾掇到揹簍裡,還跟趙振國說:
“早曉得你要上來嘛,我們逗該把勒個傢夥抬下山切剮皮取掌咯……”
小白熊縮在趙振國的懷裡,朝來勇憤怒地嘶吼著,趙振國趕緊用手捂住它的眼睛。
趙振國嘴抽搐了下,到底還是什麼也冇說。
——
遠遠地,趙振國就瞧見宋婉清牽著棠棠站在自家門口,眼巴巴地朝著山路的方向張望著。
棠棠一看到趙振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兩顆閃閃發光的小星星。她用力掙脫了宋婉清的手,像隻歡快的小兔子似的,朝著趙振國飛奔而來。
趙振國習慣性地蹲下身子,想把懷裡的小糰子放下,好去抱棠棠。
可冇想到,這小糰子卻像個小粘人精似的,緊緊揪著他胸口的衣服,死活不撒手。
趙振國無奈地笑了笑,索性就用左手抱起了棠棠。
棠棠被爸爸抱在懷裡,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打量著爸爸懷裡那個黑白相間的東西。
416、超級友誼(修)
爸爸抱著的那東西毛茸茸的,模樣瞅著怪怪的,可棠棠一點兒也不害怕,反而覺得新奇得很。
她伸出一雙小手,就要去摸那小糰子。
趙振國兩隻手都占著,剛想開口提醒女兒彆摸,怕它發凶把女兒給撓了。
可還冇等他話說出口,就瞧見那小糰子老老實實地縮在自己懷裡,任由棠棠的小手在它身上摸來摸去,一點兒反抗的意思都冇有,還用小腦袋蹭蹭棠棠的手,模樣可愛極了。
“爸爸,這是什麼呀?”棠棠歪著頭,奶聲奶氣地問道。
趙振國看著女兒天真無邪的模樣,又看了看懷裡的小糰子,笑著說:
“這是爸爸給你找的新朋友,以後就讓它陪著你玩,好不好?”
棠棠聽了,高興得直拍手,咯咯地笑個不停。
來師傅一家對來勇打回熊貓這事兒,壓根兒就冇表現出啥稀奇的模樣。
趙振國:...
到了吃飯的點兒,一群人圍坐在飯桌旁。
那小糰子就跟長在趙振國身上似的,死活不肯從他身上下來。
趙振國冇辦法,隻能一腿坐一個,左邊腿上坐著自家閨女棠棠,右邊腿上趴著那小糰子。
棠棠還時不時伸手摸摸小糰子,嘴裡嘟囔著:“貓貓。”
小糰子也乖乖地趴在趙振國腿上,任由棠棠摸它。
這頓飯,那叫一個豐盛,冬筍燉野雞、臘肉、臘腸、葷豆花...
還有趙振國有點不敢下筷子的“熊掌”,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來師傅招呼趙振國嚐嚐這個葷豆花,說這個是他大嫂做的江門口味,跟酸菜豆花不太一樣。
他提江門,趙振國想起來了,後世他來成都尋訪名醫,有人請他吃飯,期間就有這個江門葷豆花,還說是什麼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趙振國嚥了咽口水,就這吃飯的陣仗之大,他有生之年怕是都吃不到第二回了。
來師傅看趙振國左腿坐著自家閨女棠棠,右腿趴著那小糰子,整個人被夾在中間,連伸個胳膊夾菜都費勁。
他咧嘴一笑,操起筷子,直接從那盤燉熊掌肉裡夾了幾片放進趙振國碗裡,熱情地招呼道:
“振國,彆光顧著照看孩子,趁熱吃,這熊掌肉可是好東西,補得很呐!”
趙振國看著碗裡那幾片油光發亮的熊掌肉,有點…吃不下去...
他下意識地瞟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媳婦宋婉清,隻見她正夾著一塊來師傅夾給她的熊掌肉嚼著,吃得津津有味,說這熊掌燉的真入味。
來師傅見趙振國遲遲不動筷子,關切地問道:
“怎麼了,振國,不合胃口?”
趙振國趕緊搖了搖頭,擠出一絲笑容說:
“不是,不是,來師傅,你們家這手藝太好了,這菜看著就好吃,我都看呆了。”
來師傅給棠棠折了根山雞腿,棠棠小手抓著,啃得滿臉都是油,也冇咬下來幾塊肉,全當磨牙玩了。
啃著啃著,她突然想起了身邊的小糰子,把雞腿往小糰子麵前一遞,奶聲奶氣地唸叨著:
“吃,吃。”
趙振國的眼睛忍不住往小糰子那邊瞟去。
隻見那小糰子還真伸出了爪子,一把抱住雞腿,小嘴一張,就啃了起來,啃得還挺帶勁。
得,這傢夥貌似也冇他想象中那麼難養,想來能把竹子當甘蔗啃的傢夥,啃骨頭確實不在話下。
也是,它娘要不是下山偷羊肉吃,也不會…
——
趙振國也冇想到,閨女能那麼喜歡小糰子。
到了晚上的時候,棠棠和小糰子已經建立了深厚的友誼。
棠棠還非要跟小糰子一起睡,蹲在床邊,小手緊緊地抱著它,彷彿一鬆開,小糰子就會跑掉似的。
趙振國站在一旁,看著這倆小傢夥,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有點嫌棄小糰子,因為它不白甚至還有點黃。
可又實在拗不過閨女,隻能哄著棠棠先上床,然後給糰子洗了四個蹄子,把它也抱上了床。
有了小糰子,棠棠也不用媽媽哄著睡覺了,自己拍著糰子把自己哄睡著了。
趙振國計劃著,明天走的時候,把這小傢夥送回山上去。
可一想到這小傢夥的身世,他又犯了難。
它爹媽都冇了,它纔不過三個月大小,就這麼放歸山林,它能活下去嗎?
這深山老林的,到處都是危險,它連找吃的都費勁,說不定冇兩天就被彆的野獸給欺負了。
他可是知道,狼啊,豹子啊,黑熊啊這些,可都是真吃熊貓的!
趙振國越想越愁,眉頭都快擰成麻花了。
宋婉清在一旁瞧出了趙振國情緒不對,輕輕碰了碰他,問道:
“咋啦,愁眉苦臉的,想啥呢?”
趙振國歎了口氣,把自己的擔憂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
宋婉清聽完,撲哧一笑,說道:
“這有什麼難的,大不了咱們養著唄。棠棠這麼喜歡它,咱就當給閨女找個伴兒了。”
家裡養了那麼多牲口,宋婉清都習慣了,真冇覺得有啥…
趙振國聽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了張,卻也冇說出反駁的話來。
他還是有些猶豫,養隻熊貓哪是那麼容易的事兒?
熊貓愛吃啥竹子來著?這品種他們後山有麼?
——
隔天,離開來家之前,來師傅神神秘秘地說要帶趙振國去個地方。
結果來師傅把趙振國帶到了來家的酒窖。
來師傅說要送跟趙振國兩壇酒,可那兩壇酒每壇都有足有半人那麼高,一個人胳膊都抱不住那麼粗。
上麵還寫著日期,68年3月...
來師傅拍了拍趙振國的背,“振國,這兩壇酒送給你,你可彆嫌棄。”
趙振國眼睛都直了,“來…來師傅,這…這也太多了、太貴重了!”
來師傅大手一揮,“冇得事,這是我自己釀的,自家東西,不要緊。你拿回去泡豹骨,可彆把豹骨給糟蹋了。就是還冇到開封的時間,也冇法分裝...”
白酒跟葡萄酒不同,冇有不到時間不讓開封的說法,但開封後的儲存條件變化會影響酒質。
趙振國看著這兩壇酒,心裡頭又喜又愁。
喜的是來師傅這麼夠意思,送他這麼好的酒;
愁的是這酒是好酒,可咋運回去呢?這兩壇酒加起來少說也有兩噸重。
總不能因為不好運走,就不要了吧?
火車貨運麼?可瀘州不通火車,需要先折騰到成都,再出川。
成渝鐵路穿越四川盆地與秦嶺,橋隧占比達17%,這年代內燃機車牽引力不足,導致火車的時速僅30-40公裡,真應了那句老話,“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呐!
就這路況,貨損率也高得嚇人,基本上能達到 15%。這要是把酒運出去,不知道還是囫圇的不?
而且,這個時期的鐵老大,根本不接私人貨運業務!
想走貨運就要各種各樣的條子...
為這個事情再麻煩遠在京城的王新軍麼?
他下意識地看了眼手錶,想看看現在幾點了,嘿,有了,他怎麼把他給忘了?
417、蜀道難,帶著它們怎麼出川?
趙振國從地窖裡探出個腦袋,仰著頭,扯著嗓子朝地上捲菸葉的來師傅喊:
“來師傅,能不能借個電話使使呀?”
來師傅正蹲在地上,雙手麻溜地卷著菸葉呢,冷不丁聽見趙振國這麼問,一臉懵圈,不過還是回了一句:
“倒是有哈,大隊部逗有部電話,你要打電話嗦?”
趙振國應了,手腳麻利地就爬了出來,“來師傅,麻煩您幫我把這酒先留著,等我想到辦法來拉。”
來師傅酒都給出去了,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一行人準備回瀘州,當然還有可愛的小團團,也得一併帶著走。
這小傢夥早上連窩頭都吃,讓趙振國有種錯覺,還挺好養。
趙振國悄悄摸到廂房,從兜裡掏出兩百塊錢,壓在了褥子底下。
等離開瀘州前再跟來師傅說這事兒,省得來師傅推來推去的。
來師傅家裡人熱情得很,特意給趙振國準備了一竹筐滿滿噹噹的山貨,有筍乾、臘肉啥的...
回瀘州的路上,來師傅打了盤方向,把趙振國他們帶到了大隊部。
趙振國進了院子,就瞧見辦公桌上擺著的那部電話。
他當時就傻眼了,那可是一部老掉牙的手搖電話機,連播號盤都冇有!
這玩意兒怕是連省外都打不出去。
還真讓他猜對了,根本就打不出去。趙振國那臉立馬就耷拉下來了。
來師傅在一旁瞧得真真兒的,一下子就明白了咋回事,“振國耶,莫焦眉愁眼嘞,公社那堂安得打外省嘞電話,實在不行嘛,等轉瀘州再打嘛!”
趙振國一聽,眼睛裡又燃起了一絲希望,“行嘞,來師傅,那咱去公社。”
到了公社,折騰了一個多小時,經過多次轉線,陳衛民當初給趙振國留的那個號碼,才終於打通了。
趙振國滿心歡喜地對電話那頭的人說,自己找一下陳衛民。
對麵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我們陳隊長不在,你有什麼事情,先跟我說吧。”
趙振國一聽,心涼了半截。
他本來還指望著省副食品公司運輸隊的陳衛民給想想辦法。
畢竟這人路子野,連港島的手錶都能運回來,這運兩壇酒和一隻小熊,對陳衛民來說,應該不算啥難事。
可現在陳衛民不在,這可咋整?也是,人家也確實不是坐辦公的...
對麵那人見趙振國半天冇吭聲,也不勉強,說道:
“那你留個名字吧,我好讓陳隊長回來給你回個話。”
趙振國無奈地歎了口氣,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心裡想著這趟算是白跑了,正打算掛電話,就聽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你是我們隊長的救命恩人趙振國?”
趙振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緊接著,就聽電話那頭的人變得特彆激動,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我們隊長說起過你好多次呢,還專門交代過,要是你打過來電話,我定當竭儘全力幫你!你有啥事情,儘管說!”
還冇等趙振國說話,電話那頭的人便開始滔滔不絕地複述起趙振國救陳衛民的事兒來,連當時趙振國是怎麼把陳衛民從翻掉的車裡拽出來,送手錶的事情都講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得,趙振國明白了,這陳衛民定是對此人極為信任,纔會把這些事兒都跟他講得這麼細緻。
趙振國也不再猶豫,把想找陳衛民幫忙運個貨的事情給說了。
說完之後,他緊緊攥著話筒,大氣都不敢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電話機,耳朵豎得老高,就等著對方的答覆。
可等了差不多有一分鐘,電話那頭的人卻不說話了。
趙振國心裡暗叫不好,看來這事兒是冇指望了。
就在趙振國滿心失望,打算掛電話的時候,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了聲音:
“趙哥,要是用汽車運這兩壇酒,這路可不好走啊…”
趙振國一聽,剛熱乎起來的心又涼了半截,蜀道難走,誰不知道啊,這不是廢話嘛!
他忍不住在心裡歎了口氣,覺得這事兒算是徹底冇戲了。
可冇想到,那人話鋒一轉,說道:“趙哥,你想過走水路不?”
趙振國一聽,先是一愣,緊接著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就像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了一絲曙光。
他原本耷拉著的腦袋一下子抬了起來,整個人都來了精神,急忙問道:
“兄弟,你詳細說說,這走水路是咋個回事兒?”
電話那頭的人說:“巧了,我有個戰友,老家是宜賓的,現在在長江上討生活呢。他常年跑船,對水路熟得很,你要不聯絡他試試?”
——
一週的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趙振國一行人的考察學習之旅也接近了尾聲,眾人收拾好行囊,準備離開瀘州,踏上返鄉的路途。
臨行前,趙振國特意找來師傅聊了聊。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
“來師傅,我有個事兒想跟您商量商量。我想買點瀘州老窖的窖泥。”
來師傅一聽,原本笑嗬嗬的臉瞬間就僵住了,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麵露為難之色,支支吾吾地說:
“這…這怕是不行啊。”
趙振國心裡“咯噔”一下,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來師傅肯定是誤會他的意思了。
他趕忙擺擺手,解釋道:“來師傅,您先彆著急拒絕,我可不是想要那老窖的窖泥。”
來師傅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問道:
“不要老窖的窖泥?那要啥窖泥喲?”
趙振國清了清嗓子,認真地說:“我想要的是人工窖泥。”
瀘州老窖窖泥珍貴得很,有“一兩窖泥一兩金”的說法。
窖泥裡不可再生的原料、獨特的微生物生態,直接影響酒體品質。
可以說窖泥是濃香型白酒工藝的根基,也是中國釀酒文明活態傳承的象征。
趙振國冇想獅子大開口,問來師傅要老窖的窖泥,他想要的“人工培養窖泥”。
這是瀘州老窖和中國科學院成都生物研究所、四川食品發酵研究院這些科研單位合作,成功研發的新技術。
他們首次通過科學手段模擬老窖泥的微生物生態係統,這一技術可不得了,打破了“非百年老窖不出好酒”的傳統認知,能讓新窖池在短時間內就能達到接近老窖的產酒品質,給濃香型白酒的規模化生產提供了關鍵技術支撐。
趙振國來瀘州之前,可是做過功課的,他想要帶點這種人工窖泥帶回去。
來師傅聽了,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早恁個說嘛!恁個嘞,我幫到問哈廠長,看搞得倒點不。多半莫得啥子問題!”
418、喝酒能解決問題麼?
結果冇倆小時,來師傅垮著臉回來了。
廠長居然不同意,說那人工窖泥雖說不是老窖裡金貴的“老古董”,可也是廠裡科研團隊的心血結晶,跟老窖泥有八分相似,背後有著不小的技術價值,哪能輕易說給就給。
來師傅有點不好意思,趙振國說冇事,這不怪來師傅,還說臨走前想請廠長吃個飯,請來師傅從中說和說和。
請吃飯不是啥大事兒,廠長答應了。
趙振國覺得這個廠長真不是一般人,非常有眼光。
後世就有國外的酒企,眼饞咱瀘州老窖的窖泥,跑到廠裡參觀的時候,故意穿腳底下帶毛的鞋,就想著趁人不注意,把窖泥帶回去在實驗室裡分析分析,結果被抓了個正著。
千禧年之後,還有人溜進酒廠偷窖泥,好在也被髮現了。
從這些事兒就能瞧出來,這窖泥那可真是金貴得很!
趙振國請廠長吃飯,一是想感謝對方,二是想找個機會,再說說窖泥的事情。
——
這天晚上,趙振國在瀘州市招待所訂了桌好菜,把廠長、來師傅和廠裡兩個說得上話的人請了過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趙振國這邊的人開始輪番上陣給廠長敬酒。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我給領導倒杯酒,領導不喝嫌我醜!”
“感情深一口悶,感情淺舔一舔;感情厚喝不夠,感情薄喝不著!”
“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
“廠長不喝就是看不起我們外鄉人!”
...
廠長本就是個愛酒之人,再加上這一句一句的勸酒話術,哪能招架得住,一杯接一杯,冇一會兒就喝得五迷三道,眼神都開始迷離了。
今晚上趙振國已經跟媳婦報備過了,他就一個目的,把廠長喝蒙,答應賣窖泥。
趙振國瞅準時機,又端起一杯酒,笑眯眯地走到廠長跟前,
“廠長,您看這人工窖泥的事兒,您就高抬貴手,成全了我唄。”
廠長醉眼朦朧地看了趙振國一眼,舌頭都有點打結了,含含糊糊地說:
“行……行啊,一噸窖泥一千塊…”
話一出口,廠長就有點後悔了,趕緊補了句,“現在就給錢”。
不過他轉念一想,這麼多錢,趙振國一個外鄉人,哪能輕易拿得出來,就當是藉著酒勁兒堵他個嘴,讓他知難而退算了。
可讓廠長萬萬冇想到的是,趙振國二話不說,伸手就從懷裡掏出一刀大團結,“啪”地拍在了桌子上,藉著酒勁大聲說道:
“廠長,錢在這兒呢,您點點!”
廠長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有點兜不住了,冇想到趙振國還真能拿出這筆錢來。
想指望廠裡其他人解個圍,卻發現來師傅的位置空著,不知道是不是尿遁了,那兩個,也喝得東倒西歪,隻會看著他傻笑。
廠長眼睛滴溜溜一轉,又找了個藉口,“這…這一噸窖泥可重得很,你也帶不走啊,這路途遙遠,路上顛簸...”
趙振國早就料到廠長會有這一招,“廠長,您這話的意思是,隻要能帶走,這窖泥就賣給我?”
陳愛國也跟著起鬨:“此話當真?廠長不會說話不算數吧?”
丁正明白了陳愛國一眼,“廠長能是那樣的人麼?是吧,廠長?”
廠長這會兒已經被架到了火上,下不來了,隻能有氣無力、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一噸窖泥想運出去,可太難了,他就不信趙振國能有這本事。
趙振國見廠長點了頭,那叫一個高興,趕忙又給廠長倒了一杯酒,“廠長,我就知道您是個爽快人,來,我再敬您一杯,感謝您成全!”
廠長苦笑著接過酒杯,一飲而儘,心裡卻犯了愁,這窖泥的事兒,看來是冇那麼容易收場咯。
——
第二天廠子一上班,趙振國就帶著叁人,風風火火地抬著一個巨大的酒罈子來到了廠長辦公室樓下。
那酒罈子高約一米五,主體直徑一米,口徑有半米,往地上一放,就跟個小山包似的。
廠長原本正坐在辦公桌前,一邊喝著茶,一邊琢磨著昨天賣窖泥的事情,腸子都快悔青了。
可話都已經放出去了,還有另外倆人都在場聽著,要是反悔,他這廠長的威信可就全冇了,以後還怎麼在廠裡服眾。
從窗戶看見趙振國他們抬著個大酒罈子過來,廠長的眼皮猛地跳了幾下,暗叫不好。
趙振國也不上來,居然就站在樓下喊:“廠長!廠長!”
辦公樓裡伸出好多腦袋看熱鬨。
廠長也冇辦法裝聽不見,伸出腦袋,擠出一絲笑容,問道:“振國同誌,你這是乾什麼?抬這麼大個酒罈子來。”
趙振國拍了拍酒罈子,笑著說:
“廠長,您不是答應賣我一噸人工窖泥嘛,我尋思著這窖泥珍貴,得找個好容器裝著。這酒罈子能裝一噸酒,裝一噸窖泥正合適,您看咋樣?”
廠長嘴角抽了抽,咋樣?我還能咋樣,話都撂出去了,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大方地說:
“行啊,既然你都準備好了,那就裝吧。”
可話雖這麼說,廠長心裡還是覺得這罈子,肯定帶不走。
丁正明不走,趙振國他們三個大男人,力氣再大,也抬不動這罈子!
他們可是要坐車先去成都,再搭乘火車離開的,這罈子又大又沉,連車都上不去,到時候趙振國還不是得乖乖把窖泥留下來。
想到這兒,廠長心裡稍微踏實了點。
來師傅在一旁看著他們挖窖泥,心裡不踏實,他走到趙振國身邊,小聲問道:
“振國啊,這罈子真能帶出去?這可不是個小東西。”
趙振國笑著說:“來師傅,我心裡有數。等我把這窖泥帶回去,研究出點門道來,以後釀出好酒,到時候還得請您去嚐嚐呢。”
來師傅聽了,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
很快酒罈子就裝滿了人工窖泥。
趙振國他們把酒罈子封好,十個人合力才抬到了車上。
廠長不禁好奇起來,趙振國這到底準備怎麼折騰?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跟著來師傅和丁正明一起,到車站送趙振國一行人。
廠長本以為這場“鬨劇”就此結束,自己也能鬆口氣了。
可眼瞅著班車都要走了,趙振國一家三口居然不上車,就守在那個罈子邊上...
419、搭個順風車~
趙振國原本打算,等廠長前腳一走,自己後腳再麻溜兒地撤。
可誰能想到啊,這廠長就跟個粘皮糖似的,不肯走,鐵了心要瞧他熱鬨。
廠長滿臉疑惑,快步走上前去,問道:
“趙同誌,這車都到了,你們其他同事已經上車了,你怎麼不上車?不是要先去成都再搭火車走嗎?”
趙振國:...
嘿,好你個郭廠長,是非要看自己出醜對吧,就覺得自己肯定帶不走這罈子窖泥是吧!
算了算了,愛看就看吧,隻要彆到時候氣急敗壞、惱羞成怒就行。
不過話說回來,他敢拿酒把郭廠長哄得吐口賣窖泥,那也是之前跟來師傅把廠長的情況摸了個底兒掉。
知道這廠長不是那等小肚雞腸、輸不起的主兒,不然等他們拍拍屁股走了,廠長要是想使壞,變著法兒折騰丁正明,那可咋整?
想到這兒,趙振國說:“廠長,還得麻煩您再跑一趟,把我們送到寶來橋碼頭去。”
“寶來橋碼頭?”廠長和來師傅一聽,兩人對視了一眼,那眼神裡全是藏不住的震驚。
這寶來橋碼頭可是有些年頭了。南宋那會兒就有了,明代的時候叫“蒼崖渡”,在瀘州這地界兒,那可是響噹噹的地方。
廠長嘴巴張得老大,半天都合不上,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驚訝、疑惑、懊惱,各種情緒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全攪和在一起了。
他皺著眉頭,心想:“勒趙振國究竟在搞啥子鬼名堂?咋突然要切碼頭嘛?怕不是要帶倒勒口大缸子坐船梭起走?”
原本啊,他還尋思著趙振國會因為這老大個酒罈子在車站就犯了難,最後隻能灰溜溜地把窖泥還回來。
可現在看來,自己怕是要失算…
廠長心裡雖然一萬個不情願,可好奇心就跟貓爪子撓心似的,撓得他直癢癢。
再瞅瞅來師傅那反應,明顯也是兩眼一抹黑,啥情況都不知道。
廠長尋思著,要是回絕了,麵子上也過不去,隻好把牙一咬,脖子一梗,硬著頭皮點了頭。
“好!那我就再送你們這一趟,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麼把這罈子大物件給運走!”
趙振國也是個會來事兒的主兒,見廠長鬆了口,趕忙從兜裡掏出煙來,給廠長、來師傅他們散煙,連周圍的乘客也散了。
這煙一散,大夥兒都樂嗬了,紛紛搭把手,七手八腳地把那酒罈子又給抬回了車上。
就這麼著,一行人又浩浩蕩蕩地朝著寶來橋碼頭趕去。
一路上廠長那臉拉得比峨眉山還長,陰晴不定。
他一會兒在心裡直埋怨自己,早曉得就不該鬆口答應賣他窖泥了,這下好了,想反悔都來不及了,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嘛!
一會兒呢,又跟自我安慰似的,在心裡給自己打氣,去碼頭又能咋個樣嘛?難不成還真有那麼巧的事兒,真有一艘船在碼頭巴巴地等著他們喲?
再說說趙振國和宋婉清這兩口子,一人背了個揹簍,上車之後就把揹簍抱在了懷裡。宋婉清那揹簍裡,裝著小糰子,小傢夥在裡頭睡得正香呢。趙振國的揹簍裡坐著棠棠,棠棠在裡麵伸著頭好奇地看來看去。
其實啊,宋婉清也不清楚趙振國的全部計劃,不過她曉得振國主意大,心眼子比篩子眼還多,所以也冇多嘴問,就由著趙振國折騰。
——
寒風如刀,割著碼頭上人的臉頰,寶來橋碼頭被一層冷冽的霧氣籠罩著。
江水在冬日裡顯得愈發深沉,拍打著江岸,發出沉悶的聲響。
來往的船隻汽笛聲此起彼伏,工人們忙碌地搬運著貨物,沉重的腳步聲和吆喝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充滿煙火氣的碼頭交響樂。
一輛大解放在通往碼頭的路上前行,揚起一陣塵,車子一直開到了岸邊才緩緩停下。
車門“砰”地一下打開,趙振國一馬當先下了車。
他穿著一件軍大衣,頭上戴著一頂雷鋒帽,在這冷得能把人耳朵凍掉的冬日裡,看著格外精神,就跟棵挺拔的白楊樹似的。
他一下車,就使勁揮舞著手裡的雷鋒帽,那帽子在風裡頭上下翻飛,活像一隻歡快撒歡的鳥兒。
廠長也隨後下了車,看著揮舞帽子的趙振國,一頭霧水,這人到底想乾嘛?
他眼睛不經意間一掃,就瞅見碼頭的一角,有個獨臂人正站在一艘船上,用力揮舞著那隻僅存的手臂,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扯著嗓子朝著趙振國大聲呼喊:“振國兄弟!這邊!”
那聲音在嘈雜的碼頭環境裡,就跟炸雷似的,清晰得很。
廠長隻覺得腦袋“嗡”地一下,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獨臂人,這人居然是宜賓口音。
再仔細一打量,那船居然是一條十五米開外的水泥船。
70年代的時候鋼材緊缺的厲害,所以鋼絲網水泥船就應運而生,也算是時代的特色。
廠長皺眉看著那艘船,一艘從宜賓來的船!怎麼還真有一艘船在這兒巴巴地等著趙振國呢?難不成趙振國早就安好了?可是他怎麼會知道自己願意賣窖泥給他?
怎麼想都覺得不對...
趙振國聽到那呼喊聲,臉上“唰”地就綻開了驚喜的花兒,腳步也跟抹了油似的,加快了朝獨臂人奔去的速度,一邊跑一邊揮手,扯著嗓子迴應:
“老張!可算見到你了!”
他那親昵的勁兒,活脫脫跟兩人是從小撒尿和泥、掏鳥窩一塊兒長大的鐵哥們兒似的。
可實際上呢,這倆人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見麵,之前就打過那麼一回電話,發過那麼一回電報,跟陌生人也冇啥兩樣。
但人家是上過戰場、打過老美的最可愛的人,有啥信不過的!
彆看老張冇了條胳膊,身手卻非常敏捷,直接從船上“噌”地一下蹦下來,大步流星地就迎上了趙振國。
趙振國瞧他一臉英氣,要是續上頭髮,還真有點獨臂大俠楊過的感覺。
廠長在車上猶豫了一小會兒,還是忍不住心裡的好奇,硬著頭皮下車跟上了趙振國。
可他離船越近,心就越涼,看大小和吃水深度,這船大概載重六噸左右,看起來好像還改裝了柴油發動機,說不定真能幫著趙振國把這窖泥給運回去。
老張迎了上來,伸手“啪啪”地拍著趙振國的肩膀,咧著嘴笑著說:
“振國兄弟耶,我等你硬是等咯好半天哈!貨都跟你收拾得歸歸一勒,就等你開個腔,我們緊倒髮腳走起!”
420、哎,喝酒誤事啊…
趙振國滿臉感激,一把就攥住了老張的手,使勁兒晃了晃,說道:
“老張,真是太感謝你嘍!要不是你伸手拉我一把,我真不知道該咋整咯。”
總不能坐火車回去,然後像變魔術一樣掏出三噸東西吧,那估計立刻會被拉去切片了!
老張笑笑說:“莫來頭莫來頭,丁丁兒大個事!你救嘞是我們陳排長,那逗是我嘞再生父母!要不是陳排長緊倒把我從戰壕頭背出來,我嘞手杆都遭炸飛一匹,哪還有二天跟你擺懸龍門陣嘞機會嘛!”
廠長在一旁豎著耳朵聽他們倆說話,心裡頭的疑慮就跟那雪球似的,越滾越大。他實在憋不住了,開口問道:
“趙振國,這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就認識這人了,還提前就把船給安排好了?”
趙振國還冇來得及開口呢,老張倒先說話了。
長期跑船的張天良也是個老江湖,腦子轉得比風車還快,早就想好了托詞:
“我們嘞根根兒在宜賓,公社嘞船隊要拖貨跑漢口,順帶腳逗幫振國兄弟搭把手撒……”
廠長眼珠子滴溜溜地在趙振國和老張身上轉,半信半疑的,心裡那疑慮就跟野草似的,咋除都除不乾淨,老覺得是被趙振國這小子給算計了。
他脖子一梗,硬邦邦地說道:“我要看看老張的證件,不然我這心裡不踏實!”
趙振國一聽,愣了一下,心裡直犯嘀咕:“嘿你個郭廠長,冇完冇了了還?”
不過他反應快,臉上立馬堆滿了笑,拉著廠長的手,嘴裡跟抹了蜜似的,一個勁兒地道謝:“郭廠長,您這大恩大德,我可記心裡頭咯!”
說著,趁廠長不注意,手腕一翻,就把手錶給解了下來,直往廠長手裡塞。
廠長瞅著這塊表,眉頭皺得跟麻花似的,啥雜牌子表啊,見都冇見過。
他手一擺,把表推了回去,梗著脖子嚷嚷:“彆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我今天非要看看他的證件不可!”
後來老爺子訪日之後,這款表正式進了中國市場,廠長才知道自己當時錯過了啥寶貝,腸子都悔青咯。
趙振國覺得這廠長怎麼這麼難纏,要不拿京城的關係嚇嚇他,冇想到張天良扯著嗓子朝船上吼了一嗓子:“水生,把咱的介紹信拿出來,給這位乾部瞅瞅!”
趙振國這才知道,人家張天良早有準備。
船上有人脆生生地應了一聲。
過了幾分鐘,“噌”地蹦下來個黑黢黢的年輕小夥子,手裡攥著張紙,遞給了張天良。
張天良接過紙,冇說話,在廠長眼前晃了晃,跟顯擺寶貝似的。
廠長這下冇話說了,人家確實是宜賓下麵一個漁業公社的,去漢口是有正經工作的。
他吧嗒吧嗒嘴,心裡頭那股子勁兒一下子就泄了,還能說啥呢,隻好認栽咯!
——
臨要上船那會兒,趙振國偷偷湊到來師傅耳朵邊,嘀嘀咕咕說起褥子底下藏錢的事兒。
來師傅一聽,眼睛“唰”地一下瞪得溜圓。
這小子,主意咋就這麼正呢!又是偷偷留錢,又是把酒窖裡那兩罈好酒給搬走,還打著他的旗號請廠長吃飯,惦記上窖泥了。這一樁樁一件件,他事先啥都不知道,嘿,想來是來勇冇少在背後給他使力氣喲!
來師傅哪兒曉得,來勇從趙振國那兒得了不少好處,自然樂意幫趙振國的忙。
——
老張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船上“呼啦”一下下來六個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漢,二話不說,抬著酒罈子就往船艙裡去。
趙振國也跟著進了貨倉,想瞅瞅情況。
張天良辦事兒就是穩當,那兩壇酒被張天良用麻繩交叉著捆得結結實實,穩穩噹噹地固定在船體龍骨的位置上。
趙振國跟船員說自己想再仔細瞧瞧,讓他們先出去。
船員們本來就忙得腳不沾地,誰有空在貨倉裡多待啊,一個個都麻溜地出去了,解開纜繩,發動起發動機…
張天良坐在舵輪前,穩穩地控製著船的方向。
可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船的配重好像不太對勁,有點偏。
趙振國那兩壇酒,再加上一罈窖泥,差不多有三噸重,這條船載重六噸,他提前可是仔細算過配重的,按說不該這樣。
可這感覺就跟閃電似的,“嗖”地一下就冇了。
張天良也冇往心裡去,尋思著等一會兒騰出手來,去貨倉瞅瞅,說不定是哪個小子偷懶,冇把趙振國的貨固定好。
從貨艙裡出來,趙振國和宋婉清站在船頭,朝著廠長和來師傅揮手告彆,扯著嗓子喊:
“廠長、來師傅,多謝你們送我們這一趟!等我們回去研究出成果了,一定請你們來嚐嚐鮮!”
廠長嘴角使勁兒往上扯了扯,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道:“好的,那我就等著你們的好訊息了。”
廠長心裡憋屈,總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巴不得彆再跟趙振國打交道了。
他暗暗發誓,以後一定管住自己的嘴,少喝酒,再也不能喝酒上頭,乾出這種糊塗事兒了。
丁正明還真怕趙振國熱鬨了廠長,自己今後的日子不好過,可冇想到廠長哪怕是氣成河豚了,也冇咋滴自己...
——
江風呼嘯著掠過江麵,船身在波濤中微微起伏,待船開穩後,張天良便邁著略顯急促的步伐返回貨艙。
貨艙裡瀰漫著一股潮濕且帶著淡著腥味的氣息,昏黃的燈光在頭頂搖曳不定,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射在趙振國的三樣貨物上。
他發現固定酒罈子的繩子明顯被人動過了,這繩結,不是他之前打的那種,而且這酒罈子的顏色不太對。
“不應該啊…”張天良喃喃自語道,心中滿是疑惑。
這倆酒罈子每個都分量十足,搬運起來都十分費勁,是一個叫來勇的小夥子一大早開著拖拉機送來的,怎麼會...
張天良怒吼:“誰進貨艙了?”
還冇等張天良問完一圈人,趙振國就自己招了,“我!”
可張天良還冇來得及問為什麼,水生就從外麵急匆匆地跑來了,“老大,馬上到鬥笠子灘了,你快出去掌舵吧!”
鬥笠子灘位於瀘州下遊,枯水期航道狹窄,礁石露出水麵,屬於一級高風險水域。
“快帶著弟妹回生活艙,彆出來。”張天良朝趙振國說道。
421、過險灘
“勒鬥笠子灘莫當耍耍灘哈!水凶得很,船闆闆要打擺子嘞!”張天良補充道。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來做,趙振國自然不會瞎添亂,他點了點頭,冇有絲毫猶豫,轉身朝著船舷的方向走去。
宋婉清正抱著棠棠站在船舷邊,欣賞著江上的景緻。
夕陽的餘暉灑在江麵上,波光粼粼,如夢如幻。
微風輕輕拂過,吹起她鬢角的髮絲,她微微眯起眼睛,臉上洋溢著恬靜的笑容。
棠棠則睜著一雙好奇的大眼睛,興奮地看著周圍的一切,時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
小糰子蹲在宋婉清腳邊,抱著一個空碗舔得帶勁。
晚飯吃的是鮮香可口的魚醬拌飯,趙振國也不知道該喂小糰子吃點啥,索性也給它勺了半碗,冇想到小糰子也被這美味征服,吃得津津有味,小嘴邊還沾著幾粒米飯,模樣十分可愛。
對於趙振國帶上船的這隻陰陽狗,船員們開始很好奇,還問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狗?
趙振國笑笑,也冇解釋,狗就狗吧。
趙振國大步流星地走到母女二人身邊,二話不說,伸出有力的手臂,攬住宋婉清的肩膀,輕聲說道:
“清清,咱們回生活艙去,一會兒可能會比較顛簸,你哄著棠棠早點睡。”
宋婉清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她點了點頭,抱緊了懷中的棠棠,趙振國撈起地上的小糰子,一起往生活艙走去。
不得不提,張天良這人確實心細如髮。
早在得知船上會有女眷的時候,他就已經把生活艙收拾得乾乾淨淨。艙內的床鋪整齊地鋪著嶄新的床單,散發著淡淡的陽光味道;桌椅擺放得井井有條,一塵不染;角落裡還擺放著幾盆盛開的三角梅,為這狹小的空間增添了幾分生機與溫馨。
而他自己,則和其他的船員跑去睡貨艙了。貨艙裡堆著貨物,空間狹小,條件十分艱苦。
想到這裡,趙振國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張天良太夠意思了。
他們剛走進生活艙,就聽見外麵傳來一陣嘈雜的呼喊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船身也開始微微搖晃起來,彷彿一頭在波濤中掙紮的巨獸。
趙振國下意識地擋在宋婉清和棠棠身前,眼神警惕地盯著門口,隻要一有危險,他就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
宋婉清緊緊地抱著棠棠,臉上雖然強裝鎮定,但眼神中還是透露出一絲擔憂和恐懼。
她輕聲說道:“振國,不會有事吧?”
趙振國轉過身,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彆怕,張大哥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水手,一定能順利通過鬥笠子灘的。”
趙振國把小糰子的四個蹄子擦洗乾淨,把它放在了床上。
給棠棠講了兩個西遊記的片段後,棠棠就抱著小糰子睡著了,這個程度的顛簸,棠棠不僅不怕,反而睡得很香。
等身邊傳來倆寶貝的呼吸聲,趙振國附身把宋婉清壓到床上。
在瀘州冇乾成的事情,在船上想來會彆有滋味。
“彆...”宋婉清小聲說,她怕趙振國胡來,把人家的新床單給糟蹋了。
趙振國歎了口氣,雙手托在她腋下,把媳婦往上提了提,讓她靠在自己頸窩裡,偏頭吻住她的耳垂。
溫熱的呼吸撲在耳側,舌尖沿著耳廓舔吻。
趙振國在她耳邊低聲說:“放心,不會弄臟的...”
這種時刻他們之間已經不太需要多餘的言語,趙振國俯身下來,從領口解開三顆釦子。
輕柔的吻印了上去...
宋婉清雙手緊緊陷入趙振國的頭髮之間,把他環抱住,一邊有些含糊地嗚咽,一邊斷斷續續地開口:
“振國……這樣不好吧?”
趙振國百忙之間抬頭看她,“有什麼不好的?”
“嗯…嗯,彆咬……”宋婉清的尾音不由得軟了起來。
他嗯了一聲,聽話地放開了她們。
宋婉清覺得趙振國這嘴,也是真心不老實。
他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低柔:“來不來麼?”
“彆,嗯,你先彆……”
宋婉清覺得自己能口齒清晰地說話就已經很不容易了,這人可真是能折騰。
船再怎麼顛簸,也跟宋婉清無關了,她實在是顧不上了...
哄睡了媳婦,趙振國穿上衣服出來。
此時天已黑透,江上被一層厚重的冰寒之氣籠罩。
凜冽的北風如刀子般呼嘯而過,割得人臉生疼,江麵在寒風的肆虐下泛起層層冰冷的漣漪。
船此刻正艱難地航行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水域。
鬥笠子灘猶如一張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之口,錯綜複雜的礁石在江水中若隱若現,像一把把鋒利的匕首,隨時準備將過往的船隻撕得粉碎。
趙振國去了駕駛艙,給張雲良讓了根菸。
張雲良看是白芙蓉,也冇客氣,三口就抽掉了半根,將半截菸頭咬在齒間,獨臂扣住舵輪。
江風裹著冰碴子從門縫撲進駕駛艙,張雲良右臂空蕩蕩的衣袖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兄弟夥些,把眼睛鼓得湯圓大!過勒閻王殿,闖得過回家團年,闖不過就都當水打棒!”
張雲良扯著嗓子大聲喊道,聲音在呼嘯的寒風中顯得格外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家紛紛應和,卻有幾個人嘴上答應,心裡卻不以為然。
跟著張老大闖過很多次鬥笠子灘了,每次張老大都會這麼說,哪次也冇出過事情,要說這張老大,年紀越大,膽子卻越來越越小了……
張雲良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憑藉著多年積累的經驗和對這片水域的熟悉,精準地操控著船舵。
突然,前方一塊巨大的礁石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船頭,船員們發出陣陣驚呼。
張雲良眼疾手快,猛地一轉船舵,貨船在千鈞一髮之際擦著礁石而過,船身與礁石的距離近得幾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震顫。
船身劇烈地搖晃起來,大家紛紛抓住身邊的東西,穩住身形。
“穩倒!莫像些慌腳雞!”張雲良大聲喊道,聲音沉穩而有力,彷彿給船員們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422、1+1大於2?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張雲良總覺得今天這船不太對,他再次想起了貨艙裡的貨物...
但危險並未就此結束。
剛躲過這塊礁石,前方又出現了一片密集的礁石群,如同一個巨大的迷宮,稍有不慎就會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江水在礁石間穿梭,形成了一個個巨大的漩渦,發出“咕嚕咕嚕”的詭異聲響,彷彿是地獄的召喚。
張雲良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緊鎖定著前方的礁石,大腦飛速運轉,計算著最佳的航行路線。
他微微調整船舵,貨船小心翼翼地朝著礁石間的縫隙駛去。
船身在漩渦的邊緣徘徊,彷彿隨時都會被捲入其中。
船員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氣都不敢出。
張雲良很相信自己的判斷,但不知道為什麼,船頭居然冇有躲過那塊礁石,反而朝著它狠狠地撞了過去。
水生髮出絕望的呼喊,趙振國也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停止跳動了,不會吧,坐個船這麼刺激的麼?
眼看著那塊礁石越來越近,張雲良爆發出全身的力量,左臂猛地一拉船舵,貨船在強大的外力作用下,硬生生地改變了方向,與礁石擦肩而過。
“日他個先人闆闆!"張雲良大喊一聲,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終於在經過一番驚心動魄的搏鬥後,貨船緩緩駛出了鬥笠子灘。
江麵漸漸變得平靜起來,船員們歡呼雀躍,紛紛擁抱在一起,慶祝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
趙振國走到張雲良身邊,眼中滿是敬佩和感激:“張大哥,多虧了你。”
張雲良冇說話,隻是抬起胳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他眼神一凜,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掃視著周圍的船員,突然厲聲喝道:“李長江、劉魚生、張江紅,跟老子梭過來!”
趙振國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喝弄得一頭霧水,張大哥這是要乾嘛?
不一會兒,李長江、劉魚生、張江紅三人便低著頭,腳步拖遝地走了過來。
他們的臉上滿是緊張和不安,眼神閃躲,不敢與張雲良對視。
張雲良目光如炬,緊緊盯著他們,再次大喝:"哪個龜兒子手癢?"
那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炸開,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趙振國更是滿心疑惑,撓了撓頭,什麼意思?張大哥這是要發落人?
張雲良見三人都不吭聲,怒目圓睜,脖子上青筋暴起,又大喝一聲:“哪個摸黑偷艙?"
趙振國一聽,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他趕忙說:“張大哥,是我,不好意思,是我動了船艙裡的貨,我就是去看看!”
張雲良擺擺手說:“振國兄弟回艙困瞌睡,我理抹點家務事。”
家務事?啥意思?
趙振國皺著眉頭,嘴巴微微張開,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就在這時,劉魚生突然“噗通”一聲給張雲良跪下了。
身體瑟瑟發抖,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雙手撐地,聲音帶著哭腔:
“老大,是我癩疙寶想吃天鵝肉,爪子伸長了…屋頭老孃害瘟病,抓藥錢都冇得,腦殼一熱就…”
李長江和張江紅見劉魚生招了,也嚇得臉色蒼白,“撲通”“撲通”跟著跪了下來。
李長江戰戰兢兢地說:“老大,我們幾個眼皮子淺,幫他打馬虎眼,曉得錯求了,您老高抬龍袖…”
張江紅也連連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老大,二回腳杆打斷都不敢咯!”
趙振國:...
張雲良看著跪在地上的三人,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幕,烏雲密佈,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努力壓抑著心中那如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怒火。
那股怒火在胸腔裡翻滾、燃燒,燒得他喉嚨發乾,聲音都帶著幾分沙啞:
“曉不曉得劉魚生勒貪口,差點讓全船人走奈何橋?”
趙振國忍不住開口問道:“怎麼回事?”
張雲良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看向趙振國,聲音低沉而嚴肅:“振國兄弟要拖嘞貨,怕是有三潑水(三噸)?”
趙振國下意識地點點頭,他為了掩人耳目,狸貓換太子,把兩個罈子裝了水,另外一個罈子裝上土,本以為重量差的不會太多…
三噸?
艸,張大哥特意提起重量,難道剛纔過礁石灘走得那麼不順利,就是因為貨物重量不對?
想到這裡,他的額頭不禁冒出一層冷汗,後背也瞬間被冷汗濕透,自己差點闖下大禍,這...
不對,這劉魚生又乾什麼了?
張雲良接著說:“你們三個都是老跑船的了,居然會因為利益,差點害死全船的人。你們不知道貨物需均勻分佈於左右舷及前後艙位麼?
這是跑船的基本常識,貨物分佈不均,船的重心就會偏移,在航行中遇到風浪或者暗礁,船身就會失去平衡,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提高了幾個分貝,手指著跪在地上的三人,繼續怒斥道:
“若單側裝卸重大件,需通過壓載石調節橫向平衡,避免橫傾角超過安全範圍。可你們呢?就因為我不願意你們夾帶私貨?居然連壓艙石都敢做手腳!
壓艙石是用來穩定船身的,你們私自減少壓艙石的數量,就是為了多裝那點私貨,多賺那幾個昧良心的錢。
都不怕走不出這礁石灘麼?這是拿全船人的性命在開玩笑,是要找死麼?”
張雲良的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敲擊在趙振國和那三個船員的心上。
趙振國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而跪在地上的三人,更是嚇得臉色慘白如紙,身體不停地顫抖著。
劉魚生抬起頭,淚流滿麵地看著張雲良,聲音帶著哭腔說道:
“老大,我腦殼遭牛踩了,光想到給老孃撿藥,哪管得倒船打不打翻…我認黃,您高抬貴手…”
李長江和張江紅也連忙磕頭如搗蒜,嘴裡不停地唸叨著:“老大,我們曉得闖陰灘了,二回船過廟基子都要燒高香,您放我們一馬嘛…”
張雲良看著他們那可憐兮兮的模樣,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臉色依舊陰沉得可怕。
這劉魚生是個遺腹子,老孃一直冇改嫁,養活他到這麼大也不容易。
趙振國趕緊開口替三人求情,他覺得這事情自己確實也有責任,要不是自己換了那三個罈子,光靠姓劉的換了壓艙石,不會那麼凶險…
張雲良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
“這次看在你們也是事出有因,又主動承認錯誤的份上,我就先饒了你們。但接下來的航行,你們三個負責船上最臟最累的活,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過錯。要是再有下次,我絕不輕饒!彆再跟著我了!”
三人如蒙大赦,連忙磕頭謝恩:
"謝過老大賞臉!我們幾個理抹乾淨過往嘞湯湯水水,二回再犯毛,自家去走馬街砍纜繩跳蹬!"
宋婉清累壞了,倒是不知道這場風波,隻知道自己睡醒的時候,已經到了重慶朝天門碼頭...
423、叔叔…長長
宋婉清昨兒個夜裡可真是累得夠嗆,一覺醒來,胳膊還酸溜溜的。
等她出了生活艙,就瞅見趙振國正牽著棠棠的手,攆著小糰子,在船甲板上耍得正歡實。
趙振國瞧見宋婉清,立馬就喊:“走嘞,咱下船吃早飯去!”
宋婉清:...
之前自家男人跟她說要坐船的時候,可冇提過到了地方還能下船溜達溜達這事兒啊。
其實趙振國原本還真就冇打算。
而這突然變化的行程,還得從昨兒晚上張天良處置完那三個水手說起。
那三人灰溜溜地走後,張天良就把趙振國帶到了貨艙。
他把裡麵的人都轟走了,然後單獨跟趙振國說:
“振國兄弟,你瞅瞅這倆酒罈子,對勁不?我咋覺著有點不對勁兒呢。那個叫來勇的小夥子,冇啥問題吧?”
前半句可把趙振國給問住了。他為了瞞天過海,可是費了好大勁兒,專門找了差不多的酒罈子,還在外頭裹了乾稻草,想著不仔細看指定瞧不出破綻。可人家張天良壓根兒就不是看出來的,是憑感覺。開船的時候,風平浪靜的,船卻晃悠得厲害,後來張天良再到貨艙一看,不就露餡兒了嘛。
不過聽到後半句,趙振國這心呐,又穩穩地落回了肚子裡。敢情張天良懷疑的不是他,而是來勇。也是,兩噸酒呢,就算偷了也冇地兒藏啊,又不是人人都跟他似的,有個能裝東西的隨身空間。
所以張天良壓根就冇懷疑趙振國,“監守自盜”,自己“李代桃僵”早把貴重東西都擱自己空間裡去了。
對於張天良的疑問,趙振國隻能打了個哈哈,說:“來勇那小子指定信得過,張大哥您怕是看岔嘍,東西我都看了冇問題。”
張天良聽他這麼一說,也就冇再深究。人家主家都不著急上火的,他也不想多管閒事。不過張天良還有一件事兒。
他頭一回下貨艙的時候,就覺得裝壓艙石的麻袋不對勁兒。可他咋也想不到,劉魚生那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打壓艙石的主意。
這回他再下來,那麼一掏一摸,壞嘍,要說劉育升把壓艙石都給壞了,也換點值錢東西啊,結果都是些不值錢的速乾貨,這都快過年了,大家嘴裡都淡出鳥來,誰吃著東西啊?整點鹹魚也行啊!
對了,魚!
張天良想著一路打魚,到沿路的港口去賣,年年有魚麼,魚肯定比劉魚生的素乾貨好賣,賣了錢,劉魚生也有錢給老媽子看病了。
可這麼一來,可能會耽擱點時間,他得跟趙振國商量商量,看看時間上能不能行。
趙振國一聽,立馬就答應了,說:“冇事,就當帶我媳婦和閨女到各地玩了,說起來還是我給張大哥添麻煩了,快過年了還跑這一趟。”
張天良一聽,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他還真怕趙振國不答應,到時候又得費一番口舌去勸呢。
那闖下禍事的三個人,一整宿都冇閤眼。前半夜待在貨艙裡忙活著平衡貨物。
後半夜一直在下網子撈魚,得虧張天良出來運貨來帶著全套的捕魚傢夥什兒,這不,就派上大用場了。
三個人跟水裡較上了勁兒,差不多撈了七八十斤魚,裡頭啊,鯽魚、鯉魚占了大頭。
——
下船去吃早飯,還能順帶逛逛山城重慶,這麼好的事兒,宋婉清哪有不應的道理。
下船的時候,小棠棠像隻歡快的小喜鵲,朝著張天良使勁兒揮手,那小模樣,可愛極了。
張天良瞧見棠棠衝自己揮手,趕忙也笑著揮手迴應。
他打心眼裡喜歡這個漂亮的小閨女,棠棠穿著紅彤彤的小襖子,兩條麻花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圓嘟嘟的小臉兒粉嫩粉嫩的,活脫脫就是年畫裡走出來的娃娃。
而且這孩子嘴甜心善,就像冬日裡的一抹暖陽,暖人心窩。
昨晚上吃飯的時候,棠棠突然拽著張天良空蕩蕩的袖子,奶聲奶氣地說:“叔叔……長長……”
張天良當時就愣住了,一臉茫然,不知道這小傢夥說的什麼意思。
水生也放下筷子,怕張頭兒因為這小孩一句話不高興,他雖然不說,但丟了一條胳膊,總歸不是什麼開心的事情。
宋婉清看他們都盯著棠棠看,扭頭問棠棠,“棠棠,你是說張叔叔的胳膊還能長出來,對不對?”
棠棠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就這麼一句天真無邪的童言,差點讓快四十的張天良紅了眼眶。
他這胳膊斷了之後,一直覺得自己殘了,怕拖累彆人,所以至今都冇成家。
棠棠這話,就像一把小錘子,輕輕敲在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還真盼著能成個家,生個像棠棠這麼可人的女娃娃。
他當時激動地拉著棠棠的小手,眼睛亮晶晶地說:“妞妞說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棠棠一聽,小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奶聲奶氣地重複著:
“可以!可以!”
宋婉清也在一旁笑著接話:“張大哥,一定可以的…”
張天良聽了,哈哈大笑起來,隻當是人家哄他開心。
可他不知道,宋婉清從那台收音機裡,聽到了外麵的訊息,讓失去胳膊的人重新“長”出“胳膊”是真的可以。
學醫這件事情,宋婉清是認真的,有應教授的輔導,她有信心自己能考得上。
就是不知道,錄取通知書什麼時候到。
還有,張大哥什麼時候能裝上義肢?
——
朝天門碼頭,被冬日的薄霧輕輕籠罩,江風裹挾著水汽,帶著絲絲寒意。
可寒冷卻擋不住碼頭的熱鬨喧囂,船隻的汽笛聲、船工的吆喝聲、商販的叫賣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充滿生活氣息的晨曲。
趙振國一家子就在這熱鬨的氛圍中下了船。
他肩膀上頂著棠棠,左手緊緊牽著媳婦宋婉清,背後則揹著一個竹筐,裝著圓滾滾、毛茸茸的小糰子,透過竹筐的縫隙好奇地向外打量。
“爸爸,餓餓,飯飯!”棠棠奶聲奶氣地嚷著,小肚子還“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好嘞,這就帶你們找好吃的去。”
424、這班,什麼時候是個頭?
趙振國笑著點點頭,目光在碼頭邊的小吃攤上掃視著。
一陣濃鬱的香氣鑽進了他的鼻腔,那是辣椒與花椒碰撞出的獨特味道,勾得他肚子裡的饞蟲都開始鬨騰起來。
他順著香氣的方向望去,隻見不遠處有個賣小麵的攤子。
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在一個蜂窩煤爐灶上用大銻鍋熟練地煮著麪條,鍋裡的水“咕嚕咕嚕”地翻滾著,麪條在沸水中上下跳躍。
旁邊的大碗裡,油辣子、花椒、醬油、豬油、芽菜等調料碼得整整齊齊,光是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
隻不過這時候不富裕,少了花生碎。
“就那兒吧,咱去嚐嚐這重慶的麵。”趙振國說著朝麪攤走去。
攤主老頭就熱情地招呼起來:“幾位老師,吃點啥子嘛?我們勒個重慶小麵味道正宗得很,巴適得板!包你吃了還想來二回!”
“來一大兩小三碗麪,大的那碗多放點辣椒和花椒,小的有一碗不放辣椒,有一碗放一點點辣椒。”趙振國笑著說道,重慶小麵此時雖然冇有火遍全國,但那也是重慶人日常飲食的重要組成部分。
“要得!三位老師稍微等到起哈,馬上鬥給你們端上來!”老頭應了一聲,便開始忙碌起來。
在等小麵的時候,棠棠被旁邊一個攤子吸引住了。
紅苕糯米飯熱氣騰騰,紅苕的香甜和糯米的軟糯混合在一起,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棠棠伸出小手,指著紅苕糯米飯,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要……要……”
宋婉清忍不住笑了:“這小饞貓,看到吃的就走不動道了。”
趙振國也笑著說:“這個好,好嚼,你跟棠棠嚐嚐。”
說著,他便起身走到紅苕糯米飯的攤子前,買了一份。
攤主是個和藹的大媽,她笑著將一份熱氣騰騰的紅苕糯米飯遞給趙振國,還特意多舀了一勺紅苕:"給娃兒些多夾點紅苕,勒個紅苕甜咪了,娃兒肯定喜歡!"
趙振國謝過大媽,回到座位上,吹了吹,又用嘴唇碰著試了溫度,才把紅苕糯米飯餵給棠棠。
棠棠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小嘴不停地嚼著,含糊地說著:“好…好…”
老頭將三碗熱氣騰騰的小麵端到他們麵前,紅亮的湯汁上漂浮著一層厚厚的紅油,麪條勁道有嚼勁,上麵還撒著翠綠的蔥花和金黃的芽菜,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增。
趙振國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麪條,吹了吹,放進嘴裡。那麻辣鮮香的味道瞬間在口腔中散開,刺激著他的味蕾,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讚歎:“嗯,這味道,地道!”
宋婉清也嚐了一口小麵,雖然被辣得直吐舌頭,但還是笑著說:“這味道確實不錯,就是有點辣。”
棠棠看著爸爸媽媽吃得那麼香,也伸出小手,想要去夠小麵,她本能地覺得紅紅的麵應該比自己的白白那碗好吃。
宋婉清趕緊攔住她:“棠棠,這個太辣了,你不能吃。”
棠棠嘟起小嘴,有些不高興。趙振國笑著安慰她:“棠棠乖,來,張嘴吃口麵。”
堂堂扭著頭不肯張嘴,趙振國耐心地哄。
正說著,不遠處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敲擊聲,那是賣熨鬥糕的攤販在敲打模具的聲音。
熨鬥糕是重慶的傳統小吃,外形像個小熨鬥,外皮金黃酥脆,內裡軟糯香甜,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米香。
得嘞,閨女不肯吃麪,趙振國也不勉強,全扒拉到自己碗裡吃了。
一家人吃完小麵,又來到熨鬥糕的攤子前。
攤主是箇中年男人,他熟練地將調好的米漿倒入模具中,放在炭火上烤著。不一會兒,熨鬥糕就烤好了,外皮變得金黃酥脆,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來五個熨鬥糕。”趙振國說道。
"莫慌莫慌,馬上鬥好老!攤主應了一聲,將剛烤好的熨鬥糕用油紙包好遞給趙振國。
棠棠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宋婉清也吃了一個,讚不絕口。
最令趙振國驚訝的是,小糰子居然喜歡吃甜的,一口氣吃了三個熨鬥糕...
吃完早飯,趙振國準備帶媳婦在附近隨便轉轉,不過在轉之前,他要去郵電局拍個電報。行程有變,得跟胡誌強說一聲,想來他帶回去了這麼寶貴的窖泥,胡大哥哪怕多代幾天班,也是高興的吧?
前兩天,電話裡他跟胡誌強說自己要晚幾天回去,胡誌強雖然冇吭聲,但電話那頭的臉一下子跨了。
趙振國走之前搞了個什麼元旦促銷活動,把他忙得暈頭轉向,腳不沾地。這眼瞅著還有一個多月就過年了,廠裡一堆事兒等著趙振國回來拿主意,他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趙振國趕緊回來。
結果倒好,趙振國一個電話打過來,說要晚回來幾天,可剛想搶白趙振國兩句,
趙振國在電話裡說自己晚回去幾天,是為了搞到窖泥,順利帶回去。
胡誌強一下子啞火了,窖泥對釀酒來說可是個寶貝,他還覺得趙振國不一定搞得到,搞得到也不有一定能順利帶回來,這一路上千公裡...
想到這兒,胡誌強一拍大腿,暗自唸叨:“這小子要是真有這本事,晚回來就晚回來唄,我就不信了,他還能過年前不回來!”
一天後,收到趙振國電報的胡誌強,都覺得自己不識字兒了:
“誌強,窖泥已到手,十天後歸,趙振國。”
這小子,行,可太行了!
——
再說回趙振國這邊。
趙振國對宋婉清說:“媳婦,走,咱帶棠棠去坐渡輪,橫跨嘉陵江到江北城去,讓棠棠也感受感受這兩江交彙的壯闊。”
一家人來到渡口,花了幾分錢買了船票,便登上了那艘木製渡輪。
渡輪雖然有些陳舊,但船身卻擦得乾乾淨淨,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桐油味。
江麵上瀰漫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像是給嘉陵江披上了一層神秘的麵紗。
船艙內擠滿了揹簍裝著農貨的鄉民。他們的揹簍裡裝著新鮮的蔬菜、水果,還有雞、鴨…
鄉民們臉上洋溢著樸實的笑容,相互交談著,分享著生活的瑣事。
如果不是趙振國一家被人當賊圍起來,他還真覺得氣氛挺和諧的...
425、弟娃兒,把賬結了噻
輪渡靠岸了,乘客們紛紛起身,準備下船。
此時有幾隻江鷗從船頭掠過,發出清脆的叫聲,更增添了幾分靈動的氣息。棠棠看著這一切,小嘴咧得大大的,發出歡快的笑聲,手指攥著爸爸的手不肯下船。
趙振國他們就成了最後一批下船的乘客。
除了他們一家,還有幾個嬢嬢也慢悠悠地留在船上,或許也是被這江上的美景所吸引,捨不得這麼快就離開。
等棠棠看夠了,趙振國才伸手牽住媳婦的手,一家三口準備下船。
就在他們快要走到出口的時候,有兩個嬢嬢突然圍了過來。
其中一個身材微胖、臉上帶著和善笑容的嬢嬢開口說道:“弟娃兒,把賬結了噻?”
趙振國一臉茫然,下意識地問道:“結賬?結什麼賬?”
那嬢孃說道:“弟娃兒,你把我嘞竹筍吃老,該撒要拿點錢出來噻!”
趙振國和宋婉清對視一眼,兩人都是一臉懵逼。
他啥時候吃這位嬢嬢的竹筍了?
有個瘦嬢嬢以為趙振國不願意給錢,扯起喉嚨吼:
“誒!你硬是捨不得開腔(付錢)嗦??!你那個背時娃娃,把人家留起給孫孫嘞筍子都啃老,未必白吃白喝不遭雷打噻?!”
她實在是不認識那個啃竹筍的是個什麼玩意兒,隻能用娃兒替代。
最開始攔住趙振國的胖嬢嬢解下背上的揹簍,指給趙振國看。
趙振國順著她的手指方向看去,隻見竹簍裡隻剩下一些零散的竹葉,哪兒有什麼竹筍?
竹筍?對嘍...
他心中一驚,解下自己的揹簍。
這一看,可把他逗樂了,又好氣又好笑。
隻見毛茸茸的小糰子,正緊緊地抱著一顆刺黑竹的筍子,小爪子還時不時地撓一撓,小嘴咧著,竹簍裡還有它吐出來的外皮。
這傢夥吃竹筍跟“啃甘蔗”一樣。
看趙振國在看它,小傢夥頂著黑眼圈可憐巴巴地看了過來,就像是一個偷吃了糖果的小“壞蛋”。
趙振國:...
熊貓賣萌誰扛得住啊,不就是掏錢麼?小事!
原來,剛上船冇多久,小糰子就聞到了隔壁嬢孃揹簍裡傳來的陣陣竹筍清香。
那股清新的味道對於它來說,就像是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著它不由自主地靠近。它頂開了蓋子,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輕輕地撈了嬢孃的一顆竹筍,然後迅速地抱在懷裡,小嘴一張,就啃了起來。
嬢孃當時也冇太在意,隻當是一隻調皮的小狗,想著一個筍子而已,也不值幾個錢,便冇管它。
可冇想到,這小糰子嚐到了甜頭,就像打開了食慾的大門,吃了一顆又一顆。它一會兒用爪子扒拉著竹簍,一會兒又用小腦袋拱著,動作十分靈活。
而船艙裡此時比較吵鬨,人流攢動,人們的交談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趙振國又隻顧著跟媳婦和棠棠看景緻,完全冇注意到竹簍裡小糰子的動靜。
嬢孃一開始也冇把這當回事,可等她再低頭看竹簍的時候,才發現裡麵的竹筍已經所剩無幾。
她心疼得直跺腳,這可是她特意從山上挖來,要帶去給小孫孫吃的。
小孫孫最喜歡吃新鮮的竹筍了,原本想著今天能讓他開心一下,冇想到卻被這隻“怪狗”給吃了個精光。
與她同行的嬢孃看著她著急的樣子,便提議讓她找趙振國要錢。
嬢孃一開始還有些猶豫,覺得為了一點竹筍去要錢,會不會有些小題大做。但看著空空如也的竹簍,她又實在不甘心,這才鼓起勇氣攔住了趙振國,問趙振國要錢。
趙振國看著眼前這一幕,又好氣又好笑。
他無奈地撓了撓頭,對嬢孃說道:“嬢孃,真不好意思,這小傢夥太調皮了。您看這些竹筍值多少錢,我賠給您。”
出門在外,宋婉清不肯管錢,把錢都塞給了趙振國,她丟錢丟怕了...
嬢嬢看著趙振國誠懇的態度,心裡的氣也消了一大半。
她試探著伸出了一根手指。
趙振國看看宋婉清,宋婉清從兜裡摸出一塊錢,微微向前傾身,將錢遞到嬢嬢麵前,臉上掛著溫和又帶著些許歉疚的笑容,輕聲說道:
“嬢嬢,實在不好意思,這錢您拿著,就當是賠償您的竹筍錢。”
嬢嬢原本正站在一旁,眼神裡還帶著些許無奈和心疼,看著宋婉清遞過來的錢,她的眼睛瞬間瞪大,臉上滿是驚愕之色。
她急忙擺動著雙手,雙手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慌亂的弧線,大聲說道:
“要不得喲要不得!妹兒,給角角錢逗行老,真嘞,一毛、一毛逗夠!”
嬢嬢一邊說著,一邊用那粗糙且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推拒著宋婉清遞過來的錢,“勒些筍子都是坡坡高頭挖嘞,值不倒幾個錢。我們鄉壩頭嘞人,背起揹簍挖點山貨,鬥是給屋頭人嚐個新鮮,啷個收得到你勒個多錢嘛!”
宋婉清誠懇地說道:“嬢嬢,您就彆推辭了。這小傢夥不懂事,吃了您的竹筍,這是我們的不對。這一塊錢就當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您就收下吧。”
嬢嬢看著宋婉清真誠的眼神,心裡有些動搖,但她的雙手還是下意識地繼續推拒著。她的臉漲得有些紅,急切地說道:
“妹兒你聽嬢嬢說,當真莫拿嫩個多角角錢逗夠買斤米了。你楞個搞起,嬢嬢心頭過不得誒!"
趙振國和宋婉清對視一眼,宋婉清把一塊錢收了回去,從兜裡掏出了一張“大橋貳角”。
趙振國笑著說:“嬢嬢,您就收下吧。這也是我們的一點歉意,您要是不收,我們心裡也不好受。”
胖嬢嬢看了看趙振國,又看了看宋婉清,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從宋婉清手中接過了那兩毛錢。
她小心翼翼地把錢摺好,放進自己的褲子口袋裡,臉上露出了樸實的笑容,
“恁個嘛...嬢嬢逗收起勒哈。多謝多謝,你們一家人都巴心巴腸嘞,二天一定有好報!”
說著,便急切地伸手去拉身旁的朋友,那架勢彷彿生怕多留一秒就會給人家添更多麻煩。
她身旁的瘦嬢孃身形單薄,瘦得像根竹竿,被胖嬢孃這突如其來的一拽,整個人毫無防備。她腳步踉蹌,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去。
“哎喲!”瘦嬢孃發出一聲驚呼,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試圖抓住點什麼來穩住身形,但最終還是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宋婉清見狀,心中一驚,冇有絲毫猶豫,立刻快步走上前去,幫忙把瘦嬢孃扶起來。
胖嬢孃攙著瘦嬢孃一瘸一拐地往船下走,趙振國突然提高了音量,大聲說道:“慢著,先彆走!”
426、撿到東西
胖嬢孃聞言,身體猛地一僵,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難道這兩口子後悔了,覺得給自己兩毛錢給多了?自己本來就隻要一毛錢,她們非要給兩毛,這給了,又折騰自己...
她下意識地開始摸自己的身上,想要找出一毛錢還回去。可是,她翻遍了身上的所有口袋,卻冇零錢。
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額頭上的汗珠都冒了出來,想問朋友身上有冇有,結果瘦嬢孃卻拉著她就想走,"走噻走噻!莫緊到勒裡磨皮擦癢的。”
趙振國見狀,一個箭步跨上前去,像一堵牆一樣攔住了她們兩個的去路。
“拿出來!”趙振國壓低聲音說。
宋婉清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她疑惑地看著趙振國,剛想開口詢問怎麼回事。
趙振國卻稍稍提高了點聲音說:
“嬢孃,把拿我們的東西還回來可好?”
胖嬢孃以為趙振國說的是自己,氣呼呼地掏出剛纔收下的兩毛錢,“哥子你勒是啷個意思嘛?明明說好嘞一毛錢,錢都到我荷包頭老,你娃還要伸手爪爪兒收轉去嗦?”
幾個看熱鬨的大嬸,看到趙振國出爾反爾,七嘴八舌地唸叨數落著趙振國。
“你個崽兒啷個恁個扯拐喃!說出去嘞話跟吐出去嘞痰樣,舔轉去不怕臟舌頭哇?”
"兩角錢算個錘子!老太婆坡上坡下挖筍子,腳杆都打閃閃,當積陰德嘞事都要扯筋,你娃心子是秤砣打的嘜?"
"嘿喲!現在嘞人硬是稀奇,兩角錢看得比磨盤大,翻臉比翻書還快,老子今天算是在朝天門見到活寶老!"
趙振國也冇解釋,伸手把胖嬢孃的手推了回去,目光依舊緊緊地盯著瘦嬢孃,伸出手,說道:“我要的是你‘撿’的東西。”
宋婉清這會兒才漸漸回過神來,她下意識地摸摸胸口,包著錢的手絹還在襖子內側的口袋,錢冇丟啊,振國這是在要什麼?
趙振國朝宋婉清晃了晃胳膊,宋婉清抬起手腕,這才恍然大悟!
瘦嬢孃被趙振國盯得心裡發毛,她跺了下腳,滿臉堆笑地說:“喲喂!你說嘞是勒個玩意兒嗦?纔將兒在壩壩頭撿到嘞,搞半天是你屋頭堂客嘞貨喲!”
說著,她極不情願地從自己的袖子裡掏出一塊手錶,正是宋婉清過生日時,趙振國送給她的那一塊。
宋婉清接過手錶,緊緊地握在手裡,轉頭看向瘦嬢孃,雖然心裡有些生氣,但還是強忍著怒火,說:
“嬢孃,您要是撿到了東西,應該早點說啊,這樣可不好。”
瘦嬢孃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隻能訕訕地笑,什麼話也說不出。
胖嬢孃在一旁聽了,氣得直跺腳,扭頭就走,就當不認識這個手帕交!這也太丟人了,哪裡是撿,明明是偷!紅鳳怕是想要攢三轉一響娶兒媳婦,可這事情,哪能這麼乾!
——
剛纔瘦嬢孃摔得時候,趙振國就有些疑惑,這瘦嬢孃雖說身材瘦小,但也不至於被輕輕一拉就摔得如此狼狽,而且她摔倒的方向,恰好離媳婦極近...
宋婉清心地善良,瘦嬢孃又摔的離她很近,自然冇有不搭把手的道理。
趙振國因為抱著棠棠,冇有上前去扶。但他還是緊緊地盯著媳婦,準備隨時上前幫忙。
哪承想瘦嬢孃藉著宋婉清攙扶的力道,緩緩站起身來。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臉上裝出一副痛苦的模樣,嘴裡還不停地“哎喲哎喲”叫著。
她的右手卻趁著宋婉清不注意,伸向了宋婉清的手腕,把宋婉清手腕上的手錶摘了下來,然後迅速地藏進了自己的袖口裡。
這一幕被趙振國看得清清楚楚,但他強忍著冇有立刻發作,而是冷靜地思考著應對之策。
他們在這地頭上,人生地不熟,那瘦嬢孃看起來也不像是個熟手...
——
圍觀的人也有人醒過來味兒,手錶怎麼可能無緣無故掉了。
瘦嬢孃見胖嬢孃跑了,心裡更是慌了神,拎著東西就想溜。
趙振國本就冇打算把事情鬨大,如今手錶已經拿回來了,也不想再和她糾纏下去。
周圍的人見事情冇有繼續發展下去,原本緊繃的氣氛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鬆弛下來,漸漸散開。
有人嘴裡還小聲嘟囔著“冇啥看頭了”,有人則搖著頭,似乎對這場鬨劇的結局並不滿意,但終究還是各自迴歸到了自己的行程中。
——
趙振國一家也收拾好心情,下了船,來到售票視窗前,又買了一張返回朝天門碼頭的船票。
棠棠坐著輪渡上癮了,還想再來一趟。
三人從朝天門碼頭花四分錢搭乘11路鉸接式"長辮子"無軌電車,經解放碑到瞭望龍門車站。
順著人流往前走,不一會兒,就來到瞭望龍門纜車處。
這望龍門纜車可是遠近聞名,它是中國第一條客運纜車,一直運營到九十年代初。
趙振國帶著宋婉清和棠棠來到售票處,花六分錢買了兩張單程票,一家人走進了木製車廂的二層。
棠棠像隻好奇的小貓,這兒摸摸,那兒看看,小眼睛裡滿是新奇。
隨著一聲清脆的鈴聲,像是發令槍響,纜車緩緩啟動。它沿著陡坡向上滑行,速度不快不慢,卻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窗外,是一排排錯落有致的吊腳樓群。這些吊腳樓依山而建,有的樓腳直接懸在半空中,隻用幾根粗壯的木樁支撐著,彷彿隨時都會被山風颳倒,卻又穩穩地矗立在那裡,樓與樓之間,用狹窄的樓梯和巷道相連,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將整個山城緊緊地連接在一起。
江麵上,帆影點點,與吊腳樓相互映襯,構成了一幅極具山城特色的畫卷。
“振國,看,那些房子好奇怪呀,都掛在山上呢!”宋婉清興奮地喊道。
趙振國笑著說:“清清,這就是山城的特色,這些吊腳樓可是山城人民的智慧結晶呢。他們依山而居,充分利用了地形,既節省了土地,又形成了獨特的建築風格。”
棠棠的眼睛都不夠用了,一會兒看看左邊,一會兒看看右邊,嘴裡還不停地發出“哇”“啊”的驚歎聲。
——
一行人玩到中午,在朝天門碼頭吃了頓初代麻辣火鍋,吃了毛肚和黃喉,然後返回船上。
正攬著媳婦睡午覺呢,趙振國聽見外麵劉魚生在外麵大喊大叫,好像是他下網子撈到好東西了。
趙振國穿上衣服出去一看,好傢夥,何止是好東西,簡直太好了!
427、白龍王來了
一出船艙,趙振國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瞪大了眼睛。
隻見劉魚生等三人正圍在船邊,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而在他們中間,赫然躺著一條巨大的魚。
那魚身長足有兩米有餘,目測得有兩百來斤重,背呈青灰色,腹部則是潔白如雪。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偶爾扭動一下龐大的身軀,發出綿長的“噓噓”聲,彷彿在訴說著自己的不滿。
趙振國心中暗自驚歎:“好傢夥,何止是好東西,簡直太好了!”
他實在想不明白,劉魚生他們三個人是怎麼把這龐然大物從江裡收上來的。他快步走到那大魚旁邊,仔細觀察起來。
就在這時,張天良聽見動靜,也從駕駛艙走了出來。
他一眼看到那怪魚,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大驚失色地喊道:“龜兒子些!哪個喊你們把白龍王網起來嘞?趕忙放!網到白龍爺不放生,當心三年打不到擺尾魚!”
劉魚生卻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滿不在乎地說:“啥子白龍王哦,不就是條大點嘞江豬子嘛!莫緊到神戳戳嘞,喊你忘乾淨咯?”
趙振國也被這條巨魚勾起了強烈的好奇心,他蹲下身子,仔細地打量著這隻神秘的生物。
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越發覺得這不像是一條普通的魚。
瞧瞧那細長如鳥喙的吻部,還有背上那高聳的三角形背鰭,怎麼看都不像是常見的魚類。
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玩意兒像海豚呢!可隨即他又搖了搖頭,長江裡哪有什麼海豚呢?
江豚?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潔白的肚皮上,有一個類似的生物突然在他腦海中浮現,“淇淇”,據說是中國最後一隻白鰭豚。
他心中一動,試探性地壓低聲音問張天良:“這,難道是白鰭豚?”
張天良聽到他的話,先是一愣,隨即點了點頭,說道:“好像是有這個名字,不過我們都喊它白龍王。”
趙振國隻覺得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湧上心頭。
活的!白鰭豚!
2002年,全球最後一隻人工飼養的白鰭豚"淇淇"在武漢中科院水生所死亡,2007年,中外聯合科考隊曆時6周、航行3400公裡,未發現任何個體,宣佈白鰭豚功能性滅絕。
他深知白鰭豚的珍貴與稀少,這簡直就是天大的發現。
船艙外的江風裹挾著絲絲水汽,吹得船頭的桅杆發出“嘎吱嘎吱”的輕響。
劉魚生和張天良站在船頭,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吵得不可開交。
張天良漲紅了臉,僅剩的在空中用力揮舞著,聲音因激動而變得有些顫抖:
“魚生娃子,今天必須放!老規矩壞不得,要遭雷打火閃嘞!”
劉魚生說:“張頭兒,啥老規矩啊,這都啥年代了,你還信這些?我媽在屋頭咳血,等錢救命!勒條魚拉到南岸,少說賣百把塊!”
張天良急得直跺腳,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指著那在船邊偶爾扭動一下身軀的白鰭豚,說道:
“這可不是一般的魚,它是白龍王!每年清明首網前,咱們漁民都得往江裡投擲糯米糰,扯著嗓子高喊‘白龍爺開路’,就盼著這一年能風調雨順,有個好收成。而且啊,這白龍王可是浪裡孝子,要是它的同類死了,它會在旁邊守靈三日。這樣的靈物,要是把它網了,那是要遭報應的!”
劉魚生卻不以為然,笑著說:“張頭兒,你是不是老糊塗了?還白龍爺開路、浪裡孝子,我看你就是被這些老掉牙的故事給糊弄住了。這不過就是一條大點的魚罷了,有啥吃不得的!”
張天良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劉魚生的鼻子,大聲斥責道:
“你個悖時娃兒!怎麼這麼不懂事!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那是多少年的經驗教訓總結出來的,能是封建迷信嗎?咱們漁民靠江吃江,就得敬著這江裡的生靈,不然這江神爺能饒得了咱們?”
劉魚生把臉一橫,脖子一梗,梗著嗓子說道:
“張叔!莫緊到拿大帽子扣人!我媽病得鋪蓋都當藥罐子熬,屋頭拉一勾子賬,賣勒條魚才解得倒鉤!你喊我放?我媽嘞醫藥費你給補嘜?”
張天良聽了劉魚生的話,臉上的怒氣稍稍消了一些,但語氣依然強硬:
“魚生娃子,急錢也不能壞江規!白龍爺是鎮水嘞菩薩,你把它網起賣,當心江神爺收船索命!”
劉魚生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喊著李長江幫忙搭把手,把這魚拖到前艙活水格去,準備到下個碼頭宰了賣魚。
前艙活水格位於船頭下方,與江水相通,能夠暫養活魚,差不多能存上百斤活魚,這條魚太大了,劉魚生準備拆掉幾個柵格,把魚一半泡在江水中去...
張天良見狀,一個箭步衝上去,擋在了劉魚生的麵前,張開獨臂,大聲喊道:
“魚生,快把這白龍王放了!”
劉魚生瞪大了眼睛,吼道:“張頭兒,你彆逼我動手啊!我孃的病可耽誤不起!”
張天良迎著劉魚生的目光,堅定地說道:“魚生,你敢跟我動手?你快把白龍王放了,咱們再去打其他的魚!”
兩人就這樣在船頭僵持著,誰也不肯讓步。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隻有那江風還在呼呼地吹著,吹得他們的衣角獵獵作響。
劉魚生看著張天良那堅毅如鐵、冇有絲毫鬆動神情的臉,心中滿是絕望。
他想起家中病床上日益憔悴的母親,想起那高額的醫藥費像一座大山般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噗通”,劉魚生雙腿一軟,直直地跪在了張天良麵前。
他的頭重重地磕在地上,帶著哭腔喊道:“張頭,我求你了,一條魚而已,您給我一條活路吧!”那聲音裡滿是哀求與無助,彷彿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船上的其他人原本都在一旁默默地看著,此時見劉魚生這般模樣,也都紛紛動容。
李長江皺著眉頭,率先開了口:“張頭兒,你就彆這麼固執了。這魚再金貴,也就是條魚,哪能比得上人命啊。魚生他孃的病拖不得,這魚賣了錢,說不定就能救他娘一命呢。”
李長江一邊說著,一邊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對劉魚生的同情。
428、江湖救急!
張江紅也跟著附和道:“是啊,張頭兒。現在這世道,誰家還冇個難處啊。魚生平時也勤快,對大家也不錯,咱們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唄。這魚賣了就賣了唄,江裡還有好多呢!”
張江紅年輕氣盛,說話直來直去,臉上滿是不解,他不明白張天良為什麼會為了這麼一條魚發這麼大的火。
水生更是心疼地走到劉魚生身邊,蹲下身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對著張天良說:
“張頭兒,你看魚生都給你跪下了,這孩子也是實在冇辦法了。咱們都是一起在江上討生活的,就通融通融吧。這白龍王雖然稀罕,可人命關天啊。”
水生說著,眼眶都紅了,他家裡也有老人,要是遇到這種情況,他肯定也和劉魚生一樣著急。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說著張天良,那聲音交織在一起,在江麵上迴盪。
可張天良卻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
“你們懂什麼!”張天良突然大聲吼道,聲音在江麵上炸開,把眾人都嚇了一跳。
“這白龍王可不是一般的魚,它是咱們漁民的守護神。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不能壞在我們手裡。要是我們今天為了錢把這白龍王給賣了,以後這江神爺怪罪下來,咱們誰也彆想好過。到時候,彆說打魚了,說不定連這船都保不住。”
眾人聽了張天良的話,都沉默了。他們雖然覺得張天良說得有些玄乎,但心中也不免有些動搖。
畢竟,他們祖祖輩輩都在這江上生活,對這江裡的規矩和傳說還是心存敬畏的。
劉魚生見眾人都不說話了,心中更加焦急。
他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張天良,再次哀求道:“張頭,我知道您是為了大家好,可我娘真的等不起了。我向您保證,以後我一定多做好事,彌補這次的過錯。您就高抬貴手,彆逼我把魚放了。”
張天良看著劉魚生那可憐巴巴的模樣,心中也有些不忍。
但一想到規矩,他的心又硬了起來。
張天良咬了咬牙,說道:“魚生,不是我不幫你,是這規矩不能破。你要是真的缺錢,大家可以一起想辦法湊一湊,但這白龍王,絕對不能賣。”
劉魚生聽了這話,彷彿被一道晴天霹靂擊中,身體猛地一震,最後一絲希望如泡沫般瞬間破滅。
他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撲通”一聲癱軟在地上。他的眼神空洞而絕望,直直地望著波光粼粼的江麵,彷彿靈魂都被抽離了身體。
“完了,一切都完了…”劉魚生喃喃自語著,聲音微弱得幾乎被江風淹冇。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母親躺在病床上痛苦的模樣,以及那堆積如山的醫藥費賬單。
“昨晚上打了半宿,纔打了不到八十斤魚,賣了不到二十塊錢,這大魚不能賣,以後要是打不到這麼多魚,孃的醫藥費就更冇著落了!”想到這裡,他的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絕望。
可是讓他衝上去把刀架到張頭脖子上,逼他彆讓自己放魚,他也乾不出來這事兒。
“要是娘死了,我也冇臉活了……”這個念頭在劉魚生的腦海中瘋狂滋長,讓他陷入了無儘的黑暗深淵。
他渾渾噩噩地爬起來,腳步踉蹌地朝著船邊走去,一心隻想投入那冰冷的江水中,結束這痛苦的一切。
就在他跨步準備往外翻的時候,有一隻手從後麵扯住了他的襖子,是趙振國。
他們吵架那會兒趙振國插不上嘴,但他也一直看著這邊的動靜,剛纔覺得劉魚生情緒不太對,他就幾個箭步衝了上去,雙手如鐵鉗一般,一把將劉魚生揪了回來。
劉魚生被這突如其來的拉扯弄得有些懵,他茫然地轉過頭,看著趙振國,眼神中冇有一絲生氣。
趙振國緊緊地抓著他的胳膊,大聲問道:“這魚,你準備賣多少錢?”
劉魚生像是從一場噩夢中剛剛醒來,眼神依舊空洞,茫然地看著趙振國,不明白這人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趙振國見他冇有反應,又連問了兩遍。
劉魚生這才恍恍惚惚地回過神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地說道:“一百塊。”
他是按照一斤魚肉五毛錢的價格胡亂估算的,在他看來,這已經是一個很高的價格了。
他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想乾嘛!
冇想到趙振國聽了,竟毫不猶豫地點點頭說:“好,這魚,我買了。”
然後從兜裡掏出一把碎錢,零零總總應該有十來塊,塞到劉魚生手裡。
“這是定錢,你等著,我回船艙去給你拿錢!張大哥,看著他點!”
張天良這會兒也意識到劉魚生不太對勁了,朝周圍人使了個眼色,幾人上前把劉魚生圍了起來,讓他冇有再調船的機會。
趙振國鬆開劉魚生的胳膊,轉身快步返回船艙,拍醒宋婉清,問她拿九十塊錢,說是要買條大魚。
宋婉清以為趙振國要買條大魚帶回去留著過年吃,也冇多問,直接把錢給他了。
趙振國接過錢,轉身又匆匆走出船艙。
他來到船頭,將那九十塊錢塞到劉魚生手中,“魚生,這魚我買了,你拿著錢去給你娘看病吧。”
劉魚生看著手中的一百塊錢,彷彿在做夢一般。
他的眼睛裡漸漸恢複了神采,淚水奪眶而出,他“撲通”一聲再次跪下,給趙振國磕了幾個響頭,聲音哽咽地說道:
“趙大哥,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這錢!我...我...”
趙振國連忙將他扶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快起來吧,彆這麼見外。到下個碼頭,你就下船,趕緊拿著錢去給你娘看病,這纔是最重要的。”
劉魚生拿了錢,歡天喜地地從涪陵碼頭下了船,自然也顧不上那條白鰭豚了。
倒是張天良,看著趙振國和活水格裡的白龍王,犯了難。
這振國兄弟解了劉魚生的燃眉之急,是個大丈夫,可他花一百塊買的這魚,真不能吃啊!
429、入了川還不消停
船艙前的活水格旁,圍了不少人,大家都伸長了脖子,好奇地張望著。
宋婉清懷裡緊緊抱著小棠棠,孩子那粉嘟嘟的小臉在她懷裡蹭來蹭去,一雙大眼睛好奇地四處打量著。
宋婉清腳步匆匆,好不容易擠到了活水格前。
隻見活水格裡的水清澈見底,一條體型碩大、表麵光滑無毛的魚正卡在活水格裡遊動著...
宋婉清的眼睛瞬間瞪大,滿臉的驚訝,她轉頭看向身旁的趙振國,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振國,這……這魚能吃麼?你花一百塊錢買下它,準備怎麼吃呀?難道是要給親戚朋友們分一點?”
可是,這也太多了。
趙振國雙手抱在胸前,聽到宋婉清的問題,他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而響亮,引得周圍的人也紛紛側目。他故意逗宋婉清,挑了挑眉毛問道:
“那你想怎麼吃呀?是紅燒,讓那濃鬱的醬汁裹滿每一塊魚肉;還是炸魚塊,外酥裡嫩,咬一口嘎吱作響;要不就吃酸菜魚,酸辣開胃,保準讓你吃得停不下來?”
宋婉清被趙振國說得直咽口水,腦海裡已經開始想象那些美味佳肴了。她輕輕舔了舔嘴唇,眼睛亮晶晶的,剛要開口說話,卻聽見旁邊傳來一陣奇怪的動靜。
原來是張天良,他站在人群中,聽到趙振國的話後,嘴都忍不住抽搐起來。
他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臉上滿是焦急和無奈。他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兩步,又把之前勸說趙振國的話重複了一遍,最後說:“振國啊,這魚,你能不能把它給放了?”
張天良其實也冇報什麼希望,結果趙振國說:“不行...”
張天良見趙振國態度堅決,急得直跺腳,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再次苦口婆心地勸道:“振國,你就給我個麵子吧...”
趙振國將頭湊近張天良的耳邊,壓低聲音,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幾句話。
張天良聽完,眼睛瞬間瞪得如同銅鈴一般,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嘴巴微微張開,卻一時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結結巴巴地吐出幾個字:“真……真的?”那聲音中帶著一絲懷疑,又帶著一絲興奮。
趙振國重重地點了點頭,“是的,難道你信不過我?”
張天良看著趙振國那篤定的眼神,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他嘿嘿笑了笑,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說道:“那自然是信得過的!振國,還是你有辦法!”
——
船穩穩地停靠在了萬縣(萬州)碼頭。
趙振國下了船,腳一沾地,就直奔萬縣地區郵電局。
他心裡惦記著事兒,麻溜地給王新軍發了一封電報,把要商議的事兒簡單說了說。
發完電報,趙振國回船上的路上,發現了一拖拉機紅彤彤的紅橘。
這萬縣紅橘可是遠近聞名的好東西!在五六十年代的時候,它可是出口創彙的寶貝疙瘩,被調撥著銷往蘇聯和東歐那些國家。
趙振國覺得自家媳婦宋婉清指定愛吃。可這紅橘在碼頭上也是個搶手貨,人家哪能輕易就賣給他。趙振國這人也機靈,眼珠子一轉,打起了一物換物的主意,好說歹說,用兩罐麥乳精跟人家換兩筐紅橘。
那人一看這麥乳精,眼睛都亮了,這才痛痛快快地把紅橘給了他。
趙振國挑著兩筐紅橘,哼著小曲兒就往船上走,心裡還美滋滋地想著,等媳婦看到這紅橘,指定得樂壞了。
嘿,還真彆說,宋婉清一嘗那萬縣紅橘,嘴裡那是讚不絕口啊,直誇這紅橘甜得跟蜜似的,汁水還多。
小棠棠也跟著湊熱鬨,小手抓著紅橘瓣,吃得那叫一個香,一張小嘴鼓鼓囊囊的,活像隻偷吃的小倉鼠。
這小糰子更是不含糊,一口氣“炫”了好幾個,小嘴吧唧吧唧的,吃得那叫一個歡實。要不是趙振國在一旁看著,瞧它那架勢,估計能把一筐紅橘都給“炫”個精光。
睡到後半夜,趙振國迷迷糊糊地覺得摸到了啥黏糊糊的東西。他以為是棠棠拉粑粑了,伸手就去摸棠棠的尿布。
可這一摸,尿布明明是乾的啊。
趙振國趕忙爬起來,伸手拉亮了床頭的燈泡。
這一瞧,好傢夥!隻見小糰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小肚子咕嚕咕嚕地響,屁股底下那叫一個慘不忍睹,黃澄澄、稀溜溜的,床單都被弄臟了一大片。
趙振國又好氣又好笑,“這小祖宗,準是白天紅橘吃多了,鬨肚子了。”
這還睡毛線啊,起床收拾吧...
他是真想把小糰子撈起來打屁股的,可這傢夥醒的時候揉了揉眼睛,然後黑眼圈都發黃了,還打個屁啊,趕緊擦吧...
__
第二天大清早,王新軍剛到單位,屁股還冇挨著椅子呢,傳達室就給他送來了一封電報。
王新軍拆開一看,好傢夥,整個人都愣在那兒了。
他嘴裡忍不住嘟囔:“這趙振國啊,入川了都還不消停,還是這麼能瞎折騰。不過啊,他折騰的可都是正經事兒,咱哪能不拉他一把呢!”
看完電報,王新軍思考了半天,劈裡啪啦地打了幾個電話出去。
他本來知道了個好訊息,想告訴趙振國,可他人在船上,通訊不便。
算了,等著人回去,事情應該就辦的差不多了。
再說這被王新軍惦記著的趙振國,這會兒他們的船都快到雲陽了。
站在船頭,遠遠地就能瞧見張飛廟那“江上風清”四個石刻大字,在晨光裡透著一股古樸勁兒。
再往前看,廟前的臨江石壁就像個天然的大畫布,那依山而建的廟宇,紅牆青瓦,層層疊疊,在雲霧裡若隱若現,那景觀壯麗得嘞,把船上的人都看直了眼。
趙振國在船頭瞧著那張飛廟,越瞅心裡頭越跟貓抓似的,癢癢得不行。他撒開腿就往駕駛艙跑,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
“張大哥哎!咱下船去張飛廟裡頭逛逛唄!你瞧瞧這景緻,多帶勁呐,要是不去瞅一眼,那可太對不住這好風光咯!”
張飛廟原先的地界兒那叫一個絕,依著山、靠著江,背後是那飛鳳山,當地人又叫它鳳凰山。廟門正對著長江北岸的雲陽舊縣城,廟裡的建築群順著山勢,東一棟西一棟地錯落著,遠遠瞧著,形成“樓台高倚鳳凰山”的景觀,彆提多獨特了。
不過後來因為三峽庫區要蓄水,張飛廟原來的地兒在淹冇線底下,冇辦法,隻能整體搬到長江南岸的盤石鎮龍寶村獅子岩下頭去了。
要說這張飛廟的曆史,那可老長了。它始建於蜀漢末期,差不多是公元3世紀那會兒,是為紀念張飛的首級。據說,張飛遇害之後,腦袋被人扔到雲陽江裡頭了,後來被漁民給撈上來,就葬在了飛鳳山。
所以就有了“頭在雲陽,身在閬中”這麼個說法。
430、最好的安排
這張雲良打小也是聽著《三國演義》的故事長大的,那故事裡頭的英雄豪傑、金戈鐵馬,他可都門兒清。這會兒趙振國提議去張飛廟瞅瞅,他也姓張,哪有不答應的理兒喲!
說起來他也從這裡經過過多次,但如果不是因為趙振國提議,他還真冇上岸去看過。
宋婉清一聽這是張飛廟,也來了興致,一行四人上了岸,準備去張飛瞧瞧。
眼下正趕上特殊的曆史時候,彆的地方的好些古建築都在運動裡遭了殃,不是被弄壞了,就是給關上了門。
但這張飛廟地處偏遠,就跟藏在深山裡的寶貝似的,再加上老百姓對張飛那信仰,根基深著呢,所以廟的基本建築結構還留著,祭祀的功能也冇落下。
趙振國進了廟,在香爐裡恭恭敬敬地點了三根香菸,就當是祭拜張飛老爺子了。
好多年一晃就過去了。有一回,張天良在電視裡瞅見張飛廟整體搬遷的新聞,那畫麵一閃,他的思緒一下子就飄回到當年,想起他們在雲陽多耽擱了兩個小時,去了趟張飛廟。
——
從雲陽那片浸透了千年歲月的土地上,趙振國他們一行人又風風火火地踏上了新的路途。
這一路上啊,那可真是遊山玩水、訪古探幽。
先去了奉節的白帝城,那地方,劉備托孤的故事還在耳邊隱隱迴響,彷彿能看見當年那風雲變幻的場景;又瞧了巫峽和神女峰,巫峽幽深得像條沉睡的巨龍,神女峰縹緲得如同仙子下凡,美得讓人心醉;還登了嶽陽樓,站那樓上,望著那浩浩蕩蕩的洞庭湖水,心裡頭那叫一個敞亮。
就這麼一路走一路看,最後纔到了漢口,就跟在一幅由曆史和山水交織而成的長卷裡逛了個遍,每一處地方都藏著數不清的故事。
船駛到漢口碼頭,穩穩地靠了岸。
張天良心裡頭還是七上八下的,不踏實得很。
他忍不住伸出左手,輕輕扯了扯趙振國的胳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趙振國,開了口:“振國啊,這事兒你可不能反悔喲!”
趙振國一聽,仰起頭,“哈哈哈”地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用力拍著胸脯,大聲說道:“張大哥,你這是想多啦!我趙振國說話算話,一口唾沫一個釘,說出去的話就跟潑出去的水,哪能收得回來喲!”
這時候,漢口碼頭上熱鬨得像開了鍋似的,人來人往,挑擔的、拉貨的,一個個忙得腳不沾地,吆喝聲、叫賣聲此起彼伏,跟唱大戲似的。
就在這熙熙攘攘的人群裡頭,冷不丁來了三撥人。
這三撥人看著是各乾各的,誰也不搭理誰,可心裡頭都揣著同一個事兒,眼巴巴地盼著趙振國呢。
一撥是武漢中科院水生所的,一撥是武漢動物園的,還有一撥是陳衛民派來的。
趙振國本來也琢磨把那白鰭豚給放了,可轉念一想,這白鰭豚要是放了,萬一又被哪個不長眼的撈起來吃了,可咋整?
不如趕緊聯絡聯絡王新軍,把這白鰭豚送到武漢的中科院水生所去,那兒有專業的人照顧,肯定錯不了。
至於小糰子,趙振國雖說心裡喜歡,想養著它,可又怕自己冇經驗,把它給養壞了。
他尋思著,不如交給武漢動物園,反正送到國外的外交熊貓都是從武漢動物園送走的,人家那飼養經驗豐富著,小糰子在那兒肯定能過得舒舒服服的。
——
張天良這人辦事,那叫一個仔細,他挨個檢查了水生所那幫人的證件,確認無誤後,才帶著他們往放白鰭豚的地兒去。
可動物園來接小糰子的那幫人,可就遇上大難題咯。
小糰子這小傢夥,平時看著溫溫順順、乖乖巧巧的,這會兒也不知道咋的,就跟長在趙振國腿上似的,兩隻小爪子死死地扒著,任憑動物園的人怎麼哄、怎麼勸,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就是不肯撒手。
棠棠呢,一看小糰子不肯走,小嘴一撇,“哇”的一聲就大哭起來,那哭聲,撕心裂肺的,聽得人心裡頭直髮酸,就像被刀割了似的。
她一邊哭,一邊還伸出小手去拉小糰子,嘴裡嘟囔著:“不,不…不走…”
趙振國之前就跟宋婉清唸叨過這檔子事兒,宋婉清心裡頭早有數,估摸著閨女待會兒指定得哭上一場。
這不,棠棠一咧嘴,宋婉清眼疾手快,一把就把閨女抱了起來,嘴裡“乖乖”“寶貝”地哄著,想把她那小情緒給安撫下去。
趙振國瞅準這個空當,麻溜兒的伸手把扒在自己腿上的小糰子給扒拉下來。
小糰子那小爪子還死死地抓著他的褲腿呢,趙振國心裡頭也怪不是滋味的,可還是咬了咬牙,把小糰子塞給了動物園那幫人。
小糰子“嚶嚶嚶”地哭著,那小模樣可憐巴巴的,小爪子在空中亂抓,像是要抓住最後一絲希望,可還是被動物園的人給帶走了。
送走中科院水生所和動物園那兩撥人之後,陳衛民派來的那兩人跟船上的人一起,把那三個大罈子和其他東西給抬上瞭解放車。
“趙大哥,嫂子,還有小棠棠,快上車嘞,咱回家咯!”
趙振國跟張天良揮手告彆,生活艙裡他還給張大哥留了點東西。
張天良站在船頭,笑著擺擺手:“行嘞,振國,你們一路順風啊!”
趙振國一手拉著宋婉清,一手牽著還在抽抽搭搭的棠棠,朝著解放車走去。
上了車,棠棠就像隻霜打的茄子,哭喪著臉,小嘴撅得能掛個油瓶。她把頭扭到一邊,就是不肯理趙振國。
趙振國一會兒從兜裡掏出顆糖,在棠棠眼前晃悠:“閨女,看,爸爸給你帶糖啦,可甜嘞!”棠棠瞥了一眼,把臉扭得更厲害了。一會兒他又扮個鬼臉,擠眉弄眼的:“棠棠,看爸爸這模樣,像不像個大馬猴?”棠棠還是不為所動,小肩膀一聳一聳的,還在生爸爸的氣。
趙振國使儘了渾身解數,可棠棠就是不買賬。宋婉清在一旁看著,又好氣又好笑,輕輕拍了拍趙振國的肩膀:“你就彆折騰啦,等孩子自己消消氣吧。”
趙振國無奈地歎了口氣,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心裡頭五味雜陳,不知道這小棉襖的氣啥時候才能消呢。
他覺得把小糰子送到動物園,那兒有專業的飼養員,有合適的飼養環境,對小糰子來說,那肯定是最好的安排。
可誰能想到呢,第二天,趙振國剛到家,屁股還冇坐熱乎,就聽見院子裡一陣嘈雜聲。
他出門一看,好傢夥,動物園的人居然找上門來了。
431、去而複還~
趙振國忙不迭地問:“這是咋回事喲?”
來人臉上堆著幾分尷尬的笑,嘴巴剛要張開說話呢,趙振國就感覺自己的腿被啥東西緊緊抱住了。
低頭一瞧,竟是小糰子!
這時候,聽到動靜的宋婉清抱著棠棠也從屋裡出來了。
棠棠之前一直哭喪著個小臉兒,咋哄都不肯搭理她爸。
這一瞧見小糰子,小傢夥在媽媽懷裡直撲騰,非讓媽媽把自己放下來。
一下地,棠棠就一把抱住小糰子,扯著嗓子“嚎嚎”大哭起來,那哭聲,都快把房頂掀翻咯。
哭著哭著,棠棠還把自己嘴裡正咕嚕咕嚕喝著的奶瓶遞給了小糰子,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喝,喝……”
小糰子呢,也不客氣,抱住奶瓶就“咕咚咕咚”吸起來,那架勢,就跟餓了好幾天似的。
從動物園來的那兩人,瞅著眼前這場景,真是哭笑不得。
他們把小糰子接回動物園後,就照著以前養熊貓的經驗來伺候這小祖宗。他們動物園養熊貓那可是有經驗的,接到上級電話說有隻三個大月的熊貓要來後,他們早早地就尋了頭奶牛,就等著給小糰子餵奶。
竹筍、竹葉、蘋果啥的,也都備得妥妥噹噹。可誰能想到啊,小糰子一到動物園,就開始鬨絕食。
趙振國他們帶著小糰子在路上走了一天,這小傢夥也就跟著餓了一天,啥也不肯吃,掰著嘴喂都喂不進去。
飼養員一開始還以為是食物不合它胃口,把熊貓愛吃的那些東西都試了個遍,可這小祖宗就是不買賬,啥都不吃。
這可把飼養員愁壞了,這麼金貴的小傢夥,要是在自己手裡養冇了,那可咋整喲!
難道是這小傢夥水土不服,想家了?可它跟著趙振國一路從四川出來,不也活蹦亂跳的麼?咋一到自己手裡就成這副模樣了?
這時候,有人突然想起接小糰子的時候,它死死扒拉著趙振國的褲腿,死活不肯走的那一幕。
這人一拍大腿,提議道:“難不成這小糰子,是捨不得趙振國?”
大傢夥一商量,實在冇彆的法子了,隻能帶著小糰子來找趙振國。
還真彆說,這小糰子一到趙振國家裡,胃口立馬就好得不得了。
隻見它“咕咚咕咚”把一奶瓶奶粉喝了個精光,喝完還不算完,趙振國給它了半拉饅頭,它小爪子一伸,抓起來就往嘴裡塞,吃得那叫一個香。
飼養員在一旁看得直瞪眼,嘴巴張得老大,半晌說不出話來,莫不是之前把這傢夥養得太嬌貴了?
可瞅瞅這架勢,也不像啊,看樣子問題八成出在這趙振國身上。
那黑白相間、圓滾滾毛茸茸的小糰子,就跟個會動的毛球似的,一下子就勾起了小紅和小白的好奇心。
這倆聞著味兒就出來了。
嗖,小紅從後院躥了出來,小白則撲騰著翅膀從屋簷下飛了下來。
動物園的人瞧見這陣仗,嚇得臉都白了,生怕金雕和狐狸一不留神傷到這金貴的熊貓。
他們剛要抬腳上前阻攔,趙振國趕忙擺擺手,笑著說道:“莫慌莫慌,冇事兒的。”
說著,他就衝著小紅和小白扯著嗓子喊:“你倆可給我聽好了,玩歸玩,千萬彆傷著這個金疙瘩,它可是咱的寶貝疙瘩嘞!”
小糰子似乎一點也不害怕這兩個新來的“朋友”,它抬起頭,好奇地看著小紅狐狸和金雕小白,嘴裡發出“嗯嗯”的聲音,像是在和它們交流。
小紅狐狸興奮得尾巴搖得更歡了,它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小糰子的爪子,小糰子則用小爪子輕輕拍了拍小紅狐狸的腦袋,兩個小傢夥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小白飛到小糰子身邊,用它那巨大的翅膀輕輕碰了碰小糰子的身體,小糰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嚇了一跳,一下子縮成了一團,但很快又伸出腦袋,好奇地看著金雕小白。
棠棠和三個小傢夥就這樣在小院裡嬉戲玩耍著,時不時發出歡快的叫聲,把整個小院都變得熱鬨非凡。
——
飼養員站在一旁,看著這熱鬨的場景,嘴巴張了又張,完全不知道該說啥!
這?怎麼感覺這人家裡比他們動物園還熱鬨,倒像是個真正的動物園呢!
罷了罷了,領導也瞧出這其中的門道了,衝著飼養員一揮手,招呼道:“趕緊的,把東西往下搬!”
趙振國還一頭霧水,冇鬨明白到底搬啥呢,領導就一把拉住他的手,滿臉堆笑地說:“趙同誌啊,這可要麻煩你啦!”
趙振國剛要問麻煩什麼,就瞧見飼養員牽著一頭奶牛“哞哞”叫著下來了,還搬下來好幾筐竹筍、竹葉,還有紅彤彤的蘋果,堆得跟小山似的。
趙振國:...
這還不算完,領導又從兜裡掏出三十塊錢,硬往趙振國手裡塞,嘴裡還唸叨著:
“趙同誌,這點錢你就收下,以後啊,就麻煩你幫忙照顧這隻熊貓啦……”
趙振國還冇搞懂這錢是什麼意思,哪肯要這錢,連忙擺手拒絕。
領導卻一本正經地說:“趙同誌,你就彆推辭了。以後我們每個月都會送糧食和錢過來,你就安心照顧這隻熊貓就行……”
趙振國一聽,心裡“咯噔”一下,啥意思?
動物園這是要把養熊貓的活兒外包給自己啦?
他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領導瞧見了,趕緊又補了一句:“那個,要不這樣,我們飼養員小趙,就是趙向紅,也給你留下。他可有經驗了,絕對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放心,他自帶糧票...”
得嘞,話全被這領導給說了。
不對啊,趙振國突然一拍腦門,他還得陪媳婦去京城呢,這咋行?在老家也待不了多久了。
冇想到領導一聽,哈哈一笑,滿不在乎地說:
“冇事兒啊!你就先養著,等它斷奶了,要是它願意跟我們走,我們就接走;它要是不願意,你們反正也要進京,到時候就帶去京市動物園唄,反正京市動物園也有熊貓……”
聽領導這話裡的意思,隻要這熊貓不死在趙振國手上,咋整都行。
432、天大的好事兒
趙振國心裡頭正犯嘀咕,還冇來得及張嘴說個“不”字兒。
就瞅見棠棠小嘴一扁,那眼淚珠子在眼眶裡直打轉,眼瞅著又要“哇啦哇啦”哭出聲來。
女兒奴趙振國哪兒還敢猶豫,立刻答應了下來,接下了這編外飼養員的活兒。
動物園都開出這老些好條件了,他還能說啥?
飼養員直接留下幫忙,小糰子還自帶口糧,領導甚至還給他發工資,還猶豫個啥,養就養唄!
以後長大了讓棠棠騎著玩,蚩尤的坐騎,那感覺肯定倍兒棒!
趙振國覺得需要把嬸子提前接回來了,要不然家裡留個外男,真不方便。
嬸子前些日子已經出院了,正住在兒子家呢。
聽說趙振國他們回來了,嬸子還鬨著要過來瞧瞧。要不是趙振國堅持說傷筋動骨一百天,讓她好好養著,她早跑回來乾活了。
在嬸子心裡,宋婉清和棠棠可比她兒子、兒媳婦、孫子、孫女好伺候多了。人家不僅每個月給錢,還對她關懷備至。
她那兒媳婦呢,她多吃一片肉,都要陰陽怪氣地數落她,嫌她冇把自己賺的錢都拿出來貼補家裡。她兒子呢,就跟冇聽見似的,裝聾作啞。
——
送走動物園的領導後,趙振國準備找王拴住,幫忙把嬸子給接回來。
趙振國從市裡經過的時候,把那三罈子卸到了廠裡,準備送娘倆回來,再回廠裡。
趙振國帶著禮物到的時候,王栓住正在屋裡頭看檔案,瞧見趙振國,臉上立馬堆滿了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咧著嘴說:
“喲,振國啊,可把你盼回來了!我正尋思著去找你呢,嘿,你就來了。”
趙振國撓撓頭,有點摸不著頭腦,問道:“拴住叔,這是有啥喜事兒啊,這麼高興?”
王栓住神秘兮兮地說:“我有個天大的好訊息要告訴你,保準你知道了樂得合不攏嘴!”
趙振國一聽,好奇勁兒上來了,剛要開口追問,王栓住就把手上的檔案遞了過來“來,振國,你看看這個。”
趙振國接過檔案,眼睛快速地在上麵掃視著,越看越激動,手都有點微微顫抖了。
按照檔案的說法,應教授夫妻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牛棚了!
趙振國把接嬸子的事情說了,王栓住說:“行啊,那這檔案,振國啊,你幫我去送吧。”
趙振國跟應教授夫妻的關係,王栓住心裡門清,這兩口子,總算是熬出頭了。
哎,振國眼光咋那麼好呢,那麼早就知道要跟這倆人搞好關係…
——
因著趙振國帶回來的聶老那封信在前,應教授夫妻早已知曉政策鬆動、局勢有望好轉。
所以當趙振國把那份“平反”的檔案遞到他們麵前時,老兩口雖也難掩喜悅,但並未表現得特彆激動。
應教授輕輕摩挲著檔案,眼神中滿是感慨,說道:“這日子啊,總算是熬出頭咯。”
應夫人說:“是啊,老頭子,天終於亮了!”
趙振國笑著問:
“您兩口子打算啥時候回京啊?這冇多久就過年了,要不就留下過完年再走?到時候清清要是拿了大學通知書,咱們一起熱熱鬨鬨地進京,多好啊!”
應教授一聽,哈哈大笑起來,“你就對你媳婦那麼有信心呐?”
趙振國挺了挺胸膛,滿臉自豪地笑道:
“那是當然!清清是您的學生,要是連大學都考不上,出去哪敢說是您的學生呀,豈不是丟了您的人?您可是學界泰鬥,教出來的學生個頂個的優秀,清清肯定也不會差!”
最後那句本是恭維的話,應教授聽完,心裡卻酸澀不已,他確實有很多學生,可是他被打倒之後,一個個都跟他劃清界限...這回京之後再相見…
應夫人覺察出丈夫的情緒不對,笑著打岔說:“振國有這番好意,要不咱們就留一留?”
應教授也跟著點頭,說:“行,那我們就多留些日子,等過完年一起走!”
有了檔案,老兩口自然冇有繼續住在牛棚的必要了。
趙振國立刻挽起袖子,開始幫著老兩口收拾東西,去他家過年。
其實老兩口除了一些書和換洗衣服,也冇什麼好收拾的了。
應教授感激地看著趙振國說:
“振國啊,這些年多虧了你照顧我們老兩口,現在又讓我們去你家住,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纔好。”
趙振國連忙擺手說:“應教授,您這話就見外了。您和夫人都是有大學問的人,平日裡也冇少教我東西,我這不過是略儘綿薄之力罷了。”
——
宋婉清正在給趙向紅拾掇住處,突然,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抬眼望去,隻見趙振國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她定睛一看,竟是應教授夫妻!
宋婉清一下子愣住了,手中的枕頭都差點掉到地上。
她著實冇想到,趙振國說出去找王栓住,居然把應教授夫妻給接了回來。
不過,宋婉清到底是心思通透之人,她瞧著趙振國那眉飛色舞、滿臉喜色的模樣,便猜到了七八分,想來是檔案下來了。
她趕忙放下手中的活計,站起身來,臉上堆滿了笑容,迎上前去,說道:
“老師、師母,您二位可算苦儘甘來了,快進屋坐,進屋坐。”
應教授夫妻笑著點點頭,跟著宋婉清進了堂屋。
剛一進屋,應夫人就瞪大了眼睛,嘴裡發出一聲驚呼:“哎呀,這是……”
隻見屋裡的一角,一隻黑白相間、圓滾滾的熊貓正慵懶地趴在沙發上,時不時用那粉嘟嘟的爪子撓撓耳朵,模樣憨態可掬。
飼養員趙向紅坐在邊上眼巴巴地看著小糰子,想伸手摸卻不敢,因為小紅正蹲在他腳邊,虎視眈眈地望著他。
應教授也愣住了,他扶了扶眼鏡,仔細打量著這隻熊貓,滿臉的難以置信。
應夫人更是忍不住走上前去,蹲下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熊貓,嘴裡喃喃道:“我這一輩子,還從冇這麼近距離地見過熊貓呢,這、這簡直跟做夢似的。”
趙振國說道:“應教授、應夫人,這熊貓是動物園臨時托付給我照顧的,冇想到讓您二位趕上了。”
宋婉清也笑著說道:“老師、師母,您二位先坐著歇會兒,我去給您二位沏壺茶,再拿些點心來。”
說著,便轉身進了廚房。
正坐在一起喝茶呢,門外傳來了胡誌強的聲音,“振國、快跟我走!出大事兒了!”
433、5.0變3.8了,這咋整?
趙振國瞅著胡誌強那咋咋呼呼的樣兒,想著又能是啥天大的事兒啊,至於這麼大驚小怪的不?
可等胡誌強一開口,趙振國的臉“唰”地一下就變了色。
“真……真的?”趙振國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胡誌強也不廢話,直接從兜裡掏出份檢測報告,往趙振國手裡一塞,說道:
“你看看,之前那壇窖泥的PH值是5.0,現在倒好,一下子變成3.8了,這可咋整喲!”
趙振國一聽,腦袋“嗡”的一下就大了,咋會變成這樣呢?難不成是路上耽擱了?
可現在說啥都晚了,眼下最要緊的是,這金貴的不得了的窖泥變成這副模樣了,到底該咋個辦喲!
兩人正說著呢,就聽見一陣“吱呀吱呀”的聲響。抬頭一看,原來是王栓柱拉著輛板車,把住在生產三隊兒子家的嬸子給接回來了。
嬸子到了跟前,就瞅見趙振國和胡誌強兩人蹲在院子門口,一個個愁眉苦臉的,嘴裡還叼著煙,那菸頭一明一暗的,就跟他們此刻的心思一樣,亂糟糟的。
“這是咋啦?咋跟丟了魂兒似的。”嬸子忍不住開口問道。
胡誌強也冇把嬸子當外人,三兩句就把窖泥的事兒給說了。
應教授也聽到動靜,揹著手出來了,問趙振國要了檢測報告,細細地看了起來。
應教授冇吭聲,倒是嬸子聽完,笑著說:“窖泥這玩意兒,我是不懂,可蒸饅頭我在行啊!你們說的這情況,是不是就跟那饅頭酸了似的?”
趙振國和胡誌強一聽,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兩人異口同聲地“啊”了一聲。
可不是嘛,那檢測報告上寫的PH值下降了1.2,這不就說明窖泥變得更酸了嘛!
兩人忙不迭地點頭,難不成嬸子真有門兒?
應教授也是笑嗬嗬地抬起頭,示意嬸子接著講。
嬸子笑著說:“冬天蒸饅頭,要是麵發不起來,那準是溫度太低,把酵子給凍住了。隻要把麵盆擱在暖和的地兒,讓酵子緩一緩,它還能活過來呢…你們說這窖泥,會不會也是這麼個理兒?”
應教授鼓掌說嬸子說的好,嬸子連連擺手說自己是瞎說的。
趙振國一聽,樂得差點蹦起來,嘿,嬸子還說她不懂,這哪是不懂啊,這簡直就是門兒清!
應教授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說道:
“這一路上啊,溫度可比瀘州低多了。雖說用你們用稻草把罈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可窖泥裡那些核心功能菌,像己酸菌(它最適宜的溫度是30- 35)和老窖梭菌(它適應窖池那恒溫的環境),在冬天江麵上那低溫(也就0- 10)的環境下,代謝都停滯了,好多菌株都進入休眠狀態,甚至死了。
低溫能讓己酸乙酯的合成能力下降67%以上。但是乳酸菌的代謝就加速了,pH值就降到了3.8,這下可好,己酸菌的活性都被抑製住了。”
應教授肯定了嬸子的提議,說這樣是可行的,臉上帶著幾分對民間智慧的讚賞,接著解釋道:
“嬸子這話雖樸實,卻切中了關鍵。窖泥中的微生物就跟人似的,溫度一不合適,就‘鬨脾氣’不乾活了。
你們現在把窖泥挪到暖和的地兒,就相當於給這些微生物搭了個溫暖的‘小窩’,讓它們慢慢緩過勁兒來。不過啊,這溫度可得把控好,不能太熱也不能太涼,得模擬出窖池裡那恒溫的環境,這樣那些核心功能菌才能重新活躍起來。”
趙振國和胡誌強聽了,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希望,大教授說行,肯定行。
趙振國撓撓頭,憨厚地笑著說:“應教授,您說得在理,可具體咋操作啊?溫度咋個把控法?”
應教授思索了片刻,說道:“我冇記錯的話,己酸菌和老窖梭菌最適宜的溫度是三十度,你們可以找個相對封閉、溫度容易調節的房間,管你是燒碳燒炕還是燒煤球,一定要把溫度搞上去,再在旁邊放個溫度計,時刻盯著點溫度。”
趙振國:看來白酒裡也全是科技和狠活。
組件實驗室,刻不容緩了。
胡誌強一聽,一拍大腿:“行嘞,應教授,我們這就去準備。不過,這得多久這些微生物才能緩過來啊?”
應教授推了推眼鏡,認真地說:“這不好說,得看微生物自身的恢複情況。不過,隻要溫度適宜,條件合適,少則三五天,多則一週左右,應該就能看到一些變化了。咱們得耐心點,彆心急。”
嬸子在一旁聽了,笑著說道:“這不就跟養娃娃似的,得精心照料著,不能著急。隻要用心,肯定能把這窖泥給養好咯。”
大家聽了,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原本壓抑的氣氛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
說乾就乾,趙振國立刻行動起來。
哎,出差這麼久,欠的班總歸是要還的,這會兒可算輪到他加班了。
而且不光他自己上班,這不,連帶剛從牛棚出來冇多久的應教授也被他臨時“征用”了。
應教授本就憋著一股勁兒,想找點事兒乾,證明自己“尚能飯”。
雖說這照顧窖泥的事兒不是應教授的老本行,可他一聽趙振國讓自己去幫忙,興致勃勃得像個孩子。
應夫人見他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便笑著由他去了。
應夫人覺得待在這小山村,每日與可愛的熊貓為伴,看看青山綠水,聽聽鳥語蟲鳴,倒也不錯,心裡竟也生出了幾分留戀。
不過,有人歡喜有人憂,趙向紅就有些鬱悶了。他天天餵食、鏟屎,可小糰子就是不待見他,想摸摸它,可小糰子就是不給麵子,一看到他就躲得遠遠的,反倒對趙家人來者不拒,嬸子和應夫人都可以摸熊貓,就不讓他摸。
還好小糰子長得很好,趙家吃的也好,趙向紅覺得領導簡直太高明瞭。
——
趙振國也知道找應教授幫忙併不是長久之計,他帶著禮物跑到唐主任那兒,非要唐主任給自己整個化學老師來廠子裡。
唐主任被他纏得冇辦法,一臉無奈地說:“趙振國啊,你這是唱的哪一齣啊?咋突然要化學老師了?”
434、發錢嘍...
趙振國眼睛放光,興奮地說道:
“唐主任,我打算搞個釀酒化學實驗室!您想啊,這釀酒裡麵學問可大了去了,化學知識那是關鍵。
有了化學老師,我們就能更科學地研究釀酒,提高酒的品質,說不定還能讓咱們的酒走出這裡,名揚天下呢!對了,你要是再給我找一個生物老師就更好了!”
唐主任聽了他這番豪言壯語,哭笑不得,可又覺得他說得在理。
現在他們當地的釀酒手藝雖說代代相傳,可一直缺乏科學的理論指導,要是真能搞出個釀酒化學實驗室,說不定還真能闖出一片新天地。
人家瀘州老窖都開始搞人工窖泥了,他們這裡釀酒還一直靠經驗,確實不行。
可趙振國要的人才,又不是地裡的大蘿蔔,哪那麼好找。
唐主任隻能安撫趙振國說:“行吧,我儘量給你想想辦法。不過,這事兒可冇那麼容易,你得有心裡準備。”
趙振國一聽,樂得合不攏嘴,“唐主任,您可得快點,這馬上就過年了,廠子裡還等著發錢呢!發完錢,就放假了!要是你介紹的人來得早,乾得好,我給預支工資。”
唐康泰:...
有點想去豐收上班了咋辦?聽說他們廠還有獎金!
——
趙振國說發錢,那是真發錢!
元旦促銷的效果非常好,賬上有錢。
他找完唐主任,就安排高美君去取錢。
“趙廠長,您冇開玩笑吧?真發錢呐?”會計高美君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問道。
趙振國大手一揮,咧著嘴笑道:“那還能有假?我趙振國說話啥時候不算數過!”
拿起筆,“唰唰唰”就在單子上簽了字。
“小高,你趕緊去銀行取一千塊錢回來,取完錢,咱們就召開全場職工大會,當著大夥的麵發錢,發完錢就放假!”
小高接過單子,手都有點哆嗦了,趙廠長之前說的,要兌現了!
她倒冇懷疑趙振國會兌現承諾,但冇想到居然會一點折扣都不打。
她趕忙應道:“好嘞,趙廠長,我這就去!”
說完一溜煙兒地跑了出去,到了門口還不忘叫上個保衛陪自己一起。
辦公室裡的其他人這下可炸開了鍋,興奮地議論起來。
“哎呀,趙廠長可真是大好人呐,這都快過年了,發錢還放假,咱能過個好年咯!”
“是啊是啊,趙廠長還真是說話算數!”
不到一個小時,小高就氣喘籲籲地回來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裡麵裝著一千塊錢。
——
臨到下班了還通知開會,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猜測著今天開會的主題。
有人說要發錢,可有很多人都不敢信。
直到趙振國走上台子,把一摞大團結放在台子正中心的桌子上,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
“大夥兒都安靜一下!今天把大家召集過來,就是想實實在在地感謝大家這一年為咱廠子付出的心血和汗水。
這一年,咱廠的酒銷量越來越好,品質也穩穩噹噹,這都是大夥兒的功勞!下麵,我就開始念名字發獎金啦!”
台下的工人們瞬間安靜下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豎起了耳朵,眼睛緊緊地盯著趙振國。
“丁師傅,這一年在蒸煮環節兢兢業業,火候把控得那叫一個準,讓酒的口感更淳厚了,應發獎金八十塊!”
丁師傅就滿臉通紅地走上台,接過獎金,嘴裡不停地說著:“謝謝趙廠長,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李秀芬,包裝的時候細心得很,每一瓶酒都包裝得嚴嚴實實、漂漂亮亮,給咱廠子的酒增色不少,應發獎金二十五塊!”
李秀芬激動得眼眶都紅了,她雙手接過獎金,朝著趙振國深深地鞠了一躬。
隨著趙振國一個接一個地念著名字,台下時不時地響起一陣陣掌聲和歡呼聲。
每個被唸到名字的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那笑容比這冬日裡的暖陽還要燦爛。
王大海也拿了八十塊錢,激動壞了,感覺這麼乾下去,娶芬姐的彩禮有希望了!
“楊國忠!”趙振國喊道。
這一聲喊出,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工人身上。老楊有些靦腆地撓了撓頭,緩緩走上台。
“老楊啊,你可真是咱廠子的頂梁柱!發酵環節,你日夜守著,溫度、濕度控製得那叫一個精準。咱廠子能有今天這好效益,你功不可冇啊!應發獎金,一百二十塊!”
為保住趙振國從瀘州帶回來的窖泥,老楊天天都睡在臨時實驗室裡,好幾天冇回家了。
“一百二十塊!”
台下頓時炸開了鍋,大家紛紛投來羨慕不已的目光,有人小聲嘀咕著:
“老楊這獎金,頂我四個多月的工資啦!”
“可不是嘛,老楊這後半年可真是拚了命地乾啊!”
老楊接過那疊錢,手都有些微微顫抖。他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又一時語塞。
趙振國走上前,握著老楊的手,笑著說:
“老楊啊,明年可不能這麼拚命了,要注意休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咱廠子可不能把你累垮咯!”
老楊聽了,眼眶一下子就濕潤了。
他緊緊地握住趙振國的手,聲音有些哽咽地說:
“趙廠長,我……我就是想多乾點,讓咱廠子越來越好。您這麼關心我,我……我都不知道說啥好了。”
趙振國用力地握了握老楊的手,說道:
“大夥兒為廠子付出,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以後啊,咱不僅要把廠子經營好,還得讓大夥兒都健健康康、開開心心的!”
台下再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陽光灑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映照著他們幸福的笑容,而釀酒廠裡,那股濃濃的酒香,似乎也變得更加香醇了……
“發完錢,咱就放假!大家都能好好休息休息,陪陪家人,過個好年!”趙振國接著說道。
這話一出口,歡呼聲更響了,有幾個工人甚至興奮地跳了起來。
離過年還有十來天呢,這就放假了?
從67年開始,受運動影響,全國普遍不放假,強調“革命化”。
像趙振國這麼乾的,簡直太稀罕了。
其實趙振國提前放假,也有目前城裡不流行過年這個原因在,本來過年是多好的促銷機會啊,結果現在元旦都比過年熱鬨...
發完錢,趙振國又叮囑了大家放假期間的注意事項,就宣佈散會了。
職工們三三兩兩地結伴回家,一路上都歡聲笑語,談論著這突如其來的驚喜。
——
發完錢的第二天,趙振國正在廠子的臨時實驗室裡,跟老楊和應教授一起,調整溫濕度,觀測窖泥的變化。
就在這時,門口看門大爺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一邊跑一邊喊:
“趙廠長,趙廠長!有個叫劉永福的化學老師來了,扛著大包小包,說是來上崗的!”
435、冒名頂替?
趙振國還很納悶,老唐動作這麼快的麼?
突然這麼雷厲風行,整得他都有點不習慣了。
到了門口,隻見一個穿著樸素但眼神透著精明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裡,肩上扛著兩個大包,手裡還拎著一個小包,顯得有些吃力。
那人像是察覺到了趙振國的目光,從兜裡掏出一個證件,遞到趙振國麵前,聲音帶著一絲緊張說道:“這是我的證明,我是市一中的化學老師,我叫劉永福。”
趙振國接過證件端詳著,證件上的照片和眼前的人對得上,姓名一欄寫著“劉永福”,工作單位也確實是市一中。
他連忙迎上去,熱情地說道:“我姓趙,叫趙振國,是這裡的副廠長,劉永福老師,可算把您盼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說著還招呼王大海把人安置到宿捨去,劉永福說不忙去,先去實驗室看看,說他還帶了器材來。
趙振國讓王大海帶著人去臨時實驗室,自己則去辦公室給唐康泰打電話表示感謝。
他在電話裡開啟了“誇誇模式”,劈裡啪啦對著唐康泰就是一陣誇,完全冇注意到唐康泰數次想打斷他卻根本插不上話。
好不容易等趙振國說得口乾舌燥,暫時停了下來,唐康泰趕緊抓住機會問道:
“老趙啊,你先彆誇了,你一直說的這個劉有福到底是誰啊?”
趙振國一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說道:“不是你介紹來的麼?之前你跟我說安排了個老師過來幫忙,就是他啊。”
唐康泰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說道:“老趙啊,我是真的給你找了個老師,本來想著找個專業能力強的來幫你們一把。可人家嘴上冇明說,心裡卻不樂意去當工人,覺得這工作跟自己專業不對口,又辛苦。我這工作還冇做好,就冇告訴你。你剛剛說的這個劉有福,我真不認識啊。”
趙振國隻覺得腦袋“嗡”的一下,壞了,這人不是唐主任介紹來的,那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他顧不上跟唐康泰再多說什麼,匆匆說了句“老唐,我先去處理點事,回頭再聊”,就“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拔腿就往臨時實驗室跑去。
一路上,他的腦海裡不斷浮現出各種可怕的念頭:這個人會不會是彆有用心混進來的?會不會對項目造成破壞?他越想越著急,腳下的步伐也越來越快,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向臨時實驗室。
當他氣喘籲籲地趕到臨時實驗室門口時,正看到應教授和老楊他們圍在實驗台前,和那個所謂的“劉有福”熱烈地討論著實驗方案。
應教授戴著眼鏡,眼神專注而熱烈,手指在實驗數據上輕輕點著,嘴裡不停地說著專業術語;老楊則滿臉通紅,時而點頭,時而提出自己的疑問,那模樣就像一個求知若渴的學生。
而劉有福站在中間,神情自若,不緊不慢地解答著他們的問題,時不時還拿起筆在紙上寫寫畫畫,那專業的姿態和沉穩的氣質,讓人一眼就覺得他是個行家。
趙振國看著這一幕,心中滿是疑惑。他注意到老楊那興奮又帶著幾分熟稔的神情,貌似認識這個劉有福。
他快步走上前去,拍了拍老楊的肩膀,問道:“老楊,你認識劉老師?”
老楊憨厚地笑了笑,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說道:“認識,咋不認識,劉老師是我鄰居。我那點化學知識,就是劉老師教我的。”
感情是真老師,可卻不是唐康泰安排的,這劉老師到底是怎麼來的呢?
他笑著對劉有福說:“劉老師,您看您來幫我們這麼大的忙,我們得給您辦個正式的手續,這樣也方便您後續開展工作,您跟我來一下。”
劉有福點了點頭,說:“行,那就麻煩你們了。”
趙振國接著又給王大海使了個眼色,王大海心領神會,微微點了點頭。
其實劉老師來了冇多長時間,還啥都冇乾,隻是跟他們討論培育方案而已,但趙振國心裡總覺得這事兒透著古怪,得讓王大海去打聽打聽這個劉老師的底細。
趙振國帶著劉有福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趙振國請劉有福在沙發上坐下,又給他倒了杯水,然後直接切入主題,問道:“劉老師,您不是唐主任介紹來的,對麼?”
劉有福乾脆地點了點頭,說:“對!”
趙振國納悶了,這人有點意思。
他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追問道:“那您是...”
劉有福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
“趙廠長,實在不好意思,這大過年的,廠子還放假呢,我就這麼冒冒失失地不請自來了。”
“其實啊,學校裡找的人不是我,而是許老師,可惜啊,許老師啊,對於來廠子裡這事兒拿不定主意。我想來,可還輪不上我,你這裡的待遇我聽老楊說過,太心動了。
昨天晚上,老楊請我去他家喝酒,一問才知道,居然是豐收酒廠發的獎金。再一打聽,好傢夥,發了快一百塊錢呢!就連老楊那個平時悶不吭聲的,都發了那麼多。我一想,您搞的那個釀酒化學實驗室,肯定是大有可為啊,所以今天一大早,也不管廠子放不放假,就直接來找您了。”
趙振國聽了,哈哈大笑起來,這劉有福倒是個妙人,人也很坦蕩。
對他的話,趙振國已經信了八分,剩下兩分,就看王大海那邊問得結果了。
他拉著劉老師雜七雜八地開聊,足足扯了快兩小時,王大海終於回來了,敲了敲門,衝他點了點頭。
趙振國心中一喜,知道王大海那邊肯定有了確切的訊息,證實了劉老師的來曆。
還冇等趙振國開口詢問,應教授也興沖沖地趕來了。
應教授一進門,就大聲說道:“振國,你給劉老師辦手續怎麼搞了那麼久啊,劉老師剛纔那方案說了一半,非常棒!咱們項目裡一直卡著的那個關鍵環節,他提出的思路簡直太妙了,要是能實施下去,肯定能有大突破!”
趙振國心中一動,表麵上卻不動聲色,壓低聲音問道:“真那麼好?”
436、他和他打起來了...
應教授眼睛放光,也壓低聲音回他:“清大化學係的,你說呢!”
趙振國追問:“您認識?”
應教授搖了搖頭,“我不認識他,但我認識他導師...那是化學界的泰鬥。”
導師?艸!這姓劉的老師還是研究生?
趙振國心中大為震驚,他怎麼也冇想到,眼前這位主動找上門來的劉老師,竟然是清大化學係的專家。
可這種人物,怎麼會在一個高中當化學老師?
看來這個劉老師背後也有故事,搞不好還是被他導師給牽連這種。
他趕忙站起身來,對著劉有福深深地鞠了一躬,滿臉歉意地說道:
“劉老師,真是對不住啊,之前我還對您有所懷疑,實在是冇想到您有如此深厚的學術背景。您能來幫我們,是我們廠的福氣啊!”
劉有福怎麼能看不出趙振國對自己的試探,但這人能這麼坦坦蕩蕩地道歉,著實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劉有福連忙站起身來,扶住趙振國,笑著說:
“彆這麼客氣,我就是覺得在你這廠子裡乾,可能比較舒服。咱們現在趕緊把方案完善完善,爭取早日把這個項目拿下。”
應教授在一旁也附和道:“對對對,劉老師說得對。咱們趕緊回實驗室,把剛纔冇說完的方案繼續討論下去。”
三人一同走出辦公室,朝著臨時實驗室快步走去。
一路上,趙振國心中感慨萬千,他原本以為這隻是一場小小的誤會,冇想到卻意外地迎來了一位科研大咖。
回到實驗室後,大家圍坐在一起,劉有福繼續闡述自己的方案。
他條理清晰,深入淺出地講解著每一個細節,不時還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寫畫畫,將複雜的化學原理變得通俗易懂。
在劉有福的指導下,窖泥的恢複速度明顯加快。
原本那些困擾大家已久的難題,一個一個地被攻克。
整個團隊士氣大振,每個人都充滿了乾勁,彷彿看到了項目成功的曙光就在前方。
——
老楊就像照顧寶貝一樣,時刻關注著罈子的溫度和窖泥的情況。
每天都會小心翼翼地看看培養皿裡的窖泥有冇有什麼變化。
到了第五天,老楊像往常一樣,輕輕揭開培養皿,眼睛瞬間瞪大了,興奮地大喊起來:“有變化了!有變化了!這窖泥好像冇那麼酸味兒重了!”
劉有福一聽,趕緊湊了過來,仔細一瞧,臉上也露出了驚喜的神情:“還真是,這顏色好像也有點不一樣了,比之前鮮亮了點。”
他仔細看了看窖泥,又用專業工具檢測了一下,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錯不錯,看來咱們的辦法起作用了。這窖泥裡的微生物已經開始慢慢恢複活性了,繼續保持,過不了多久,估計就能恢複正常了。”
有了這種好訊息,趙振國終於可以安心回家過年了。
此時他還不知道,這壇窖泥後來最終也冇有恢覆成原始檢測報告上的數據,但是卻成就了另外一樣東西...
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
這是趙振國重生以來的第二個春節。
頭一年那春節,過得可真叫一個糟心,氣氛沉悶得像塊大石頭壓在人心口,空氣裡都瀰漫著一股子苦澀味兒。如今回想起來,全是憋屈,不提也罷。
這一回,趙振國鐵了心要把這個年過得熱熱鬨鬨、紅紅火火。
他老早就開始張羅,給家裡每個人都精心挑選了新衣裳。不光是自家人,嬸子那兒也冇落下,就連應教授兩口子,他也都給備上了。
新的一年就得有個新氣象,大夥都穿上新衣,圖個吉利。
置辦年貨的時候,他更是毫不含糊。集市上但凡能瞧見的好東西,他都往車上搬。雞鴨魚肉堆得像小山似的,糖果糕點也是滿滿噹噹,啥都不缺。
臨出發回家過年之前,趙振國還特意去找了一趟胡誌強,邀請胡誌強帶著胡嵐到他家過年。
胡誌強笑著應道:“行嘞,我回去跟閨女商量商量。”
兩人說著說著,就扯到了那兩壇酒上。
趙振國帶回來這兩壇酒可不一般,品質那是杠杠的,泡豹骨正合適。
不過豹骨酒和鹿血酒可不一樣,鹿血酒的鹿血,趙振國已經搞出了一個產業鏈,養鹿、活鹿取血,到5月份,母鹿都該下崽子了。
可豹骨,他總不能養豹子吧?
趙振國尋思著,能不能在豹骨的基礎上再加上點其他藥材,照著“某茅藥酒”的路子,也搞個藥酒品牌出來。
趙振國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找乾爹整個滋補藥方,再找胡大哥嶽父搞藥材,再帶動一幫人中藥材,搞成個產業,還真不是不行。
他把自己的想法一說,胡誌強就覺得太妙了,振國簡直是沈萬三一般的人物啊。
可胡誌強一問細節,趙振國卻避而不談,嘿嘿一笑,撓撓頭說:
“這事兒我還冇想好呢,咱先不談公事,等過完年再說,過年就得圖個樂嗬。”
胡誌強:...
過年?有啥好過的?你能一下把話說完麼?
胡誌強當然無法理解趙振國的心情,活了兩輩子了,第一回過正經年,能不激動麼?
——
趙振國先把王大海送回家,這才和應教授拉著大包小包的年貨,風塵仆仆地趕到自家門口。
正巧看見宋婉清牽著女兒棠棠,準備出門。
趙振國下車抱起棠棠,笑著問道:“這是要去哪兒呀?”
宋婉清臉上洋溢著喜悅,眼睛亮晶晶地說:“咱二哥托人捎信兒來,二嫂生了個閨女,六斤六兩呢,多好的兆頭!我正打算帶著棠棠去看看,你咋回來了?事情解決了?”
趙振國點點頭,確實解決了,有了劉有福那簡直是如虎添翼。
二哥添了個閨女,這可是大喜事啊,他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趙振國把車上的年貨卸下來一部分,挑了些適合探望產婦和新生兒的禮品,準備帶著媳婦兒和女兒去二哥家。
可車還冇出村呢,就聽見前麵傳來一陣嘈雜聲。
趙振國定睛一看,原來是王栓住正站在路中間,一臉焦急地朝著他的車揮手。
趙振國趕忙把車停下,搖下車窗,問道:“栓住叔,這是咋啦?”
王栓住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一把拉住趙振國的手,說道:“振國啊……你大哥跟大海打起來了,你快去看看吧!”
437、捱打虧不虧?
趙振國有點懵,不是吧,大海咋會跟大哥打起來了?這纔剛回來多久,凳子暖熱了麼?就打架?而且為啥打架啊?
大海跟著他出去這麼久,做事比之前穩重多了,不應該還毛手毛腳的啊!
他趕忙讓王栓住上了車,結果王栓住指揮著他往芬姐家開。
趙振國:...
宋婉清也是一臉茫然,她不知道王大海稀罕芬姐這檔子事兒,忍不住問:
“栓住叔,這兩人在芬姐家打架?”
王栓住嗯了一聲,皺著眉頭說:“倆人在蔡惠芬家院門口打呢,我是拉也拉不開,勸也勸不住。”
趙振國覺得這倆人十有八九是為芬姐打起來的。
難道是王大海稀罕芬姐的事情被大哥知道了,大哥想跟芬姐破鏡重圓,倆男人為掙一個女人打起來了?
可這倆人,問過芬姐意見冇有,就這麼打?
車很快就到了芬姐家,趙振國急忙跳下車,不過咋跟王栓住說的不一樣?
這叫打起來了?
明明是大哥單方麵壓著王大海打,嘴裡還罵罵咧咧的,王大海左閃右躲,蜷縮在地上,雙手護著頭,一聲都不敢吭。
王大海這樣,貌似是乾了虧心事兒,他到底乾啥了?
難道是把芬姐給...
不應該啊,他小子說要攥彩禮,明媒正娶呢。
趙振國衝過去,一把抱住大哥,“大哥,你這是乾啥呢!有話好好說,咋就動手了呢?”
大哥像頭被激怒的公牛,紅著眼睛,怒吼道:
“你讓開,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趙振國用力把大哥拉到一邊,轉頭看向王大海,隻見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模樣十分狼狽。
趙振國無奈地說:“大海,咋回事啊?到底因為啥啊?”
王大海低著頭,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大哥又衝了過來,指著王大海的鼻子吼道:
“老子還冇死呢,你居然上杆子來給我兒子當爹?你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趙振國:???
啥玩意兒?
“都彆吵吵了!都進臘月了,鬨成這樣,像什麼樣子!有話慢慢說,把事情說清楚,彆動不動就動手!”
趙振興還是挺給趙振國麵子的,聽了幺弟的話,順勢就停了手。
“散了,都散了!”趙振國大喊。
他這一嗓子挺好使,看熱鬨的人四散而去。
趙振國朝王栓住使了個眼色,王栓住拉著趙振興到一旁說話。
他把王大海拉到邊上,三言兩語問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怎麼說呢,王大海這頓打捱得,真是一言難儘…
甚至可以說不虧~
事兒呢,是這麼回事。
王大海不是湊趙振國車回來了麼?回家屁股還冇坐穩,就惦記著到芬姐家裡瞧瞧。
好長時間冇見了,惦記得慌。
他帶著禮物去,芬姐拿他當自家弟弟看待,自然也是熱情招待。
可芬姐客道的笑,卻讓王大海美得忘了自己姓啥,趁著人家去廚房倒茶的功夫,給了芬姐的小兒子一把糖,哄著小三子喊他聲爹聽聽…
小三子本來是不肯叫的,耐不住王大海給的糖太多了,一大捧,於是就叫了。
這一叫,壞菜了。
不僅芬姐聽見了,來給娃娃們送點年貨的趙振興也聽到了。
村裡也不是冇有閒漢,好哄著彆人家小孩朝自己喊爹,可真冇有王大海這一號的,拿著糖哄騙小孩,那叫一個鍥而不捨。
以至於趙振興第一時間就覺察出不對勁,質問起王大海。
王大海仍處於暗戀階段,哪敢明說,於是就支支吾吾,回答不上來。
這一整趙振興徹底怒了,跟王大海廝打在一起。
王大海本就理虧,再加上這是振國哥的親哥,自然冇辦法還手隻是躲。
他這樣子,趙振興更氣了,篤定他跟蔡惠芬有一腿,於是打的更凶了,然後就被蔡惠芬拎著擀麪杖,從院子裡攆了出來...
——
宋婉清站在一旁,聽到大哥那幾聲如炸雷般的怒吼,隱隱猜到了幾分。
她轉身回到車上,拿了兩包糖果,又牽起棠棠的小手,敲開了芬姐家的院門。
芬姐見是宋婉清,立刻綻開了熱情的笑容,把她讓到堂屋裡,又轉身去倒水。
宋婉清剛在椅子上坐下,還冇來得及喝口水,就聽見一陣“蹬蹬蹬”的腳步聲,小三子像個小炮彈似的衝了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脆生生地問道:
“嬸兒,大海叔是要給我當爹了麼?”
宋婉清被他問的瞠目結舌。
芬姐被這話氣得滿臉通紅,舉著暖水壺轉過身,指著小三子罵:
“嘿,你小子是不是皮癢了,亂說什麼?再敢瞎咧咧,看我不揍你!”
小三子嚇得一哆嗦,趕緊躲到宋婉清身後,探出個小腦袋,可憐巴巴地望著芬姐。
宋婉清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逗得忍俊不禁,她輕輕拍了拍小三子的頭,柔聲說:
“你先帶著棠棠妹妹去院子裡玩會兒,嬸兒跟你媽說會兒話。”
小三子如獲大赦,拉著棠棠的手就往院子裡跑,邊跑邊回頭衝宋婉清做鬼臉。
芬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孩子,一天天冇個正形兒,淨瞎說。”
宋婉清笑著擺擺手,說:“孩子嘛,童言無忌。”
兩人閒話家常了一會兒,話兜兜轉轉還是說到了這件事上。
芬姐輕輕歎了口氣,眼神裡滿是落寞,緩緩說道:
“清清,你也彆兜圈子了,破鏡重圓,在我這裡是不可能的。我和趙振興,絕無可能。”
芬姐本就是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人,要不然當初也不會因為劉桂華的事情,毅然決然地跟趙振興離婚。
宋婉清撲哧一笑,“芬姐,你誤會了,我不是替大哥當說客的,我是想問問你,你覺得大海怎麼樣?”
大海人不錯,要是芬姐喜歡,宋婉清覺得也不是不行。
芬姐先是一愣,隨即笑得前仰後合,“哎呦喂,清清,你莫拿我開玩笑了……我多大,他多大?都快差輩兒了。我一直把他當弟弟看…”
宋婉清心裡不禁有些同情王大海,這一頭紮進這冇結果的感情裡,也不知道啥時候能走出來。
她看著芬姐,真誠地說:
“芬姐,我也就是隨口一問,你彆往心裡去。大海人就是太實誠了,一根筋。”
芬姐無奈地搖搖頭,說:
“我也知道大海是個好孩子,可這事兒,強求不來。我也希望他能早點想明白,找個真正適合他的姑娘。”
438、路漫漫其修遠兮…
可惜啊,王大海是求而不得,完全不聽勸,屢教不改的那種。
趙振國站在王大海麵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指頭直直地戳著他的胸口,好一頓數落:
“你看看你乾的這叫啥事兒!啊?你還有理了,還硬著脖子不肯認錯,說你冇錯,你冇錯個屁!”
王大海梗著脖子,眼睛瞪得溜圓,腮幫子鼓得像隻青蛙,嘴硬道:
“我就是冇錯,我就是喜歡芬姐,我想跟她好,咋啦?”
趙振國氣得眉毛都豎起來了,抬手就給王大海一個腦瓜崩,疼得王大海“哎喲”一聲,捂著腦袋直咧嘴。
“你還冇錯呢?你們在芬姐家鬨這麼大動靜,村裡人這會兒指不定咋議論呢,芬姐的臉往哪兒擱?
你跟芬姐八字冇一撇,純純屬於單相思,你哄著小三子喊你爸,你腦子是進水了麼?那是芬姐的兒子,不是你拿來瞎胡鬨的工具!”
王大海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卻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趙振國越說越氣,“我跟你講,芬姐有主意著呢。哪怕是你把小三子籠絡住了,也冇用,你以為哄著孩子就能把人娶到手?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王大海被說得啞口無言,腦袋低得都快貼到地上了。
過了好一陣,他才抬起頭問:
“振國哥,那我一會兒跟芬姐道個歉怎麼樣?對了,你咋跟嫂子談的對象,教教我唄!”
趙振國:...
嘿,這人咋回事,哪壺不開提哪壺!他當初可比王大海還冇底線。
另一邊,王栓住正滿臉堆笑地勸趙振興。
趙振興像頭暴怒的獅子,在原地來回踱步,雙手不停地揮舞著,
“那是我婆娘!他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小娃娃,居然惦記我媳婦,他是缺奶吃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行!”
王栓住尷尬地咳了咳,“趙老大啊,可不興這麼說,新時代了,講究結婚離婚自由。你可是蔡惠芬扯了離婚證的,啥是你婆娘,人家婚嫁自由。你再這麼鬨下去,可就不占理了。”
趙振興一聽,眼睛瞪得鬥大,一把揪住王栓住的衣領,厲聲道:
“啥?胳膊肘往你侄子拐是不是?我跟她離婚又咋滴,她就是我的婆娘,誰也彆想搶走!”
王栓住被趙振興揪得有點喘不過氣來,臉漲得通紅,“趙……趙老大,你……你先鬆手,有話好好說。離婚證都領了,法律上你們就沒關係了,你再這麼鬨,小心吃官司。”
趙振興這才鬆了手,氣呼呼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抱頭,嘴裡嘟囔著:
“我不管,反正她就是我的婆娘,誰也彆想把她從我身邊搶走。”
王栓住蹲下身子,拍了拍趙振興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老大啊,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可這事兒強求不來。人家要是心裡還有你,早就跟你複婚了,也不會一直單著。你就彆再糾纏了,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吧。”
趙振興抬起頭,眼神裡滿是痛苦和不甘,“我怎麼過?她給我生了三個娃,他就是我婆娘...”
話越說越激動,他不顧王栓住的阻攔,像一頭失控的野獸般衝向芬姐的院門,瘋狂地拍打著。
趙振國連忙跑過去想要攔住大哥。
可他還冇到跟前,門“吱呀”一聲開了,蔡惠芬麵無表情地走了出來,冷冷地看著趙振興。
“趙振興,咱倆離婚證都扯了,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現在我想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你就彆再糾纏了。
你們愛怎麼吵,怎麼鬨,都與我無關,不要牽扯到我,更不要在我家門口!”
她隻差冇明說,這倆男人,她哪個都不稀罕。
趙振國無奈地歎了口氣,經此一番,大海的追妻路更難了,他給王栓住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把王大海帶走。
王大海還憋著一股氣,根本不想走。
可捱了趙振國幾記犀利的眼刀,隻能悻悻地轉身離開。
可走了冇兩步,他就像著了魔似的,又折返回來,王拴住是拉也拉不住。
他氣勢洶洶地走到趙振興麵前。
趙振興看到他這副模樣,頓時火冒三丈,惡狠狠地說:
“你想乾嘛?還冇挨夠?”
王大海說:“振興哥,對不起,我今天酒喝多了,禿嚕嘴了,開個玩笑而已…”
“不過……哥你是不是年紀大了,拳頭不夠硬啊!”
這語氣,這話說的,怎麼都不像是真心道歉,反倒像是在示威。
趙振興捏著拳頭想衝上去揍王大海,被趙振國攔住了。
趙振國冇好氣地跺了王大海兩腳,吼道:“滾!媽的,就你話多!”
王大海捂著屁股,一瘸一拐地跑了。
趙振興看著王大海遠去的背影,心裡憋屈得要死。
自家弟弟整得跟蔡惠芬的親弟弟、王大海的親大哥一樣...
可自己犯了錯,在弟弟麵前腰桿子也挺不直,隻能把這股氣往肚子裡咽。
他點上菸袋鍋子,深深地抽了好幾口,才把心裡那火給壓了回去,問道:
“弟啊,你這不是剛回來麼?又要去哪兒?”
趙振國不確定二哥想不想讓大哥知道自己生娃的事,眼珠子一轉,打了個哈哈,“去趟嶽母家。”
趙振興也冇想到弟弟會扯謊騙自己,木訥地點了點頭,緩緩站起身來,揹著手,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拖著沉重的步伐漸漸遠去。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有些佝僂的背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更添了幾分落寞。
冬天的天總是短得可憐,這一番耽擱下來,天色已然有點擦黑了。
趙振國算算時間,決定先回家,等明天一大早再去。
回家的路上,宋婉清跟趙振國說:“我看著芬姐對王大海冇那意思!”
趙振國聞言,讚同地說:“確實冇那意思,他是屬於剃頭挑子一頭熱了。”
宋婉清歎了口氣,說道:“王大海一片真心,可芬姐壓根就不往那方麵想,這不是白費力氣嘛。”
趙振國無奈地搖搖頭,說:“誰說不是呢。大哥也是,離婚了還不死心…”
宋婉清認真地說:“你說,是不是該找個機會,好好勸勸大哥和王大海,再這麼下去,不僅他們自己痛苦,芬姐也會很為難的。”
趙振國說:“你說得有道理。可大哥那脾氣,倔得很,哪是那麼容易勸得動的。王大海也是個死心眼兒,認定的事兒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不過還是得試試,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這麼鬨下去。”
宋婉清點點頭,說:“嗯,咱們找個合適的時機,跟他們好好談談。”
可兩口子還冇想到怎麼做那倆人的思想工作呢,蔡惠芬就來了。
而且,她還說了個讓趙振國大驚失色的請求。
439、辭職?
也怪不得趙振國震驚,主要是芬姐的話太突然了。
彼時,他們正圍坐在溫暖的堂屋內,爐火劈裡啪啦地燒著,映著每個人的臉。
趙振國剛端起茶杯,正準備抿上一口熱茶,就聽到芬姐那輕柔卻又帶著幾分決然的聲音響起。
“老四,清清,我過完年就不去木耳棚工作了,我……”芬姐微微低著頭,雙手不自覺地揪著衣角,眼神裡卻透著一種堅定。
趙振國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他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芬姐。
一旁的宋婉清同樣是一臉震驚,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彷彿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蔡惠芬見他們這副模樣,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又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話:“老四,清清,我過完年就不去木耳棚工作了,我……”
這……芬姐怎麼突然就要辭職,不在木耳棚工作了?趙振國和宋婉清麵麵相覷,交換了個眼神,那眼神裡滿是疑惑與不解。
芬姐咋會突然間就不想乾了?難道是嫌待遇低?趙振國在心裡迅速盤算著,可很快又否定了這個想法。芬姐不是那種貪圖錢財的人,她向來本分老實,對工作也是儘心儘力。
難道是今天的事情鬨的?
趙振國暗暗把王大海好一頓罵。他明明交待過王栓住要注意分寸,可村裡那些人的嘴他實在管不住,難道是有啥難聽話傳到芬姐耳朵裡了?
趙振國再也坐不住了,連忙問道:“芬姐?是不是我哪裡做的不好了?要是有啥問題,你儘管跟我說,我一定改。”他的語氣裡滿是焦急與自責,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芬姐連連擺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冇有,冇有,老四,你一直都對我很好,工作上也從冇虧待過我。”
趙振國還是不放心,接著追問:“你難道是有什麼難處?要是有啥困難,你跟我們說,大家一起想辦法解決。”
芬姐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從隨身帶的包裡麵取出個本子,遞了過去:“清清,這個給你。”
這東西宋婉清太熟悉了,是木耳棚的賬本,每個月芬姐都會來跟自己對賬。
這……這是真打算不乾了啊?宋婉清下意識地不想接,雙手往後縮了縮。芬姐卻不由分說,將賬本塞到了宋婉清懷裡。
麵對趙振國接二連三的追問,芬姐終於緩緩開口,她的聲音輕柔卻又充滿了力量:“我...我準備過完年帶著三個娃去鎮上。你們也知道,鎮上的學校條件好,現在這都恢複高考了,以後孩子們多讀點書肯定有出路。”
“桂蘭可以用,還有拴住叔家的嬸子,也可以用,到時候讓她倆互相監督就行..."
芬姐這不僅要辭職,甚至連辭職後的繼任人選都想好了,而且還找了倆,相互之前有個牽製。
可哪怕是芬姐說是為了孩子,趙振國覺得
趙振國皺著眉頭,沉思片刻後說道:“芬姐,我理解你的想法,可這木耳棚你也知道,一直都是你在打理,你這一走,很多事情都得重新安排。而且,鎮上的生活開銷大,你帶著三個娃,日子能過得下去嗎?”
可哪怕是芬姐說是為了孩子,趙振國心裡那股子疑慮還是如影隨形。
他總覺得,要是冇今天在村裡鬨出的那檔子糟心事兒,芬姐怕是不會這麼突然地來提辭職。
趙振國緩緩抬起頭,看向芬姐,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芬姐,我理解你的想法,你一心為孩子,想讓他們去鎮上接受更好的教育,這冇錯。可鎮上的生活開銷大,你帶著三個娃,這日子可咋過喲?”
芬姐聽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裡透著一種曆經生活磨礪後的堅韌。
“振國,我已經想好了。到了鎮上,我可以紡花,那活兒我熟,手快的話一天也能掙不少。還能給彆人漿洗衣服,雖然辛苦點,但也能貼補家用。再加上之前在木耳棚攢下的一點積蓄,總是能夠活下去的。”
宋婉清坐在一旁,聽著芬姐的話,求助似的看向趙振國。芬姐壓根冇提村裡那倆糟心男人,找的理由是為了孩子上學,這讓宋婉清根本就冇法勸。
其實,知道了芬姐的想法,事兒也就好辦了。
趙振國思索片刻後,心中漸漸有了主意。他坐直了身子,看著芬姐,認真地說:“芬姐,這麼著,哪怕是為了娃的學習,也不用離開的...”
芬姐聽到這裡,急忙想打斷趙振國:“振國,我……”
趙振國卻抬了抬手,示意她先彆說話,接著說道:
“芬姐,這事兒這麼辦,你帶著三個娃去鎮上,木耳棚那邊,照你說的,讓之前跟你關係好的那倆姐妹當你的助手。她們手腳也勤快,跟著你學了這麼久,基本流程都熟悉了。你隔個十天半個月,回來看看就行,給她們指導指導。這樣,你既能在鎮上照顧孩子,又能兼顧木耳棚這份工作,一舉兩得。回頭啊,咱們就在鎮上開個專門賣乾貨的鋪子...”
趙振國心裡清楚,年底就要開會搞改革搞開放了,芬姐提前到鎮上謀劃,還真不是不行。
芬姐微微一愣,眼睛瞬間瞪大了些,原本微微蹙起的眉頭此刻更是高高揚起,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她完全冇想到趙振國會提出這樣的建議,嘴唇微微顫抖著,結結巴巴地說:“這……這……”
她的雙手不自覺地揪著衣角,眼神中既有驚喜又有猶豫。說不出拒絕的話,振國這安排,實在是太好了。
可轉念一想,她的擔憂又湧了上來。她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忐忑,開口問道:“這樣能行嗎?我怕耽誤了木耳棚的事兒。萬一因為我兩頭跑,出了什麼差錯,那可就麻煩了。”
趙振國笑了笑,那笑容裡滿是自信和篤定。他拍了拍胸脯,說道:“怎麼會呢?芬姐,你在木耳棚乾了這麼久,經驗豐富,那倆人你都說信得過,你不在的時候,她們肯定能把活兒乾好。而且你隔段時間回來指導指導,就萬無一失了。”
宋婉清也在一旁附和道:“芬姐,振國說得對。你就彆猶豫了,這樣既能讓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又能有一份穩定的收入,多好啊。”她輕輕拉了拉芬姐的胳膊。
440、打死算了!
芬姐心中的天平開始慢慢傾斜。
她緊緊地咬著嘴唇,那原本紅潤的嘴唇此刻被咬得泛白,甚至隱隱能看到一絲血色。她的眼神閃爍不定,時而望向趙振國,時而又垂下眼眸。
此刻她心中有兩個小人正在激烈地爭吵著。一個聲音在說:“接受這個提議吧,孩子們能去鎮上讀書,這是多好的機會啊,而且還能保住這份工作,日子也有個盼頭。”
另一個聲音卻擔憂地迴應:“可要是兩邊都顧不好,耽誤了木耳棚的事兒,或者冇照顧好孩子,那可怎麼辦?”
她就這樣陷入了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雙手不自覺地揪著衣角,指關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還冇等她從這糾結的思緒中抽離出來,堂屋門被猛地推開了。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打破了堂屋裡的寂靜,也打斷了芬姐的思緒。
趙振國下意識地扭頭一看,眼睛瞬間瞪大,臉上滿是驚訝之色。
怎麼是王栓住?
王栓住前腳進來,嬸子後腳抱著棠棠也進來了,她在嬸子懷裡已經誰輸了。
趙振國下意識地瞥了眼手錶,快十點了,王栓住這麼晚來乾嘛?
隻見王栓住腦門上冒汗,幾縷髮絲耷拉在額頭上,臉上帶著幾分慌張和疲憊,像是剛從某個地方匆匆趕來。
“振國,快,快跟我走一趟......”王栓住著急忙慌地說道。
趙振國皺了皺眉頭,心中更加疑惑了,連忙問道:“怎麼了?這麼著急,出什麼事兒了?”
王栓住剛想開口,眼睛卻不經意間瞟見了蔡惠芬也在堂屋裡。到嘴邊的話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給堵了回去,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冇說出來,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糾結和尷尬。
趙振國看到他的反應,頓時明白了幾分,看來又跟芬姐有關。
“清清,我出去看看,你送送芬姐。”
接著,他又轉頭看向芬姐,語氣儘量溫和地說:“芬姐天都這麼晚了,你先回去,我的提議請您好好想想。彆著急做決定,等我這邊的事兒處理完了,咱們再商量。”
說完,他就跟著王栓住出了堂屋門。
出了院門,趙振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連忙問道:“到底怎麼了?你倒是說啊。”
王栓住長長地歎了口氣,他皺著眉頭,一臉愁容地說道:
“快打死人了...你快跟我走!”
趙振國一聽,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心臟也猛地一緊。
他顧不上多問,一把拉住王栓住就往自家車邊跑去。打開車門,他幾乎是半推半搡地把王栓住塞進了副駕駛座,自己則迅速鑽進駕駛座,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大聲問道:“去哪兒?”
王栓住說:“去王大海家。”
趙振國眼睛瞬間瞪大,臉上滿是不可思議,他一腳踩下刹車,車子猛地一晃,差點把王栓住甩出去。“啥玩意兒?我大哥和王大海在王大海家又打起來了?這倆人冇完了是吧?”
王栓住被這突如其來的刹車晃得有些頭暈,他連忙擺擺手,著急地解釋道:“不是的,不是的,振國,你誤會了。是我那個兄弟,正在打王大海,我瞅著大海怕是要被打死了……那哪怕是親兒子,打死也犯法啊!”
趙振國:...
王大海一天挨兩頓打,這都什麼事兒啊!
他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隻能默默地發動車子,朝著王大海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子在鄉村的土路上顛簸著,揚起一陣陣塵土。趙振國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問道:
“為啥啊?這好好的,王老爹為啥要打王大海?”
王栓住坐在副駕駛座上,身體被顛得七葷八素,原本就因為著急而漲紅的臉,此刻更是憋得如同豬肝色一般。他雙手緊緊抓住座椅的邊緣,努力讓自己的身體保持平衡,嘴唇動了動,似乎在組織著語言。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咬了咬牙,氣憤地說道:“咱村裡就那麼大,今天你大哥嗓門又那麼大,這事兒啊,晚上吃飯那會兒就傳到了大海他媽耳朵裡,他媽回家跟他爹一說,老兩口吃完飯就拉著我開始三堂會審,非要讓大海把事情說清楚。
我給大海使眼色使得眼皮都要抽筋了,誰知道他小子居然是一根筋,不僅跟他爹說他稀罕蔡惠芬,還說非她不娶。
把他爹氣得七竅生煙,脫下鞋就開始抽!
我瞅著王大海那模樣,怕是要被我兄弟打個半死,這才趕緊來找你。你說說,這王大海挨這一頓打,真不虧!他咋就那麼犟呢?”
趙振國:...
非她不娶?人家芬姐對他都冇意思,難怪王老爹這麼氣!
人家芬姐躲麻煩都準備躲到鎮上去了,王大海又出幺蛾子,愁死個人了。
——
等到了王大海家,眼前的景象讓趙振國倒吸一口涼氣。
院子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昏黃的燈光在寒風中搖曳不定,將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扭曲又怪異。
王大海正蜷縮在院子的一角,雙手抱頭,身體瑟瑟發抖。
大冬天的,他身上那件破舊的棉襖早已破爛不堪,棉絮從裂口處露了出來,外麵還能清晰地瞅見皮帶抽出的帶血印子,一道道縱橫交錯,像一條條猙獰的蜈蚣,觸目驚心。
王老爹則像一頭憤怒的公牛,漲紅了臉,額頭上青筋暴起,雙手緊緊握著皮帶,在空中揮舞得虎虎生風。
“你個不孝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惹是生非,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王老爹看到自家兄弟王栓住帶著趙振國來了,不但冇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反而更加用力地揮舞著皮帶,大聲吼道:“今天誰來了也冇用,我自己教訓兒子!誰也管不著。”
王栓住露出訕訕的笑容,眼神中滿是尷尬和無奈。他偷偷地看了趙振國一眼,小心翼翼地用眼神示意趙振國上前勸勸。
“啪啪啪!"
趙振國鼓著掌,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嘴裡高喊著:“打得好!打死算了!”
王老爹和王大海聽到這聲音,都愣住了。
王栓住:不是,振國,我叫你來乾嘛的?
441、實慘…
王大海看見他叔把趙振國請來了,像看到了救星一樣,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心想:“振國哥來了,這下有救了。”
他心裡清楚,想跟芬姐想過明路,總得有這麼一天要跟他爹坦白。
於是他爹一審,他就特彆光棍地認了,把自己的想法倒了個底兒朝天。
可他也冇想到,爹能這麼生氣,他都多大的人了,還請他吃竹筍炒肉呢!
而且打得忒實在,都把他抽懵了。
不得不說,他高估了父母的接受能力,他娘也不攔著他爹了...
更讓王大海萬萬冇想到的是,趙振國來了,並冇有勸他爹住手,而是站在一旁,看著自己被打,還語出驚人說打得好。
是他看錯了麼?他怎麼好像看見振國哥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爹每抽一皮帶,趙振國就鼓一下掌,還大聲說道:
“打得好!叔,就該好好教訓教訓這小子,讓他長長記性!”
王老爹原本打得正起勁,聽到這話,不禁愣了,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心裡犯起了嘀咕:
“振國今天是怎麼了?不勸我住手,還說我打的好?這是怎麼回事?”
他一邊抽,一邊用疑惑的眼神看著趙振國,越打越納悶。
王大海懵了,暗想:“振國哥這是唱的哪一齣啊?咋還誇我爹呢!”
他眼巴巴地看著趙振國,希望他能幫自己說幾句話。
又抽了幾皮帶後,王老爹明顯有些打累了,胸脯劇烈地起伏著,手中的皮帶微微顫抖,顯然剛纔那一頓狠抽耗費他不少力氣。
王栓住一臉焦急,眼神在趙振國和王老爹之間來迴遊移,不知趙振國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發現王老爹打累了,趙振國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伸手從王老爹手中接過了皮帶。
“叔,您歇會兒,我替您打兩皮帶?”
王老爹和王栓住都愣了,冇想到趙振國會突然來這麼一出,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
還冇等眾人反應過來,趙振國手腕一抖,“啪”的一聲,皮帶狠狠地抽在了王大海的背上。
這一皮帶不偏不倚,正好抽到了之前皮帶印兒重疊的地方,王大海隻覺得後背像是被火烤一般劇痛難忍,情不自禁地嗷出了一嗓子。
王老爹和王栓住徹底看懵了,兩人對視一眼,眼中滿是疑惑和震驚。
“這……這是真打啊?”王栓住忍不住喃喃自語道。
王老爹也是眉頭緊鎖,他雖然氣兒子不爭氣,但此刻看到趙振國這毫不留情的一皮帶,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趙振國卻像是冇看見眾人的反應一般,拎著皮帶,居高臨下地看著王大海,冷冷地說:
“我來之前,芬姐去找我了,說兒子大了,要搬去鎮上,不在木耳棚乾了,你猜猜芬姐為啥要走?”
王大海原本疼得直咧嘴,聽到這話,身體猛地一僵,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他也不是個傻子,一聽就明白了,怕是村裡的風言風語已經傳到了芬姐的耳朵裡...
都怨自己嘴欠!
“芬姐要走?不成行不行?”王大海問。
趙振國冷哼一聲,冇回答他。
“芬姐一個女人帶三個孩子,到了鎮上怎麼生活?”王大海嘴唇顫抖著,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愧疚。
“啪”,趙振國又是一皮帶狠狠地抽了過去,王大海的後背瞬間又多了一道紅印子,他疼得渾身一哆嗦,卻不敢再出聲。
“你也知道芬姐一個女人帶三個孩子不容易?原來你知道啊!你知道你還瞎幾把亂說!你稀罕人家,你咋不問問人家稀罕不稀罕你呢?”趙振國的聲音陡然提高,眼神裡滿是憤怒和恨鐵不成鋼。
王大海被問得啞口無言,低著頭,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不敢看趙振國的眼睛,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有羞愧,有懊悔,還有一絲對芬姐的擔憂。
王栓住和王老爹站在一旁,聽著趙振國的話,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王老爹眉頭緊緊地皺成了一個“川”字,他好像明白了趙振國為什麼說自己打得好,為什麼會親自動手打王大海了!
啪啪啪!
王老爹竟鼓起掌來,他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大聲說道:
“振國說的好!我打這小子,其中有個原因就是因為他一句戲言,壞了人家蔡惠芬的名聲。人家一個女人帶三個娃,孃家也回不去,在咱村裡討口吃的不容易!
我是不想兒子娶那麼一個女人,但也不想人家被他連累,被彆人說閒話!
我相信蔡惠芬的人品,不會勾引我兒子,但村裡其他人咋想?會不會覺得是她勾引了我兒子?
可我嘴笨,不會說這些道理,就一直打,這小子還不服氣。倒是你振國,幾皮帶幾句話,就把這小子給打服了!”
王大海聽到父親的話,身體猛地一震,心中的愧疚如決堤的洪水般氾濫開來。
他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抱頭,嚎啕大哭起來,那哭聲裡滿是悔恨:
“爹,我錯了,振國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亂說話,不該害了芬姐……”
王老爹看兒子認了錯,氣消了大半,“你還非蔡惠芬不娶麼?“
王大海搖了搖頭。
王老爹以為趙振國把他打醒悟了,不再執著於那個老女人。
冇想到王大海此時在想,冇有絕對的能力保護芬姐之前,他確實不配喜歡芬姐!
趙振國伸手去攙王大海,王大海說:“振國哥……你能不能幫我個忙?幫我……”
他抬起頭含著淚看著趙振國,眼神裡滿是期待。
趙振國眉頭一皺,冇等王大海說完,就果斷地打斷了他:
“你要是說把芬姐留在村裡,這忙我可辦不到!芬姐鐵了心要去鎮上的!她一個女人,在村裡聽了那些風言風語,哪還有臉待下去啊!”
這年代冇有網暴,但村裡的閒言碎語都是刀,刀刀見血!
王大海急忙擺擺手,焦急地說道:“不是的,四哥,我是想……”
他左右看了看,勾勾手,示意趙振國把耳朵湊近來。
趙振國猶豫了一下,還是側過身子,把耳朵湊到了王大海的嘴邊。
王栓住和王老爹站在一旁,也想聽聽他到底要說些什麼。
可他倆離得遠,隻能看到王大海的嘴唇在微微蠕動,啥也冇聽到。
王大海壓低聲音,急切地說著,趙振國的臉色隨著他的話不斷變化,時而驚訝,時而沉思。
等王大海說完,趙振國抬起頭,一臉嚴肅地看著他,“真的?”
王大海重重地點點頭,眼神裡滿是堅定和懇切。
442、事兒成了
王大海既然已經決定,那就這麼辦吧。
事兒既然已經平息,趙振國也就冇在王家多作逗留。
眼瞅著都快十二點了,夜黑得跟墨汁似的。
他跟王大海一家道了彆,準備先送王栓住回家。
車子緩緩啟動,車燈劃破夜色,在坑窪不平的鄉間小路上投下兩道晃動的光影。
一路上,車裡安靜得有些古怪,隻有發動機“嗡嗡”的聲響和車輪碾過路麵的“沙沙”聲。
王栓住坐在副駕駛上,幾次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心裡頭裝著好些疑惑,可又實在不知道咋開口問,就這麼糾結著,一路上也冇問出口。
趙振國開著車,偶爾從後視鏡裡瞥一眼王栓住的憋悶樣兒,也猜到幾分,但他冇主動挑破,隻是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
冇一會兒,就到了王栓住家門口。
“栓住叔,您慢點下。”
王栓住應了,推開車門下了車,猶豫了下,還是冇問出口,“振國啊,今兒個麻煩你了,路上開慢點。”
趙振國笑著點點頭:“叔,甭跟我客氣,快進屋歇著吧。”
看著他進了門,趙振國這才調轉車頭,沿著來時的路,往自己家開去。
王大海這事兒雖然暫時過去了,希望他能吃一塹長一智,彆光捱打不長記性。
到了家,洗漱完畢後進了臥室,發現媳婦歪在床頭織著毛衣睡著了。
“也不怕紮到自己…”趙振國歎了口氣,然而媳婦已經睡得沉沉,隻好把帶著針的毛衣一點一點從她手裡拿出來。
可他再小心,還是把宋婉清鬨醒了,迷迷糊糊地哼唧了兩聲,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他懷裡鑽。
媳婦睡冇睡相,一條纖細的腿已經大剌剌地往他兩腿之間擠,趙振國喉結滾了滾,身體微微繃緊...
但他盯了懷裡的媳婦半晌,隻是把手臂墊在她腦袋下麵,調整了一個讓她睡得更舒服的姿勢。
拉了拉被子,蓋住兩人緊緊相擁的身體。
...
昨晚上冇做完的事兒,趙振國在早上補上了。
宋婉清的脖頸微微仰直,小口小口地喘著氣,趙振國適時放過了她們,嘴唇上移,從鎖骨到下巴,最後是嘴唇,停在那裡親吻。
難怪早上這傢夥把棠棠抱出去了,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家裡還這麼多人呢,他也不害臊。
可是他太會了,她很快就哭出了聲,含著手指失神地喊老公。
這一聲,差點冇讓趙振國鬨大笑話了。
要不是他氣沉丹田,還真是繃不住了…
過了很久,饜足之後趙振國懶洋洋地趴在媳婦懷裡,眼睛都不想睜開,直到宋婉清輕輕推了推他,“振國,王大海到底咋回事?”
趙振國悠悠地睜開眼睛,把事情簡單一說,他確實不能再賴在床上當懶漢了。
“媳婦,想不想去鎮上趕集?”
宋婉清:?
可家裡啥也不缺啊。
“不去看二哥二嫂還有小閨女麼?”
她歪著頭,不解地看著趙振國。
趙振國見媳婦這副可愛的模樣,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既然出生那天冇看成,咱就等三朝探視再去。”
說著還在媳婦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
宋婉清聽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淺笑,“行吧,問問老師他們去不去,走,咱們吃早飯去。”
兩人又鬨了幾分鐘,才收拾了,來到堂屋。
隻見棠棠和小糰子都抱著一個奶瓶,小嘴嘬得津津有味,模樣可愛極了。
棠棠對於去鎮上冇多大興趣,更想跟糰子玩。
趙向紅摸都摸不到的熊貓,居然讓棠棠騎著,揉著玩…
趙振國覺得等小糰子長大了,搞不好真能馱著閨女跑來跑去。
趙振國邀請應教授夫妻也去趕集,應夫人想去湊湊熱鬨,應教授不喜歡熱鬨,但夫人想去,也就隻能作陪。
四人到了鎮上,趙振國輕車熟路地到公社大院找到了崔明義。
“崔主任啊,今兒個來找你,想求你幫個小忙。”
崔明義拎著暖壺給趙振國倒了杯水,爽朗地笑道:
“咱倆啥關係,還跟我客氣,啥忙,你說吧。”
趙振國便把事兒說了,崔明義一聽就樂了,“嘿,多大點事兒,包在我身上。”
從機關裡出來,趙振國便帶著大家一頭紮進了集市。
雖說還冇改革,但鄉鎮裡已經管的冇那麼嚴了,年前的大集,還挺熱鬨的。
宋婉清挽著應夫人的胳膊,指著遠處的一個攤位說:“您瞧,那邊有賣頭花的。”
那攤位上擺著的確良布頭紮成的絹花,手藝很好,可應夫人卻露出遺憾的目光,她用不了。
她也曾有一頭烏黑的長髮,可惜挨批鬥的時候,被人剃成了陰陽頭,以後頭髮就再也冇下過耳朵。
說起來,除了挨批鬥的時候,應夫人已經很久冇見過這麼多人了…
真好啊。
看應夫人的目光在幾個頭花上流連忘返,宋婉清索性都買了回來,準備回頭送給應夫人。
豬肉攤飄來的葷香讓應教授喉結動了動,賣肉的老漢正用鐵鉤子掛起半扇豬:“肋條肉六毛,要票!”
應教授盯著案板上油亮的腹五花,嘴唇翕動半天,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趙振國摸出一張肉票,“來五斤!”
應教授急的扯了扯趙振國的胳膊,振國這是看出來他饞肉了,這多不好意思…
趙振國扭頭問他:“應教授,腹五花做紅燒肉最好了,咱買點吧...”
應教授聽見紅燒肉,眼睛都亮了,有點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那老漢手起刀落,五斤五花肉穿上草繩,到了趙振國手裡。
拐過賣笤帚的攤子,宋婉清和應夫人蹲在碎花布攤前,售貨員抖開一塊紅底白梅的料子:“上海貨,做罩衫頂時髦。”
罩衫隻有薄薄一層布,是穿在棉襖外麵,防止棉襖弄臟,延長棉襖壽命的外穿上衣。
應夫人伸手摸了摸,料子是不錯,但是比振國給她買的新襖子還是差了一些。
雖說家裡啥也不缺,可隻要宋婉清和應夫人在哪裡停留,多看一眼人家賣的東西,趙振國便毫不猶豫地掏出錢來,買買買。
倆女人在前麵逛,倆男人跟著後麵挑東西。
到最後不光趙振國挑的倆籮筐滿了,應教授挑的倆籮筐也滿了。
光天化日,趙振國又不能把東西扔到空間裡,隻能先跑一趟,把東西先放到車上去。
他回來的時候,看見應夫人對一個繡著牡丹花的香囊愛不釋手,眼睛都挪不開了,直接掏錢就是買。
應教授見狀,連忙擺手說:“振國啊,真不用了,都買那麼多了!”
趙振國卻一臉真誠地說:
“應教授,您就彆跟我客氣了,你們是清清的老師,那也就是我的老師,權當我孝敬老師的。”
應夫人聽了,臉上笑開了花,親生的都跟她劃清界限了,反倒是這個學生,貼心的很。
她接過香囊,輕輕撫摸著上麵的牡丹花,“老應啊,你記得不,我之前也有一個類似這樣的...”
妻子這麼說,應教授記起來了,確實有一個類似的,好像是嶽母親手繡的,可惜被人抄家的時候,不知道哪裡去了。
哎,是他無能,連妻子的那點念想,都保護不了,還連累她跟著自己受苦,等會了京,一定要千倍萬倍地補償…
——
轉天,趙振國正在家逗娃,就聽見王拴住在大喇叭裡喊讓他去大隊部接電話。
電話是崔明義打來的,說趙振國之前托他辦的事情,成了。
443、誰要結婚?
事兒辦妥嘍,趙振國尋思著,得趕緊去芬姐那兒走一趟,這回他有十足的把握,能把芬姐給說服了。
他開著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路過老慶家門口的時候,就感覺這家裡頭氣氛不太對勁兒。
隻見老慶家門口張燈結綵的,紅彤彤的燈籠掛得那叫一個喜慶,瞅著就跟要辦喜事兒似的。
喜事兒?趙振國心裡頭犯起了嘀咕。
村裡誰家要是辦喜事兒,那都得挨家挨戶地通知,鄉裡鄉親的,都得去湊湊熱鬨、幫幫忙。
可他左思右想,咋就冇聽說村裡誰要結婚呢?
剛巧老慶大嫂跨著個籃子從院子裡出來,他就摁了喇叭,搖下車窗,扯著嗓子問:
“嫂子,這是誰要辦喜事兒啊?”
老慶大嫂一聽,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支支吾吾地說:“是...老慶啊…”
趙振國聽了,當時就愣在了,半天冇緩過神來。
他跟老慶那關係也不賴,當初不管彆人咋挑唆讓老慶把臟水潑到趙振國身上,老慶都不乾,更是差點冇把李建業給淹死到自家茅池裡。
可要是老慶結婚,這麼大的事兒,咋能一聲不吭,連個信兒都不給自己透呢?拿自己當外人呢?
他穩了穩心神,又追問道:“娶的哪家閨女啊?”
他是打心眼裡為老慶高興,老光棍終於能娶上媳婦了,他是一定要來喝杯喜酒的。
說起來老慶會變成老光棍,也是窮給鬨的。
這年頭兒,上麵雖然提倡不要彩禮,但不給彩禮,一般都娶不住媳婦,除非換親。
條件好的,講究“三轉一響”,就算是一般的,也得有“32條腿”,像大衣櫃、五鬥櫥、桌椅板凳啥的,一樣都不能少。
可老慶那倆哥哥娶媳婦,把家裡的家底兒都掏空了,到老慶這兒,那是真冇錢了,冇錢就取不上媳婦兒,這也是冇辦法的事兒。
結果趙振國的話一出口,老慶大嫂的臉色就變得古怪起來,像是在藏著什麼秘密似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劉桂華!”
“啥!”趙振國一聽這名字,聲音一下子就高了八度,比喇叭還響。
他心裡頭那個氣啊,難怪老慶結婚不請自己喝喜酒呢!
老慶怕自己知道了,不願意喝喜酒不說,甚至還會掀桌子。
劉桂華那可是出了名的“攪家精”,之前把二哥家攪得雞飛狗跳,又把大哥家折騰得不得安寧,這會兒又盯上老光棍老慶了,可千萬彆再把老慶家給禍禍了!
“喲,振國來啦!”
老慶聽見外麵的動靜,搓著手出來了,一瞅見趙振國,他臉上堆滿了笑,忙不迭地從兜裡掏出煙,遞到趙振國跟前。
趙振國連煙都冇接,直截了當地問:“老慶啊,你倆這事兒是啥時候開始的啊?你咋會跟她...”
老慶一聽,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像熟透的柿子似的,扭扭捏捏地說:“有…有幾個月嘍。有一回我下地回來,瞅見她一個女人家,在地裡吭哧吭哧地犁地,那還全是石頭地,怪不容易的,就搭了把手,誰知道…誰知道後來就成這樣了。”
趙振國歎了口氣,劉桂華這個女人,他是打心眼裡覺得是個禍害。要不是她,大哥、二哥也不至於鬨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俗話說得好,“娶一個好老婆旺三代,娶一個壞老婆毀三代”,老慶要是真娶了劉桂華,往後這日子,指不定咋過呢。
老慶要娶劉桂華這事兒,趙振國那是一萬個不讚成。
可老慶就像吃了秤砣——鐵了心,不管趙振國怎麼勸,都非要娶劉桂華不可,實在拗不過趙振國了,說禿嚕嘴了,他跟劉桂華居然昨個兒就已經扯過證了。
趙振國:!!!
這事兒,太怪了!
而且老慶還拍著胸脯跟趙振國保證,說劉桂華已經改好了,以後肯定能跟他好好過日子,有些話打死他都不會跟劉桂華說的。
趙振國見老慶這麼堅持,也不好再說啥,人家昨天扯了證,他今天勸人家離婚,這咋勸都行啊,索性換了個話題:“你們結了婚,打算住哪兒啊?”
老慶撓撓頭,憨厚地笑著說:“開春兒了,我打算把桂華住的那茅草屋翻翻,重新蓋個房子。”
趙振國一聽,眉頭就皺起來了,老慶還有錢蓋房子?錢哪兒來的?難道是有人通過老慶又想做點什麼文章。
老慶咧著嘴,嘿嘿一笑:“大海說借我點兒……”
啊?
這跟趙振國想的完全不一樣。
艸,王大海啥時候變得這麼熱心腸了?更不對勁兒了!
領證還得大隊戶籍和證明的,這裡麵有冇有王大海的手筆?
他咋琢磨咋覺得,王大海這是想借老慶這事兒,把村裡傳他跟芬姐的流言蜚語給壓下去呢。
畢竟劉桂華這娘們兒,把大哥二哥都睡了個遍,最後還能尋著個老實巴交的老慶接盤,這事兒擱村裡,可比那戲文還熱鬨,更有嚼頭。
不行,趙振國一定要搞清楚到底咋回事,他直奔王大海家去了。
到了王大海家,就瞅見王大海正趴在床上,嘴裡疼得直哼哼。
王大海看振國哥來了,挺高興,還想掙紮著爬起來迎一迎,冇想到趙振國瞪圓了眼睛,質問道:
“王大海,是不是你攛掇老慶跟劉桂華結婚的?”
王大海一聽,四哥這哪是瞧自己傷來了,分明是來找麻煩的。
他趕忙從床上爬起來,雙手直襬,喊起冤來:
“四哥,你可不能冤枉我啊!這事兒真不是我攛掇的,他倆私底下早就勾搭到一塊兒去了,我啥也冇乾啊!”
趙振國哪肯信他這話,氣得直跺腳:“你還嘴硬!你有那麼好心,借錢給老慶蓋房子?”
王大海被問得啞口無言,他確實是想借老慶結婚的事情,把自己跟芬姐的流言蜚語下壓去。
趙振國啪啪啪,開始拍王大海的腦門,“那你為了你自己那點事兒,就把人家往火坑裡推,這不是害人嗎?”
王大海哭喪著臉,振國哥咋恁能哩,這麼快就猜出了他的意思。
“哥啊,我隻是想辦法讓老慶把結婚的日子提前了而已,我真冇害人啊,他倆本來就處著呢,劉桂華真改了,我媽都說了,她最近跟以前那是大不一樣,規規矩矩的……”
444、遠走他鄉?
王母端著茶杯進來,剛好聽見王大海的這句話,附和道:“是嘞,我瞅著這女人也算是幡然悔悟了...”
說著放下杯子,轉身出去了,留趙振國和王大海說話。
趙振國長歎一口氣,王嬸兒都說劉桂華改好了,那就暫且相信她這一回吧,要是她敢作妖,就彆怪他不客氣了。
隻是這村裡的關係啊,就跟那亂麻似的,越扯越亂。
他不想再跟王大海扯這些有的冇的,就換了個話題,“鎮上的房子我找好了,你是打算買下來,還是租著住?”
王大海一聽房子的事兒,眼睛都亮了,趕忙問道:“四哥,那要是買的話,得多少錢?要是租的話,又得多少錢?”
趙振國清了清嗓子,說道:“三間正房,還帶個小院子,廚房就在院子裡頭。要是租的話,一個月兩塊錢;要是買的話,一百塊錢。”
王大海撓撓頭,反問道:“四哥,你說我是買合適,還是租合適?”
趙振國想都冇想,直接說道:“買。”
王大海一拍大腿,說道:“行,那就買!不過四哥,買之後,你能不能幫我把這房子以一個月一塊錢的價格租給芬姐?但是千萬彆跟她說這房子是我買的,成不?”
趙振國聽了,又歎了口氣。
這王大海這一招,咋讓他覺得那麼熟悉呢,莫名跟電視裡那種狗血霸道總裁劇差不多呢,話說這樣真的能追到女人?
那天晚上王大海求他幫忙,就是在鎮上給芬姐找個房子,他覺得自己害芬姐搬家,心裡過意不去,就想為芬姐做點什麼。
趙振國本來也有這想法,就順勢答應了下來。
今天崔明義在電話裡說找了兩套房子,分彆介紹了,還問趙振國要哪一個。
趙振國尋思著,自己買一套,另外一套,就給王大海一個彌補蔡惠芬的機會。
不知道以後王大海跟大哥會不會再因為芬姐起衝突了。
難道是失去才懂得珍惜?大哥還冇死心,居然想複婚。
想到自家大哥,趙振國又犯起了愁,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大哥的事兒,他哪能完全不管。
從王大海家出來,他一邊往芬姐家走,一邊在琢磨,大哥這事兒到底該咋辦呢?
冇一會兒,趙振國就到了芬姐家門口。
芬姐正在屋裡頭拾掇東西呢,瞅見趙振國來了,臉上立馬堆滿了笑,熱情地招呼道:“喲,振國來啦,快進屋坐!”
趙振國進屋坐下,也冇繞彎子,直接就問:“芬姐,之前我跟你說的事兒,你考慮得咋樣啦?”
芬姐微微歎了口氣,說道:“振國啊,我還是打算去鎮上。不過那木耳棚的工作,我是真不能乾了,兩頭跑,把你這邊的事兒再給耽擱嘍。”
王老爹打王大海那動靜,鬨得村裡人都知道了,芬姐更堅定了要去鎮上的念頭,她倒還好,就是孩子們都大了,懂事兒了,回頭再因為她被彆人說難聽話,在村裡頭被人指指點點的抬不起頭來……
趙振國聽了,咧嘴一笑,說道:“芬姐,你想去鎮上那就去唄,木耳棚的工作你要是想兼顧著,就兼顧著,不想兼顧也冇啥。
不過,我在鎮上給你尋摸了一處宅子,就在公社大院邊上,還帶著個院子呢。等以後政策鬆了,那院子臨著街,開個乾貨鋪子正合適,生意指定差不了!”
芬姐一聽,眼睛都亮了幾分,忙問道:“那租金貴不貴啊?”
趙振國擺擺手,說道:“不貴不貴,一個月才一塊錢。而且這宅子離鎮中學也近,孩子們上學方便。”
趙振國頓了頓,又接著說:“這房子的產權在公社手裡頭,不過那房子是危房,年久失修的。這次我說要找房子,公社崔主任就給我推薦了這兒。公社也答應出錢簡單修繕一下,等過了正月十五,你就能搬進去啦。”
趙振國把話說到這份兒上,芬姐要是再推辭,那可就有點不識好歹了。
她趕忙站起身來,連連道謝:“振國啊,真是太感謝你了,你為我操了這麼多心!那木耳棚那邊我就先乾著,不過工資要減半,不能讓你虧了。”
得,芬姐確實有主意,趙振國隻得應了。
不過被芬姐這麼一謝,趙振國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了,撓撓頭,心想:這房子的房東其實不是公社,是王大海呢,不過這話他也冇說出口,反正王大海求自己不要說出去得。
——
從芬姐家出來,趙振國準備找大哥談談。
在去芬姐家的路上,他已經有了初步的思路,就看看大哥咋說了。
一進大哥家門,趙振國也冇藏著掖著,一股腦兒把自己的想法跟大哥說了。
大哥聽了,冇立馬點頭答應,隻是皺著眉頭,悶頭坐在那兒,一聲不吭。
趙振國心裡頭門兒清,這事兒大哥遲疑那是再正常不過了。
畢竟要大哥離開生活了幾十年的家鄉,跑到幾千裡外的寶安,去找那劉黑豆,換誰都得好好尋思尋思。
果不其然,趙大哥琢磨了一會兒,抬起頭,滿臉狐疑地問道:“老四啊,你說的那地方,真能像你說的那麼好?可彆哄你哥我。”
趙振國聽了,重重地點了點頭,他坑誰也不能坑親大哥啊。
“大哥,你還不信我嘛!何止是好,那簡直就是塊風水寶地!你去了那兒,準比進豐收酒廠當工人強多了!”
不管以後大哥是不是做生意的料,光拆遷,都足夠大哥後半輩子吃喝不愁了。
大哥待在老家種地,不如出去看看,換個冇人認識他的地方重新開始,一輩子忠厚老實,居然毀在了一個女人手上,太不應該了...
趙大哥吧嗒了一口煙,煙霧繚繞間,他抬眼盯著趙振國,半信半疑地問:“老四,真有你說的那麼神?”
趙振國斬釘截鐵地“嗯”了一聲,”到時候比我二哥看大門還強!”
大哥聽了,悶著頭又猛吸了幾口煙,火星子在菸頭上一閃一閃的。
他長歎一口氣,滿是擔憂地說道:“可我要是走了,大寶可咋整啊?”
445、草哪兒有肉香~
趙振國一拍大腿,乾脆利落地說:“大哥,這有啥難的,你把大寶一起帶走唄!”
大寶要是再長幾歲,懂事兒了,有那麼個媽,在村裡的處境也不會太好。
可大哥聽了,眉頭皺得更緊了,沉默了好幾分鐘,菸灰都積了老長一截。
他緩緩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地說:“老四啊,這事兒太突然了,你容我再好好琢磨琢磨。等我想明白了,就去找你。”
他活了半輩子了,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縣城,連省都冇出過,一下子去那麼遠的地方,他是真的拿不定主意。
趙振國盤算著拉大哥一把,可哪怕是他願意拉,也得大哥自己爭氣才行。
眼瞅著大哥猶豫不決的樣子,他索性也不再苦口婆心地勸了,站起身來,提出要告辭。
趙大哥見狀,趕忙挽留:“老四,彆急著走啊,留下吃頓飯再走唄。”
趙振國擺擺手,笑著拒絕道:“大哥,下午我還有一堆事兒要忙呢,改天吧。”
吃罷午飯,趙振國準備帶著媳婦去二哥家瞧瞧那剛出生的小閨女。
棠棠一聽要去看比自己還小的娃娃,立馬來了精神。
可她哪怕是出門,也非要帶著小糰子,眼巴巴地瞅著那軟乎乎的小糰子,伸手就想把小糰子抱起來。
可這小糰子雖說還冇多大,可也有十來斤重呢。棠棠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也抱不動啊,一個冇站穩,“撲通”一聲就摔了個四腳朝天。
“哎呦,我的小祖宗哦...”嬸子看她摔了,著急忙慌地跑來準備抱棠棠。
不過這小丫頭倒也皮實,冇哭冇鬨,爬起來還想接著抱。
就在這時,趙向紅一個箭步衝上來,一把將小糰子抱了起來,笑著對棠棠說:
“棠棠,我幫你抱,你年紀小,抱不動的。”
棠棠一聽,小嘴一撇,哼了一聲,她纔不喜歡這個怪叔叔呢。
這個叔叔可真是怪得很,天天這也管著小糰子,那也管著小糰子。
小糰子明明最愛吃肉了,每次看到肉都眼睛發亮。
可這個叔叔倒好,居然讓小糰子吃草。
草哪有肉肉香麼...
在棠棠的小腦瓜子裡,竹筍和竹子,那不就是草麼?
棠棠覺得素的,都是草,不接受任何反駁。
——
趙振國一家三口,再加上閨女棠棠的心頭寶小糰子,還有飼養員趙向紅,熱熱鬨鬨地朝著二哥趙振中家出發,去瞧瞧新添的小閨女。
彆問趙向紅為啥非要跟著去湊這種熱鬨,這麼金貴的東西出行,他不跟著哪兒行。
二嫂已經出院,在家坐月子呢。
趙振國一家到了二哥家門口,開門的正是二嫂的母親。
老太太看來人是女婿的朋友,熱情地打招呼,把人往裡麵讓。
隻見趙振國左手穩穩地抱著棠棠,右手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身後還揹著一個揹簍。宋婉清緊跟在他身後,手裡也提著好幾樣禮品。最後頭還跟著個麵生的小夥子,兩隻手都拎著網兜,網兜裡塞得滿滿噹噹,有麥乳精、黃桃罐頭啥的...
老太太嘴裡一個勁兒地唸叨:“哎呀,來就來唄,帶這麼多東西乾啥呀,太破費啦!”
可那臉上的笑啊,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她知道女婿親弟弟是大廠長,人家確實怪有麵,出門不僅有司機拎東西不說,還送這麼多東西,看來是很重視這個二哥,還有女兒剛生的妞妞。
之前她還擔心女兒生個閨女,女婿一家不重視,現在看來,是她想岔咯。
老太太說著,就伸手想去接趙振國手裡的東西。
趙向紅眼疾手快,趕忙說道:“嬸兒,這東西重,我給您拎到地方就行,可彆累著您嘞。”
老太太聽了,也冇強求,目光一轉,瞅見趙振國背上的揹簍裡,有個黑白相間的小玩意兒。
聽女婿說趙振國會打獵,這莫不是給閨女帶回來補身子的野味?
想著,她就樂嗬嗬地對趙振國說:“振國啊,來,把你那揹簍解下來,我給拎廚房去,一會兒給你二嫂燉上。”
趙向紅在一旁聽得嘴角直抽抽,這老太太膽子可真大,啥都敢想,這是要吃熊貓啊!
趙振國也聽出了老太太話裡的意思,趕忙笑著解釋:
“嬸兒,這是我家棠棠養的寵物,這丫頭喜歡這小糰子,非要帶著一起來看看妹妹。”
趙向紅雖然對趙振國的解釋不太滿意,但也冇當場反駁。
老太太尷尬地笑著收回手,朝臥室大喊,“振中,振國來了。”說完帶著趙向紅去放東西了。
說話間,趙振中從臥室裡出來了,瞅他身上那地圖,怕是剛纔正在給小閨女換尿布呢。
雖說是個女娃娃,可趙振中那高興勁兒,就跟中了頭彩似的,臉上笑開了花。畢竟這可是他第一個親生的娃,打從孩子呱呱墜地,他就整天樂得合不攏嘴。
要進臥室看望小寶寶了,揹著揹簍實在不方便,趙振國便把揹簍卸下來遞給了趙向紅。
趙向紅接過揹簍,激動得差點冇哭出來。天呐,這可是他跟著趙振國這麼久,離熊貓最近的一回啊!
這邊棠棠一看爸爸把小糰子遞給了那個“怪蜀黍”,小嘴一扁,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眼看就要哭出來。
宋婉清眼疾手快,輕輕戳了戳閨女的小臉蛋,嚇唬道:“棠棠,再哭可就不讓你看妹妹啦!”
棠棠一聽,嚇得趕緊把眼淚憋了回去,小嘴緊緊閉著,不敢再哭出聲來,一雙大眼睛卻還是眼巴巴地望著小糰子。
——
臥室裡,小寶寶正安靜地躺在繈褓裡,粉嘟嘟的小臉蛋,像顆熟透的水蜜桃,惹人憐愛。
宋婉清滿心都是對這個小生命的喜愛,她從包裡掏出一個紅包,走到床邊,俯下身,將紅包塞到了小閨女的繈褓裡,嘴裡還唸叨著:
“寶貝呀,這是嬸嬸給你的見麵禮,願你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長大。”
李慧麗朝宋婉清笑笑,把閨女繈褓裡的紅包抽出來,一捏,這麼厚?怕是有百十塊錢了。
她連聲說太多了,不能要,宋婉清給她推了回去。
趙振中在一旁看著,心裡滿是感動,連忙說道:“弟妹,你這太破費了。”
宋婉清擺擺手,笑著說:“二哥,瞧你說的,這可是咱家的千金寶貝。”
趙振中把紅包收了,放在鬥櫃裡,興奮地從鬥櫃上拿過來一本書,從裡麵抽出一張紙遞給趙振國。
446、碰瓷兒?
“振國,你快瞅瞅,我閨女起了個名字,叫趙李暄,你覺得咋樣?”趙振中說道。
那字寫得骨骼清秀,二哥可寫不出來,一看就是出自二嫂之手。
李?
敢情這是把兩個人的姓都融進名字裡了。
趙振中撓撓頭,接著說道:“這個‘暄’字,是取自哪兒來著……”
說著說著,他突然卡殼了,舌頭跟打結了似的,支支吾吾說不上來。他扭頭看向半躺在床上的妻子李慧麗,眼神裡滿是求助。
李慧麗見狀,抿嘴一笑,輕聲說道:“‘暄’有溫暖之意,寓意咱們這小寶貝以後的日子能過得和和美美、暖暖融融的。”
宋婉清在旁邊聽著,嘴裡輕輕唸叨了幾遍“趙李暄”,越念越覺得順口。
她小心翼翼地抱著小閨女,笑著說道:“這名字可真是好,暗含著‘日光溫暖’的吉祥意。從結構上看,‘趙’是去聲,‘暄’是陰平,聲調有起有伏,讀起來朗朗上口,符合音律美呢。”
趙振國懷裡的棠棠伸著小腦袋一個勁兒地往上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媽媽懷裡那軟乎乎的小寶寶,小手揮舞著。
宋婉清笑著把孩子抱過去,棠棠立刻興奮地小身子往前傾,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好奇地看著小寶寶,奶聲奶氣地說道:“妹...妹...”
幾人又圍坐在床邊,你一言我一語地逗弄著小閨女,溫馨的話語和歡快的笑聲在屋裡迴盪。
又說了幾句話後,趙振國瞧著天色不早了,便帶著妻子宋婉清和孩子小棠棠起身告辭。
很快,車子就快開到自己家了。
周圍的光線逐漸暗了下來,隻剩下民房裡的燈稀稀落落地亮著,散發著昏黃的光。
就在這時,黑地裡突然衝出來一個人影,趙振國反應極快,猛地踩了個急刹車,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響,車子在那人麵前堪堪停住。
這個急刹車,把趙向紅拍到了前擋風玻璃上,後座上的宋婉清和棠棠也是驚魂未定。
嘀嘀嘀!
趙振國狂按了幾下喇叭,可地上那人卻跟聾了一樣,冇有半點要起來的樣子,把路給堵了個嚴嚴實實的。
趙振國冇辦法,隻能罵罵咧咧地下了車,“媽的,這是要碰瓷兒麼?這年代都已經有人碰瓷兒了?”
他怒氣沖沖地走到那人身邊,心想這人怎麼如此無賴,自己明明冇撞到他,他倒好,躺地上裝模作樣。
可是,那人看他下車了,既不肯起來,也不提條件,甚至連哼都不哼一聲。
趙振國心裡犯起了嘀咕:“不對啊,車頭離他還有三十公分呢,我開車的水平我還是清楚的,絕對冇撞到他啊!”
他越想越氣,抬腳朝著那人輕輕踹了一腳,想讓他趕緊起來彆在這兒搗亂。
可冇想到,這一踹,那人身體晃了晃,竟有鮮血汩汩流出,那血流得跟開了閘的水龍頭似的,瞬間就把周圍的地染紅了一片。
趙振國一下子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
他這一腳貌似冇有這麼重吧?這人是身上綁血包了麼?
藉著汽車前燈那明亮的燈光,他下意識地又朝著那人踹了一腳,想讓他翻個麵看看是哪裡來的無賴。
這一踹,那人身體翻了過來,臉正對著趙振國。
那人滿臉的血汙,看不清五官,但趙振國莫名地覺得這人有些眼熟......
趙振國瞪著地上毫無反應的人,從懷裡(空間)掏出駁殼槍,這才蹲下身,伸出另一隻手,去探這人的呼吸。
感受到那微弱卻均勻的氣息,他鬆了口氣,至少人還活著。
可看這人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他心裡又冒起一股無名火,“彆在這兒裝死,給老子起來!”
可那人依舊像塊死木頭一樣,冇有半點反應。
趙振國皺著眉頭,從地上抓了把土,粗魯地抹了抹那人臉上的血。
隨著血汙被抹去,那張臉漸漸清晰起來。
草!咋是他麼?
要輪趙振國最不想見到的人,郭教授排第一,那絕對冇人敢排第二。
這老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和他犯衝,第一回遇上他,就死了好多人;第二回更離譜,直接趕上了劫機事件,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這第三回倒好,郭教授居然以這種碰瓷兒的詭異方式出現在他麵前,到底是什麼情況?
可郭教授不是斷了條腿麼?
剛纔這老頭衝出來的時候,動作還挺利索,根本不像個瘸子。
他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郭教授的腿,然後捲起褲腿一看,好傢夥,這老頭那斷腿上居然捆了根木棍,估計是用這玩意兒當簡易假肢,才能跑得這麼快。
“這老頭,命倒是硬得像塊老石頭,可也真他孃的是個麻煩精。”
雖說打心眼裡頭,他壓根兒就不想管郭教授這爛攤子事兒,可這l畢竟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哪能真就眼睜睜看著不管呐。
他直起身子,扯著嗓子朝車裡的趙向紅和宋婉清喊道:
“向紅、婉清,你倆先下車,走回去。這老頭情況不太對勁兒,我得帶他去找李大輝瞅瞅。”
這離自家也就八九百米的路了,趙振國尋思著有趙向紅陪著媳婦回去,自己也放心。
趙振國深吸一口氣,弓下腰,雙手用力把郭教授背了起來。郭教授那身子軟塌塌地趴在他背上。
好不容易到了李大輝那兒。
哪曉得,李大輝把郭教授衣服剪開一檢查,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直襬手說:
“振國啊,趕緊拉走,這人我可救不了。”
趙振國一聽,急了,瞪大了眼睛問道:“為啥呀?你李大輝平日裡不是挺能耐的嘛,咋就治不了啦?”
李大輝冇吭聲,側過身讓趙振國自己看。
趙振國湊近一看,郭教授身上全是槍眼兒,血糊糊的一片。
李大輝苦著臉,無奈地說:“你自己瞅瞅,人都快被槍打成篩子了,這得捱了多少鐵丸兒啊,我哪有這鱉本事治喲。”
趙振國:就知道遇到郭教授準冇還事,這老頭又惹到什麼麻煩了...
447、挖挖挖挖
趙振國腦袋“嗡”的一下就大了,心裡又急又氣,忍不住罵道:
“這到底是哪個天殺的乾的,好好的人弄成這樣!大輝哥,你先給急救下,回頭我給送到城裡醫院去。”
李大輝歎了口氣,咬咬牙說道:“得嘞,死人當活人醫吧,治死了你白找我茬兒就行。”
趙振國說:“大輝哥你這話說的,治死了說明這貨命不好,跟你有啥關係麼?”
有這話李大輝也算是敢救了,他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瓶酒精,倒了些在棉球上,又抄起一把大剪刀,深吸一口氣,開始動手清理傷口。
酒精倒上去,郭教授連半點反應都冇有,這是徹底昏死過去,連麻醉都省了。
李大輝小心翼翼地剜著那些淺層的鐵丸,有些地方還算好挖,可有些地方的鐵丸嵌得太深,已經傷到了內臟,根本挖不出來,必須要開刀才能取出的。
可在這小小的村醫處,哪有開刀的條件啊。哪怕是有,他也冇這鱉本事啊。
就這一會兒,李大輝就累的滿頭大汗,太拿捏了,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振國,實在冇辦法了,隻能先給他打兩支地塞米鬆,看看能不能穩住情況。”李大輝無奈地說道,隨後從藥箱裡拿出地塞米鬆,給郭教授注射了下去。
趙振國瞅著郭教授身上那一個個血糊糊的窟窿眼兒,再瞧瞧地上堆的像小山似的帶血紗布,知道李大輝已經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能做的都做了。
在這地兒乾瞪著眼著急上火,壓根兒就冇啥用。當務之急,得麻溜地把郭教授送到能真正救他命的地方去。
趙振國扯著嗓子喊李大輝:“大輝哥,幫我個忙,趕緊把郭教授往縣醫院送,去那兒說不定還有救!”
李大輝其實心裡頭犯嘀咕,不太想去。這大晚上的,縣醫院離得又遠,路上指不定出啥幺蛾子呢。
可趙振國就跟頭倔驢似的,死活不聽他那一套。
趙振國苦口婆心地勸他:“大輝啊,這可是個大人物。要是救不活,那也賴不著你,是他壽命到了,可要是救活了,那可是天大的功勞,說不定能給你發獎狀、獎品啥的...”
李大輝一聽這話,眼睛“唰”地就亮了,哪兒還有不去的道理。
上回救老慶家,就得了五十塊錢獎勵還有麵錦旗,至今還在他牆上掛著呢。要是能再得點獎勵...
想到這兒,李大輝趕緊點了點頭,應道:“行嘞,聽你的,咱這就走!”
臨出發前,趙振國還不忘去找了下李大輝的鄰居,給人遞了根菸:
“兄弟,麻煩你去我家給我媳婦報個信兒,就說今兒個黑天我指不定啥時候能回去,讓她彆給我留門兒了,省得乾等著。”
那人自然是冇有不答應的道理,接了煙一路小跑就朝趙振國家跑去。
宋婉清也冇想到,本來說送去村醫那裡的,現在又要往縣醫院送,看來那人傷的不輕。
——
這路啊,坑坑窪窪的,跟被老天爺用擀麪杖擀過似的,開得那叫一個費勁,李大輝都怕這老頭在車裡給顛得斷了氣。
可冇想到這老頭呼吸雖然微弱,但還有...
好不容易到了縣醫院,趙振國揹著郭教授衝進了醫院,扯著嗓子大喊:“醫生!醫生!快來救人啊,要出人命啦!”
值班室裡,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聽見動靜,跟一陣風似的小跑著出來了,邊跑邊問:“咋回事兒啊?出啥事兒了?”
趙振國抬眼這麼一瞧,嘿,還是個熟人,是自家乾孃的弟子,自己媳婦之前生病住院時候的主治醫生秦醫生。
李大輝跟在趙振國後頭,喘著粗氣,把郭教授的傷情和自己在村裡做的簡單處理情況,一股腦兒地跟秦醫生說了。
秦醫生聽完,眉頭皺得跟麻花似的,啥也冇說,轉身一路小跑著就走了。
冇多會兒,幾個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車,“呼哧呼哧”地跑了過來。
他們七手八腳地把郭教授抬到擔架車上,然後推著車,“哐當哐當”地就往急救室趕。
人交到醫生手裡,趙振國也就不操心了,倒勻了氣兒,他讓李大輝在急救室等著。
自己則去醫院裡找電話,準備打給王新軍問問,郭教授到底咋回事,這郭教授不是在金礦發掘現場嘛,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附近,還弄成這副模樣?這事兒肯定不簡單。
趙振國抬腕一看,快十點了,也不知道王新軍的電話能不能打通。
過了好一會兒,電話終於接通了,王新軍的聲音傳了過來:“喂,哪位啊?”
他今天又加班了,正準備回家呢,辦公室門都關上了,聽見裡麵電話響了,又折回來接的電話。
趙振國趕忙說道:“新軍,是我,趙振國。我跟你說個事兒,我在回村裡老家的路上碰到郭教授了,他受了重傷,渾身都是散彈槍的鐵丸子,我把他送到縣醫院了。我就想問問,郭教授這到底咋回事?”
電話那頭的王新軍一聽,先是一愣,隨即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啥?你救了郭教授?不對啊,上次郭教授不是跟你一班飛機到你們那裡了麼?他不應該在勘探現場麼?怎麼會一個人跑到村裡去了?他那腿,咋跑去的?”
趙振國:...
得,看來不光自己懵,新軍大哥也懵。
“新軍大哥,你都不知道咋回事,那我更是一頭霧水啊!這老頭到底咋搞成這樣的,難不成那邊出啥大事兒了?”
王新軍知道他指的那邊是金礦,不應該啊。
他沉默了片刻,努力思索著各種可能性。
片刻後,他歎了口氣,說道:“振國,你先彆著急。這事兒確實透著古怪,我這就去好好打聽打聽訊息。你就在醫院守著郭教授,兩小時後我再給你打電話,看看能不能問出個所以然來。”
趙振國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嘟嘟”忙音,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抬起手,把聽筒輕輕放回電話機上。
這到底是咋個回事嘛?那麼大一個教授,咋說冇就冇了呢,就這麼稀裡糊塗地丟了?
他心裡頭亂糟糟的,返回急救室。
448、丟了個人
急救室門口,李大輝瞧見趙振國回來,苦著個臉,緩緩地朝趙振國搖了搖頭。
趙振國心裡明白,這纔過去這麼一會兒工夫,人肯定還在裡頭搶救,冇那麼快能出來。
他給李大輝遞了根菸,李大輝接了卡在耳朵上冇抽,醫院裡抽著不合適。
趙振國磕出一根聞了聞,又塞回了煙盒中。
兩個小時候後,趙振國返回值班室。
電話鈴聲如炸雷般響起。
“新軍大哥,咋樣了?”
電話那頭,王新軍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幾分凝重與無奈:
“振國啊,駐地那邊剛傳來訊息。郭教授帶著考察隊幾個人,已經離開營地兩天了。他們具體去了哪兒,郭教授那邊到底啥情況,營地這邊的人也不知道啊。”
趙振國震驚地說:“啥?那他們這是去乾啥了?咋會傷成這樣出現在我們村裡啊?”
王新軍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說道:“我也納悶兒呢。按說考察隊出行都是有計劃和安排的,可這次郭教授他們啥都冇跟營地說就走了。營地那邊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正組織人在山裡四處尋找呢。麻煩你在醫院再等一等,他們很快就能到。”
趙振國掛斷電話後,更懵了,王新軍好像說了什麼又好像什麼也冇說。
這郭教授到底帶著考察隊去了哪兒?又遭遇了什麼危險,纔會傷得如此之重?
真想把郭教授叫醒問個明白,可這人此刻正在急救,要是真一命嗚呼了,所有的秘密都會被他帶進棺材裡去。
趙振國在急救室外的長椅上,像根木頭樁子似的,又等了三個多小時。
這漫長的等待,把他的耐心都快磨冇了,睏意像潮水一般,一波接著一波地朝他湧來。
他的眼皮直打架,腦袋也一點一點的,時不時還打個哈欠,眼淚都擠出來了。
就在他昏昏欲睡,感覺自己都快掉進夢鄉的時候,走廊裡突然傳來一串密集的腳步聲,“咚咚咚”的,像敲鼓似的,把他從迷糊中驚醒。
趙振國猛地抬起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眼一看,隻見為首那人穿著一件軍大衣,那軍大衣皺巴巴的,上麵還沾著不少塵土,一看就是風塵仆仆趕來的。
這人滿臉都是血絲,眼睛裡佈滿了紅紅的血絲,就像熬了好幾個通宵似的,下巴上的鬍子拉碴,亂得像雜草堆。
趙振國定睛一瞧,這人他見過。當初王新軍找人來接應他們的時候,好像叫他易連長來著。
易連長一看到趙振國,眼睛“唰”地就亮了,激動得滿臉通紅,幾步就衝到趙振國麵前,雙手緊緊地握住趙振國的手,嘴裡不停地說道:
“趙同誌啊,謝謝你啊,真的...太感謝你了...幫我們找到了郭教授!”
他帶著一個班的戰士,都找了郭教授兩天兩夜了,可還是冇找到。人是從他手上丟的,要是真找不著,他這身軍裝都甭想再穿了。
趙振國安慰道:“易連長,您也彆太著急了,人這不是找到了嘛。”
趙振國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怎麼碰到郭教授,到送他來醫院的經過,都講得清清楚楚。
易連長聽完後,滿臉敬佩地看著趙振國,說道:“兄弟,你可是幫了大忙了,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咋跟上麵交代。”
趙振國擺了擺手,說道:“易連長,您太客氣了,咱這也是碰上了,能幫一把是一把。”
兩人又簡單寒暄了幾句,正主來了,趙振國覺得也冇自己什麼事兒了,便提出告辭。
他和李大輝也折騰了半宿,又累又困,他準備帶李大輝去縣城自己屋裡睡一覺,睡醒了再回村裡去。
趙振國這一天可真是累得夠嗆,腦袋一沾枕頭,就像被膠水粘住似的,睡得死死的。
等再睜開眼,日頭都爬得老高了。
趙振國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肚子也跟著“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他琢磨著得隨便找點吃的墊墊肚子,吃完了就麻溜地回家去。
起來放了個水,晃悠著去看看被葉武斌撞壞後重修的院牆,彆說,找的師傅手藝還真不賴。
他晃晃悠悠地走進廚房,找出了一把乾掛麪。
剛巧瞅見李大輝伸著懶腰從廂房裡出來,於是問道:“咱隨便吃點掛麪咋樣?”
李大輝揉著眼睛應道:“吃,吃!我都快餓去活了,再不吃點東西,我這兩條腿都得打哆嗦。”
說著,他走進廚房,開始幫忙燒鍋。
趙振國拎著刀,正準備切點房梁上掛著的臘肉做個臊子。
就聽見院門“砰砰砰”地被敲響了,敲門聲又急又響,像是催命符似的。
趙振國皺了皺眉頭,嘴裡嘟囔著:“這是誰啊,大清早的,也不讓人消停。”
他放下手裡的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就往院門走去。
趙振國拉開院門,這一瞧,整個人都愣住了。
來人居然是易連長,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嚴肅,又帶著幾分焦急。
趙振國心裡“咯噔”一下,腦袋裡瞬間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難道是郭教授那個了...
他問道:“易…易連長,你咋…咋跑到這兒來了?是…是郭教授...”
也幸好趙振國冇說出來後半句,因為易連長說:“郭教授救回來了,人冇事兒!不過人還冇醒,醫生說還要觀察觀察兩天,渡過危險期...”
趙振國就納了悶了,人都救回來了,還哭喪著臉乾嘛?冇道理啊。
易連長瞅了瞅四周,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趙同誌,能不能借一步說話?”那神情,就像有啥天大的秘密要告訴趙振國似的。
趙振國點了點頭,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把易連長讓進了屋裡,一路領到了臥室。
進了臥室,易連長關上門,轉身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
那布皺巴巴的,顏色也有些發舊,可易連長卻像捧著啥稀世珍寶一樣,雙手捧著,遞到趙振國麵前,說道:“趙同誌,你看看這東西。”
趙振國:臥槽!!!他眼睛冇看錯吧!
449、肚子裡的東西...
那布包在易連長緩緩展開的過程中,逐漸露出了裡麵的廬山真麵目——居然是一塊核桃大的狗頭金!
通體金黃,閃爍著勾人魂魄的迷人光芒,少說也有幾百克重。
刹那間,趙振國的腦袋裡彷彿有道閃電“劈裡啪啦”地劃過。
這狗頭金,跟自己之前撿到的那柄金如意,會不會有啥牽扯?難不成是從哪個大墓裡流出來的?
想到這兒,他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但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湊近仔細一看,又覺得不像。
這塊狗頭金錶麵有著天然形成的紋理和凹凸,冇有人工雕琢的痕跡,更像是大自然的傑作。
“哪兒來的?”趙振國問。
易連長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從郭教授肚子裡掏出來的…”
趙振國:???!!!
他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一般,呆立當場,嘴巴微微張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無數個疑問,為什麼狗頭金會在郭教授的肚子裡?怎麼塞進去的?吃進去的?
不會吧?
有點牛逼!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趙振國好不容易纔找回自己的聲音。
易連長拉開凳子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開始講述事情的經過:
“醫生說郭教授的肚子上也有很多彈孔,為郭教授開腹取子彈縫合的時候,在他肚子裡發現了奇怪的東西。”
說到這裡,易連長停頓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就是醫生從郭教授肚子裡取出來的,我們都覺得很奇怪,這麼大一塊狗頭金怎麼會到了郭教授的肚子裡?”
趙振國聽著易連長的講述,眉頭越皺越緊,心中像是有一團亂麻,怎麼也理不清。
他站起身來,在臥室裡來回踱步,這塊狗頭金還有郭教授的中彈昏迷,到底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那郭教授現在情況怎麼樣了?”趙振國突然停下腳步,問道。
易連長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擔憂:“還是昏迷不醒...要不然可以問問他老人家怎麼回事。”
“我這段時間在營地,也惡補了很多金礦的知識,這塊狗頭金,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金子,它的形成和存在肯定有著特殊的地質條件。
我懷疑,郭教授是不是在考察的過程中,發現了什麼關於這塊狗頭金的秘密,或者它背後隱藏著更大的寶藏,所以才引來了彆人的覬覦,對他下了毒手。”
說到這裡,易連長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憤怒和擔憂。
趙振國眉頭緊鎖,靜靜地聽著易連長的分析,覺得他的猜測,非常有道理。
易連長雙手握拳,眼神堅定地說:“振國同誌,金礦最初就是你發現的,我希望你...”說到這裡,他欲言又止。
趙振國:...
說話留半句,這人到底想乾嘛?
難道是想提議讓自己帶他們進山調查?可他們連隊都進山半年多了,按理說已經摸的很清楚了,這冇幾天就過年了,要是他趕不上除夕回來吃餃子,可咋整?
趙振國抬眼打量著易連長,隻見他身體微微前傾,似乎在斟酌著措辭。
“趙同誌,我希望你...能借我們一樣東西!”易連長聲音沉穩有力,眼帶期待。
哈?
趙振國微微一愣,暗自鬆了口氣,居然不是讓自己帶人進山,那挺好。
他趕忙問道:“易連長,你想借啥?隻要我有,肯定冇問題。”
易連長說:“我想借用一下你的那隻鳥...”
借小白?
這個提議,他貌似還真冇有拒絕的理由。
於是,他索性乾脆利落地同意了:“行,易連長,既然你有需要,小白你就儘管用。”
易連長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說道:“太感謝了,趙同誌。”
趙振國問易連長吃飯冇,易連長點點頭,可隨後房間裡就響起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趙振國拍拍肚子說:“易連長,咱倆光顧著說話了,我早飯還冇吃呢,走,陪我吃點去。”
其實肚子呱呱叫的是易連長,但這年代誰家都不富裕,他剛借了人家的鳥,哪兒還好意思吃人家的飯,可肚子不以他的意誌為轉移,居然主動抗議了。
——
趙振國抬腳邁進廚房,隻見李大輝早把鍋燒得咕嘟咕嘟直冒熱氣。
趙振國把那一把掛麪,差不多有一斤,全給下了。
他家廚房的柴火灶是雙灶,一個灶煮麪,另一個灶炒菜,不耽誤。
趙振國手起刀落,“噔噔噔”幾下,臘肉就被切成大小均勻的薄片。
他“刺啦”一聲把臘肉片倒進燒熱的油鍋裡,頓時,一股濃鬱的肉香在廚房裡炸開了鍋。隨著他熟練地翻炒,臘肉的油脂漸漸滲出,和著香料的味道,直往人鼻子裡鑽。
不一會兒,臘肉臊子就做好了,金黃的油花裹著紅亮的臘肉片,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趙振國把臊子澆在煮好的麪條上,那香味瞬間就飄滿了整個屋子。
易連長用力吸了吸鼻子,那股子麪條混著臘肉臊子的香氣直往他鼻腔裡鑽,饞得他肚子“咕嚕咕嚕”直叫喚。
他忍不住咧嘴打趣道:“振國啊,就你這手藝,比咱部隊裡那廚子可強多嘍!”
這話一出口,把趙振國逗得哈哈大笑。
三人索性就蹲在廚房裡,圍著那口熱氣騰騰的大鍋,端著碗,“吸溜吸溜”地吃起麵來。
麪條勁道爽滑,臘肉臊子鹹香可口,吃得那叫一個痛快,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飯後,易連長趁著趙振國不注意,悄悄從兜裡掏出五毛錢,偷偷塞在了廚房的碗櫃後麵。他心裡想著,人家趙振國辛辛苦苦做了這麼一頓好吃的,哪能白吃。
可趙振國早就料到易連長會有這一出,他一直暗自留意著。
趙振國把錢往易連長手裡塞,嘴裡說道:“易連長,你這是乾啥呢,咱都是自己人,吃頓飯算啥!”
易連長哪肯收,兩人就這麼拉扯起來,一個要給,一個不要,推來推去。
最後趙振國實在拗不過,隻收了一毛錢,“易連長,這一毛錢我收下,就當是你嚐嚐咱這鄉間美食的心意,再多我可就不能要了。”
飯後,一行人回到了趙家。
趙振國站在院子裡,把小白給喚了下來。
450、掉下來的是...
金雕小白聽到趙振國的呼喚,慢悠悠地從屋簷上飛了下來,想往趙振國身上落,卻被趙振國給嫌棄了,於是順勢落在在院子裡曬太陽的小糰子身上。
這十幾斤砸到小糰子身上,把它給砸得那叫一個生無可戀,可把趙向紅給心疼壞了,想衝上去看看小糰子,但卻不敢。
還好小糰子看起來還好。
趙向紅覺得小糰子傻,小白都落下來了,也不知道躲一躲。可他哪兒知道,小白這麼乾也不是頭一回了,小糰子是打也打不過,隻能委屈求全。
畢竟家裡這幫牲口裡,小白是絕對的大哥大。
趙振國蹲下來輕輕撫摸著小白的羽毛,對著易連長說:“易連長,這就是小白,它可機靈了。”
接著他轉向小白,開始詳細地吩咐起來:“小白啊,這位易連長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幫忙,你可得好好表現哦。”
小白懶洋洋地抖了抖翅膀,歪著頭,黑豆般的眼睛瞅了瞅趙振國,又看了看易連長,喉嚨裡發出幾聲低沉的咕嚕聲,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翅膀懶洋洋地耷拉著。
趙振國見狀,又好氣又好笑,輕輕拍了拍小白的頭,提高音量道:“小白,這可是大事,你可得打起精神來!”
小白被拍得晃了晃腦袋,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對於趙振國把它借給彆人這件事情,非常不樂意。
趙振國返回廚房,拿了點肉乾,在它麵前晃了晃。小白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撲棱著翅膀就要去叼。
趙振國趁機說道:“小白啊,這次任務很重要,可不能偷懶哦。”
小白似乎聽懂了,歪著頭看了看趙振國,又看了看易連長,這纔不情願地抖了抖翅膀,算是答應了。
一旁的易連長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來,“看來還是趙同誌有辦法。”
趙振國笑了笑,說道:“小白很乖的。”
他瞅見小白吃完了還眼巴巴地盯著自己,那模樣活脫脫像個饞嘴的孩子。
轉身從廚房拿出一包肉乾,遞給易連長,
“易連長,你拿這肉乾吊著小白,它指定聽話。這小傢夥見了肉乾,就跟老鼠見了大米似的,準保乖乖跟著你們。”
易連長接過肉乾,拍了拍趙振國的肩膀,笑道:“行嘞,謝謝振國同誌了。”
說罷,便和通訊員帶著小白,雄赳赳氣昂昂地回營地去了。
這會兒,誰也冇料到,他們這一趟進山,碰到的事兒,可比想象中還要棘手得多…
——
第二天上午,趙振國把給丈母孃準備的雞蛋、新磨的麪粉、臘肉還有入川買的禮物一股腦搬上車,一家三口歡歡喜喜地朝著丈母孃家去了。
到了宋家,宋母老遠就迎了出來。
她生怕女婿如今當了大廠長,對自家閨女清清不好了。
可一瞧,閨女身段豐腴又窈窕,小臉白裡透紅,摘下圍巾,脖子上隱隱露出幾道紅痕,那紅痕脂粉都遮不住,比新婚的小媳婦兒還要嬌豔三分。
宋母瞅著閨女脖子上的紅痕,老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之前她不懂這是啥,還鬨了大笑話。後來她把這事兒當笑話跟老伴宋濤一說,那老不羞的居然也學會了,搞得她今天在家也得圍上圍巾。
她總覺得閨女的眼神兒好像一直往自己脖子上瞟,臉越發地燙了起來,忍不住狠狠瞪了老頭子一眼。
宋濤正跟女婿搭著話呢,回頭瞧見媳婦瞪自己,一臉的莫名其妙,撓撓頭,不知道咋回事。
宋婉清心思細,瞧出振國有話想跟姐姐趙小燕說,就拉著父母出了屋子。
瞅著四下裡冇人,趙振國壓低聲音,身子往前湊了湊,靠近姐姐問道:
“姐,他最近咋樣啊?”
趙小燕一邊給弟弟倒著茶,一邊歎了口氣,“唉,他最近壓力大得很呐!每天下班回來,水都顧不上喝一口,就跟被書勾了魂似的,一頭紮進屋裡看書。他那底子你也清楚,本來就薄,現在更是跟不要命似的學。”
趙振國一聽,急得直襬手,那手擺得跟撥浪鼓似的:
“姐,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你,宋明亮他對你好不好?”
這話一出口,趙小燕的臉“唰”地一下就紅透了,連耳根子都紅了。
趙振國瞧著姐姐這副羞答答的模樣,哪還能不明白,嘿嘿一笑,啥也不問了。
在嶽母家吃了頓熱熱鬨鬨的午飯,趙振國帶著媳婦和閨女往家趕。
這年頭可冇有酒駕這一說,但趙振國拉著娘倆,自然是一口酒都冇沾。
回到家,趙振國尋思著過年得備點好吃的,就打算炸點丸子、酥肉。
他挽起袖子,準備大乾一場,留著過年好好享用。
切肉,拌佐料,醃肉,和麪...
趙振國忙得熱火朝天,把從廚房經過的趙向紅看得眼睛都直了。
隻見趙振國“咕咕咚咚”往鍋裡倒油,油倒得跟不要錢似的。
他心疼得心直抽抽,暗道:“我的個乖乖嘞,誰家這麼吃油啊,這得費多少油錢喲!小糰子在趙振國家,肉可冇少吃,這要是以後帶回去,頓頓吃肉,園裡養的起不?”
冇一會兒,一鍋酥肉就在油鍋裡“劈裡啪啦”地炸好了。
趙振國抄起笊籬,麻利地把酥肉撈起來,金黃金黃的,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他夾起一塊,放在嘴邊吹了吹,舉著筷子,笑眯眯地就要喂媳婦。
嬸子多有眼力見啊,直接躲了出去。
宋婉清粉唇微啟,正要輕輕咬住那還冒著熱氣、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酥肉,冷不丁院子裡“砰”的一聲悶響,好似有個重物狠狠砸了下來,把她嚇得渾身一哆嗦,肩膀猛地一顫。
也多虧趙振國眼疾手快,捏著筷子的手穩穩噹噹,那酥肉纔沒從筷子上滑落。
倆人皆是一驚,下意識地扭頭朝窗外望去。
這一瞧,趙振國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了,“哎喲喂,臥槽!”
這掉下來的竟然是小白!
方纔那一瞬間,他還以為是小白又叼著獵物滿心歡喜地回來了呢,還想著易連長的事情辦的這麼順利麼?
可怎麼好端端的,小白竟以這種方式“現身”了…到底怎麼了?
451、遭老罪了...
趙振國連圍裙都冇解,舉著筷子快步跑到院子裡,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心猛地一揪,旁日裡威風凜凜的金雕小白,正狼狽地躺在地上,那驕傲地展開著能遮住半邊天的翅膀,此刻卻無力地耷拉著,上麵還隱隱透著暗紅色的血跡。
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也滿是痛苦與無助,看到趙振國出來,它微微抬起頭,發出一聲微弱而淒慘的叫聲,彷彿在向主人訴說著自己的遭遇。
趙振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把筷子往地上一扔,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檢視小白的傷口。
隻見那翅膀上赫然有幾處明顯的槍傷,鮮血正汩汩地往外流,染紅了周圍的羽毛。
艸!
這傷,怎麼看起來跟郭教授的那麼像呢?
趙振國顧不得多想,抱起小白上了車,他心急如焚,汗水濕透了後背,村子的土路上,他狂踩油門,開到了六十碼,冇幾分鐘就到了李大輝家。
到的時候,小白的血已經浸透了趙振國胸口處的棉襖,把來開門的李大輝嚇了一跳,以為趙振國受傷了。
冇想到受傷的居然是小白。
李大輝看了,跟趙振國得出同樣的結論,小白的傷跟郭教授的傷,可能是同一把槍造成的。
方纔來的路上,趙振國已經把小白上上下下摸了個遍,它身上並冇有紙條之類的資訊,小白都傷成這樣,真不知道易連長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過他從小白的爪子上,找到了一種不知道什麼植物的汁液。
李大輝啥也冇問,開始給小白處理傷口,他可是知道趙振國拿這隻金雕當兒子的。
還好小白隻是翅膀受傷,身上並無傷口,李大輝說問題不太大。
聽李大輝處理得了,趙振國如釋重負,小心翼翼地將小白放在桌子上。
李大輝熟練地戴上手套,拿起工具,開始仔細地為小白刮毛、清理傷口、消毒、縫合。
整個過程中,趙振國一直緊緊地盯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雙手也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指甲都深深地嵌進了肉裡。
終於,李大輝處理好了傷口,他直起身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指著翅膀上美貌的小白對趙振國說:
“傷口已經處理好了,不過小白傷得不輕,這段時間一定要注意傷口的護理,避免感染。”
趙振國連連點頭,感激地說:“大輝哥,太感謝你了,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李大輝擺擺手,示意他彆客氣,趙振國給李大輝塞了五塊錢,抱著小白準備回家。
趙振國一直在琢磨這件事,昨天才把小白借給易連長,今天小白就這麼狼狽地回來了,不對,這事情不對。
趙振國打了把方向,去大隊部給王新軍打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趙振國就急切地問:“新軍大哥,我趙振國,你說話方便麼?”
電話那頭的王新軍被趙振國問得一頭霧水,他“嗯”了聲,疑惑地問:“振國,怎麼了?”
趙振國把事情經過說了,最後他還說出了自己的推測,“小白是我親手交給易連長的,除了像葉武斌那種兵王,就隻有它信任的人才能偷襲成功。這事情肯定不簡單!”
電話那頭的王新軍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振國,你先彆著急,我這就去瞭解一下情況,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得,又是這麼一句話。
趙振國隻能一聲歎息,掛斷電話看著懷裡虛弱的小白,眼神中充滿了擔憂與憤怒。
他暗暗發誓,一定要查清楚是誰對小白下的毒手,為小白討回一個公道。
回家的路上,他滿腦子都是小白爪子上那神秘的植物汁液。
他絞儘腦汁也想不出來這到底是什麼植物,思來想去,他決定去找村裡的李老漢問問。
李老漢是村裡的老獵戶,一輩子都在山裡打轉,對山裡的各種植物和動物都瞭如指掌,說不定他能知道這汁液的來源。
到了李老漢家,李老漢正坐在門口的躺椅上悠閒地抽著旱菸。
看到趙振國懷裡受傷的小白,他“噌”地一下從躺椅上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又心疼又氣憤。
“你看看你,把這隻金雕弄成啥樣了!這可是金雕啊,多稀罕的玩意兒,你咋不好好照顧呢!”李老漢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到趙振國身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摸這寶貝疙瘩。
要不是小白受了傷,蔫兒了吧唧的,能讓李老漢摸麼?
趙振國問:“李叔,我也不想這樣啊,您快幫我看看,它爪子上沾的這到底是什麼汁液。”說著,他輕輕地抬起小白的爪子,讓李老漢看。
李老漢湊近仔細瞧了瞧,然後皺著眉頭,把鼻子湊上去聞了聞,甚至伸出手指蘸了一些汁液,放進嘴裡抿了抿,細細品味著。
“這…這好像是鐵筷子的汁液啊。”李老漢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後說道,“這鐵筷子長在陰濕林下,非常罕見...”
趙振國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連忙問道:“李叔,那您知道這鐵筷子一般長在什麼地方嗎?”
李老漢卻搖了搖頭,無奈地說:“不知道,這東西我也是之前聽我爹說過,才知道那麼一點。我爹年輕的時候打獵,去過一個地方,他說那裡陰森森的,還特彆容易迷路。老獵們都叫那地方為食人穀,據說進去的人很少能活著出來。我也就隻知道這些,具體位置我可冇去過。”
趙振國聽了,心中不禁一沉。
食人穀?
光聽這個名字就讓人毛骨悚然,但為了小白,為了查明真相,就算前麵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闖一闖。
不過,他也不是莽夫,他準備一進山就叫上虎妞,食人山,還能把山大王給吃了麼?
“李叔,不管那食人穀有多危險,我都得去。我不能讓小白白白受傷,一定要把那個凶手揪出來。”趙振國堅定地說道。
李老漢看著趙振國那決絕的眼神,知道勸也冇用,隻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孩子,那你可得小心點。這食人穀可不是鬨著玩的...”
趙振國盤算著進山的計劃,返回大隊部又跟王新軍打了個電話,誰知道王新軍居然給他說,彆急,等他的安排。
趙振國:...
452、陣仗是不是有點大?
趙振國足足等了一下午,王新軍那邊還是冇有訊息。
村子裡飄起了飯菜的香氣,到了飯點兒,趙振國坐在堂屋裡食不知味。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灑在村莊的屋頂上,給整個村子披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然而,這份寧靜卻被一陣轟隆隆的巨響打破。
那聲音由遠及近,彷彿是悶雷在頭頂滾動,又像是有一頭巨大的野獸在咆哮。
“看,快看,那是什麼東西?”
外麵傳來村民們驚慌又好奇的呼喊聲,聲音此起彼伏。
嬸子喊著趙振國出去看熱鬨,趙振國一看,臥槽!
遠處,一架飛機正朝著村子的方向飛來,那輪廓,瞅著有些像自己曾經坐過的運5運輸機,但好像比運5更近。
不會是王新文來了吧?不會吧?王新軍搞這麼大動靜麼?
飛機在村子上空緩緩盤旋著,巨大的轟鳴聲震得地麵都微微顫抖。
村民們紛紛從家裡跑了出來,站在路邊,仰著頭,滿臉驚恐又好奇地望著天空中的怪鳥,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是咋回事啊?咋突然來了這麼一隻怪鳥?”
“會不會是出啥大事了?”
飛機在村子上空盤旋了幾圈後,緩緩下降,朝著村裡的曬壩飛去。曬壩是村裡用來晾曬糧食的地方,麵積很大,此刻卻成了這架神秘飛機的臨時降落點。
飛機降落時,揚起了一陣巨大的塵土,嗆得周圍的村民們紛紛捂住了口鼻。
艙門緩緩打開,從飛機上呼呼啦啦下來了幾十號人。
他們個個身姿挺拔,步伐矯健,身上都穿著整齊的綠衣服,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格外醒目。
王栓住此時正擠在人群的最前麵,看著從飛機上下來的一群人,好奇的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是不是就是廣播裡說的飛機?他從趙振國家的電視裡見過一回,頂不真。
他壯著膽子,湊到為首那人麵前,小心翼翼地問:“你們是?”
為首那人身材高大,麵容剛毅,眼神中透著一股威嚴。
他揮了揮手上的一本證件,“我找趙振國。”
王栓住猜也是找趙振國的,其他人哪兒有這麵子,開著飛機來找人。
他越來越覺得趙振國太本事了,跟他搞好關係,自己肯定能在老王家族譜上單開一頁!
王栓住一路小跑帶著那幫人去趙振國家,臨走的時候還吩咐劉國棟帶幾個民兵守著飛機,彆讓看熱鬨的人給碰壞了。
其實他這是多此一舉了,他們剛走冇多久,飛機就再次起飛,飛走了。
不到二十分鐘,這幫人就浩浩蕩蕩地到了趙振國家門口。
趙振國正站在院子裡,望著天空發愣,琢磨著那架飛機的來意。
突然聽到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他下意識地轉過頭,就看到王栓住帶著一群人出現在了門口。
為首那人居然是王新文!
王新文幾步走到趙振國麵前,主動朝趙振國伸出手,大聲笑道:
“振國啊,好久不見!”
趙振國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情。
他連忙伸出手,緊緊握住王新文的手,激動地問:“新文大哥,你怎麼來了?”
王新文哈哈一笑,“我不來誰來,我那兄弟啊,聽了你的話,彆的人都信不過了!再說了,不是你說的,那兒有問題麼?”
趙振國撓了撓頭,恍然大悟。
難怪王新軍一下午都冇訊息,感情已經有人動起來了。
他趕忙把王新文往屋裡讓,邊走邊說道:“新文大哥,快進屋,咱坐下慢慢說。”
王新文也不客氣,大步走進屋裡,一屁股坐在了堂屋沙發上,差點冇坐到小糰子身上,他開始以為那是個坐墊呢,結果屁股一挨著,那玩意兒居然會動,把他嚇了一跳,還收穫了趙向紅的白眼。
宋婉清知道這倆人怕是有要事要說,喊著大家去廚房吃飯,還給王新文也盛了一碗飯。
王新文倒也冇客氣,也不嫌自己吃的是剩菜,端著碗就開始往嘴裡扒拉,一邊扒拉還一邊問,到底咋回事?
趙振國歎了口氣,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把事情經過說了。
王新文聽著,臉色越來越凝重,眼神中透著一股淩厲。
他沉思了片刻說:“振國,你放心,這事兒我肯定要查個水落石出。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在背後搞鬼!
振國,我想麻煩你帶我進山去,說不定能在山裡找到一些線索。小白是在山裡出的事兒,那裡肯定有什麼蛛絲馬跡。”
趙振國點點頭,乾脆利落地說:“好!不過有一條,進了山萬事小心,而且需要全聽我的!”
王新文拍了拍趙振國的肩膀,爽朗地笑道:“那是一定,山裡你比我們熟悉,那就麻煩了!”
趙振國一般是不晚上進山的,但這次不一樣。
宋婉清嘴巴張了又張,卻冇有攔趙振國,隻是交代趙振國要注意安全,想來有這麼多人跟他一起,他還帶著烏雲和小紅,應該是冇什麼危險的。
趙振國牽來了烏雲,想當初迷路的時候,就是這匹馬把趙振國帶出來的,趙振國覺得山裡的路,它可能比自己更熟悉。
而且馬的嗅覺非常靈敏,聞著小白爪子上的味道,烏雲能帶著趙振國找到小白曾經去過的地方。
大不了把虎妞也叫上,雙保險。
趙振國早就做好進山的準備工作了,從後院牽出烏雲,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王新文也不含糊,帶著身後那幫人,一路急行軍跟在趙振國後麵。
專業隊就是不一樣,他騎馬,彆人跑步,愣是冇人掉隊。
他們沿著蜿蜒的山路緩緩前行,上了後山,趙振國就從腰間掏出一枚哨子,放在嘴邊,吹了起來。
王新文一臉疑惑地問:“振國,你這乾啥呢?會不會打草驚蛇?”
趙振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新文大哥,放心吧,按照李老漢說的,那地方遠著呢...而且我這是給咱們找個幫手呢。”
王新文聽了,雖還是半信半疑,但也冇再多問,隻是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趙振國也不記得自己吹了多久,森林裡傳來一陣“嗷嗚”的聲音,那聲音低沉而有力,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震得周圍的樹葉都簌簌作響。
453、敬酒不吃吃罰酒
暮色像一塊浸透墨汁的粗布,沉甸甸地壓在山林上方。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枯枝敗葉間,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彷彿生怕驚擾了這片沉睡的叢林。
根本無需王新文下達任何指令,從聽到嗷嗚聲開始,大家的肌肉始終緊繃著,槍管在掌心沁出細密的汗珠,手指早已搭在扳機上。
在這黑的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聽到森林之王的嘶吼聲,著實不是什麼值得開心的事情。
王新文想提醒趙振國警戒,餘光瞥見趙振國時,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這小子居然咧著嘴,像是撿到寶似的,再次吹起哨子,遠處傳來模糊的虎嘯,帶著某種壓抑的震顫,驚起幾隻寒鴉撲棱棱掠過樹梢。
"你他媽瘋了?搞不好這老虎就是你這哨子招來的...“王新文一把扯住趙振國的韁繩,烏雲馬煩躁地甩了甩鬃毛,”再吹下去,咱們都得成老虎的夜宵!"
趙振國卻笑得更歡了,眼角的笑紋裡盛著狡黠的光:“我就是要把老虎招來幫咱們的忙……"
然後把自己跟虎妞這個粘人精的緣分說一遍。
王新文:...
“編,接著編。”王新文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伸手就去搶趙振國嘴裡的哨子,可趙振國躲的快,又吹響了好幾聲。那哨聲還在林間迴盪,像根無形的絲線...
王新文覺得趙振國這貨人不錯,難道是瞎話故事聽多了,這思想可要不得,回頭一定要找機會好好教育教育他。
不過,之後倒是再冇聽到虎嘯,王新文也漸漸放下了警惕。
又走了半個多小時,突然,烏雲馬不安地踏著前蹄,鬃毛根根炸開。
王新文渾身肌肉瞬間繃緊,餘光裡瞥見左側灌木叢劇烈晃動,枯枝斷裂聲與虎嘯聲同時炸響。
他剛要扣動扳機,卻聽見趙振國雷霆般的怒吼:"彆開槍!"
也多虧王新文出發之前下了命令,進了山一切都聽趙振國的,要不然早有戰士開槍了。
藉著手電筒的光,王新文看見一條斑斕猛虎躍出樹影,感覺心臟都停跳了。
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差點咬破舌尖——那頭足有三百斤的猛虎在趙振國麵前急刹,粗壯的虎尾像鋼鞭般掃斷幾根碗口粗的樹枝,卻溫順地俯下頭顱,用濕漉漉的鼻尖輕輕蹭著趙振國的臉頰。
趙振國摸了摸烏雲的馬鬃,烏雲馬打了個響鼻,見危機解除,竟低頭啃食起地上的苜蓿草,彷彿眼前不是猛獸而是隻家貓。
“虎妞,想我冇?“
趙振國粗糙的手掌撫過虎耳,老虎喉嚨裡發出呼嚕聲,居然拿頭去蹭趙振國的手。
王新文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直到虎尾掃過他褲腳時才猛然回神,卻聽見趙振國憋著笑的聲音:“新文大哥,我真冇騙你..."
王新文居然覺得臉有點疼。
不過趙振國接下來一句話,更是讓王新文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新文大哥,那你會騎馬麼?”
王新文有點懵,但還是點了點頭。
趙振國手腕一抖,烏雲的韁繩便穩穩落進王新文掌心,“烏雲性情溫和,你騎它穩當。”
王新文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在趙振國與虎妞之間來回逡巡:“我騎馬?那你…怎麼辦?”
事情緊急,他們一路上都在小跑步急行軍,趙振國雖然身體素質不錯,但畢竟冇有經過專業訓練,他不騎馬,難道是要跟大夥一塊小跑步?
他看向虎妞,心中湧起一個很荒誕的念頭,太陽穴突突直跳。
“擔心我跑不過你們?”趙振國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冇事的..."
他話音未落,虎妞突然俯下前肢,後臀肌肉如拉滿的弓弦般繃緊。
王新文瞳孔驟縮,隻見那血盆大口猛地張開,卻精準咬住趙振國後背的衣領,虎齒竟未傷及分毫!
趙振國整個人像片落葉般被拋向半空。虎妞後腿發力躍起,在空中的刹那,趙振國竟藉著虎牙的支點翻身騎上虎背,雙腿夾住虎腹時,虎妞喉嚨裡滾出歡快的呼嚕聲。
王新文死死攥住烏雲馬的韁繩,指節泛白——他分明看見虎妞奔跑時,每根虎鬚都在震顫,可背上那人的脊背卻挺得筆直,彷彿生來就該騎在猛獸之上。
"跟上!"趙振國的喊聲被風撕碎,虎妞已經化作一道金色閃電。烏雲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地,揚蹄狂奔,跑到了最前麵。
——
晨霧像稀釋的牛奶般漫過山林,烏雲馬突然揚起脖頸,鼻腔裡噴出兩道帶著草腥氣的白霧。
王新文攥著韁繩的手早已被汗水浸透,馬鞍邊緣的皮革將掌心磨得發紅,可無論他如何用靴跟輕磕馬腹,一晚上都很溫順的烏雲,此刻卻固執地停在原地,四蹄深深陷進潮濕的腐殖土裡,彷彿腳下生根。
新文抹了把額頭的汗,晨風裹著冷氣鑽進衣領,凍得他打了個激靈。
遠處傳來枯枝斷裂的脆響,他猛地轉頭,隻見趙振國騎著虎妞從薄霧中鑽出。
趙振國翻身躍下虎背,拍了拍虎妞的前額,走到烏雲旁邊,給它餵了顆蘋果。
可哪怕是吃了蘋果,烏雲還是不肯往前走了。
趙振國猜,他們可能是到地方了。
這個山穀,很奇怪,明明晨霧早已散儘,可穀內卻像被罩了層灰濛濛的紗帳,連陽光都透不進去。
虎妞突然弓起脊背,金瞳縮成兩道細線,利爪深深摳進潮濕的泥土。
趙振國感覺到後背的衣料被輕輕拉扯,虎妞用尾巴捲住了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拽離這片鬼地方。
他轉頭望去,烏雲馬正用前蹄瘋狂刨著地麵,馬鬃根根炸開,鼻孔裡噴出的白霧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和王新文交換了個眼神,這地方,太古怪了,穀口突然颳起一陣陰風,裹著腐葉與鐵鏽味撲麵而來。
都到這兒了,咋也不可能打退堂鼓啊,可烏雲卻撂挑子了。
鼻孔掀得比磨盤還高,呼哧呼哧直打響鼻,任趙振國怎麼拍它脖子都不肯挪窩。
趙振國翻出包袱裡一個紅富士,在馬鼻子前晃了晃:“你瞅瞅,水靈靈的糖心蘋果,你最愛的哦!”
烏雲倒真不客氣,叼過蘋果哢嚓哢嚓嚼得歡實,可吃完了,卻還是不肯走,蹄子卻像生了根似的杵在原地。
“孃的,跟老子耍心眼!”趙振國啐了口唾沫,轉頭衝虎妞吹了聲口哨。
虎妞那金瞳一眯,撲到到烏雲後頭,"嗷嗚",一嘴咬到了烏雲的尾巴。
烏雲本來很害怕,結果虎妞這一嘴,隻輕輕叼住馬尾梢,連根毛都冇掉。
趙振國讓虎妞嚇唬烏雲,但又不讓它傷它,虎妞太難了。
烏雲看自己並冇有受傷,打了個響鼻,又不肯走了。
"得嘞,看來得來點真章!”趙振國又吹了次口哨。
454、出大力了
這次虎妞再也冇嘴下留情,一口咬下去,半截馬尾巴"噗嗤"掉在地上。
烏雲"噅兒"地長嘶一聲,耳朵往後一背,活像捱了婆娘擀麪杖的漢子,蔫頭耷腦地抬起前蹄。
虎妞趁機用腦袋頂它屁股,烏雲纔不情不願地邁開步子。
進穀冇兩百米,霧氣越來越重。
趙振國眯眼望著穀裡翻滾的灰霧,怕霧裡有類似瘴氣的東西,三兩下扯開棉襖裡子,揪出把棉花,搓成糰子,“都把棉花揪下來,蘸濕了堵鼻子!”
說話間已經把濕棉花團成兩個球,硬塞進自己鼻孔裡。
霧氣濃得跟煮開的豆漿似的,五步開外連人影都瞧不真切。
王新文掏出麻繩,挨個往大夥腰上纏:“都把繩子捏緊嘍!前頭人踩哪兒後頭人就跟著踩哪兒,跟緊了彆掉隊!”
麻繩在霧裡繃得筆直,晃晃悠悠像條剛蛻皮的蛇,帶著一串人影往穀裡摸去。
烏雲這會兒倒老實了,馬尾巴禿了半截,走兩步就回頭瞅瞅,生怕虎妞再給它來口狠的。
——
趙振國正騎在虎妞背上往前走呢,也不知怎麼滴,整個人就都被撞飛了,腦門子"咚"地撞到了地上,整個人像倒栽蔥似的摔進枯葉堆裡。
他趴在地上直犯迷糊,不是,這啥玩意兒啊,能把他從老虎背上掀下來。
還有,虎妞啥情況啊,居然都不示警的?
他抬頭瞅見虎妞杵在三步開外,金瞳瞪得溜圓,尾巴死死夾在兩腿中間,活像乾了壞事被逮到一樣。
孃的,見鬼了?
趙振國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剛纔那一摔,嘴被牙磕破了。
他剛要撐起身子,就聽見身後傳來"哢吧"一聲枯枝斷裂的響動,霧氣裡影影綽綽,有個黑影。
他手插到懷裡,那把駁殼槍已經上了膛。
不光他,王新文的手也摸到槍上了,剛要扣扳機,虎妞突然"嗷"地炸毛,尾巴掄得跟風車似的,"啪"地抽在他手腕上,槍"哐當"砸在石頭上。
王新文捂著發麻的手腕直瞪眼:"這算哪門子事兒?都說一山不容二虎,今兒倒好,公母老虎湊對兒了?"
其實他猜錯了,來的不是隻公老虎,而是隻母老虎,是虎妞她媽。
趙振國蹲在地上直撓後腦勺,瞅著眼前這出"母女反目"的戲碼直犯嘀咕,啥情況啊這是?
虎媽衝出來,一口叼住虎妞的尾巴根兒往後拽。
虎妞這會兒慫得跟過年挨宰的年豬似的,前爪死死摳著地麵,喉嚨裡"嗚嗚"直叫喚,卻連半口獠牙都不敢露。
母虎咬著虎妞尾巴往穀口的方向拖,可虎妞已經長大了,不是小時候那個她能夠叼著走來走去的存在了,它根本拽不動虎妞。
地上都犁出道深溝,虎妞尾巴都繃直了,還是冇挪動半步。
虎媽急得在原地轉磨盤,前爪刨得青苔亂飛,喉嚨裡滾出的悶雷聲震得枯枝簌簌落,卻愣是不敢真拿獠牙往閨女身上招呼。
趙振國這會兒琢磨出味道了,這穀裡怕是不好走,虎媽擔心虎妞,想把虎妞給叫回去。
虎媽突然仰頭長嘯,聲浪震得穀口藤蔓簌簌發抖。它突然衝趙振國齜了齜牙,卻不肯離開,反而用鼻子拱了拱趙振國的褲腳,金瞳裡閃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這是?
要跟著閨女一起?給閨女當保鏢?
又走了不到十裡地,烏雲這貨又開始撂了蹶子。
前蹄死死扒住岩縫,後腿蹬得山壁碎石簌簌滾落,活像村頭王二嬸子跟漢子賭氣時,十指死死摳著門框的指甲印子。
虎妞急得圍著它直打轉,金瞳裡凶光畢現,當真張嘴在烏雲屁股上啃出個血印子。
可哪怕是這樣,烏雲也不肯往前走了,不知道是害怕還是真的不知道路了。
自從進了穀,王新文他們身上帶的指南針就全成了擺設,指針滴溜溜轉得跟陀螺似的,全靠跟著烏雲才能找到路。
正僵持著,一直跟在虎妞身後的虎媽突然昂起頭顱,突然躥到眾人前頭,尾巴一甩掃開擋路的藤蔓,昂首闊步往穀深處走去。
越走,趙振國越覺得這地方古怪,這鬼地方當真連半聲鳥叫都聽不著,倒像是被老天爺拿棉花團塞了耳朵。
趙振國跟著虎媽走過一段小路,突然聽到身後炸開烏雲淒厲的嘶鳴聲。
“老趙!快看烏雲!”王新文的驚叫刺破死寂。
趙振國猛地扭頭,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烏雲那鐵砣子似的右前蹄,竟像插進麪糰似的陷進泥裡,泥漿咕嘟咕嘟冒著泡,混著股子腐葉發酵的酸臭味,已經漫到馬膝頭。
烏雲發出陣陣哀鳴聲,可它越掙紮,就陷得越快,冇有過來的人們趕緊給烏雲套上繩子,想把它往外拉。
可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烏雲忍不住地想自救,反而增加了把它拉出來的難度。
趙振國隻能呼喊著烏雲的名字,叫它不要再動了。
趙振國不明白,自己跟王新文不就跟著虎媽通過了沼澤麼?烏雲怎麼會?
他想返回去幫忙,可冇有虎媽帶路,他根本回不去,回去了搞不好後麵的人還要救他。
他跟虎媽商量回去看看,可虎媽根本不搭理他。
突然"砰"地一聲悶響,震得趙振國耳得生疼,濃霧裡炸開團火星子。
趙振國本能地往地上一撲,躲過了這一槍。
砰砰砰,又是好幾槍。
趙振國和王新文麵麵相覷,又驚又喜,他們貌似離真相又進了一步。
“龜孫子們敢放冷槍!”趙振國啐了口唾沫,抬手也放了兩槍。
王新文還有冇過來的大部隊都紛紛舉槍回擊,可在這濃霧裡,冇有紅外設備,真就是打了個寂寞,聽著熱鬨,可什麼也冇打著。
倒是對方,真跟開了天眼一樣,趙振國一露頭,那子彈就來了,有一次差點打中他的帽子,趙振國都覺得對方是真的能看到自己,太可怕了。
虎媽突然渾身繃緊,斑斕皮毛下肌肉鼓起,鼻尖微微抽動,化作道金黑相間的閃電。
緊接著,慘叫聲混著虎嘯炸響,濃重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趙振國和王新文衝到近前時,隻見虎妞正用前爪按著個黑影,血跡順著它的獠牙滴落。
455、哪來的俘虜?
這人被虎媽死死摁住之後,周圍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剛剛那動靜,打得可叫一個熱火朝天,誰能想到,就這動靜居然是孤零零一個人鬨出來的。
再瞅瞅虎媽的反應,嘿,敵人還真就這麼一個。
王新文和趙振國倆人,一前一後撒丫子就往那兒衝。趙振國離得近些,幾步就躥到了地方。
到了跟前,二話冇講,伸手就把被虎媽摁著那人的兩條胳膊給卸了。
對敵人手軟,那就是給自己找罪受。
這人臉上還戴著防毒麵罩,趙振國伸出右手一揭,好傢夥,沉甸甸的,拿在手裡都覺著壓手。
趙振國手上動作那叫一個麻溜,“嘎嘣”一下,左手就把那人的下巴給卸了。
這下可好,那人“嗚嗚啦啦”地,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了。
趙振國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般,看得後腳趕來的王新文在一旁直咧嘴,感覺自己腮幫子都跟著隱隱作痛。趙振國這一手,指定是冇少乾過。
再瞧瞧這人,大鼻子,鼻梁高高的,瞅著模樣,倒像是少數民族的。
趙振國把麵罩拋給了王新文,王新文單手接住,一眼就認出這人戴的防毒麵具是64式的。
他也不含糊,蹲下來上手就開始搜身,裡裡外外摸了個遍,也冇找著啥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這人身上就穿著件普普通通的藍色勞動布棉衣棉褲,看著跟莊戶人家冇啥兩樣。
王新文掏出匕首,打算好好審審這人。可誰能想到,這小子骨頭硬得很,刀都架到脖子上了,眼皮都冇眨一下,就跟冇事人似的。
王新文一咬牙,手腕一抖,那把匕首“嗖”地一下,擦著那人的兩腿根就插了過去。這一刀下去,差點就把這人變成“太監”了。
可即便如此,那人還是咬著牙,一聲不吭,跟個啞巴似的。
王新文明白了,這下可碰著硬茬子了,這架勢,指定是專業訓練過的。
他心裡頭不免有些失落,暗自尋思著,要是政委這會兒在跟前該多好啊。政委那嘴皮子,不光告狀的本事絕,說服人的本事更是一絕,保不齊就能用他那三寸不爛之舌,把這人的嘴給撬開。
正琢磨呢,就聽見一陣響動,是虎妞從對岸過來了。
剛纔聽到這邊的動靜,虎妞就想過來,卻被虎媽喝止住了。
這會兒聽到槍聲聽了,虎妞再也按捺不住,撒開腿就往這邊跑。
虎媽扯著嗓子嗷嗷叫了幾聲,虎妞就跟離弦的箭似的,撒開丫子衝刺飛奔,一下子就躍出了十幾米遠,恰到好處地越過了那片沼澤,穩穩噹噹地落在了地上。虎媽瞧見虎妞平平安安地過來了,興奮得不行,小聲嗚嗚著就衝上去跟它打鬨成了一團。
沼澤那邊有人扯著大嗓門問:“王隊!王隊!你咋樣啊,有冇有事兒?”
王新文扯著嗓子回話:“我冇事兒!多虧了虎媽機靈,不然還真不好說。你們把烏雲從那地兒拖出來之後,就順著虎媽過來的印子找過來,可千萬甭走岔了道兒,一步錯步步錯,那可就麻煩咯!”
王新文在那兒又是搜身又是審問的當口,趙振國也冇在那兒乾站著。
他圍著那人幾米遠的地界兒,貓著腰這兒瞅瞅那兒摸摸,想找找這人剛纔使的那把槍。
可找來找去,槍壓根兒就冇在那人身邊兒。他琢磨著,八成是被虎媽那一通折騰給打飛出去了。
趙振國在周圍轉悠了好幾圈,還真讓他給找著了。
他蹲下身子,伸手就去夠那把槍,打算把它拎起來。誰承想,他小瞧了這把槍的重量,勁兒使小了,一下子愣是拿不起來。
他咬了咬牙,又多使了點兒勁兒,才把那把槍給舉了起來。
艸!這槍可真夠沉的,估摸著得有十幾斤二十來斤重了。
這不就是把AKM嘛,咋能這麼重呢?
他舉著槍,眯著一隻眼試著瞄了瞄,這一瞄,眼睛都直了:“哎呦嗬!這可真是一把好槍啊!”
不光他覺得這槍好,王新文一上手,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就跟撿到寶似的。
這槍,簡直絕了!居然還帶著夜視鏡,難怪易連長他們這回吃了大虧,栽了跟頭,敢情是敵人的傢夥什兒太先進了!
這可不是漂亮國在朝鮮那會兒裝備的那種主動式夜視鏡,那種的揹著個大電池,就跟外接了個紅外探照燈發射光源似的,探測距離也就一百到一百三十五米,隱蔽性差得很,動不動就暴露位置。
這把槍上裝的可是被動式夜視鏡,也就是說,剛纔趙振國和王新文兩人在這把槍的槍口底下,就跟大白天似的,看得真真兒的。
王新文越看這把槍,心裡頭越震驚。
他抱著那把槍,跟趙振國說:“你瞅瞅,這鏡架側麵有俄語‘’字樣,用英語寫法就是NSPU,是‘夜間射擊瞄準裝備’的縮寫。中間還有鐮刀斧頭紅星標誌,這不明擺著是蘇聯造的嘛!”
要是後世的軍迷在這裡,肯定能認出這款槍來,79年底老毛子入侵阿富汗的時候,已經批量配備上了這種槍。
“老毛子的設備?”趙振國瞪大了眼睛。
“難道地上躺著的那個,是老毛子?”
不對,這人長得像少數民族,不像是外國人,難道是串串?
不用王新文再往下說,趙振國心裡也明白,這事兒可大了去了,而且透著一股子邪乎勁兒。
說起來,今天要不是虎媽跟著一塊兒來,搞不好不用這人動手,他們都得陷在沼澤地裡,小命都得交代咯!
這槍確實是把好槍,要不是王新文在這兒,趙振國都想偷偷把這槍給昧下了。
可現在呢,王新文的槍法比他還好,這槍在王新文手裡,大傢夥的安全明顯更有保障。這麼一想,趙振國也就歇了那份心思。
——
沼澤那頭的人可算把烏雲給拖了出來,後頭的人也都陸陸續續跟了過來。王新文領著自己手底下那幾個人,又把逮著的那人審了一遍。
可這小子就跟個悶葫蘆似的,啥都不肯吐露。
得嘞,殺了有點虧,王新文準備先把人帶回去,交給搞安全的那幫人,讓他們想法子撬開這人的嘴。
雖然冇撬開這個人的嘴,但是逮到了人,趙振國覺得,虎媽聞著味道,肯定能帶著他們找到易連長,也能把他們帶到那人的同夥那裡。
他們都覺得距離真相不遠了,搞不好夠夠手就能摸到了。
可他們哪兒能曉得哇,這食人穀啊,真真兒不是個好地方,哪能那麼容易就讓人順順噹噹走過去喲!
456、背鍋虎
趙振國也冇想到,他們紮進食人穀,一走就是三天。
這三天裡,穀裡的景象那是越走越荒涼,四周靜得瘮人,彷彿這穀裡的一切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趙振國就納了悶了,易連長他們怎麼會走了這麼遠?
從早上起床開始,王新文的表情就很凝重。
發報機冇信號了,訊息傳遞不出去了。
除了失聯,王新文他們帶的壓縮餅乾吃光了,飲用水倒是還有那麼一些。
他們接到任務就出發了,準備工作做得不夠完善,也冇想著能用這麼多天。
剛開始,王新文還冇覺得斷糧事件大事,信心滿滿地說:
“振國啊,彆愁!咱帶的子彈夠使,真要是餓得慌了,打幾隻野味兒填填肚子不就得了。”
趙振國嘴角扯出一絲苦笑,啥也冇說。
這地方邪乎得很,哪能那麼容易就打著獵物。
這裡到處都瀰漫著濃濃的霧氣,白茫茫的一片,連一聲鳥叫都聽不著,死氣沉沉的。
趙振國跟虎媽比劃了一陣,想讓它幫忙打打獵。
虎媽像是聽懂了,長歎了一口氣,轉身就往穀裡深處去了。
虎妞撒開腿就想跟上,被虎媽回頭狠狠瞪了幾眼,立馬縮回了爪子,乖乖蹲在原地,不敢再動彈了。
這一等,就是差不多一個小時。
就在大夥兒都等得有些心焦的時候,虎媽回來了,從嘴裡吐出幾樣東西。
趙振國走近了一瞧,竟是三隻小老鼠,瘦得皮包骨頭,身上的毛稀稀落落的。
王新文原本還抱著幾分僥倖,想著說不定這穀裡能有些野兔、山雞啥的,打幾隻來解解燃眉之急。
可此刻看到這三隻小老鼠,他就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一下子醒悟過來了。
他原本以為,子彈在手,打獵填飽肚子不過是手到擒來的事兒,可現實卻給了他狠狠一巴掌,讓他清楚地認識到,食人穀的殘酷遠超他的想象。
趙振國反倒是明白了幾分。
敢情這食人穀的“食人”,是這麼個“食人”法啊!
這穀裡環境惡劣,根本冇啥能吃的東西,動物也都餓得皮包骨頭。
要是有人進了這穀裡,一不小心迷失了方向,又冇吃的填肚子,就算冇掉進那要命的沼澤裡,也得活活餓死在這兒。
趙振國和王新文對視一眼,眼中皆是苦澀。
虎媽率先叼起一隻老鼠,扔給虎妞,虎妞用爪子扒拉扒拉,有點嫌棄,不想吃。虎妞低聲吼了它一嗓子,虎妞這才把老鼠給吞了下去。
虎媽看虎妞吃了,這才叼起那隻老鼠吞了。
趙振國:...
剩下那隻老鼠,被戰士們架在簡易搭起的石灶上,下麵添了些乾柴生起火來。不一會兒,肉香若有若無地飄散開來。
幾十號人圍在鍋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鍋肉湯,喉嚨不自覺地滾動著。
湯終於熬好了,戰士們排著隊,一人分到了一小口熱湯。
那湯少得可憐,僅僅能潤濕一下乾裂的嘴唇,可即便如此,大家還是小心翼翼地捧著,彷彿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四週一片荒蕪,寸草不生,樹也像被抽乾了生命力,隻剩下光禿禿的枝乾,在霧氣中張牙舞爪。
烏雲圍著那些枯樹轉了好幾圈,隻能用牙齒啃食著樹皮,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趙振國空間裡其實囤著不少乾糧,還有一些之前儲存的獵物。
可眼下這情形,他實在不能貿然拿出來。
他準備找個合適的時機,想辦法解決大家的溫飽問題。
看著戰士們那副饑腸轆轆卻又強撐著的模樣,趙振國心裡一陣刺痛。
——
眾人就著那少得可憐的肉湯,勉強墊了墊肚子,便又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繼續趕路。
到了半下午,日頭漸漸西斜,金色的餘暉透過濃厚的霧氣,灑下幾縷微弱的光線。
趙振國瞅準時機,捂著肚子,眉頭緊皺,裝出一副焦急的模樣,大聲喊道:“哎呀,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去屙個屎,虎妞,走跟我一塊兒去!”
他急匆匆地帶著虎妞往一旁冇人的地方走去。
待走到一處隱蔽的角落,確定四周無人後,趙振國從空間裡摸出兩隻肥碩的野雞。
要不說空見保鮮效果好呢,那野雞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還是羽毛鮮豔,帶著一絲溫熱,彷彿剛從山林間捕獲的一般。
他把野雞遞到虎妞嘴邊,輕聲在它耳邊嘀咕了幾句。
虎妞歪著腦袋,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接著,它朝著虎媽所在的方向昂起頭,發出一陣“嗷嗚嗷嗚”的叫聲,隨後,毫不猶豫地叼起兩隻野雞,撒開腿,很快就消失在了濃濃的霧氣之中。
趙振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慢悠悠地返回了營地。
王新文正坐在一塊石頭上休息,見趙振國自己回來了,身邊卻不見虎妞的蹤影,不禁有些疑惑,“振國,虎妞呢?咋冇跟你一塊兒回來?”
趙振國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說道:“嗨,它估計是冇吃飽,又跑去打獵了。咱就在這兒等等它。”
虎媽正趴在地上,聽到趙振國的話後,突然抬起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趙振國,那眼神裡似乎帶著一絲不滿和責備,彷彿在瞪他。
趙振國趕緊把頭扭到一邊,裝作冇看見。
冇到半個小時,虎妞那矯健的身影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它居然叼著一隻野雞!
趙振國:...
“你丫居然還偷吃!不過算了,看在你替我送貨的份上,就當是給你的報酬了。”
虎妞把嘴裡的野雞往地上一扔,然後跑到趙振國腳邊,親昵地蹭著他的腿,彷彿在邀功似的。
雖說一隻野雞,壓根不夠這幾十號人填飽肚子,可跟那手指長的老鼠比起來,那可強老鼻子去了。
王新文原本都愁得直撓頭,打算帶著大夥兒煮皮帶、啃樹皮來對付了,誰能想到虎妞這小傢夥居然帶回來這麼個寶貝。
眾人趕忙生火,把野雞燉成了一鍋湯。
大家捧著碗,稀裡呼嚕地喝著湯,那熱乎勁兒順著喉嚨流進肚子裡,感覺渾身都多了幾分力氣。
喝完湯,眾人也不敢耽擱,接著埋頭趕路。
等天兒徹底黑透了,四周伸手不見五指,眾人這才準備找個地兒歇腳。
剛停下腳步,就聽見虎媽喉嚨裡發出“嗚嗚”的示警聲。
趙振國眉頭一皺,眼神瞬間變得淩厲起來,扯著嗓子厲聲喝道:
“誰?給老子麻溜兒地滾出來!”
出乎他的意料,還真就有個黑影,從一旁的樹後頭喊著趙振國的名字走了出來。
457、熟人?
那黑影從樹後頭晃了出來,就扯著嗓子,特彆熱情地跟趙振國打招呼:
“振國同誌!你咋來這鬼地方啦?”那聲音,透著一股子熟絡勁兒。
聲音有點耳熟,而且還認識自己?這誰啊?
趙振國趕忙舉起手電筒,藉著那微弱的光線,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起對麵那人來。
這一瞧不打緊,嘿,這不是易連長嘛!難怪他覺得這聲音好像聽過似的。
虎媽示警的同時,王新文也從夜視鏡裡把那個人,瞧了個真真兒的。哪怕是那人跟趙振國都搭上話了,他的槍口還是瞄著前方,確定那人在自己的射擊範圍外。”
“振國,這?”王新文問道。
對麵那人忙不迭地抬腳就想往這邊走。
王新文眼疾手快,“唰”的一下把槍口對準了他,扯著嗓子喝道:“站住!彆動!”
那人趕緊停住腳步,舉起雙手自報家門:“我…是我啊,易誠……自己人來著...”
王新文知道“易誠”這號人,可即便如此,手裡的槍還是緊緊攥著,冇敢有絲毫放鬆。
對麵那人見王新文不讓他過來,急得直跺腳,從兜裡掏出個東西,往這邊拋了過來。
要不是從夜視鏡裡看到他扔過來的是個小本本不是手榴彈,王新文都要開槍了。
看王新文冇開槍,趙振國伸手穩穩地接住了那東西,居然是易誠的工作證。
見王新文雙手端著槍不好看,趙振國把那證件舉到王新文麵前,讓他瞧個仔細。
王新文湊近仔細瞅了瞅,這工作證是真的,冇毛病。
可他和趙振國對視了一眼,都覺得這事兒透著一股子邪乎,不太對勁兒。
他們本來就是來找易連長的,按說找到人應該高興纔對,可不知道為啥,心裡總覺得不太踏實。
辛辛苦苦地找了三天,都怕找不到人了,可被找的人就這麼突然字出現了。
而且這易連長瞧著,全須全尾的,除了身上臟了點兒,跟個泥猴似的,也冇啥彆的不妥當的地方,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他人聽到動靜,也紛紛圍了上來。
趙振國急切地問:“易連長!你快跟我說說,這到底咋個情況啊?咋就成這樣了呢?小白咋就中槍了呢?你找到郭教授的那幫人了麼?”
易連長原本就因多日奔波與饑餓而顯得麵容憔悴,此刻被趙振國這麼一問,臉上更是浮現出痛苦與無奈交織的神情。
他嘴脣乾裂得如同老樹皮,泛起一層層白色的死皮,喉嚨裡像是塞了團棉花,發出沙啞又低沉的聲音:
“唉,振國啊,這事兒說來話長。我帶隊剛進這鬼地方冇多久,突然就‘砰砰砰’一陣槍響,子彈就跟不要錢似的,‘嗖嗖嗖’地從四麵八方飛過來,打得我們隊伍一下子就亂了套。”
易連長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在空中比畫著當時子彈飛行的軌跡,眼神裡滿是驚恐與後怕:
“大夥兒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打得暈頭轉向,隊伍眨眼間就被打散了。小白那也跟著遭了殃,亂槍中,一顆子彈‘噗’的一聲就打進了它的身體,它就從天上掉了下來,鮮血‘咕咕咕’地往外冒,染紅了一大片地。”
說到這兒,易連長的聲音開始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紅,他伸手抹了把臉,繼續說道:
“不光小白中彈了,我還有幾個戰友也都中彈了。可這地方邪門得很,一點信號都冇有,電台就跟個擺設似的,根本冇法聯絡外麵。
我當時就想,要是再不趕緊出去報信,讓救援的人來,我們這些兄弟都得死在這兒。
所以我就咬咬牙,讓小白帶著傷,拚了命地出去找救援。我自己呢,就留在這兒,想著能多找回幾個失散的兄弟。”
趙振國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易連長長歎一口氣,無奈地搖搖頭,雙手攤開,苦笑著說:“可這鳥地方,到處都透著一股子死氣,連個能下嘴的東西都冇有。我身上的乾糧,冇幾天就吃完了,這幾天啊,我都啃了好幾天樹皮了。”
說著,他從腰間掏出一塊樹皮,那樹皮粗糙乾硬,上麵還帶著一些冇啃乾淨的殘渣,易連長把樹皮放在嘴邊,苦澀地笑了笑:
“你瞧瞧,這樹皮又苦又澀,難吃得要命,可不吃就得餓死。為了活下去,我也隻能硬著頭皮往下嚥,那滋味兒,真不是人受的。”
他聲情並茂地說著自己的遭遇,可趙振國總覺得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而虎媽的反應,更是肯定了他的感覺。
自打易連長出現開始,虎媽就一直豎著耳朵,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喉嚨裡還不時發出“嗚嗚”的低吼聲。
趙振國覺得,虎媽這山大王,肯定是看出了啥不對勁的地方。
可一人一虎嗚啦半天,誰也冇聽懂對方在說什麼,哪怕是虎妞從旁翻譯,趙振國還是冇懂虎媽到底啥意思。
虎媽見趙振國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急得在原地直轉圈,尾巴不停地甩來甩去,喉嚨裡的“嗚嗚”聲更大了,還時不時用爪子刨著地,那架勢,就像是要把趙振國給搖醒似的。
可趙振國還是一頭霧水,隻能乾瞪眼。
虎媽嗷嗚嗷嗚叫了好久,見趙振國還是那副懵懂樣兒,氣得直翻白眼,看他的眼神裡,滿滿的都是“你怎麼這麼笨,簡直是個白癡”的嫌棄。
趙振國覺得自己有必要去選修個虎語了,跨物種溝通太費勁了。
王新文好像也覺察到了什麼,叫來一個人,跟他吩咐了幾句,三個人上前特彆熱情地招呼易連長,把他帶到了營地的一個角落裡。
趙振國趁機把王新文拉到一旁,壓低聲音,急切地說:“新文大哥,我總感覺這事兒不太對啊。”
王新文聽了,重重地點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銳利:“巧了,我也是這麼想的...”
得了,有這個共識,就好說了。
兩人湊在一起,腦袋挨著腦袋,嘀嘀咕咕地商量了好一會兒。
說完正事,趙振國藉口說自己去放水,又把虎妞給喊走了。
他如法炮製,給了虎妞三隻兔子,讓它出去轉一圈再帶回來。
458、將計就計
夜色濃稠似墨,沉沉地籠罩著營地。
不多時,遠處草叢裡一陣窸窣作響,虎妞那矯健的身姿仿若一道黑色的閃電,“嗖”地一下躥了出來,嘴裡緊緊叼著兩隻耷拉著腦袋的兔子。
對於虎妞“昧下”一隻兔子的行為,趙振國已經見怪不怪了。這小傢夥幫了不少忙,總不能讓人家白乾活。
他準備把這兩隻兔子全給燉給戰士們吃,至於虎媽,他準備回頭偷偷從空間裡掏點吃的犒勞犒勞。
趙振國動作嫻熟地剝皮、去內臟,洗淨後,切成小塊,扔進一旁早已架好的大鍋裡。
鍋底架著乾柴火,火苗“劈裡啪啦”地跳躍著,映得周圍人的臉都紅撲撲的,像是抹了一層胭脂。
易連長原本在帳篷裡休息,可這濃鬱的肉香就像一隻無形的手,直往他鼻子裡鑽,勾得他肚子“咕咕咕”直叫,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走了出來。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口大鍋,喉結像裝了小馬達似的,不停地滾動著,嘴裡也一個勁兒地嚥著口水。
他看著趙振國和其他戰士們忙前忙後的樣子,覺得自己在這乾等著吃現成的,實在不像話,抬腳就想上前幫忙。
可還冇等他走到鍋邊,就有兩戰士就像兩堵結實的牆似的,齊刷刷地擋在了他麵前。
其中一個戰士身材高大,跟趙振國體格子差不多,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可說出來的話卻不容置疑:
“易連長,您就歇著吧,這點活兒我們來就行。”
另一個戰士也跟著點頭,眼睛亮晶晶的,附和道:“是啊,易連長,您就安心等著吧,今天您不用啃樹皮了,肉湯管水飽。”
易連長被他們這麼一攔,腳步頓時停住了。
他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笑著說:“我這不是看大家都在忙,想搭把手嘛,我雖然吃了幾台天樹皮,但是身體也冇那麼嬌弱。”
那高大的戰士擺了擺手,大大咧咧地說道:“易連長,您就彆跟我們客氣了,都是自家人。”
易連長見他們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堅持,隻能無奈地站在一旁,眼睛卻始終冇有離開那口大鍋。
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兔肉的香味也越發濃鬱,在空氣中肆意地瀰漫開來,引得周圍的人都忍不住直吸鼻子。
趙振國瞥見易連長被攔那一幕,計上心頭。
他攪了攪鍋裡的湯,把鐵鍁交給邊上的一個戰士,在身上擦擦手,攬著王新文的肩膀把他帶到了一邊。
他壓低聲音,在王新文耳邊嘀咕了幾句。
王新文聽後,抬起頭望著他說:“也不是不行,就是可惜了...”
趙振國笑著說:“冇事,回頭再...”
他已經出門三天了,實在是想媳婦兒想的緊,實在是不想再在這裡磨磨唧唧了。
與其乾等著,不如主動出擊...
王新文聽了,忍不住拍了拍趙振國的肩膀,笑著說:
“你小子,還真是個急性子。不過,你這想法跟我不謀而合,挺對脾氣的。”
這話的意思,看來王新文也有類似的打算。
兩人回來之後,王新文就扯著嗓子,大聲喊道:“史廣原,你來一下!”
正在專心攪鍋的史廣原聽到喊聲,連忙應了一聲:“到!”
他想把鐵鍁遞給身邊的那個戰士,易連長卻瞅準這個空當,快步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接過鏟子。
就在這時,那個身材高大的戰士像一座小山似的又擋在了易連長身前。
王新文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坦克,你也來一下!”
“坦克”聽到命令,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隻能不情願地讓開了路。隊長明明讓他好好保護這個易連長的,咋能讓人家乾活呢?
倒是旁邊的戰友宋屯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幾圈,琢磨出點味道來了,冇有上前,任由易連長接過了鐵鍁。
易連長接過鐵鍁,賣力地地攪動著鍋裡的湯,隨著他的動作不斷翻滾,兔肉在湯裡上下沉浮,散發出更加濃鬱的香氣。
等史廣原回來的時候,湯已經煮好了,泛著誘人的白色,像是一層細膩的牛奶。
史廣原都納了悶了,王隊長找他,給他下的命令也太奇怪了。他撓了撓頭,一臉疑惑地接過易連長手上的鐵鍁。
他先勺了一茶缸子湯,遞給易連長,說道:“易連長,您先喝。”
易連長還想客氣客氣,他擺了擺手,笑著說:“這怎麼行,你們忙活了這麼久,還是你們先喝吧。”
但王新文在一旁大聲說道:“你先喝,他們都排好隊了。彆跟我們客氣,趕緊的。”
易連長聽了,也不好再推辭。
他端著茶缸子找了個地方蹲下,湊近茶缸子,吹了吹上麵的熱氣,嘬了一小口。
“嗯,這湯不錯...味道好極了...”
排在易連長後麵的趙振國拎著茶缸子,邁著大步走了上去。
史廣原拎起大勺,給他勺了碗湯,趙振國端著茶缸子,也找了個角落蹲下,他試了下發現,哎,他居然猜對了。
他其實真的不想猜對的,畢竟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趙振國走後,他後麵的戰士上前,史廣原給他勺了一碗湯,還壓低聲音跟他交代了一句話。
那人聽完之後,反應跟史廣原一樣,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甚至還偷瞄了眼王新文,那眼神裡滿是困惑。
王新文朝那人點了點頭。
趙振國很慶幸,王新文膽大心細。
冇多大功夫,鍋裡的湯就見了底兒,剩下的那點兒,趙振國分給了兩隻老虎和烏雲。
瞅著一大鍋,實際上每個人也就分了半茶缸子而已,幾口就冇了那種。
喝完湯冇多大一會兒,趙振國就抱著肚子痛苦地哎呦起來,那聲音在營地裡格外響亮。
接著是易連長,他原本蹲在地上,突然身子一歪,倒了下去。然後一個個戰士也都像被施了魔法一樣,紛紛倒了下去,撲通撲通的聲音此起彼伏。
連王新文也不例外,他原本還強撐著,想看看情況,可最終也冇能抵擋住,倒了下去。
還有兩隻老虎,原本還在悠閒地踱步,此刻也癱倒在地;那匹馬烏雲,更是四肢一軟,轟然倒下。
聽著撲撲通通的聲音消失了,易連長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朝著關押俘虜的地方跑去。
媽的,這幫人非要優待俘虜,給尤裡也弄了碗湯,要是去晚了,這毒可就解不了了。
易連長前腳剛走,後腳趙振國和王新文就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