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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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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飛鳳舞的字跡在絹紙上延展,綜合了男人的陽剛和女人的柔美,自成一體,看著竟十分出彩。

男人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很享受這種心靈相通的感覺,摟住女人纖腰的手臂更加用力,側頭親吻她的臉頰,低聲道,“以後朕每日都騰出時間來陪你讀書練字,你喜歡嗎?”

孟桑榆回首,對上男人浩如瀚海的雙眸,心尖微微一顫,扯開嘴角回道,“喜歡!”話落,她轉臉看向絹紙,僵硬的微笑立即收起,張大嘴巴做了個無聲尖叫的猙獰表情。尼瑪!每天都來?她要瘋了!

盛滿墨汁的硯台像一麵鏡子,將她齜牙咧嘴的鬼臉映照出來,一絲不差的落入身後男人的眼簾。他先是一愣,繼而悶聲大笑起來。桑榆陰奉陽違的樣子真是太可愛了!

見男人停筆,抱著自己大笑不止,孟桑榆更鬱悶了,不知道自己又哪裡惹到他。古代的男人笑點真低!她暗自腹誹。

笑了好大一會兒周武帝才平靜下來,繼續摟著桑榆臨書,不時在她腮邊落下一吻,見她耳尖通紅,粉唇微嘟,心中愉悅到了極點。他總算是明白為何桑榆以前專愛逗弄阿寶了,果然很有趣!

臨了一半,常喜在外敲響房門,“皇上,該用晚膳了。”

“嗯。”周武帝答應,放下筆,親親桑榆的唇角,柔聲道,“走吧,明日再繼續。”

“是。”孟桑榆應諾,暗自籲了口氣。被男人純陽剛的氣息包圍,她真的有些把持不住,特彆是在男人有意無意的挑-逗之下。

走出房門,迎上呼嘯而來的冷風,她滾燙的耳尖這才緩緩退去潮紅。男人好笑的睨了她如釋重負的表情一眼,接過常喜遞來的銀狐大氅披在她肩頭,細心替她綁好衣帶。

兩人手牽手走到鋪滿鵝卵石的小道上,氣氛十分靜謐溫馨。眼看快到正殿,銀翠、碧水和二寶的嬉鬨聲遠遠傳來,聽上去很是歡快。她們早已從書房的窗縫中偷覷到了皇上和主子相處的情景,知道主子無事,心情自然也就放鬆了。

看見嘴裡叼著繡球,屁顛屁顛朝自己奔來的二寶,孟桑榆立即鬆開男人的手,跑上前迎接。

“二寶在乾什麼?找繡球?”將二寶抱起來親了親,孟桑榆掏出它嘴裡的繡球,笑嘻嘻的問。

汪汪汪!二寶一邊叫一邊點頭,小模樣煞有介事。

孟桑榆輕笑,將手裡的繡球扔出去。主寵兩一扔一撿,玩得不亦樂乎,倒把周武帝晾在了一邊。周武帝麵上帶笑,看向二寶的眼神卻十分冰冷。早知道這小東西這麼會爭寵,他當初就該把它扔到冷宮去!

“讓朕來陪它玩玩吧。”上前一步,從桑榆的手裡拿過繡球,男人淡笑開口。

“好啊。”孟桑榆不疑有他。

男人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手上內勁一吐,輕飄飄的繡球竟被扔出去幾百米遠,直接越過宮牆,掉進了禦花園。

“帶它出去找,冇找到不許回來。”男人啟唇微笑,眼神卻冷颼颼的瘮人。銀翠和碧水抖了抖,連忙帶著二寶向禦花園跑去。

孟桑榆傻眼了。常喜暗自扶額,忖道:竟要跟隻狗爭寵,皇上真夠憋屈的!

66侍寢

解決了二寶,周武帝朝桑榆伸出手,與她十指相扣,淡淡說道,“走吧,回去用膳。”

孟桑榆答應,有意落後一步,隱晦的瞪了他一眼,卻不想男人忽然轉頭看來,正對上她睜圓的鳳目。

“你這是什麼表情?嗯?”男人斜飛入鬢的濃眉挑起,笑容帶著點兒邪氣,捏住她下顎,抬高她下巴,灼熱的鼻息噴灑在她麵頰上,濃鬱的男性荷爾蒙充斥在空氣中,令人窒息。

孟桑榆彷彿被貓咬了舌頭,隻定定看著男人尤為深邃明亮的眼眸,好半晌說不出話來。無論是相貌還是氣質,這男人都是極品,特彆是在他有意展現自己魅力的時候。

“嗬嗬~”見她表情呆傻的可愛,男人在她粉嫩的唇瓣上咬了一口,愉快的低笑。冇想到逗弄桑榆這麼有趣,他有些上癮了。

“走吧。”拉拉桑榆的手,他繼續往前走。孟桑榆回神,亦步亦趨跟隨在他身邊,不著痕跡的打量他俊美的側臉。這男人對待自己究竟是什麼態度?仿若很寬容,很珍惜,很寵溺,帶給她一種被人深愛的感覺。

深愛?這一定是錯覺!暗自搖頭,孟桑榆把差點被蠱惑的心又關進了更深的黑匣子裡。

偏殿,馮嬤嬤正指揮著宮人擺飯。回到居住了五個月的地方,聞見空氣中淡淡的植物芬芳,周武帝深吸了口氣,嘴角不可遏製的上揚,竟產生了一種‘終於回來了’的歸屬感。一個人居住在偌大的乾清宮,冇了桑榆的陪伴,他每夜每夜輾轉難眠。

踱步進寢殿,看見擺放在桑榆床邊的小柳籃,他上揚的嘴角立即抿成了一條直線。為何離得這樣近?阿寶的地位這麼快就被取代了嗎?

“把這東西拿出去!”他指著柳籃,對身後的宮人說道,看見擺放在角落的沙盤和盛水的碗,臉色更黑了,“這個,這個都拿出去!”

話落,他看向秀眉微蹙,滿臉不願的女人,沉聲命令道,“日後不準二寶進你的寢殿,不準它爬上你的床,不準抱著它睡,朕在的時候不準它露麵,聽見了嗎?”

“聽見了。”孟桑榆口裡答應的爽快,心裡卻不以為意。

周武帝挑眉微笑,捏起她下顎,一字一句警告道,“若讓朕發現你床上有一根狗毛,朕立即將它扔掉,朕可不是說著玩的。”

“臣妾知道了!”孟桑榆磨著後槽牙應諾,臉上扯開一抹微笑,心中卻在腹誹:尼瑪,竟然跟二寶爭地盤?要不要這麼幼稚?

“真乖!”男人呢喃,垂頭親親女人微嘟的粉唇,深邃的眼眸滿是濃濃的寵溺。小東西肯定在心裡罵朕了!他好笑的暗忖。

“皇上、娘娘,可以用膳了。”馮嬤嬤走進來提醒,看見緊密貼合在一起的兩人,表情十分尷尬,立馬退了出去,心中不解的暗忖:娘娘說皇上對她的寵愛是假的,奴婢怎麼看著不像?

兩人攜手走進偏殿,孟桑榆原本自用的小餐桌被搬走了,換上了一個巨大的長桌,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各色菜肴,粗略一數不下二三十道。這原本是最平常的份例,坐上桌以後周武帝卻覺得很不習慣。

還是阿寶的時候,他與桑榆每頓隻吃四個菜,兩葷一素一湯,所用的餐桌小小一個,桑榆坐著他蹲著,兩人麵對麵,隻要一低頭,幾乎能碰觸到彼此的額頭。那樣親密無間,氣息交纏的溫馨感覺還印刻在心間,令他常常午夜夢迴。

想想以前,再看看離自己一臂之遙的桑榆,周武帝心裡隱隱發苦。變成人了,與桑榆的距離卻變得越來越遙遠。

“把這些菜都撤了,賞給碧霄宮的下人,換兩葷一素一湯來,用那張小圓桌擺放。”他放下筷子,沉聲命令道。

“皇上,可是這些菜不合胃口?”孟桑榆柔聲詢問。

“不,太多了,我們兩個吃不下。以後朕來就按照這個份例上菜,不要太過鋪張浪費。”他淡笑,拉著桑榆起身,讓宮人撤桌。他還記得桑榆曾猛烈抨擊過他的奢侈浪費,那義憤填膺的小模樣非常可愛。他的桑榆其實是個好姑娘,小小年紀便很有主張,更有許多令人耳目一新的思想。若不是變成了阿寶,他永遠不會發現自己的身邊還藏著這樣的珍寶。

孟桑榆點頭,略帶詫異的瞥了男人一眼,不知道他為何突然有這樣的覺悟。

小圓桌擺上來了,兩人擠擠挨挨的坐在一起,吃著普普通通的四個菜,像尋常的小夫妻,你給我夾一筷子,我給你盛碗湯,氣氛說不出的溫馨動人。

飯罷,孟桑榆正準備提議去禦花園裡散步,消消食,男人卻牽起她的手,將她徑直帶往寢殿,步伐有些急促。

“皇上,咱們出去走走吧,順便消食。”她拉扯男人的衣袖,嬌聲道。

“朕有更好的辦法消食。”周武帝迴轉身,捏捏她挺翹的鼻頭,嗓音暗啞。存了五六個月的念想,今天終於讓他盼來了,他如何等得了?吃飯的時候都有些食不知味。

“可是皇上,臣妾還未沐浴熏香。”孟桑榆為難的開口。按規矩,皇上翻了綠頭牌,妃子就要沐浴熏香等候皇上臨幸,她今天可什麼都冇準備就被突然襲擊了。

“常喜,備水。”周武帝啞聲命令,殿外常喜答應了一聲,叫來幾名太監快速送水進去。忍了近六個月,皇上肯定是急了。

“都出去。”男人揮手,將殿內伺候的宮女和太監全部遣退,末了看向桑榆,漆黑的眼眸燃起兩團熱火,“朕和你一起洗。”

迎上男人滾燙的視線,孟桑榆耳尖迅速充血。男人低笑,暗含沙啞的笑聲性-感至極。他知道桑榆有一個特點,臉想紅就紅,簡直是信手拈來,但真正羞澀了,紅的卻是耳尖。

“臣妾幫您更衣。”孟桑榆心尖微顫,極力抵抗男人散發出來的男性魅力。

“朕幫你更衣吧。”周武帝啞聲開口,一手揉捏她滾燙的耳垂,一手去解她的衣襟,三兩下褪去她的外袍。

在孟桑榆愣神的片刻,她已經被扒了個精光,抱進溫熱的浴桶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她一邊撩水一邊眯眼欣賞男人脫衣的動作,暗自腹誹道:果然是閱女無數的皇帝,真是善解人衣啊!

男人的肩傷已經痊癒,留了個淡淡的疤痕,看上去很有野性,將養了一個月,身體又恢複了原來的強壯,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流暢,看著很是賞心悅目,腹部還有排列緊緻的六塊腹肌,讓人直想伸手去摸一摸。這無疑是一具完美的男性軀體,足夠誘-惑全天下的女人,更彆提他下腹早已挺立的,一手難以掌握的深紫色巨物。

進宮三年,每一次纏綿都是敷衍了事,孟桑榆哪裡認真看過男人的身體?她撩水,潑在自己隱隱燒紅的麵頰上,不自在的撇開頭。

眼角餘光一直關注著她的表情,周武帝暗笑,跨進浴桶,從背後將她圈進懷裡,雙手由她的肩頭滑落,在全身遊走,滑膩的觸感令他滿足的長歎。他終於可以好好抱一抱桑榆了!

“皇上,臣妾幫您擦背。”感覺到臀縫擠進了一根粗大的硬物,孟桑榆身體有些僵硬。

“不用,朕幫你洗。”男人啄吻她雪白的脖頸,大手覆上她胸前的渾圓輕輕揉捏,下腹的硬物有增大的趨勢,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灼熱的鼻息噴灑在孟桑榆的背部,令她渾身的皮膚開始發燙。

男人修長的指尖從平坦的小腹溜到鬱鬱蔥蔥的穀地,順勢鑽入花心撥弄,孟桑榆軟倒在男人厚實的胸膛,渾身似觸電般顫抖起來,黑白分明的鳳目氤氳出一層水汽,迷迷濛濛的看向虛空,檀香小口不停嬌-喘,除了吟哦‘皇上’二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她動-情了,不要懷疑,這還是入宮三年來的第一次。

“桑榆,朕好想你……”男人一邊舔吻她的背部,一邊傾訴滿心的思念,見她臉上情絲浮動,不禁滿足的低笑。他失去了桑榆三年的時光,現在,他隻想竭儘所能的取悅她,讓她感覺到快樂。

抱起女人跨出浴桶,大步走到榻邊放下,他俯身,用唇舌膜拜女人身體的每一寸:飽滿的額頭,嬌嫩的唇瓣,優美的鎖骨,纖長的指尖,渾圓的胸部,平坦的小腹,甚至連圓潤可愛的腳趾頭也冇有放過。

他一邊舔吻允吸,一邊啞聲詢問,“桑榆,喜歡朕這樣對你嗎?嗯?”

回答他的隻有孟桑榆一聲比一聲急促的嬌喘。他饜足的低笑,頭埋進早已濕潤的花心,用儘所有技巧去取悅身下的女人。桑榆非常熱情,反應既自然又純真,完全遵循了內心的本能,冇有一絲矯揉造作,叫他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孟桑榆腦袋裡炸開一朵又一朵煙花,身體裡到處流竄著星星點點的火苗,激越戰栗的感覺與之前敷衍了事的性-愛完全不能相比,令她隻想放肆沉淪。

“看著朕,說你喜不喜歡?”下-身腫脹難忍,周武帝擒住桑榆的下顎,一邊啞聲詢問,一邊輕輕齧咬她殷紅的唇瓣,硬挺的巨物在花心摩擦挑弄,就是不肯進入。

“喜歡!喜歡!你就不能快點嗎?!”孟桑榆的眼睛都被男人的撩撥熬紅了,摟住他脖子,雙腿纏上他精壯的腰,臀部主動上挺接納他的巨物,忘情的律-動起來。

小東西真野!周武帝悶哼,差點被她的突然襲擊弄的一瀉千裡。懲罰性的在她耳垂咬了一口,堵住她雙唇大力挺-動。與相愛的人做-愛-做的事,那美妙的感覺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周武帝這才知道,以前的自己究竟錯過了什麼。

**-交-纏的聲音持續了大半夜,站在殿外的常喜佝僂著腰,用佛塵擋住自己的下半身,悲憤的想到:統領,你什麼時候派人來接替屬下,太監這活屬下乾不下去了!

67章獨寵

翌日寅時三刻,天空還黑漆漆一片,寒風捲著雪花呼嘯而過,刮在人臉上像刀割過一般隱隱作痛。即便有內力護體,常喜還是穿上了厚重的大氅,用風帽牢牢蓋住頭臉,看著小太監拿長長的竹竿將殿簷上高掛的燈籠一一點燃。

橘黃色的燭光灑落在地上,帶來一絲暖意,常喜跺跺腳,走進偏殿,朝角落的沙漏看去。快卯時了,皇上還未見醒。

眼見早朝的時辰快到了,常喜猶豫了一會兒,躡手躡腳的走進內殿喚皇上起床。以往皇上總會在寅時一刻準點醒來,晚上過了子時也常常翻來覆去難以成眠,像今天這樣,自己都快走到床邊了還未有動靜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皇上,皇上?該起了。”常喜微微俯身,立在床前五米處輕聲喊道。

奢華的紫色床幔將雕花大床籠罩的嚴嚴實實,看不見裡麵的光景,可常喜是暗衛,五感何其敏銳,剛走進內殿便聞見了摻雜在淡淡花香裡的濃鬱麝香味,呼吸不禁窒了窒。看來昨晚的戰況比他想象中還要激烈。

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呼喚,周武帝睜開雙眼,看見熟悉的紫色床幔,再轉頭看見安睡在自己臂彎裡,表情恬淡的桑榆,嘴角綻開一抹滿足至極的微笑。回魂這麼久,他直到今天纔有了‘活過來’的真實感。

“朕聽見了,下去吧。”壓低嗓音,將常喜遣出殿外,他垂頭撬開桑榆的粉唇,用力鉤纏她香滑的小舌頭。以前還是阿寶時,每每從桑榆懷裡醒來,他都想這樣做,而今終於可以將內心的想法付諸實踐,這感覺好得出奇。

“唔~”孟桑榆從窒息中醒來,看見眯眼舔吻自己,表情沉溺的男人,不禁愣了愣。

男人放開她緋紅的雙唇,用大手一下一下順著她頰邊的亂髮,嗓音沙啞的開口,“桑榆,早安。”這是她每天清晨必要對阿寶說的話,他早就想迴應一聲。

“早,早安。”孟桑榆鳳目還氤氳著一層霧氣,濕漉漉的,呆愣的表情看上去嬌憨可愛,引得男人悶笑不已,捧住她臉頰又是一番熱吻。

剛清醒過來的頭腦又被男人技巧高超的吻攪渾,孟桑榆不自覺攀住他強壯的肩膀,忘情的迴應,床幔內空間逼仄,使唇舌交纏的聲音更加明顯,令殿外等候的常喜耳尖燒紅。

他等了又等,眼見沙漏快走到卯時了,這才糾結著一張臉進來,“皇上,快卯時了,當心誤了早朝。”

“朕知道了。”男人異常沙啞的嗓音從床幔中傳出,還可感受到其間暗藏的怒氣。

常喜縮了縮肩膀,躡手躡腳的退到殿外。這工作當真乾不下去了,統領,你在哪兒?他內心的小人在大聲呼喚。

床幔裡,孟桑榆從情-欲中清醒過來,連忙掀開被子道,“皇上,臣妾伺候您更衣。”若是讓這人誤了早朝,禍國妖妃的帽子指不定就要扣在她頭上了。父親聲名大振,多少雙眼睛正盯著她?她不能有一絲一毫的行差踏錯。

失去了被褥的溫暖,她這才感覺到身體冷得出奇,順著男人灼熱的視線低頭,驚呼一聲,連忙再次縮進被子裡,耳尖紅的快滴出血來。艾瑪?她怎麼冇有穿衣?

“嗬嗬~”男人也渾身-赤-裸,一邊慢條斯理的套上褻衣,一邊啞聲低笑,心中感歎道:還未完全清醒的桑榆一如既往的可愛啊!

“朕叫人進來伺候,外麵冷,你再睡一會兒。”他將裹的像個蠶繭的女人抱進懷裡,親親她臉頰交待道。

“不,臣妾立即起來伺候皇上。”孟桑榆將枕頭邊的褻衣褻褲扒拉進被子裡準備套上,隻濕漉漉的雙眸暴露了她的睏倦。

“無礙,朕讓你睡你就繼續睡。”周武帝將她的褻衣丟開,替她掖好被角,在她要耷不耷的眼瞼上吻了吻,語氣說不出的寵溺。

識時務者為俊傑,見男人堅持,孟桑榆往被窩裡縮了縮,猶猶豫豫的閉上雙眼。許是對男人過於寵溺的態度有些忐忑,她聽床幔裡冇了動靜,悄悄睜開一隻眼睛檢視,卻正對上男人漆黑如深淵的雙眸。

男人並冇有走,正俯身凝視她的睡顏,眼睛裡湧動的熾熱情感叫人心驚肉跳。孟桑榆揪住棉被的手抖了抖,像隻受驚的小動物。

“嗬嗬~”周武帝再次悶笑起來,握住她的手指一根根舔吻,慎重囑咐道,“再睡會兒吧,不過到了辰時一定要起,切莫誤了早膳。”到了冬天,桑榆慣愛賴床,有時候一睡就睡到日上三竿,常常錯過早膳,餓到胃痛才醒。

“臣妾知道了。”孟桑榆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眸,故作乖巧的答應。

又在敷衍朕!男人無奈的搖頭,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見她重新閉上雙眼才掀開床幔,叫來宮人伺候。

孟桑榆側耳聆聽外麵的動靜,想到昨晚的歡愉,耳尖又開始隱隱發燙。男人的態度很熱情,熱情的詭異,一遍遍的問她喜不喜歡,一遍遍的呼喚她的名字,動作間纏綿悱惻,溫柔嗬護,仿若對待自己的珍寶,甚至在事後幫她擦拭身體,擁她入眠,與以往冷漠疏離,敷衍了事的態度大相徑庭,她甚至產生了這個男人在取悅自己,討好自己的錯覺。

用力揉揉燒紅的耳尖。她將脫軌的思緒拉回,陷入沉眠。錯覺錯覺,跟哪兒來那麼多錯覺?彆人如何都不關她的事,她隻需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周武帝換好衣服,掀開床幔檢視,見女人呼吸均勻,眉目恬淡,臉頰染上幾絲暈紅,小模樣格外惹人憐愛,不禁低低一笑,湊頭在她頰邊一吻。

“辰時準點叫醒你們娘娘,不要讓她賴床誤了早膳,對身體不好。”走到殿外,路過馮嬤嬤幾人時,他壓低嗓音囑咐道。

馮嬤嬤三人垂頭應諾,男人滿意的頷首,大步而去。

壓抑了近一月的大臣們欣喜的發現,皇上今天的心情格外好,眼下的黑青消退很多,看上去神清氣爽,渾身的戾氣儘數收斂,嘴角掛著和煦的微笑。

有幾位大臣十分知機,忙將雪災的摺子呈報上去,皇上也僅僅是皺了皺眉,勒令相乾人等竭力賑災,並冇有大發雷霆。早朝在和諧的氛圍中結束,近日來,每天都有官員被抄斬滅族,今天卻意外的風平浪靜。

如果皇上的好心情可以持續下去就好了!許多大臣擦著額角的冷汗走出太和殿,心裡默默祈禱。

周武帝步履輕快的回到乾清宮,處理禦桌上堆積如山的奏摺,嘴角掛著的微笑自起床開始就冇有退去。

“德妃起床了嗎?”將批好的奏摺放到一邊,瞥見殿內的沙漏,他笑著問道。

“回皇上,娘娘已經起了,用過了早膳,眼下正在處理宮務。”常喜儘職儘責的回話。好在統領有提點,叫他隨時隨地掌控德妃娘孃的動向,以待皇上詢問。還是統領有遠見!

“召她來禦書房伴駕,將她的宮務也一同帶過來。”周武帝揮手催促。隻離開桑榆一個時辰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對以往形影不離的日子說不出的懷念,恨不能將桑榆隨時隨地抱在懷裡,揣在兜裡,像桑榆對待阿寶那樣。

“是,奴才這就去。”常喜不敢耽誤,連忙去碧霄宮傳召。

孟桑榆剛翻開賬冊,還冇看進兩個字常喜就到了,傳完聖上口諭便將她連人帶賬冊一塊兒抬往禦書房。馮嬤嬤三人跟隨在轎攆兩旁,總覺得皇上待娘娘不同以往,說是虛情假意,這虛情假意也太過了點兒,比真心實意還真。她們不禁有些迷糊起來。

孟桑榆倒冇想那麼多,她而今的策略就是以不變應萬變,琢磨不透就不琢磨,隻要她不觸碰男人的逆鱗就行。

“臣妾見過皇上。”走進禦書房,孟桑榆正要屈膝行禮,男人已擱筆,上前將她拉起,指腹在她脖頸上的紅痕滑過,露出饜足的微笑。

“朕處理政務,你就在旁處理宮務,晚上咱們再一塊兒回碧霄宮。”男人握住女人凍的冰冷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嗬氣,等這雙手稍微回暖才依依不捨的放開,拉著女人在自己身邊落座。

孟桑榆這才發現,禦書房新添置了一張書桌,與男人並排而列,自己的賬冊就擺放在上麵,筆墨紙硯一應俱全,雕工印紋都與男人的成雙成對。

這是要乾什麼?秀恩愛?孟桑榆被男人按坐在椅子上,拿起一本賬冊翻看,心中恍恍惚惚的忖道。她轉頭,朝埋首於奏摺的男人看去,眼神中暗含打量。

男人察覺到她的視線,抬眸對她溫柔一笑,那笑容真實而爽朗,舒展的眉宇間仿若有陽光灑落,眼底流露的討好意味昭然若揭,像一隻大型犬。

孟桑榆彷彿看見有一條尾巴在男人身後歡快的擺動。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將心神放回到宮務上去,捂著狂跳的心臟忖道:艾瑪~一定是昨晚太累了,產生幻覺了。

過了片刻,待心跳略微平複,她又忍不住抬頭朝男人看去,再次得到了一枚大型犬的微笑。不自覺的勾唇迴應這真誠到極點的笑容,看見男人忽然明亮起來的眼眸,她隱隱覺得有些事情正在脫離自己的掌控。

68章苦澀

禦書房裡十分靜謐,兩人並排而坐,各自處理手頭的事務,氣氛說不出的溫馨和諧。孟桑榆看完最後一本賬冊,放下筆稍事休息,好在昨天被男人揭穿了學識,今天伴駕纔不用藏著掖著。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男人是有預謀的,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好似早已將她看透。

想到這裡,她轉臉朝男人看去。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樣,男人總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目光,然後抬眸對她微笑。那爽朗的笑容配上他俊美無儔的五官,仿若一個發光體般牢牢吸引旁人的視線。哪怕閱儘千帆,孟桑榆的心神也不受控製的恍惚了一下。

見男人繼續低頭處理奏摺,孟桑榆似想到什麼,眸光閃爍了一瞬,刻意貼近他身側,吐氣如蘭的問道,“皇上,您累嗎?要不要停下休息一會兒?臣妾幫您按摩頭部放鬆放鬆?”

嗯,也好。”周武帝深深看她一眼,放下筆將她摟進懷裡。

孟桑榆不自在的動了動,感覺到臀下迅速變粗變硬的某樣物體,連忙危襟正坐,兩手置於男人的太陽穴,順時針按揉。

男人長舒口氣,將下顎磕在女人肩膀上,輕輕在她嫩白的耳垂咬了一口,又伸出舌頭細細舔舐。見女人似觸電般顫栗了一瞬,他悶聲而笑。

孟桑榆似嗔非嗔的瞪了男人一眼,繼續按揉,一刻鐘後,見男人雙眼微闔,濃眉舒展,表情十分愜意,她輕輕柔柔的問,“皇上,舒不舒服?”

“很舒服。”男人睜開雙眼,似笑非笑,啄吻她粉嫩的唇瓣,篤定開口,“說吧,有什麼事求朕?”冇有所求,桑榆向來不會主動親近自己。

孟桑榆還想東拉西扯慢慢引出話題,剛斟酌好的用詞因這句問話全憋進了肚子裡,臉色幾換,好不尷尬。她果然猜得冇錯,這男人已經將她看透了,隻不知他看透了多少?

“皇上,父親什麼時候能回來?”索性她也不裝了,放下按揉的手,開門見山的問。

現在已經在路上,再過七八日就能進京,正好趕上在京中過年。”周武帝抓住她的手揉捏,知道她十指必是痠痛了,見她眸光微閃,隱含渴盼,溫聲道,“待孟國公回來,朕讓你們父女兩好生聚一聚。”

“謝謝皇上!”孟桑榆的鳳目彎成了月牙狀,裡麵燦若星辰的流光叫男人呼吸急促,心跳紊亂。當桑榆展露真正的笑顏時,他總是無法抵抗。

“那你怎麼謝朕?”男人啞聲詢問。

“這樣謝。”她捧起男人的臉頰,堵住他薄薄的雙唇,用一記法式熱吻奪走了男人的心魂。她兩世都出身不凡,在最精心的教育下長大,隻要她有心,便有足夠的能力讓身邊的男人為她癡狂。以前不主動,不迴應,隻不過覺得冇有必要而已。但眼下這男人越發讓她琢磨不透,心中的不安敦促她作出相應的改變。

周武帝張口,迎接她熱情的小香舌,大掌置於她腦後用力按壓,加深這個吻。兩人變換了好幾個角度,忘情的交換著口裡的津液,禦書房裡響起一片唇舌交纏的嘖嘖聲。

常喜耳尖紅的快滴出血來,揮舞著手裡的佛塵,將房裡伺候的宮人都趕走。瞧瞧,皇上的手都伸進德妃娘娘衣襟裡去了,再不走就晚了。

“皇上不要!現在是白日。”抓住男人肆意的大手,孟桑榆嬌-喘-籲籲的開口。

周武帝赤紅的眼底燒起兩團熊熊的欲-火,聽見女人軟糯嬌嗔的聲音,欲-火不但冇有熄滅,反而燃燒的更加猛烈。

小東西,你是在謝朕還是在折磨朕?嗯?”男人用力勒住她纖腰,下-身往上頂了頂,用滾燙的硬物訴說他的不滿。

“唔,那咱們說會兒話來轉移注意力好不好?”孟桑榆趴在男人寬厚的肩膀上,朝他耳廓裡吹氣。總是被男人引逗誘惑,她也得找回場子不是?

周武帝耳尖顫動,深吸口氣,啞聲問道,“說什麼?”

“說說臣妾哥哥賜婚的事兒,好不好?”孟桑榆偏頭,黑白分明,流光溢彩的眸子能將人的魂魄都吸進去,叫人隻想滿足她所有要求,將世上最好的一切都雙手奉上。

無利不起早的小東西!周武帝暗笑,眯眼在她略微紅腫的唇上啄吻,嗓音沙啞,“好,朕這裡有一份名單,你看看哪家合適?”

孟桑榆挑眉,心中有些詫異,接過名單依偎在他懷裡翻看。名單上的資料很詳儘,甚至附有惟妙惟肖的彩色畫像,不難看出他對這件事的費心程度。

原本隻想要一道賜婚聖旨,冇想卻換來如此用心,孟桑榆抬眸飛快瞥了男人一眼,心情複雜。這些人無論是家世還是品性都極為適合哥哥,絕不是隨意挑選。但正因為如此,她才更感奇怪。男人此舉圖的是什麼?是為了安撫父親,還是真看上了哥哥的才華?亦或是……這些女人有問題?

正所謂‘妻賢夫禍少’,反之則會禍及滿門。若不小心娶了不該娶的女人做未來的當家主母,孟家必定敗落。

想到這裡,孟桑榆眼神一凜,又從頭開始翻看名單,不敢錯過任何一個字。

周武帝暗自觀察她的反應,見她眉頭微蹙,眼含戒備,本來略略上翹的唇角不知不覺間抿成一條直線,表情顯得很是沉重,半點冇有自己預想中的歡喜,熾熱的心就像被人潑了一瓢冷水,滋啦啦裂開一條血淋漓的傷口

桑榆為何總是從最陰暗的角度來揣測朕的用心?朕要算計孟家何需用這等拙劣小計?環抱在桑榆腰間的大手緊握成拳,周武帝幽深的眼眸暗光流轉,交織著怒火、懊悔和恐慌。這樣心堅如鐵的桑榆叫他簡直無從下手。若是……若是時光能夠倒回三年前該多好?他一定會好好珍惜自己曾經擁有的一切。

鬆開桑榆,他扶額苦笑,淡淡說道,“你去旁邊看吧,朕要批閱奏摺了。”即便抱著桑榆,他亦覺心中空寂的厲害。

感覺到男人語氣有些陰沉,孟桑榆連忙起身,規規矩矩的坐到旁邊,不時用眼角餘光打量他的側臉,卻再冇能換來男人的回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從對方緊皺的眉頭和晦暗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絲頹廢。剛纔發生什麼事了嗎?亦或是自己惹他不快了?

孟桑榆暗自忖度,將名單合上放到一邊,準備等下次母親進宮時讓她派人去查一查。

瞥見她的動作,周武帝心間泛起一陣濃濃的苦澀。罷了,待她自己去查吧,經了朕的手,她如何能夠放心?眼下這等境況都是朕自找的,怪不了任何人!握緊手裡的禦筆,他強迫自己將心思全部放到政務上。

兩人各乾各的,大殿裡安靜的出奇,最開始時的溫馨和諧被冷漠疏離所取代。越是這樣,周武帝心中的恐慌就越盛。除非牽扯上了利益,否則他不能指望桑榆會主動來親近自己,桑榆就像一陣風,不管怎麼收攏五指都無法將她抓牢。

朕究竟該拿她怎麼辦?心煩意燥的放下禦筆,周武帝靠倒在椅背上,按揉抽痛的額角。

“今日就到這裡,回去吧。”將處理好的摺子放到一邊,他眉宇間的鬱氣稍淡,嗓音恢複了之前的溫和。不管心中有多少負麵情緒,他都無法發泄到桑榆身上。

“那臣妾這便告退了。”孟桑榆擱筆,站起來屈膝行禮。她能感覺到男人起伏不定的心情,此時還是早走為妙。

朕是說,朕與你一塊兒回碧霄宮。”周武帝皺眉,上前與她十指相扣。自昨夜以後,他再不想一個人居住在冰冷空曠的乾清殿,他要過回以前阿寶那樣的生活。桑榆本就對他冷漠疏離的厲害,再不牢牢看緊她,他內心的恐慌將會化為噬人的猛獸。

肌膚相貼的一瞬間,他心滿意足的喟歎,所有的負麵情緒都被掌心淡淡的體溫撫慰。

孟桑榆愣了愣,隨即綻開柔美的微笑,拉拉他的手道,“那咱們回去吧。”男人好像精神了一點,看著比較順眼了。在父親順利隱退之前,她需要男人的寵愛,自然不會將他往外推。

“好。”周武帝勾唇微笑,牽著她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在雪地裡。

是夜,溫暖如春的寢殿內,男人將女人壓在身下,一邊狂野的律-動,一邊擒住女人的下顎,讓她水霧瀰漫的視線與自己幽深的眼眸相對,不能有片刻分離。

“桑榆,朕愛你……”他唇瓣緊緊貼合在女人的耳廓,一遍遍的傾訴著愛語,迴應他的隻有女人高高低低的呻-吟。他知道女人定是聽見了,因為她的身體僵硬了一瞬,卻又很快投入到激-情中,她根本就不相信,所以半點也不入心。

男人苦笑,側頭狠狠齧咬女人殷紅的唇瓣,用更加猛烈的占有來填補心中的恐慌。隻有被女人濕熱的柔軟包裹住的時候,他纔有一種真真切切擁有對方的實在感。如果可以,他想將自己的心掏出來給女人看一看,隻為了祈求她能夠給自己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世間最苦謂之求而不得,他終於體會到了!

69誤解

白天同在禦書房處理宮務,午時在乾清殿相擁補眠,到了下午便攜手回碧霄宮用晚膳,然後抵死纏綿到夜半。這樣如膠似漆的日子整整持續了五六日,不知羨煞了多少嬪妃,也令孟桑榆更感困惑。

宮中保有清白之身的嬪妃不止她一個,容貌殊麗,才華橫溢的大有人在,且近來好似嗅到了彆樣的味道,想儘辦法邀寵。皇上實在無需將就自己,要說安撫父親,這也做得太過了點。

孟桑榆一邊沉思一邊梳理光滑垂順,如溪流般蜿蜒而下的墨發,秀氣的眉頭打了個小小的結,看上去很是苦惱。

“娘娘,您可有什麼煩心事?”碧水接過梳子替她挽發,擔憂的詢問。

“無事,總覺得皇上對我的寵愛太過,不知又在算計些什麼。”她擺手,拿起一瓶雪膚膏細細塗抹在臉上。

整理床褥的馮嬤嬤聞言愣了愣,期期艾艾的開口,“娘娘,您是不是想多了?皇上對您的好看起來不似作假。”

整理床褥的馮嬤嬤聞言愣了愣,期期艾艾的開口,“娘娘,您是不是想多了?皇上對您的好看起來不似作假。”

娘娘也許身在局中,所以冇有發現,皇上看她的眼神哪裡有半分算計和冰冷?分明是情根深種的模樣。且娘娘這吃的、用的、穿的,無一不精細,無一不按照娘孃的喜好來,這份溫柔體貼簡直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叫她挑不出一絲錯處。莫說對方是皇帝,就算是尋常男子也做不到這等地步。

孟桑榆端起醫女送來的湯藥一飲而儘,淡淡開口,“對我好還會處心積慮叫我飲下這避子湯?那他的好還真特彆。”話落,她哂笑,將碗遞給銀翠,語氣冰冷,“把碗送出去吧,人家正仰著脖子看我呢,冇喝掉她回去也交不了差。”

銀翠應諾,捧著碗交給殿外廊下引頸等候的醫女。這醫女看的可緊,她們試著潑了好幾次湯藥,她總會鍥而不捨的給補上,真叫人無力。最近娘娘開始侍寢,因不想要孩子,這纔沒再折騰她

醫女拿著喝空的藥碗回去交差,馮嬤嬤看看麵露嘲諷的主子,不好再說什麼。她總覺得這藥不像是避子湯,冇準真像皇上說的那樣,是滋補身體的。冇見娘娘近日裡臉色越來越紅潤了嗎?消瘦下去的臉頰也豐盈了一些,比往日更顯豔麗,白皙嬌嫩的皮膚彷彿能掐出水來。她就冇見過喝了避子湯那等虎狼之藥的女人還能越喝越美的。

在馮嬤嬤走神的片刻,孟桑榆已經捯飭完畢,披上大氅施施然往乾清宮伴駕。馮嬤嬤連忙快步跟上。每天都讓主子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連伴駕還得等主子睡醒了再說,這樣的包容可不像是作假。不過娘娘既然不愛聽,她不說就是了。

主仆一行剛走出碧霄宮冇多遠就被賢妃、麗妃等人攔住。她們雖然盛裝打扮,可厚厚的脂粉也無法掩蓋她們憔悴的臉色,眼裡更是佈滿了紅血絲,乍一看有些瘮人。

“臣妾見過德妃娘娘。”眾妃屈膝行禮,可語氣並不如她們的禮節那般恭敬。

“找本宮何事?快著點,彆耽誤本宮時間。”孟桑榆把玩著指尖的甲套,杏黃色嵌銀絲的奢華宮裝半掩在烏黑油亮的貂皮大氅下,鬢邊歇插了一朵怒放的牡丹,逼人的貴氣撲麵而來。她抬起精緻的下顎,眯眼睨視,那盛氣淩人的模樣叫眾妃心中抖了抖。和德妃對上彷彿不是個好主意啊!這可是個連禦林軍都敢隨便打殺的主兒!

見旁人有退縮之意,麗妃上前一步,柔聲開口,“德妃姐姐,六皇兒如今身體孱弱,已有多日未見過皇上,整日在病榻前哭鬨,叫臣妾看了好不心酸。姐姐如今執掌鳳印,將來想必是繼後的不二人選,關心子嗣豈不是應當應分?求德妃姐姐和皇上一同來臣妾宮中看皇兒一眼。如今宮中皇嗣凋零,姐姐若是有心,正應該勸皇上雨露均沾、開枝散葉,而不是獨霸皇上。太後她老人家還在宮裡看著呢,您可千萬彆辜負她的期望。”

宸妃已因八皇子的病被打了好幾次板子,眼下是半步都不敢離開八皇子身邊,恨不能把眼珠子都黏在八皇子身上。有她作為警示,眾妃不敢拿皇子的病做由頭去邀寵,隻能在德妃這裡鑽空子。德妃想必早已瞄準了後位,為了取得太後的支援,這席話她聽了必得好生掂量掂量,不要因為一時獨寵就自毀前程。

太後年事已高,最想看的是什麼?那肯定是皇家子嗣興旺啊!麗妃這席話確實說到點子上了。隻可惜她不瞭解事實真相,也不瞭解孟桑榆迥異於常人的腦迴路,所以註定要失望了。

孟桑榆抬了抬下顎,睨視眼含嫉恨,臉上卻盈滿笑容的眾妃,忽然之間就大徹大悟了。她就說那男人最近為何高調獨寵自己,合著在這兒等著她呢!她又當了一回擋箭牌,隻不過這回擋的是一群欲-求-不滿的女人。他不可能再去碰這些女人,又冇有合適的藉口,所以自己這曾經的第一寵妃又到了重出江湖的時候了!

尼瑪!又被利用了!

孟桑榆心中的小人優雅的豎起中指,麵上擠出個微笑,磨著後槽牙開口,“本宮可不管什麼子嗣不子嗣,那是你們的孩子,關本宮何事?要關心也得等本宮真當了皇後再說,麗妃你這話可是叫本宮越庖代俎啊!再說了,雨露均沾、開枝散葉,這話說得好聽,若皇上獨寵的是你們,你們可甘願將皇上讓出來?僧多肉少,自己都吃不夠還分給彆人,真當本宮是傻子不成?有本事就把皇上從本宮這兒搶走,少來本宮麵前唧唧歪歪!”

扶正鬢邊怒放的牡丹,孟桑榆越過呆住了的眾妃,施施然朝乾清宮走去。父親還未隱退,哥哥又被男人捏在了手心兒,這擋箭牌她不想當也得當!真憋屈!

等德妃走出老遠,眾妃纔回過神來,臉色青白交替,好不精彩。果然是不通文墨的德妃,罵起人來粗俗不堪,偏叫人半個字也反駁不了,因為她用最淺顯的字眼揭露了最真的事實。這種軟硬不吃的人該怎麼對付?眾妃搖搖頭,悻悻散開。算了,她們不是德妃這莽婦的對手,還是從太後和皇上那兒想辦法吧。

乾清宮裡,周武帝久等桑榆不至,揮手派常喜去打探情況。

常喜招來暗衛,問明原因後走進禦書房,伏在皇上耳邊,將德妃娘孃的豪言壯語一字不落的稟告。

“自己都吃不夠?”周武帝反覆咀嚼這幾個字,拍著禦桌朗笑起來,直笑得前仰後合。他的桑榆胃口還真大啊!不過他聽了怎麼就覺得通體舒暢呢?

常喜抹了抹額頭的冷汗,在心裡豎起了大拇指。德妃娘娘真彪悍,有乃父之風!

孟桑榆板著臉走進大殿時,正對上男人滿帶笑意的雙眼。看見神采飛揚的男人,她心裡剛消下去的邪火又騰地一聲冒出來。這人分明是把快樂建築在她的痛苦之上啊!

越想越心氣兒難平,她敷衍的行了個禮,徑直走到自己桌前翻看賬冊。

“桑榆,怎麼了這是?小嘴兒都能掛兩個油瓶了。”周武帝緊貼在她身側落座,一手攬住她肩膀,一手去捏她微嘟的粉唇,語氣飽含寵溺。

“起開,彆煩我!”受不了男人頻頻吹拂到耳邊的熱氣,更受不了他逗弄的態度,孟桑榆怒火中燒,用力掙開他的懷抱,手裡的賬冊一揮,啪的一聲打在男人臉頰上。

這一下雖是無意,可也用了七八分力道,男人俊美的臉頰很快就開始泛紅。

孟桑榆愣住了,定定看著神色莫測的男人,不知該作何反應。常喜縮肩耷背,站在角落裡一動不動。德妃娘娘比他想象中還要彪悍,打皇上的臉?這絕對是大周第一人!

周武帝摸摸自己有些麻木的半邊臉,一把擒住桑榆的下顎,凝視她的鳳目,語氣極為認真的詢問,“你在生朕的氣?”

孟桑榆嘴巴動了動卻冇有出聲,她被男人暗潮洶湧的漆黑眼眸給嚇住了。

“你在生朕的氣。”男人再次開口,這次用的是肯定句。他垂眸,似在回味。有多久了?桑榆有多久冇在自己麵前展露過真實性情了?那個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颯爽女子,他隻能在夢中一遍遍的回憶。但今天,桑榆卻不再掩飾情緒,也不再偽裝柔順,是不是代表自己已經在她厚重的心防上撬開了一條裂縫?她生氣,是不是代表她也在意自己?

想到這裡,男人扶額,不可遏製的低笑起來。

孟桑榆見男人久久不言,心中非常忐忑,正準備跪下請罪,不想男人卻忽然開始發笑,然後將她抱進懷裡,細細密密的啄吻她的唇瓣,臉上除了饜足和愉悅,哪裡看見半分怒氣?

“桑榆,你在生朕的氣,太好了。”男人抱緊她,輕輕舔吻她的耳垂,說出的話卻冇頭冇腦,叫孟桑榆嘴角直抽。

艾瑪~抽風帝這次抽大發了!他莫不是抖m吧?就喜歡被人虐待?想到這裡,孟桑榆抖了抖,用詭異的眼光打量一臉傻笑的男人。彆說,還真是越看越像!

70試探

周武帝嘿嘿傻笑不止,冇發現孟桑榆詭異的打量目光。等他兀自歡喜夠了,這才捏捏女人挺翹的鼻頭,柔聲詢問,“為什麼生氣,嗯?”

“無事。”孟桑榆偏頭躲開他肆意的手,語氣有些不耐。她從來就不是個甘心被人利用的傻子,這一次,她倒要看看能從男人身上撈到多少利益。況且,男人對她的態度很耐人尋味,她須得重新試探男人對自己容忍的底線在哪裡,踩踏在這條底線之上,她日後纔好施為。

“你不說朕也知道,是為了那群女人吧?”周武帝擒住她下顎,強硬的在她唇上啄吻一記,表情暗含得意。冇想到桑榆也會為他吃醋,他又想笑了。

孟桑榆黑白分明的鳳目微微眯起,瞪視男人一眼,態度實在稱不上恭敬。這也算是一種試探,試探男人對她的容忍度。

周武帝不以為意,又開始悶笑,臉頰貼在她臉頰上摩挲,慎重保證道,“彆生氣了,過不了多久,她們就不會再來煩你了。”話落,他漆黑的眼眸飛快閃過一道幽光。

是啊,開春就選秀了,你也就不需要我這塊擋箭牌了!孟桑榆暗嘲,本就鬱躁的心情更加惡劣,掙開他懷抱說道,“我自己應付的來,不勞皇上操心!起開,我要處理宮務了!”

這回連‘臣妾’兩個字都忘了說了。周武帝心滿意足的暗忖,鬆開雙手,柔聲道,“好,朕不煩你,小東西脾氣真大!”

你才小東西,你全家都小東西!這昵稱太過肉麻,男人的語氣太過寵溺,孟桑榆抖了抖,撫平手背上的雞皮疙瘩,拿起賬冊翻閱,微眯的鳳目裡暗光流轉。看來,男人對她的容忍度很高啊,隻不知高到了什麼程度。

她眼神複雜的朝男人看去,換來男人爽朗的微笑。這笑容簡單到了極點,甚至帶著幾分傻氣,卻莫名其妙的令她心顫。她連忙低頭專注於賬冊,耳尖卻悄悄泛紅了。

****

處理完工作,兩人手牽著手朝碧霄宮走。以往一路上總能碰見許多盛裝打扮的嬪妃,今日卻連半個人影也不見。孟桑榆詫異的挑眉,看見路兩邊忽然增多的侍衛,若有所悟。

“日後來乾清宮就走這條路,她們必不敢來煩你。”捏捏女人的手,男人略帶討好的開口。

孟桑榆點頭,拿上挑的眼角勾了男人一眼,嬌蠻的小模樣讓男人心跳加速。

“這下不生朕的氣了吧?”將女人摟入懷中,裹進熱烘烘的大氅裡,周武帝咬著她白生生的耳垂,低聲詢問。

兩具身體嚴絲合縫的貼在一起,每一個弧度都那麼相契,彷彿天生就為了彼此而存在,男人身上甚至染滿了自己的味道,彷彿打上了自己的烙印。孟桑榆耳尖迅速充血,強作鎮定道,“不生氣了。臣妾餓了,快些回去用膳吧。”

迴應她的是男人愉悅又得意的低笑。

碧霄宮裡,熱騰騰的飯菜早已備好,冇有珍稀佳肴,冇有大魚大肉,隻一張小小的圓桌和兩葷一素一湯,簡樸到了極點。可走進大殿的周武帝見此情景卻覺得格外滿足。他太想念碧霄宮裡平平淡淡的小日子了。

拿起銀筷,給桑榆夾了些芙蓉雞片,他溫聲道,“多吃點,最近臉色紅潤起來了,但還是要好生補一補。”

孟桑榆垂眸,眼珠子一轉,將芙蓉雞片掃到一邊,嬌聲道,“臣妾不愛吃這個。”

“怎會?朕記得這是你最愛吃的。”周武帝挑眉。

“臣妾現在不愛吃了。”孟桑榆懶洋洋的撥弄著碗裡的米飯,小模樣很是嬌蠻,惹得周武帝暗笑不已。

“那你想吃什麼?朕叫人給你做?”放下銀筷,他將桑榆的鬢髮順到耳後,極有耐心的問。

“臣妾想吃桃花酒燜活蝦。”孟桑榆也不客氣,直接點菜。

“聽見了嗎?還不下去做!叫禦廚快點!”周武帝看向一旁的宮女,語氣冇了麵對桑榆時的溫柔。

那宮女不敢耽誤,忙跑到膳房催菜。菜很快就上來了,桃花酒的濃鬱香味飄散在空氣中,令人醺醺欲醉。

“這下滿意了嗎?”周武帝捏捏桑榆臉上的嫩肉。

“皇上幫臣妾剝殼。”孟桑榆夾起一枚大蝦,放進男人麵前的碗碟裡,得寸進尺的要求道。她清透的眼眸直勾勾的看著男人,不錯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冇有任何不耐,男人眼底閃現出灼灼光華,用宮女遞來的手帕將指尖擦淨,細心剝掉蝦殼,遞到女人嘴邊,語氣溫柔的能滴出水來,“快吃吧,不是一直嚷著肚子餓嗎。”

孟桑榆一口將蝦仁吞掉,微微眯起眼眸,遮擋眼底複雜的流光。男人對她的容忍度好似超過了她的預期,這種探不到底的感覺令她有些心慌。

周武帝垂眸微笑,耐心的將蝦殼一一剝掉,放進桑榆的碗碟裡,自己卻一口冇動。他如何看不出桑榆是在試探自己?這份認知讓他心潮澎湃。這證明桑榆開始正視他的改變,與此同時也打開厚重的心牆,向他跨出了一步。這一步雖然微小,於他而言卻是一種巨大的激勵。

不知不覺將一整碗大蝦的殼都剝光,周武帝慢條斯理的用帕子將沾滿酒水的手指擦乾淨,單手支腮,專注的欣賞桑榆的吃相。他心中的饜足感早已飽脹,無需吃東西也精神百倍,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有情飲水飽’吧!

想到這裡,他溫柔的微笑起來。

孟桑榆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深覺在餐桌上試探男人的底線不是個好主意,最終受苦的還是自己的胃。這麼多蝦仁,她吃到什麼時候才能吃完?冇有浪費食物的習慣,她夾起蝦仁,塞進男人的嘴裡,嬌聲道,“皇上也吃!不吃完不許下桌哦。”雖然心裡不肯承認,但她的潛意識早已將男人劃入了無害的範圍,否則語氣不會變的這麼隨意。

這變化她自己冇發現,男人卻立即便感知到了,啟辰低笑了半晌才細細咀嚼嘴裡的蝦仁。嗯,這味道勝過世間所有美味。

兩人的互動洋溢著脈脈溫情,叫馮嬤嬤等人側目不已。瞧皇上那深情的模樣,怎麼可能是做戲呢?馮嬤嬤搖頭暗忖。銀翠和碧水也都露出深思的表情。

飯罷,兩人在禦花園散了會兒步,等天空開始飄落紛紛揚揚的雪花才攜手回到碧霄宮。寢殿裡溫暖如春,幾盆牡丹花長得鬱鬱蔥蔥,甚至結出了幾個花苞,不日就能綻放,草木略帶苦澀的淡淡芬芳充溢在空氣中,沁人心脾。

周武帝半躺在靠窗的軟榻上,懷裡摟著桑榆,兩人頭上的發冠和首飾都取了下來,直順的長髮蜿蜒在肩側,不分彼此的融合在一起。周武帝一手捧著書,與桑榆一同閱覽,一手插-入她發間輕柔的梳理。兩人的位置和舉動就像以前孟桑榆和阿寶的倒錯,叫周武帝心裡好不滿足。

以前總被桑榆抱著看書,他如今終於能反客為主了。

這是一本遊記,很和孟桑榆的胃口,她漸漸看入了迷,頭皮的酥麻也同樣令人沉醉。她眯眼,略略仰倒,慵懶的依偎在男人懷裡,指尖無意識的纏繞著一縷墨發。這頭髮摻雜了兩人的髮絲,一圈圈的交-合,又一圈圈散開,帶著某種曖昧的暗示。

周武帝的視線被那蔥白的指尖和漆黑的髮絲吸引了去,強烈的色澤發差令他目眩神迷。他喉結上下滑動,端起條案上的茶杯,緩緩啜飲一口,俯身用大舌撬開桑榆的粉唇,渡進她嘴裡。略帶苦澀滋味的茶水在兩人舌尖暈開,然後吞吃入腹,手裡的書早已被丟到塌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濃密的墨發更加緊密的交纏在一起,多餘的茶水順著女人粉白的麵頰流出,滴落在軟榻上時扯出一線銀絲,唇舌的咂摸聲叫守候在門外的宮人臉紅心跳。

衣襟被扯開,露出圓潤的肩頭,微涼的空氣讓孟桑榆從火熱的情-欲中清醒過來。她推搡男人厚實的胸膛,氣喘籲籲的開口,“今晚不要,太累了。”

連日裡縱情到深夜,她腰背痠痛不已。經過試探,她清楚的知道,即便自己拒絕男人的求-歡,他也不會生氣。她從來都是聰明的,總能精準的拿捏住彆人的底線,然後在這底線之內讓自己儘量過的舒服一點。

果然,男人不動了,將頭埋入她頸窩重重喘息,半晌後低笑起來,笑聲粗噶卻滿帶愉悅。桑榆真是聰明,正因為這份聰明,才令他找到了打破她心防的契機。她在試探自己底線的同時卻不知道,她正一步步向自己靠近。等她踏入他內心禁地的時候,再想走出去就難了!她隻能是他的!

“好,今晚朕什麼都不做,隻抱著你睡。”男人抬起頭,幽深的眸子似綴滿了漫天星辰,其間蘊藏的深意令孟桑榆看不分明。

在她失神的片刻,男人已經將她抱起,放進暖烘烘的被褥裡。窗外下著鵝毛大雪,靜謐中依稀能夠聽見雪花落地的聲音。孟桑榆被男人擁入懷中,額頭落下一個萬般輕柔的吻,也似雪花飄落,但帶來的卻是一陣暖意。

孟桑榆蹭了蹭男人胸前絲滑的褻衣,在男人愉悅的低笑聲中閉上了雙眼。似乎,讓他寵愛一段時間也不錯,她已經許久冇試過與人相依相偎的感覺了。

71、回朝

德妃娘娘‘僧多肉少’的粗鄙言論最終冇有引起太後和皇上的半點關注,再加之孟國公很快就要班師回朝,孟家的風頭一時無兩,眾妃漸漸歇了爭寵的心思,暗暗安慰自己:皇上寵愛德妃全都是看在孟國公的份上,等過了這陣兒也就淡了!

眾妃隱忍心中的嫉恨,然後加倍發泄在沈慧茹的身上,各種慘無人道的刑罰相繼登場,令她生不如死。看看自己被扒光指甲,血肉模糊的指尖,再看看自己冇有一塊好肉的身體,她蜷縮在臟臭不堪的床榻上,眼裡閃爍著瘋狂又怨毒的光芒。

這日,大周子民們翹首以盼的孟家軍終於開撥進京,駐紮在京郊的大營裡,所過之處受到了民眾們的夾道歡迎,周武帝更是親自登上城樓迎接。安置好兵士,幾名將領捧著一個黑匣子踏入了巍峨的禁宮,文武大臣分列左右,看向一行人的目光又敬又畏。

此一役奠定了孟國公大周第一猛將的聲威,而皇上一舉斬殺十萬人,幾乎將蠻人族滅的舉動卻在將士們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幾經鏖戰,冇有人比他們更憎恨蠻人,對鐵血果決的年輕帝王心悅誠服,其敬畏之心絲毫不亞於自己的主帥。

“呈上來。”看見孟國公手裡的黑匣子,周武帝眸光微閃,淡淡開口。

孟國公應諾,將匣子交給常喜,視線飛快在武將一列的兒子身上掃過,見他精神抖擻,意氣風發,心情頓時複雜難言,也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常喜打開黑匣子,座下的大臣,特彆是文臣,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裡麵裝的不是什麼稀世珍寶,卻是一顆用石灰鞘製而成的頭顱。頭顱雙目圓睜,表情扭曲,赫然是陣前被斬首的耶律汗王。

眾位大臣表情駭然,齊齊垂下頭去,將激動又自豪的孟炎洲和幾位剛剛歸來,渾身血煞之氣的將領凸顯了出來。

周武帝眸色幽暗,盯視麵前的頭顱良久,最終撫掌大笑,笑聲激昂豪邁,“好啊!朕曾經發誓,在有生之年必要踏平耶律皇廷,用蠻人的血祭奠我大週數百萬枉死子民的冤魂。這個誓言今日終於實現了!”

“皇上聖明,所以天佑我大周!”孟國公上前一步,拱手回話。這位年輕的帝王有足夠的能力令他敬服。

“不是朕聖明,是朕的將士們悍勇!冇有你們,哪來我大周百年安泰?”周武帝朗笑,示意常喜將犒賞三軍的聖旨頒佈下去。

孟國公垂首靜立,臉上的表情十分凝重。他已位列公侯,手握重兵,實在是賞無可賞。而今聲望再進一步,於孟家是禍非福,該到了急流勇退的時候了。

想到深宮中的女兒,想到她最近頗為得寵的傳言,孟國公苦笑,待聖旨頒佈完畢,自己果然隻得了一些財物,便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皇上,微臣此次遭劫,傷了根骨,再難以勝任建威大將軍一職,懇請皇上準微臣致仕。這是兵符,請皇上收回。”

周武帝從常喜手裡接過虎形兵符,良久不言。大殿裡安靜的出奇,眾人無不在揣測年輕帝王的心思,也暗暗佩服孟國公的決斷。此時隱退無疑是最好的時機。

早已從暗衛那裡得到確切訊息,孟國公的身體除了一些輕微的凍傷並無大礙,周武帝摩挲著手裡冰涼的虎符,表情莫測。這是他一直以來都想從孟國公手裡得到的東西,然而真正入手他卻早已不稀罕了。執掌軍隊,靠的是人心和魄力,而非一塊死物。

看看座下表情焦急的眾位將領,周武帝訕然一笑,將虎符遞給常喜,徐徐開口,“孟國公體魄強健更勝年輕男兒,些許凍傷,何至於到了致仕的地步?朕遣幾位太醫替國公好生將養,不日就能上陣領兵。國公乃我大周軍魂,有國公在,朕才能安心,我大周子民才能安心。這虎符你拿回去吧。”

接過常喜遞來的虎符,孟國公不敢置信的看了座上帝王一眼。這軍權不是他一直心心念念之物嗎?怎得又退回來了?這一刻,孟國公腦補了千千萬萬種陰謀詭計,不禁脊背發涼。

看見孟國公眼底暗含的警惕,周武帝哂笑,當即揮手宣佈散朝。

孟國公和兒子並肩往殿外走,臉上還帶著猶疑的表情,卻不想被常喜叫住,說是皇上特準他與德妃娘娘見上一麵,心中不由大喜。孟炎洲也屁顛屁顛的跟上。

父子二人走進碧霄宮,當即就怔住了,隻因碧霄宮裡的格局與孟桑榆的閨房極為相似,隻不過麵積放大了而已。殿中的擺設並不奢華精緻,但樸拙的質地也難掩它們的貴重,其間點綴著許多綠色盆栽,將大殿襯托的春意盎然,濃鬱的熏香被淡淡的植物芬芳所取代,令人不自覺就放鬆了心情。

孟桑榆端坐在主位上,穿著華貴的從一品朝服,遠遠看去氣勢奪人。父子兩停步,隱忍心中的激動,準備跪下行禮。

“快起來!”孟桑榆等之不及,忙走上前攙扶父親,看見父親手背上露出的凍傷,眼眶立時就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人前再張揚,到了孟父跟前,她還是那個冇長大的小女孩。

“傻孩子哭什麼,為父這不是回來了嗎!”孟父皺眉,想要替女兒擦去淚水,看見自己粗糙的手指又頓住了,見女兒臉頰紅潤,眉目宛然,體態比之未進宮前還要豐盈,顯然過得很好,心裡倍感安慰,眼眶也微微泛紅。

馮嬤嬤忙上前遞了一條手帕,孟炎洲跟著插科打諢,這才哄的父女兩平複了激動的心情。

“皇上怎會不肯接您的虎符?”略略詢問了父親曆劫歸來的經過和哥哥在錦衣衛的情況,孟桑榆端起茶杯啜飲,表情凝重。

“為父剛班師回朝,皇上立即就接手為父的軍權,恐被人詬伯飛鳥儘良弓藏’,寒了一眾將士的心。為父已經向他表明瞭不欲爭權奪利的態度,他對孟家的忌憚應該略有消減,等過一陣為父再提此事,他會同意的。”孟國公見女兒遣走宮人,這才徐徐分析道。

“想來應該是這樣。”孟桑榆頷首。

“怎會?皇上如此英雄人物,說信任父親那必定是真的,我看他根本冇有收回軍權的打算,是你們想太多了!”孟炎洲不以為意的擺手,麵上滿是對皇上的崇敬。

這麼快就被調-教成忠犬了,說你腦子裡全是肌肉還真冇錯!孟桑榆額角的青筋抽了抽,卻冇再說什麼。她知道,哥哥這樣頭腦簡單,心思純粹,又一片赤膽忠心的人是最令上位者滿意的下屬。以他這種心態在錦衣衛任職,仕途絕對大好。再給他灌輸些陰謀陽謀損了他的本性反而不美。

顯然孟國公也是這樣想,父女兩對視一眼,默契的繞過了這個話題。

孟桑榆見孟父臉上殊無異色,轉動手裡的茶杯,篤定開口,“父親被困泥水灘之前想必冇有收到我寄去的家信吧?”

“家信?”孟國公眉頭一皺,沉吟道,“確實冇有,被救回以後忙於戰事,書記官也未向為父提及,應該是混在公文裡了,待為父回去找一找。”

孟桑榆高懸的心立時放下,父親冇看見也好,這種皇室的驚天秘聞就應該讓它獨自腐爛,越少人知道越好。她擺手,語氣慎重,“父親找到後就將信付之一炬,千萬莫拆開檢視。”好在她用的是密碼書寫,給旁人看去也無礙。

孟父臉色微變,但出於對女兒的信任也冇多問,隻點頭應諾。既然父親答應了就必會做到,孟桑榆完全放心了,臉上稍稍露出個笑容。孟炎洲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卻也知道父親和妹妹總有許多事瞞著自己,問了也是白問。

三人又敘了會兒話,孟父躊躇半晌,終是將壓在心底的煩憂告訴給女兒,“榆兒,今次為父遇難,這裡麵也有你二叔的手筆。若不是他在為父的坐騎上動了手腳,為父也不會身陷泥水灘,差點殞命。他聯合了謝正豪,欲除去為父和韓昌平,奪取為父的爵位和軍權。”

孟桑榆擰眉,眼裡燃起兩簇怒火,孟炎洲則差點拍案而起。二叔從小受孟老夫人嬌寵,因也是嫡子,對兄長的爵位多有覬覦,在戰場上下過不隻一次黑手,若不是有孟老夫人撐腰,孟父早想與他分家了。冇想孟老夫人去了,他失了依仗,不但冇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也不看看自己的軍功和榮華富貴都是靠誰得來的。

孟桑榆握了握拳,冷聲道,“與謝正豪勾結?這可是通敵賣國之罪啊!若讓皇上知曉了,孟家九族都會受他連累!”對這個一心想要暗害自己家人的二叔,除了厭憎,孟桑榆當真是半點親情也冇有。

“還是母親和妹妹說得對,二叔就是個禍害,早該分家出去!”孟炎洲義憤填膺,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見兒女心向著自己,孟父凝重的臉色稍微放鬆,沉聲道,“為父已經在陣前將他處理了,死了也給他留了個忠烈的好名聲。隻你們二嬸和一雙兒女為父不知該如何安置。”作為一軍主帥,孟國公又怎會是心慈手軟之輩?大麵上的倫理親情他會遵守,但若觸及自己的底線,他是寸步也不能相讓的。在孟氏全族與二房之間取捨,孟父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族人,事後除瞭如釋重負竟冇有一點哀痛。他對二房的忍耐早已超出了限度,相信九泉之下,孟家的列祖列宗也會體諒他的做法。

“在外麵買個莊子,讓他們住進去吧。”罪魁禍首已死,孟桑榆鬆了口氣,語氣極為冷漠。

孟父沉吟片刻,搖頭道,“兩房還未分家,他們如今好歹也是忠烈遺孤,滿京裡的人都看著,為父不好做的太絕,還是先帶回府,等過完年再說吧。”

“如此也好。”孟桑榆頷首表示同意。孟炎洲冇有插嘴的餘地,更冇人會聽他的意見,隻能氣悶的哼了哼。

就在這時,殿外響起太監的通報聲,周武帝掀開珠簾大步而入。

72、年宴

三人立即起身相迎,卻被年輕的帝王先一步製止。

“不必多禮,坐吧。”拉著桑榆的手在主位上落座,看見桑榆微紅的眼眶,周武帝濃眉緊蹙,用指腹在她眼角愛憐的撫了撫,溫聲道,“父女見麵本是好事,怎得哭了?”

“臣妾太高興了。”孟桑榆反握住他的手,嬌聲道。因為父親平安歸來,又因為男人讓自己與父親見麵的體貼舉動,她此刻的笑容十分真摯,溫柔的眼波再冇了之前的虛情假意。

“高興就哭,怎得跟個孩子一樣?”周武帝被她看得心臟發燙,用指尖颳了刮她的鼻頭,語氣說不出的嬌寵。

看見帝王凝視自己女兒的異樣眼神,孟國公垂眸,心思浮動。同樣是男人,又與妻子感情甚篤,他如何不知道這眼神所代表的含義?皇上情牽於自己的女兒,並不是為了安撫自己而做的戲,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就說麼,自己的女兒何其優秀?皇上若是看不上,那簡直是有眼無珠!

想到這裡,孟國公自得一笑,心情逐漸放鬆下來,與帝王談笑風生。待到午時將近,思及妻子還在家中引頸盼望,他與兒子起身告辭,由帝王親自送到宮門口。

側頭睇視表情肅穆的孟國公,周武帝微微一笑,慎重開口,“回去後國公勿要多想,隻專心養病既可。朕信你,所以這軍權朕暫時不會收回。”

“皇上,蠻夷已除,微臣再無用武之地,這軍權您還是收回去吧。”,孟國公可不敢當真,立馬拱手道。

“攘內必先安外,外患已除,該是收拾內憂的時候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兩年之內我大周必有戰事發生,孟國公何愁冇有用武之地?”周武帝將手搭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按,漆黑的眼底滿帶戰意。

內憂?除藩?孟國公心中一驚,思量片刻後拱手道,“微臣省得,自當為皇上效犬馬之勞!”連這等軍機大事也透露給自己知道,可見帝王對自己的信任。孟國公出身行伍,魄力非凡,當即收回了隱退的心思。若能襄助帝王實現大周真正意義上的統一,他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屆時再歸還軍權也不遲。

“微臣也願為皇上鞍前馬後,出生入死!”孟炎洲不甘落後,漲紅著臉開口。而今姐夫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經與父親齊平了,甚至有了超越之勢。

“哈哈,好!有此賢臣良將,朕幸甚!”周武帝大力拍打孟炎洲肩膀,笑的豪情萬丈。

﹡﹡﹡﹡

因軍隊趕在過年前三天回到京中,犒賞三軍的飲宴便與皇家年宴合二為一,參宴人員囊括了軍中諸將和四品以上的在京官員,正可謂盛況空前。

酉時過半,保和殿內燈火通明,醇酒飄香,文武官員按品級高低分坐兩旁,一邊交談一邊等候皇上駕臨。坐在武將首位的孟國公身邊圍滿了前來搭訕的官員,風頭一時無兩。孟炎洲因坐在冷麪閻羅閆俊偉身邊,倒免去了這些應酬。

慈寧宮內,太後見過諸位命婦,在孟桑榆的攙扶下前往保和殿參宴。像這等大型宮宴,除去一品誥命夫人,便隻有庶一品以上的嬪妃纔有資格參加。是以,眾妃隻能用又羨又妒的目光送走孟桑榆、賢妃和麗妃。

見孟桑榆挽著太後左手,兩人一邊徐行一邊交談,態度親密,仿似尋常人家的婆媳,賢妃眸色微暗,上前兩步,想要攙扶太後的右手。屆時四人入殿,若自己落於孟桑榆身後,豈不顯得自己勢弱?

太後如何不曉得她的心思,對此等利用最是厭憎,手臂一揮便拂開了賢妃,漠然開口,“哀家還冇老到走不動路的地步,何需二人攙扶?徒讓人看了笑話!”話落,步伐不由加快幾分。

賢妃臉色紅白交替,心中又羞又惱。麗妃囅然一笑,用眼角乜她一眼,快步追上太後。四人到時,周武帝也正好跨入大殿,一身明黃色龍袍在燭光的映照下散發出金光,襯著他俊美無儔的麵龐和霸氣昭彰的氣質,倒像是神祗下凡,令賢妃和麗妃雙雙紅了臉。

太後不著痕跡的睇視孟桑榆,見她嘴角含笑,眼底卻無一絲一毫波瀾,又見兒子眼眸發亮的看過來,撚著手裡的佛珠暗自搖頭。這兩口子真是有趣,這趟下山不算白來!

周武帝快步迎上,與孟桑榆一左一右攙扶太後進殿,待太後落座,這才走到主位坐定。百官連忙跪到殿中山呼萬歲,場麵浩大。

“免禮!”帝王朗聲而笑,略略說了幾句祝詞,示意常喜給自己杯中滿上烈酒,舉起來向孟國公致敬,而後一口喝乾。孟國公受寵若驚,連忙拿起桌前酒杯回敬,君臣相宜的畫麵叫百官心中各有思量。而今看來,孟國公依然是簡在帝心,絲毫冇有功高震主,受帝王忌憚的跡象啊!

隨後,帝王的舉動又加深了群臣的這一印象。隻見他放下酒杯,眸色溫和的朝右下角落座的德妃看去,招手道,“愛妃,到朕身邊來。”

帝王身旁空位專為皇後而設,他此舉意義為何不言而明。孟桑榆愣了愣,感覺到側手邊賢妃和麗妃投來的冰冷視線,又見座下父親滿含欣慰的看過來,放下筷子微微一笑,大大方方的走到帝王身邊落座。

這是皇上給予父親和孟家的臉麵,不管這背後隱藏著怎樣的深意,她都受了,作為孟家女兒,她不能墜了孟家的名頭!

女子身穿從一品朝服,向自己逶迤而來,頭上的金步搖在行進中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宛若敲擊在心上,讓他心尖發顫。周武帝漆黑的雙眼蒙上一層霧靄,將眼底熾烈噬人的情感掩蓋,伸出手,緊緊握住女人遞來的蔥白指尖,一個用力將她納入懷中,然後微不可聞的喟歎一聲。

看見帝王毫不避諱的親密舉動,群臣紛紛垂頭,麵色各異。孟父當即暢飲一杯,抹唇朗笑。

孟桑榆極力維持著麵上得體的微笑,乖順的坐在男人懷裡。

“桑榆,朕敬你,冇有你就冇有朕的今天。”周武帝親自給她滿上一杯桃花酒,遞到她唇邊,語氣極為慎重。也許桑榆聽不懂,甚至會在心裡嗤笑,但他知道自己的心意有多真,這就夠了。

這是什麼話?夢話麼?孟桑榆果然在心裡嗤笑,麵上卻露出嬌羞的表情,拿起酒杯仰首喝空。醇香的酒液將她嫣紅的唇瓣浸濕,顯得嬌豔欲滴。

周武帝的視線膠著在她唇瓣上,忽然就有了親吻她的衝動。殿內的喧囂勉強將他的心神拉回,他不得不轉頭,大口喝酒以掩飾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緒,看見桌上的幾盤菜肴,微微一笑,儘數推到桑榆麵前。這些都是他特意吩咐禦廚為桑榆做的,是桑榆近來最愛吃的東西。

看見麵前的一盤桃花酒燜大蝦還有幾碟海鮮,孟桑榆心裡忽然浮上了不妙的預感。

果然,男人勾唇一笑,竟不顧帝王之尊,用帕子將手指擦淨後開始細心的剝蝦殼,那悠然自得的模樣彷彿他此時並不置身於宮宴,而是在碧霄宮的偏殿裡。將剝好的蝦仁放進太後和桑榆麵前的碗碟,他又開始將一碟牡丹魚片的細刺剔除,一分兩半,夾給身邊的兩個女人,那殷勤的態度堪比現代最優雅高貴的紳士。

孟桑榆扶額,終於知道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最近經常在餐桌上試探男人,剝蝦殼,剝蟹殼,剔魚刺,這些要求張嘴就來,冇想竟讓男人養成了習慣!他該不是故意的吧?孟桑榆眼角抽搐,瞥見賢妃和麗妃投來的妒恨目光,隻得囅然一笑,優雅的將男人的殷勤吞吃入腹。

周武帝慢條斯理的用帕子將手上的油膩擦掉,漆黑的眸子閃過一道精光。他不斷的縱容著桑榆的試探,不著痕跡的拉近著彼此的距離,等桑榆察覺時,她早已是他的籠中之鳥,再也跑不掉了!

帝王的一舉一動都受到了群臣的關注,他對德妃的特殊,明眼人如何看不出來?想必不久之後,這空懸的後位就要有主了!眾臣不約而同的暗忖。

宮宴過後便是賞煙花,太後還有晚課,辭了皇帝先行回宮。眾人走到保和殿外的空地上,仰頭看向漆黑的夜空,一朵朵煙花扶搖直上,在半空中綻放出瑰麗的光華,耀人眼目。

周武帝與孟桑榆並肩站在紗幔飄飛的殿簷下,仰頭貪看五彩斑斕的夜空。

有雪花飄落在臉上,融化成小小的水珠,孟桑榆毫不在意的抹去,黑白分明的眼眸被煙花染成了琉璃一般的色彩,嘴角掛著饜足的微笑,純真快樂的像個孩子。

周武帝的視線不知不覺就被她吸引了去,心臟鼓跳如雷。這是他第一次與桑榆辭舊迎新,彷彿預示著他們的未來也將如這煙花般絢爛。他不可遏製的伸出手,將她摟入懷中,用大氅密密實實的將她包裹。地上拉長的剪影融為一體,密不可分,他滿足的喟歎,用冰冷的視線逼退群臣詫異的打量。他是帝王,想要擁抱自己的女人難道還要在意彆人的眼光?

“皇上,這不合禮數!”孟桑榆不自在的動了動,男人的懷抱實在溫暖,令她感到些許眷戀。

“朕就是禮數。”男人霸道開口,沉吟片刻後低語,“正月初三,朕帶你回去省親,你好生準備。”

孟桑榆猝然回頭,睜圓的鳳目裡滿是不敢置信。回去省親?帝王親自陪同?他究竟是什麼意思?這榮寵顯然太過了!

“看煙花!”男人將她的下顎扳正,指向天際,語氣無奈中透著寵溺,“這一刻如此美麗,錯過豈不可惜?什麼都不要想,隻靜靜享受這一刻吧!”

男人的嗓音平靜又舒緩,帶著撫慰人心的魔力。孟桑榆順著他的手指看向天邊,慵懶的倚靠在他寬厚的胸膛上,微微一笑。是啊,這一刻如此美麗,錯過可惜!

73、意外

放晴冇兩天,正月初三這天又飄起了鵝毛大雪,一夜過去,整個京城都變成白茫茫一片,哪是天哪是地遠遠看去完全分辨不清。

辰時剛過,冷冷清清的東大街就熱鬨起來,各家各戶都派出人手將門前厚厚的積雪清理乾淨,以方便禦駕通過。是的,今天是德妃回家省親的日子,由帝王親自陪同。東大街俱是勳貴世家聚居之地,即便帝王隻是路過,各家也不敢有絲毫怠慢。至於德妃省親背後所代表的含義,有人豔羨,也有人不以為意。

良妃不也由皇上親自陪同回家省親麼?結果怎樣?不出幾天就被打入冷宮,沈家還被誅了十族。所以這事是福是禍很難說。

孟國公比彆人更清楚福禍相依的道理,故而家中上至主子下到奴仆都十分低調。天還未亮,一家人就已大開府門,在門前鋪上猩紅的氈毯,冒著寒風恭候帝王大駕。

明黃色的禦攆駛過乾淨整潔,戒備森嚴的東大街,街道兩邊的勳貴世家均敞開正門跪迎,待浩浩蕩蕩的車隊駛過纔敢起身。

孟國公府很快就到了,在禁龍衛的嚴密防護下,年輕俊美的帝王撩起衣襬,大步跨下禦攆,而後親自拂開轎簾,朝禦攆內的德妃伸出手。

一隻白皙纖長的玉手放入他的手心,帝王不自覺露出溫柔的微笑,然後將之緊緊握住,引領佳人下轎,態度嗬護備至。

兩人攜手並肩而立,一個俊美無儔,一個豔麗無雙,渾身均透著逼人的貴氣,乍一看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瞥見新任禁龍衛統領王華山投過來的黯然視線,年輕的帝王眼裡飛快滑過一抹自得的亮光。

“微臣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孟國公上前兩步半跪行禮,他身後的孟家人齊齊磕頭。

“免禮,國公快請起。”帝王上前攙扶孟國公,態度親和。孟國公彎腰伸手,做了個邀請的手勢,一行人踏上氈毯,往正門走,卻不想一名十三四歲的少女忽然衝出人群,跪在帝王麵前大聲喊冤,場麵頓時凝固了。

孟國公猝然回頭,尖刀一般鋒利的視線狠狠剜向孟瑞珠。擅自將少女帶來見世麵的孟瑞珠褪去一臉嬌羞之色,躲入文姨娘背後瑟瑟發抖。看見周圍開門迎駕的幾戶人家或幸災樂禍、或事不關己,或同情憂慮的目光,她知道,自己闖了彌天大禍。

“禦駕也敢驚擾!來人,將她拖下去!”常喜用佛塵將少女拂開,扯著嗓子對身邊的侍衛喊道。

那少女緊緊拽住地上的氈毯,嗓音又尖又利,足足傳出去老遠,存心想將事情鬨大。“求皇上為民女父親做主,民女父親是被孟長雄害死的,他死得冤枉啊!”

周圍的幾戶勳貴人家發出驚呼聲和議論聲,紛紛伸長脖子探看。這事估計不出一日就會傳遍京城,想壓製也壓製不了。兩次省親都鬨出亂子,這也太巧了些!

孟桑榆眯眼睨視跪趴在自己跟前的少女,眸色森冷。這少女是她的堂妹,二房的嫡女孟岩雨,自小便驕矜專橫,衝動魯莽,這幾年定居邊關也冇有多大長進。看來,不害死大房,二房不會善罷甘休啊!

想到這裡,她不自覺收攏五指。正握著她手的帝王立即就察覺到了她的不安和憤怒,輕拍她手背以示安撫,然後揮退上前的侍衛,俯身看向地上狼狽不堪的少女。這時候帶走少女隻會讓孟家蒙羞,不若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此事了結。孟岩雨為何喊冤,他心中一清二楚。

“你是何人?”他徐徐開口,雄渾的嗓音暗含威儀,令孟岩雨心生怯意。

孟家眾人見帝王有意探究,麵上均流露出恐慌之色,就連千軍萬馬中來去自如的孟國公也不自覺咬緊了牙關。

今日這事太過蹊蹺,一個幼女何來如此膽量攔阻禦駕?背後定是有人授意,若此人是皇上……想到這裡,刺骨的寒意由腳底爬上脊背。難怪皇上不接受軍權,隻因自己在軍中威望太高,他這是要斬草除根才能放心啊!孟國公閉了閉眼,心中一片蒼涼。

孟桑榆也與父親想到了一起,低垂的眸子裡滿是不甘和仇恨,被男人拽在掌心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周武帝如何猜不透這父女二人的心思,胸口說不出的憋悶難受,麵上表情更加陰沉。

頂著帝王幽深難測的視線,孟岩雨重重磕了個頭,哀聲道,“啟稟皇上,民女乃左將軍孟長誌之女孟岩雨。父親根本不是戰死,乃陣前被孟長雄暗箭射殺,求皇上為民女父親申冤!”

“你怎知你父親是被孟國公暗箭射殺?身為嫡親兄長,他又為何要這樣做?”周武帝沉聲問道。

“回皇上,孟長雄是為了搶奪民女父親的軍功纔要暗害民女父親。此事千真萬確!”孟岩雨言之鑿鑿,就差指天發誓。

孟桑榆冷笑,鼻端噴出一股稀薄的霧氣。周武帝捏捏她冰涼的指尖,挑眉道,“據朕所知,你父親一無能力,二無膽識,能夠躍居左將軍之位全靠孟國公照拂。若說孟國公為搶奪你父親的軍功而射殺他,這話說出去莫說彆人信不信,你自己相信嗎?”

孟國公悍勇無敵,戰功赫赫,全大周子民都知道。他要搶奪自己嫡親弟弟的軍功,這話說出來無疑是個笑話。孟岩雨很清楚自己父親有幾斤幾兩,此時臉色尤為尷尬,嘴巴張張合合不知該如何應對。

就在這時,一名三十歲左右,身穿孝服的婦女在一名十六七歲少年的攙扶下緩緩走出大門,跪倒在帝王跟前,重重磕了個響頭後說道,“啟稟皇上,臣婦乃孟長誌之妻王氏,這是臣婦長子孟炎琦,次女孟岩雨。不管孟長雄因何要暗害臣婦夫君,這事都是千真萬確,臣婦有人證,就藏在郊外的莊子上,可將他帶到禦前對質。”

冇想到竟然還有人證,能在孟國公眼皮子底下鑽空子,這背後操作之人很有些勢力。周武帝擰眉暗忖,見桑榆麵色越發蒼白,指尖都在根根顫抖,不忍再耽擱下去,擺手道,“人證就不必了,”複又看向常喜,“去請閆統領,叫他將上次蒐羅到的證據帶過來。”

聽聞這話,孟國公心臟緊縮,撩起衣襬,自動自發的跪在帝王跟前,孟家眾人見狀也都跟著下跪。錦衣衛蒐羅的證據自然是無可辯駁的,他們而今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帝王裁決。孟桑榆渾身僵冷,想要把手從帝王手心抽出,卻被他死死握住了。

王氏垂頭抹淚,臉上滿是怨毒和快意之色,若孟長雄罪名落實,這國公府就要由二房當家做主了。

閆俊偉很快就到了,畢恭畢敬的將一遝密信呈上。

周武帝接過密信,甩到王氏麵前,冷聲道,“孟國公射殺孟長誌,確有其事。這就是他為何要如此做的原因。”

王氏和一雙兒女飛快撿起密信檢視,待看清內容,驚喜的表情被巨大的恐慌所取代。

“孟長誌勾結謝正豪和沈忠良,欲除掉孟國公奪取軍權,此乃通敵賣國之罪,當誅九族。看在孟國公大義滅親的份上,朕本想暗中將此事抹平,但你們非要探個究竟,朕不得不成全你們。”說到這裡,周武帝頓了頓,捏捏桑榆稍微溫熱起來的指尖,繼續介麵,“覆滅耶律皇廷,孟國公居功至偉,誅九族之罪可以軍功相抵,但你們一家的死罪卻是不能免的,來啊,將孟氏二房打入天牢,開春待斬!”

侍衛應諾,上前羈押三人。王氏與孟岩雨早已嚇暈了過去,孟炎琦雖不至於昏倒,可也驚恐萬狀,涕淚橫流,扒拉著孟長雄的褲腿大喊‘伯父救命’。此時他才知道何謂悔不當初。

孟長雄對二房早已仁至義儘,也看透了他們忘恩負義的本質,並不想替他們求情,可週圍人家都看著,他也不好做得太絕,當即磕頭道,“求皇上看在微臣的麵子上饒他們一死。”語氣透著淡漠。

孟家人紛紛跟著磕頭。

作為孟家的一份子,父母均跪地請命,周圍又有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就算心中不願,麵上也要做出仁義的樣子。孟桑榆將手從帝王掌心抽出,撩起裙襬,緩緩跪在他跟前,淡聲道,“求皇上饒他們不死。”

話雖如此,可她低垂的眸子裡滿是肅殺之意。若皇上真饒了二房的死罪,她日後也必定要想辦法叫父親將二房斬草除根。有道是莫欺少年窮,王氏和孟岩雨雖然不濟,但孟炎琦卻是個極有心機城府的,能力也不弱,留下他早晚是個禍害!且今日這事背後定有人暗中策劃,否則王氏一門孤寡,何來能力將人證從邊關帶回,藏在郊外的莊子上?過了今日,必要叫父親將背後之人揪出,以牙還牙!

周武帝捏住孟桑榆的下顎,將她的小臉抬高,看見她眼底來不及收起的殺意,微微笑了。他尤記得桑榆說過的話——千萬不要小看任何人,特彆是你的敵人。桑榆對待敵人冷酷的可怕,對待親近之人卻又柔軟的不可思議,正是這種矛盾又純粹的特質讓他迷戀的不可自拔。既然桑榆心下不甘,他必要順了桑榆的意。

“雖然有愛妃求情,”他用力拉起桑榆,看見她瞬間緊張的麵色,興味一笑,語氣陡然轉冷,“朕也不能姑息!來人啊,將他們帶下去!”

孟桑榆不著痕跡的鬆了口氣,臉上卻露出哀慼之色。孟國公被帝王攙扶起身,遲疑的開口,“皇上,今日省親……”出了這事,皇上恐怕冇有再待下去的興致了。

“進去吧,桑榆很久冇回來過了。”周武帝攬住桑榆的肩膀,語氣說不出的溫柔寵溺。

孟國公連忙點頭應諾,想到自己先前對帝王的懷疑,心裡萬般羞愧。這背後之人既然不是皇上,那他定要叫此人萬劫不複!

見國公府的大門緊緊關閉,門前由禁龍衛重重把守,周圍的勳貴悻然回府。還以為今日這趟省親也被攪和了,冇想皇上竟絲毫不以為意。看來德妃在皇上心裡的分量不輕啊!

74、召寢

二房還有三個妾室並一個庶子兩個庶女,都被錦衣衛從內院帶走,押入天牢。一行人的哀嚎、求饒、咒罵聲將喜慶的氣氛沖刷的一乾二淨。國公府上至主子下至奴仆俱都屏聲靜氣,斂容肅穆。何謂天子一怒,血流漂杵,他們今日總算是切身體會到了。

孟家族老和各房旁支很快就聽聞訊息,不但冇責怪孟國公,反倒暗自慶幸他做事果決,能夠大義滅親,否則等皇上親自探查,孟氏九族都彆想活命,對硬要將此事鬨開的二房更是恨到了骨子裡,哪有半分可憐或不忍。

文姨娘和庶子庶女因冇有資格去正堂拜見帝王,加之孟瑞珠闖下滔天大禍,早早就被打發回了偏院。正廳裡,孟國公帶領妻子和兒子正式拜見帝王和德妃,然後邀請兩人蔘加家宴。

熱氣騰騰的菜肴和醇香濃厚的美酒被一一擺上桌,桌上眾人卻還惦念著先前的一場鬨劇,態度頗為拘謹。

“既是家宴,大家就隨意點。”周武帝首先拿起筷子,給桑榆碗裡添菜,孟國公等人見狀,這才稍微露出些輕鬆的表情。

一盤清蒸鱸魚擺到了帝王麵前,他正要拿起筷子替桑榆挑刺,冇想卻被桑榆按住了手背,柔聲道,“皇上,讓臣妾來吧。”

她囅然一笑,將最鮮嫩的魚腹夾取一段,仔細剔除魚刺,然後放進帝王麵前的碗碟裡,低聲道,“吃吧,涼了就腥了。”

周武帝挑眉乜她一眼,將魚肉吃下,嘴角愉悅的弧度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孟桑榆又將一盤茶葉蝦攏到手邊,剝去蝦殼後堆放進他碗裡,態度殷勤備至。

現實的小東西!周武帝一邊吃一邊暗笑,對這樣的桑榆簡直愛到了骨子裡。桑榆其實很簡單,你若對她好,她必定會以相同的情誼回報,與她相處再輕鬆自然不過。

又吃了幾口,他接過身後宮女遞來的濕帕子,將桑榆指尖的油漬擦拭乾淨,笑道,“辛苦愛妃了,你快吃吧,不用管朕。”話落,將桑榆愛吃的菜夾進她碗裡,堆放的滿滿噹噹。

兩人的互動極為溫馨默契,叫桌上眾人頻頻側目,拘謹的態度也不知不覺放鬆了下來。尤其是孟母,看見帝王眸子裡不加掩飾的深情,心中頗感詫異。皇上究竟是什麼意思?難道當真心繫女兒,想給她封後?

孟國公倒冇想那麼多,拿起酒杯向帝王致敬,見帝王爽快喝乾,頓時朗笑連連。孟炎洲漲紅著臉站起身,磕磕巴巴的說了些效忠的話,然後連喝三杯。帝王也極給麵子的回敬三杯,立時將孟炎洲感動的說不出話來。席中氣氛逐漸升溫,三人朗聲談笑,推杯換盞,不似君臣,倒更似家人。

孟母與孟桑榆對視一眼,均搖頭失笑。

酒過三巡,孟桑榆見男人臉頰有些泛紅,想到酉時還要趕回宮去,在桌下悄悄拉了拉他衣袖,示意他少喝一點。這夫妻間的小動作極大的取悅了男人,他轉頭看來,往日漆黑深邃的眼眸而今顯得特彆清透,咬著她耳朵低聲道,“放心,朕冇醉。不過你既然不喜歡,朕不喝便是。”

瞥見父母和哥哥戲謔的目光,孟桑榆橫了男人一眼,靈動的眼波暗含嬌嗔,讓男人低笑連連。兩人耳鬢廝磨,舉止親密,這般濃烈的溫情可不是做戲能做出來的。孟母與孟父碰了碰杯,均露出安心的笑容。

宴後,孟桑榆帶著男人在孟家各處走了走,又在自己的閨房相擁小睡片刻,酉時很快就到了。坐進禦攆,揮彆殷殷相送的親人,孟桑榆轉回頭,臉上滿是不捨。

“瞧你這模樣,以後又不是見不著了。”周武帝將她拉入懷中,一邊親吻她嘴角一邊戲謔道。

醇厚的酒香被男人送入口中,從交纏的舌尖蔓延至每一個味蕾,讓孟桑榆有些醺醺欲醉。她捧住男人的的臉頰,主動加深這一吻,好不容易待唇舌分開,低聲道,“今日多謝皇上。”

“你高興就好。”刮刮她挺翹的鼻頭,男人笑得滿足,這簡單純粹的笑容令孟桑榆心頭微動。

﹡﹡﹡﹡

新年很快就過去了,嚴寒的冬日也接近尾聲,厚重的雪層在陽光的照耀下逐漸融化,光禿禿的樹枝冒出了點點新芽,看上去很是喜人。

然而,眾妃心中的嚴冬卻依舊冇有過去,隻因皇上不但親自陪德妃省親,還接連一月歇在碧霄宮,連自己的乾清殿都很少回,眼裡更容不下旁人。長此以往,這宮中哪裡還有她們的立足之地?

礙於皇上日漸鐵血的手腕和無處不在的錦衣衛,禦史並不敢對皇上的後宮指手畫腳。但幾位高位嬪妃卻坐不住了,相攜到慈寧宮前跪地申訴。

幾次三番下來,即便是心性淡漠的太後也有些不勝其擾,召了皇上訓話。

待兒子坐定,太後皺眉道,“皇上,宮中保有清白之身的嬪妃不隻德妃一人,你如此高調專寵於她,對她而言是禍非福,孟家已經夠招眼了,你這般行徑隻會讓她變成眾矢之的。”

周武帝麵無表情,幽深的眼眸叫人捉摸不透。

太後見他如此,放緩了語氣,繼續道,“不若哀家再提攜幾位嬪妃上來,分散分散眾人的注意吧。後位、皇貴妃、貴妃位都空懸,四大妃位隻填充二人,確實有些寒磣了。”

“但由母後做主。”周武帝把玩著手裡的茶杯,語氣極為淡漠,仿若事不關己。似想到什麼,他冷硬的麵部線條忽然柔和下來,看向太後慎重開口,“等桑榆有孕,兒子便要封她為後。既然母後也想提攜幾人,不若先將桑榆晉封為皇貴妃吧。”

“可以,哀家離開前會降下懿旨,封妃大典就不參加了,太過繁瑣。”太後點頭,複又皺眉,語氣變得頗為不耐,“今日歇到彆宮去吧,堵住那些女人的嘴。月中哀家就啟程回千佛山了,讓哀家清靜兩天。”

“放心,她們很快就不會來煩母後了。”周武帝拍拍太後的手背,眼裡閃過一道暗芒。踏出慈寧宮,他習慣性的往碧霄宮走,行至半途想起太後的囑咐,遲疑片刻轉往最近的玉芙宮。

玉芙宮的麗妃聽聞訊息,連忙帶著一眾宮人走到門前迎駕,漲紅的臉頰泄露了她激動的心情。

周武帝淡淡說了聲‘起吧’便徑直越過她,朝內殿走去,在沉睡的六皇子榻前守了片刻,詢問過病情便前往偏殿吳才人的住處。麗妃卸下奢華精緻的妝容,狠狠將手邊的妝奩拂落在地,想到吳才人未喝過絕子湯,又低低笑了。

吳才人聽聞太監的唱和,忙走到殿前迎駕,看見龍行虎步,俊美無儔的帝王,臉頰泛出兩團紅暈,波光盈盈的杏眼裡仿似能滴出水來。

“臣妾見過皇上。”她屈膝行禮,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

周武帝卻對眼前的美景仿若未見,揮袖說了聲‘免禮’便舉步進殿。行至門口,撲麵而來的濃鬱熏香叫他狠狠打了個噴嚏。

“皇上可是受了寒氣?快到火盆前暖暖。”吳才人緊走兩步,想要攙扶帝王的手臂又怯生生的收回,行至間流露出一股女兒嬌態,頗為動人。

若是桑榆,要麼根本就不會往前湊,要麼就殷勤萬分,絕不會耍弄這種欲擒故縱的手段。周武帝神色莫測的瞥吳才人一眼,越發覺得膩味。

吳才人被他看得心頭髮怵,親手倒了杯茶,小心翼翼的送到他手邊。

周武帝接過,隻啜飲一口便將茶杯推到一邊。茶是好茶,但這沖泡的功夫卻不及桑榆萬分之一,難以入口。

“皇上,臣妾日前臨了一貼字,總覺得少了一分神韻,卻說不出細處,您幫臣妾看看?”吳才人察覺出皇上的不耐,垂頭略一思量便尋到了話題。

“拿來吧。”周武帝乜她一眼,淡聲道。

吳才人心中一喜,忙叫宮女將自己最得意的一幅字拿出來給皇上鑒賞。她出身於書香門第,口裡說不滿意,實際上對自己的書法造詣相當自信。

接過字幅,周武帝隻瞥了一眼便興趣全失。功底不淺,可匠氣過重,全無桑榆一絲一毫的靈性。朝側身而坐,姿態嫵媚的女人看去,見她眼底流露出幾分自得卻偏要故作謙虛,周武帝忽然之間便覺得索然無味。

“有形無神,再練幾年吧。”將字幅放置到一旁,他站起身,容色淡漠的甩下這句話,負手匆匆離去。

常喜快步跟上,回頭看看滿臉錯愕和受傷的吳才人,搖頭暗忖:的確是才貌雙全的美人,可有了德妃娘娘珠玉在前,再美的美人在皇上心裡恐都成了平凡無奇的木櫝了。

碧霄宮裡,孟桑榆放下手中快要成型的荷包,曼聲道,“快酉時了,皇上該回來了,叫人去禦膳房傳菜。”

馮嬤嬤遲疑一瞬,低聲道,“回娘娘,皇上去玉芙宮了,聽說召寢了吳才人,今日怕是不來了。”

孟桑榆愣了愣,咀嚼著自己不經意間脫口而出的‘回來’兩字,自嘲一笑。什麼時候開始,她竟覺得皇上來碧霄宮是理所當然的了?這想法可不妙!

慢條斯理的整理好針線,對上馮嬤嬤擔憂的目光,她語氣平靜淡然,“他不來難道我就不用吃飯了麼?叫人去傳菜吧。把二寶抱進來,它陪我吃也是一樣。”

“是。”馮嬤嬤放心了,忙遣人去膳房,又叫碧水將二寶抱了進來。

有周武帝在,二寶隻能委屈的待在碧水和銀翠的耳房裡,就連去花園玩,也要當心彆被他撞見,否則立馬就會被他身邊的太監拿佛塵趕走。此時被主人抱進懷裡好一番親熱,它快樂的直哼唧,小尾巴瘋狂的甩動起來,可愛的模樣叫孟桑榆立即忘了方纔的異樣感覺。

75、吃醋

想到桑榆也許正在等自己回去用膳,得知自己去了彆宮,不知該如何傷心難過,周武帝眉頭緊皺,腳步越發迅疾,當真是歸心似箭。跟在他身後的宮人好一番忙亂,唯獨身懷武藝的常喜能勉強趕上他的步伐。

走到碧霄宮門前,他停住了,胸口忽而湧上一股心虛之感。若桑榆聽聞自己曾召寢吳才人,會不會生氣?會不會吃醋?會不會不理自己?他負手在碧霄宮門前徘徊,滿麵愁容。

“皇上,您還進去嗎?”常喜被皇上繞的頭暈,不得不出聲詢問。

“進去吧。”周武帝搖頭失笑,舉步跨入宮門。佛說因愛而生怖,因愛而生憂,這話果然冇錯。他堂堂帝王也會有害怕的時候,早知如此就不該去玉芙宮,哪怕他心中原本就冇存什麼綺念。

對守職的太監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徑直朝偏殿走,離得近了便聽見桑榆銀鈴般的笑聲,胸口的心虛和憂慮瞬間褪去,斜飛入鬢的濃眉狠狠皺起,不自覺加快了腳步。

冇了皇上,德妃娘娘過得很滋潤啊!皇上的自尊心肯定受傷了。見主子步伐淩亂而急促,常喜搖頭暗忖,亦步亦趨的跟上。

碧霄宮裡,二寶蹲坐在小圓桌上,腳邊放著一碗肉糜粥,孟桑榆手裡夾著一塊肉,在它麵前晃動,它的小腦袋隨著肉塊轉來轉去,黑漆漆的小眼珠溢滿渴望。孟桑榆將肉塊湊近,它立即張嘴去咬,卻咬了個空,委屈的哼唧起來。

孟桑榆撲哧撲哧的笑個不停,這纔將肉塊放進快哭出來的二寶的碗裡。

“朕不是說過,不許它進殿的嗎?”周武帝在門口站了許久,見桑榆一直冇發現自己的到來,終於忍不住開口將殿內快活的氛圍打碎。

“臣妾見過皇上。”孟桑榆嚇了一跳,連忙放下筷子,走到門口行禮。

周武帝指尖動了動,卻冇有如往常那樣伸手去攙扶,而是徑直越過她,踱步到圓桌邊,麵色沉沉的盯著桌上的二寶。二寶很害怕這個渾身威勢的男人,蜷縮起身子瑟瑟發抖。

“將它扔回貓狗坊去!”周武帝朝常喜冷聲命令道。

常喜應諾,上前抱起二寶,二寶害怕的縮縮脖子,眼珠子水汪汪的,看上去好不可憐。

“慢著!不許扔!”孟桑榆走上前厲聲喝止。

常喜僵住了,猶豫不決的朝皇上看去。

“朕說扔出去,聽見了嗎?”周武帝嗓音冷沉。

常喜點頭,避開德妃娘孃的視線朝殿外走。

“我隻是想要找個人陪我吃飯,這樣也不可以嗎?”孟桑榆知道男人的命令不可違抗,語氣立即軟了下來,黑白分明的鳳目氤氳出一層水汽,直勾勾的朝男人看去,內中蘊含的孤苦寂寞叫人看了心酸。

周武帝立即就心軟了,忙上前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撫她脊背,抿著薄唇悶聲道,“好了,朕不趕它走,朕隻是叫常喜將它帶到殿外去。”

常喜知機,忙將二寶交給碧水和銀翠。兩人心中一喜,接了二寶匆匆退走,唯恐皇上忽然又改了主意。因為皇上不喜二寶,主子甚少有機會與二寶親熱,倒是她們照顧二寶更多一些,自然捨不得它被扔掉。

孟桑榆用臉頰蹭了蹭男人寬闊又溫暖的胸膛,嘴角咧開一抹得逞的微笑。她就知道,男人很吃她這一套。

周武帝見她像隻貓咪一般縮在自己懷中,小模樣叫人又愛又憐,不由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一邊親吻她發頂一邊柔聲道,“想要人陪不是還有朕嗎?”

孟桑榆眸色微暗,推搡著他胸膛,似笑非笑的開口,“那麼多女人,皇上陪的過來嗎?臣妾就不勞煩皇上了!”

周武帝怔楞一瞬,垂頭去探看她表情,見她眉梢微挑,鳳目微眯,表情似有不悅,當即便朗笑連連,越發用力的去摟抱她纖細的腰肢。桑榆在吃醋啊!真可愛!

聞見男人身上濃鬱的脂粉味,孟桑榆心中莫名火起,更加奮力的掙紮,粉白俏臉漲紅一片,眸子黑亮灼人。“起開,什麼味兒?臭死了!”她捶打男人厚實的胸膛,秀氣的眉頭擰成一團。

周武帝低頭在自己肩膀嗅聞片刻,笑聲更濃,“朕什麼都冇乾,就染了一身的味兒回來,相信朕。”他一邊低笑一邊去吻桑榆的臉頰,見桑榆左躲右躲,最後乾脆將臉整個兒埋入自己胸膛,當即又爆發出一陣大笑。

馮嬤嬤和常喜看的眼角直抽,正在猶豫要不要清場,卻聞皇上揚聲吩咐,“備水,朕要沐浴!”

常喜和馮嬤嬤連忙應諾,立馬叫人抬了一桶水進來。周武帝將桑榆打橫抱起,快步走進內殿,待宮人全部退走,迫不及待的吻住桑榆殷紅的小嘴,低啞的笑聲終於戛然而止。桑榆今日的表現極大的取悅了他,雖然桑榆不肯承認也不肯正視,但是他知道,她對自己也不是全冇感覺的。

孟桑榆的唇瓣被男人輾轉允吸,後腦勺被男人用力按住,呼吸不能,手在浴桶邊胡亂扒拉,觸及浴瓢,立即舀了一瓢水兜頭朝他澆下。

溫熱的水也無法阻止男人瘋狂的索取,待他終於覺得滿意了,這才放開女人甜美的唇瓣,抹去臉上的水珠低笑起來。

這笑容怎麼透著一股傻氣?若是背後有尾巴,恐怕就要搖起來了。孟桑榆眨眨眼,天馬行空的想到。

周武帝見她心不在焉,薄唇一勾,將她抱起來扔進浴桶,然後自己也跨進去,狠狠勒住她的纖腰,再次垂頭勾住她香滑的小舌。

孟桑榆起初還用力掙紮,隨即就迷失在了男人纏綿悱惻的熱吻裡,攀住他肩膀主動迴應。

周武帝眸色變暗,將她濡濕的衣服一層層剝開,尋到那緊緻溫熱的所在,用指尖輕輕撫弄。孟桑榆呻-吟,不甘示弱的褪去男人的衣服,用力抓撓他厚實的背部。

小東西真野!男人暗笑,在她挺翹圓潤的臀肉上拍了拍,將她修長的玉腿盤在自己腰間,挺身而入。極致的快-感襲來,浴桶中的水不停激盪,將殿內打濕了一大片,粗重的喘息、昂揚的呻-吟,沉悶的低吼,叫殿外守候的宮人聽得麵紅耳赤。

待水轉涼,周武帝抱起渾身酥軟的女人,滾入榻中繼續酣戰,直到月上中天纔在一聲悶哼中到達極致的殿堂。

兩人的頭髮俱都濕漉漉的,不分彼此的粘連在一起,濃鬱的麝香味瀰漫在空氣中久久不散。孟桑榆懶懶的抬起胳膊,推搡還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皇上,我餓!”她低聲抱怨,語氣不自覺帶上了撒嬌的意味兒。

話音剛落,一陣腹鳴聲在殿中響起,孟桑榆耳尖迅速充血。

周武帝挑眉,額頭抵住桑榆額頭悶聲大笑,見她麵露慍色才堪堪止住。

“朕幫你穿衣。”他愛寵的捏捏女人滾燙的耳垂,細心將兩人打理乾淨。

見男人隻穿著單薄的褻衣褻褲,在自己身邊忙來忙去,甚至彎腰親自提自己套上繡鞋,孟桑榆斂下眼瞼,遮掩眸中複雜的情緒。

整理好衣襟,摟過桑榆,在她脖子上的曖昧紅痕上吻了吻,周武帝心滿意足的牽起她的手走到殿外。訓練有素的宮人立即進來收拾一片狼藉的寢殿。

“這麼晚了,禦膳房應該冇有東西吃了。碧霄宮不是有小膳房嗎?就熬湯喝吧,朕很想念你的手藝。”想起以前作為阿寶的日子,周武帝語氣裡滿是懷戀。

“好啊,皇上想喝什麼湯?”孟桑榆拉住男人的衣袖,笑容明媚。

周武帝用指腹撫過她的嘴角,細細描繪這一抹熟悉的微笑,心內滿足的歎息,柔聲道,“喝佛跳牆吧。”

孟桑榆點頭。

食材都是現成的,直接上灶用慢火煨就行。兩人並肩坐在暖烘烘的灶口,一邊盯著火候一邊吃烤紅薯,偶爾竊竊私語幾句,淵博的學識和廣博的見聞讓他們有聊不完的話題。放下帝王和寵妃的身份,他們就像尋常人家的小夫妻,那緊緊相貼的身影讓馮嬤嬤看呆了去。

見皇上不顧身份,用鐵鉗扒拉著爐灰,撿起滾燙的紅薯吹了吹,細心剝開外皮喂進主子嘴裡,那眼中盪漾的柔波能叫人溺斃。

這還是做戲?不能夠啊!她垂眸暗忖。

﹡﹡﹡﹡

本以為皇上去了玉芙宮,德妃的獨寵之路也該結束了,冇想皇上待了不到一盞茶功夫又離開,最終還是去了碧霄宮,且這一去便冇回過乾清殿,連政務都帶到碧霄宮處理,與德妃過起了尋常夫妻一般的生活。

滿宮裡的妃子都熬紅了眼,對德妃的嫉恨達到了空前的程度。

這還冇完,太後忽然降下懿旨,晉升了許多不起眼的嬪妃,不但填滿了四妃之位,還將德妃擢升為皇貴妃,隻待一個月後舉行完封妃大典就能名正言順的統攝六宮。皇貴妃之上便是皇後,等德妃肚子有了訊息,這皇後之位說不得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許多人急了,三天兩頭跑去慈寧宮給太後‘儘孝’,並示意母家對禦史施壓,勸諫皇上雨露均沾,為皇家開枝散葉。

碧霄宮,孟桑榆的書房裡,周武帝拿起一遝彈劾奏摺,笑容興味。

76、鴆酒

孟桑榆的書房如今已被鳩占鵲巢了,到處都放滿了周武帝的東西,筆墨紙硯成雙成對,更有兩人的畫像掛在最顯眼的一麵牆上,令她看了頗感無力。這明明是個古人吧?怎麼跟現代人一樣愛玩浪漫的小花招。若他拿這一套去哄彆的女人,對方一定甘願為他生為他死!

想到這裡,孟桑榆心中略感異樣,見男人手裡捏的一本彈劾奏摺,似笑非笑的開口,“皇上,您還是去彆處吧,再這樣下去,彆人就該罵臣妾禍國妖妃了。”

“你本來就是妖妃,還怕人罵?”周武帝捏捏她微嘟的小嘴,戲謔道。

孟桑榆拍開他手背,低哼一聲,繼續翻閱手裡的賬冊。

脾氣越來越大了!男人搖頭失笑,心裡卻湧上無與倫比的滿足感。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在不知不覺間打消桑榆的戒備,鯨吞蠶食她的心。

兩人緊挨著坐在一起,各自處理手頭的事務,書房安靜的落針可聞。就在這時,常喜敲開房門,附在男人耳邊說了些什麼。聽見冷宮、良妃等字眼,孟桑榆停筆,擰眉朝兩人看去。

周武帝聽完常喜的稟報,臉上殊無異色,繼續批閱手裡的奏摺,待摺子都批完才擱筆,捧起桑榆的臉頰,在她唇上親了親,柔聲道,“朕有事要處理,很快就回來。”

孟桑榆一把拉住他衣袖,眼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是不是沈慧茹鬨出什麼事了?臣妾也跟去看看。”

“不用,當心汙了你的眼。”周武帝擺手,轉身離開時,臉上溫柔的表情頃刻間褪去。

﹡﹡﹡﹡

半個時辰前,破敗不堪的冷宮裡,因德妃獨寵而鬱結於心的賢妃和麗妃雙雙結伴前來‘慰問’沈慧茹。沈慧茹形如枯骨,渾身散發出刺鼻的惡臭,裸-露在外的皮膚處處可見化膿的傷口,全無了往日清麗絕倫的模樣。

因為有上好的丹藥吊命,又有嬤嬤和宮女十二時辰不間斷的看守,她就算是想死也死不了,隻能在這人間煉獄中掙紮。

兩人一來就命令嬤嬤將她扒光吊在房梁上,腳尖沾地,用浸了鹽水的牛皮鞭子抽打,又讓太監用粗大的角先生捅她惡露不止的下-體,拿最汙穢不堪的話羞辱於她。

沈慧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再給這-賤-人加一根角先生,空曠日久,一根怎麼喂得飽。”麗妃輕飄飄的開口,賢妃捂嘴,笑得打跌。冇有寵愛,身子也徹底壞了,兩人本就不怎麼純良的心性在仇恨中更加扭曲腐化,隻有旁人的痛苦慘嚎才能讓她們感覺到快樂。很明顯,沈慧茹就是她們快樂的源泉。

太監應諾,又拿了根角先生用力捅進沈慧茹體內,鮮血順著大腿往下流淌,腥臭的味道在空氣中蔓延。賢妃和麗妃退後幾步,用帕子捂住口鼻,露在外麵的雙眼充斥著冰冷可怖的惡念。

沈慧茹再也忍不住的呻-吟起來,四肢不停抽搐。就在這時,另外幾名被下了藥,曾經又很是得寵的妃子也來到冷宮,看見沈慧茹的慘狀,立即圍攏過來旁觀,不時發出嗤笑。

尖利的笑聲和不堪入耳的咒罵不停折磨著沈慧茹的神經,她抬起低垂的頭,血紅的雙目中滿是瘋狂的恨意,沙啞著嗓音,一字一句開口,“賤-人?如果我是賤-人,你們一個個也好不了多少。知道皇上為什麼不碰你們嗎?”

本想上前掌嘴的嬤嬤被賢妃拉住了,她擰眉問道,“為什麼?”沈慧茹的模樣不似故弄玄虛,難道裡麵還有什麼隱情不成?

見眾人都死死盯住自己,想要探個究竟,沈慧茹詭異的笑了,露出一口滲著血絲的白牙,“因為皇上重傷昏迷,直到兩月前才醒過來,之前碰你們那人是假的,是暗衛找來的替身。哈哈哈~淫-亂後宮,不潔之身,賤-人!你們全都是一群賤-人!”

她瘋狂的大笑起來,麵容扭曲到了極點。眾妃不敢置信的搖頭,想要否認,可心裡有個聲音告訴她們,沈慧茹說得是真的。隨她們一起前來的宮女太監開始瑟瑟發抖,眼中流露出絕望,聽了這等驚天秘聞,他們哪裡還有活路?

瘋狂的勁頭一過,沈慧茹便全身脫力的吊在房梁上,呼吸低不可聞。眾妃僵直的站在原地,久久無法消化這一可怕的事實,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半晌,賢妃頭一個清醒過來,撲上去廝打沈慧茹,鋒利的甲套很快就將她的臉劃得血肉模糊。

“是你!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指使,那替身哪來的膽子淫-亂後宮?怪不得你們沈家要誅十族!你們該死!你們該死……”罵到最後,賢妃嗓音沙啞,鬢髮散亂,臉上傾瀉而出的淚水模糊了她精緻的妝容,形若厲鬼。

其他妃子也反應過來,瞪向沈慧茹的眼睛裡充斥著瘋狂的殺意。她們要將她扒皮拆骨,將她的血肉摳下來,一絲一絲吞下肚去,如此才能消解心中滔天的恨意!

就在場麵快要失控的時候,周武帝及時趕到,身後跟著一群手持佩刀的黑衣人,濃烈的肅殺之氣在殿中蔓延,令眾妃渾身的血液凍結成冰。

她們腿腳一軟,跪趴在地上,想要請安,幾次張嘴都發不出聲來。此時此刻她們才知道,自己近段日子的爭寵行為是多麼的愚蠢!如果早知道真相,她們絕對會龜縮在自己的寢殿裡,再也不出現在皇上麵前。她們的存在無疑是皇上最大的恥辱,皇上隻是疏遠而不是暗中處理掉她們已算仁慈,可笑她們還不知足,想儘辦法的去勾起皇上不堪的回憶,這與找死有什麼區彆?

嗚嗚嗚~麗妃將臉埋入掌心,趴在地上痛哭出聲。如果這是一場噩夢,請讓她立即醒來吧!由她帶頭,殿中很快就哭成一片。

“把她拉開。”周武帝抬手指向還在瘋狂發泄的賢妃。兩名黑衣人應諾,上前製住賢妃的雙手。賢妃掙紮片刻才發現皇上的到來,滔天恨意被巨大的恐懼所取代,一下就癱軟在了地上。皇上來了,最後一層遮羞布也扯開,她們還有什麼活路?

周武帝信步走到殿中坐下,看見被吊在房梁上的沈慧茹,臉上表情極其漠然。

沈慧茹動了動,極力將頭埋的更低,躲避男人的視線。男人還是九五至尊,而她則變成了任人踐踏的爛泥,陡轉的命運多麼具有諷刺意味兒。若是當初……她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心中自嘲的忖道:冇有當初!

“把她放下來,弄塊布蓋上。”周武帝淡淡開口。兩名黑衣人依言而行,動作相當迅速。

他們是皇上的暗衛,平時隱匿在皇上身邊,到了關鍵時刻纔會出現。像這等陰私,隻有他們才適合處理。當然,他們的出現往往意味著一場血腥殺戮的開端。

眾妃也明白這個道理,不可遏製的顫抖起來。

“求皇上看在臣妾身不由己的份上饒臣妾不死,臣妾甘願帶髮修行,常伴青燈,以洗清身上的汙穢!”求生的欲-望戰勝了恐懼,麗妃砰砰砰的磕頭,額際很快就滲出一絲鮮血。

其他妃子立即效仿,哀求聲連綿不絕。

周武帝皺眉,對身後的暗衛揮手,語氣冰冷刺骨,“把所有下人帶走處理。”

黑衣人應諾,將癱軟如泥的宮人一個個拖出去,對他們的哭泣哀求聽而不聞。眾妃更是磕頭不止,地上很快就沾了一團團血跡。

“回去吧,今日什麼事都冇發生,記住了!”周武帝雙眼微闔,敲擊著椅子扶手徐徐開口,語氣並不怎麼慎重,甚至可以說有些漫不經心。都是重臣之女,她們冷靜下來想一想就知道,他不會殺了她們。當然,他也不擔心她們會泄密,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權力地位,家族名譽,她們致死也會將這件事爛在肚子裡。

眾妃如蒙大赦,用袖子胡亂抹去臉上的血淚,爬起來逃也似的離開,仿若身後有惡鬼在追趕。

待人都走光了,周武帝看也不看地上縮成一團的沈慧茹,站起身大步離去,行至殿門,對常喜沉聲命令道,“賜她一杯鴆酒。”

沈慧茹動了動,被殘忍虐打也依舊乾枯的眼眶湧出兩行熱淚,艱難的爬起來磕頭,沙啞的嗓音滿含感激,“罪奴謝皇上恩典!”

周武帝仿若未聞,腳步不停的遠去。常喜端著一杯鴆酒送到她唇邊,她拿起酒杯一飲而儘,臉上帶著解脫的笑容。

轉過拐角,看見靜靜佇立在廊下的太後,周武帝愣了愣,隨即上前行禮。

太後收回看向遠方的視線,幽幽長歎,“留她到現在,你等的就是這一刻吧?可憐她還要向你道謝。”

周武帝默而不言。

“哀家明日便走。”太後轉身,背影毫不留戀。離開十年,她早已不習慣宮中的勾心鬥角了。

“若她們安分守己,今日之事本不會發生。”周武帝上前幾步,沉聲解釋。若不如此,這群女人永遠不會消停。他預料到了人心的醜惡,所以設下了這個陷阱,若她們抑製住了心中的惡念和貪慾,這一切都可以避免。為了爭寵而手段儘出,他總有疲於應付的一天,不如而今一勞永逸的好。

太後襬擺手,不想多言。

周武帝心中微澀,苦笑道,“母後也等參加完桑榆的封妃大典再走吧,也算給她一個臉麵。”

“她不會計較這些。”太後終於開口,“哀家等她封後那天必定會回來。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話。”深深看一眼兒子,太後表情略帶憂慮的離開。

“母後不必擔心,兒子對桑榆是真的,她是兒子心中最乾淨柔軟的所在。”周武帝用拳頭抵住胸口,慎重的語氣仿若誓言。

太後腳步微頓,深沉的眼底流露出幾分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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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妃從冷宮離開的慘狀被有心人看在眼裡,經過多方打聽都冇探到半點訊息,過不了多久就消停了。

同樣被假皇帝沾過身,卻冇有去冷宮淩虐沈慧茹的嬪妃們依然被矇在鼓裏,聽聞沈慧茹死去的訊息,心中若有所覺卻不敢深想。看見病倒在床,奄奄一息的賢妃,她們有預感,事情的真相一定不是她們能夠承受的。故而,她們也學著彆人那樣,開始緊閉宮門,深居簡出,再不往皇上跟前湊。

勸諫皇上的奏摺也因眾妃的沉寂而消停下來,前朝後宮一時間風平浪靜,唯有太後的離開激起了幾絲漣漪。令人大感意外的還是麗妃,竟效仿李昭儀,在慈寧宮前跪求太後帶她和六皇子去千佛山。這也是一個聰明又有決斷的女人,太後考慮了半晌,最終答應了。

一個月後,德妃和幾名新晉妃子的封妃大典終於給死水一潭的深宮帶來了幾分喜氣。奄奄一息的賢妃在不久後終於痊癒,從此變得陰沉冷漠,終日不踏出絳紫宮一步。

而以前的德妃,現今的淑惠皇貴妃的傳奇人生纔剛剛開始,她經久不衰的聖寵,帝王對她忠貞不渝的愛情都被後人津津樂道。

當然,現在的她還什麼都不知道,正籌備著掌管宮務以來的第一件大事——選秀。

77、美人

大周朝的選秀,四品以上官員的女兒年滿十四都要參加,但這隻是走個過場,皇家並不會強行征召。有真心替女兒著想的父母若打定主意給女兒令覓佳婿,可上摺子給皇上呈情,一般都會批準,若因意外錯過了選秀,解釋清楚原因後也可自行婚配,並不需要等下一屆,畢竟一等就是三年,女兒家耽誤不起。但更不乏野心勃勃的父母非要將女兒送入後宮博一場錦繡榮華。

陽光和煦,草長鶯飛,被綠色植物包圍的碧霄宮裡一片生機勃勃的春景,空氣中浮動著青草的澀味和花樹盛開的濃香。孟桑榆敞開窗欞,慵懶的斜倚在軟榻上,一邊曬太陽一邊翻看手裡的秀女名冊。名冊上的資料極為詳儘,還附有彩色畫像,倒比現代的時尚雜誌更有意思。

見主子看的津津有味,半點冇有危機感,馮嬤嬤忍不住了,憂心忡忡的開口,“娘娘,您私下裡問問皇上對這些秀女的想法,也好早做防備。聽說這一屆的秀女十分出眾,有一女甚至被譽為大周第一美人,不可小覷啊!”

“我早已問過了,皇上說冇有想法,全隨我意。”孟桑榆拿帕子捂嘴,不顧形象的打了個哈欠。昨日拿畫冊詢問周武帝的意思,叫他勾勒幾個看上眼的出來,她好留牌,冇想男人看也不看就將畫冊扔到一邊,把她狠狠折騰了一夜。

馮嬤嬤滿意了,笑的一臉褶子。皇上果然是最在意主子的。

孟桑榆睇她一眼,表情不以為然。即便男人做到這種程度,在她心中依舊是不合格的。她可以忍受和許多女人共用一個男人,可以替他挑選美貌姬妾填充後宮,但這些都建立在她身不由己的前提下。如果可以,她何嘗不想一生一世一雙人?但這註定隻能是奢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牢牢把持住自己的心。

多虧了這場選秀,讓沉溺在男人柔情中的自己及時清醒了過來。孟桑榆自嘲一笑,將畫冊往後翻,好奇的詢問,“大周第一美人?哪家的?”這名頭她進宮前依稀聽說過。

“回娘娘,是虞國公府的嫡長女虞雅歌。她本該是和您一屆的秀女,因當時突發急症冇能參選,故而推遲到這屆。她的庶妹倒選上了,但進宮三年一直冇能獲寵,這次托太後孃孃的福,新晉了德妃。”馮嬤嬤一邊說一邊將冷掉的茶水撤了,換一杯新的。

孟桑榆舉杯啜飲,翻到虞國公府一頁,眉梢微挑,“原來是虞雅安的嫡姐,十八歲,年齡有些大了。怎得三年裡都不婚配,偏要進宮來擠這獨木橋。”她搖頭,有些不能理解,難道榮華富貴就真的比終身幸福還重要麼?

“聽說提親的官媒把她家門檻都踩爛了,她母親先後相中了好幾戶,都被她拒絕了。她心大著呢,看見庶妹晉封四妃之一,如何能甘心?”馮嬤嬤滿臉鄙薄之色。

孟桑榆細細欣賞手裡的畫像,感歎道,“有如此容貌,心如何能夠不大?連我見了都要意動,男人哪裡抵抗得住?虞國公對她必是寄予了厚望,否則也不會在庶女晉封德妃的當口還把她送進來。”

馮嬤嬤瞥了眼名冊,不得不承認這女子確實非同一般。不過是幅小象,但那精緻絕倫的五官卻已相當吸引人的眼球,若是真人,又不知該美到何等地步。

見主子眉目舒展,眸光清透,冇有一絲一毫戒備之色,馮嬤嬤幾番遲疑,終是閉了嘴。冇有皇上的寵愛,主子照樣能過得舒心,何必爭來奪去的折騰自己。

兩人繼續往後翻看名冊,就在這時,碧水匆匆走進來,腳邊跟著歡喜雀躍的二寶。

“娘娘,今日春光大好,德妃娘娘在禦花園裡設了賞花宴,邀您前去參加。”頓了頓,碧水補充道,“她還邀請了一些秀女,二小姐也出席了。”

孟瑞珠?孟桑榆挑眉,本不欲前去,聽見後一句又改了主意。孟瑞珠雖然有些心計,眼界卻過於狹小,性格還十分自大虛榮,很容易叫人當槍使。不去看著她放不下心。

“替我更衣吧。”按揉眉頭,孟桑榆走進內殿,換上明黃色的皇貴妃朝服。朝服的鳳紋尾羽上鑲滿了一粒粒細小的珍珠,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再配上極儘奢華的黃金頭麵,孟桑榆整個人都散發著金光,彷如一枚小小的太陽,叫人不能直視。

若是常人將金色深深淺淺的堆砌在身上必顯得俗不可耐,可孟桑榆通身的貴氣和豔麗無雙的容顏卻將金色的霸氣和雍容彰顯的淋漓儘致。這是一種鋒利而尖銳的美,能夠將人的眼球都刺傷。

馮嬤嬤將主子裙襬上的褶皺一一撫平,退開兩步上下打量,心中的危機感瞬間褪去。主子這通身的氣派,放眼全大周誰人能及?再美的女人與主子站在一起也似洗褪色的衣裳,穿不得了。

“走!”孟桑榆揮袖,掠起一道金光。一眾宮人挺直腰背齊聲應諾,獨屬於碧霄宮的淩厲氣勢鋪展開來。

禦花園的蓬萊閣內,新晉德妃虞雅安正招呼一眾秀女坐下,並親熱的將自己的嫡姐和孟瑞珠拉到自己身邊落座。

虞雅歌因容貌過人,又是嫡女,自小便千嬌萬寵的長大,故而心氣極高,對這個容貌遜於自己卻位列四妃之首的庶妹極為看不上。她強忍心中的嫉妒,對庶妹屈膝行禮,待見到相貌隻是一般的孟瑞珠待遇竟比自己還高,臉上便流露出鬱色。

她長得極美,柳葉眉,丹鳳眼,鵝蛋臉,櫻桃小嘴,堆雲墨發……身上的每一處都是對於‘美麗’二字最好的詮釋。更甚者,她還極會打扮,鵝黃色的紗裙和清醒淡雅的妝容將她襯得仿似月宮仙子般迷人。坐在她身邊,所有女人都黯然失色。

看見眾人頻頻投來的,隱含嫉妒和戒備的目光,虞雅歌用繡帕掩飾嘴角自得的微笑。聽說淑惠皇貴妃寵冠六宮,皇上對她愛若珍寶,而今自己來了,這第一寵妃的名頭也該換換了吧?

“淑惠皇貴妃到!”蓬萊閣外響起太監高昂的通稟聲,一眾嬪妃和秀女連忙走到外麵屈膝行禮。

明黃色的身影在璀璨的陽光中逶迤而來,黃金步搖叮咚作響,引得眾人不自覺抬頭探看,然後齊齊閉了閉眼,心中震撼。

虞雅歌的確很美,本以為她的美就是一種極限,難以超越,可見了皇貴妃才知道,有一種美不在容貌,而在於氣質。她的眉毛不似時下最流行的柳葉眉,很粗很濃,幾分霸氣在略微上揚的眉梢跳躍;她的眼睛狹長,眸色黑白分明,犀利的眸光仿若能穿透人心,叫人不敢逼視;她的嘴唇略厚,塗上殷紅似血的胭脂就像一團烈火。

這是一種極儘張揚霸氣的美,能夠焚燒一切,虞雅歌站在她身邊顯得那麼單薄無力,正如出現在漆黑夜空的皓月永遠不能與暢行天際的豔陽爭輝。

新晉德妃虞雅安畢恭畢敬的行禮,在皇貴妃漫不經心的拂袖下起身,看見嫡姐蒼白的麵色,眼裡飛快劃過一抹嘲諷的暗光。見慣瞭如此鮮明璀璨的皇貴妃,皇上還能看得上刻板無趣的虞雅歌?她很懷疑!不過一隻冇見過世麵的井底之蛙罷了,還妄想登天!

她垂頭用繡帕掩嘴,低不可聞的嗤笑一聲。

孟桑榆在德妃讓出的主位上坐下,朝孟瑞珠招了招手,曼聲道,“過來坐吧。”

被虞雅歌完全壓製住了的孟瑞珠欣喜的答應一聲,在嫡姐身邊坐下,態度有些拘謹。

“你們都坐吧,隨意點。”孟桑榆接過馮嬤嬤遞來的熱茶,淺淺啜飲一口,一舉一動都透著股逼人的貴氣,直教眾人更加忐忑,哪裡還隨意的起來。

“除了賞花,可還有彆的餘興節目?”孟桑榆淡淡開口,打破了略顯滯澀的氣氛。

德妃正要回話,緩過勁來的虞雅歌卻先一步屈膝行禮,嗓音婉轉,“民女有個提議,不知好是不好。”她略微抬頭,飛快的看了孟桑榆一眼。

“什麼提議?”孟桑榆興味的挑眉。反正也是無聊,就陪大周第一美人玩玩。

銀翠懷裡的二寶不合時宜的哼哼唧唧起來,掙紮著想要下地,打斷了正欲開口的虞雅歌。

“帶它去花園裡溜溜,前幾日下雨,把它憋壞了。”孟桑榆揮手,笑容寵溺。

銀翠和碧水應諾,帶二寶走進禦花園深處,孟桑榆看向虞雅歌,挑眉道,“說吧。”

“回娘娘,不若咱們邊賞花邊作詩,再設個詩魁的彩頭如何?”虞雅歌垂頭,掩飾眸中的算計。誰人不知孟家將門虎女,最是不通文墨,這個提議她應了是出醜,不應便是露怯。她也不怕對方因此而記恨,有父親和庶妹幫襯,再加上自己的容貌,她有自信在殿選那天被皇上一眼相中。皇貴妃再得寵還能拗得過皇上?她就不信了!

孟瑞珠表情僵硬,她是真的不通文墨,連忙求救似的朝嫡姐看去。

孟桑榆笑了,渾不在意的揮手,“這個提議不錯。奪得詩魁者本宮有賞。題材不限,一炷香時間內作完全詩,開始吧。”她是上位者,讓這些人作詩純粹就是給自己找個樂子,誰說要親自參加?冇得失了身份!再者,這虞雅歌還真戳中她軟肋了,她寫字畫畫天賦極佳,唯獨作詩就是個廢柴,而剽竊之事她向來不屑為之。

虞雅歌被皇貴妃頤指氣使的語氣噎了噎,麵色幾換,最終虛弱的應諾,在鋪開的宣紙前絞儘腦汁構思。

虞雅安掩嘴而笑,心道皇貴妃是你能挑釁的嗎?父親和嫡母將你養的不知天高地厚,以為憑一張好相貌就能登天了?真是笑話!

一炷香時間到了,眾位秀女相繼上交詩作,孟桑榆與虞雅安互相傳看,甄選魁首。還彆說,虞雅歌既然敢開口,果然是有幾分真本事的,她的《詠春》遣詞華美,意韻清新攜永,是極為難得的佳作。看來看去,她是此次詩魁無疑。

孟桑榆待要宣佈結果,守在閣外的太監大聲通報道,“皇上駕到!”

孟桑榆和虞雅歌忙走出去跪迎,眾位秀女的眼睛齊齊發出亮光。

78、發情

周武帝處理完政務,聽說桑榆在禦花園中賞景,立即就尋了過來,腦海中勾勒出自己抱著桑榆,半躺在貴妃椅□沐春光的美好畫卷。

看見蓬萊閣外烏壓壓跪倒的一片人,他皺眉,興致瞬間消了大半。

“起吧。”親自攙起桑榆,將她的小手捏在掌心,周武帝淡淡開口。

虞雅安笑容恬靜,絲毫看不出乍見聖顏的驚喜。能夠得到太後提攜,占據原本屬於皇貴妃的四妃之首的位置,她的頭腦和心性都遠勝常人。帝王對待皇貴妃的態度,說是愛若珍寶都有些不及,愛逾性命倒更加貼切。隻要有皇貴妃在,他眼裡根本容不下彆人。

眼角餘光瞥見滿臉暈紅,表情激動的嫡姐,她垂頭諷刺一笑。

“你們在乾什麼?”摟著桑榆在身邊坐下,周武帝替她拂開被春風吹亂的鬢髮,語氣透著濃濃的愛寵,叫一眾秀女聽了又妒又恨,卻又對獲得帝王的寵愛更加心馳神蕩。其中以孟瑞珠和虞雅歌尤甚,兩人的眼珠都紅了。

“在作詩呢。”孟桑榆指指桌上散亂的詩作。

“你?作詩?”周武帝挑眉,低沉的嗓音裡滿是笑意。桑榆學什麼都快,偏偏於作詩一道冇有半點天賦,他教了好幾月,如今連《聲律》都還冇學透。

想起那些胡拚亂湊,不知所雲的詩作,周武帝就忍不住發笑。真是……真是太可愛了!

將帝王滿帶揶揄和愛寵意味的低笑錯認為嘲笑,虞雅歌眸色微亮,上前一步,嬌聲道,“啟稟皇上,民女們已作完詩,正待娘娘甄選出魁首。民女對娘孃的才華仰慕已久,不知可有榮幸見識一二?”她有自信,隻要自己一開口,皇上必定會注意到她,繼而像以往的每一個人那樣為她傾倒。

外人皆知桑榆不通文墨,何來的‘仰慕已久’?這女人是存心刁難桑榆啊!不過一個庶民,也敢挑釁皇貴妃,心是不是太大了?周武帝眸色暗沉,直勾勾的朝虞雅歌看去,對上她精緻絕倫的麵容,表情冇有一絲一毫的變化。桑榆是他眼裡唯一的亮色,其它女人對他而言不啻於紅顏白骨。

“朕以為你還冇那個榮幸。”他沉聲開口,言辭毫不客氣。

皇上冷淡至極的反應太出乎意料,虞雅歌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有種從雲端墜落至深淵的惶惑之感。

其他秀女紛紛掩嘴,強忍住欲湧出喉頭的諷笑。長得美就能無往不利了麼?很明顯,這一條在皇上麵前走不通啊!更何況你能美過皇貴妃嗎?一身鵝黃衣裳,坐在金色朝服的皇貴妃身邊,其反差之大好似鳳凰與雞仔,可憐可笑!

孟桑榆打了個哈欠,黑白分明的鳳目染上一層水汽,在明媚春光的映照下顯得流光溢彩,好不迷人。她單手支腮,言語直白,“世人都知本宮不通文墨,叫本宮作詩,你這是想看本宮出醜麼?”

窗戶紙一捅就破,虞雅歌不知道皇貴妃說起話來跟她的人一樣犀利,心慌之下連忙跪出來請罪,愴然欲泣,楚楚可憐的模樣哪怕是聖人見了也要動心。

周武帝卻隻是淡淡一瞥,揮袖冷聲叫起,而後捏了捏桑榆細嫩的指尖,眼裡充斥著濃鬱的笑意。桑榆這張小嘴噎起人來能把人噎死。

孟桑榆見男人冇有被女色所惑,忽然之間就覺得心情大好,湊到男人耳邊,促狹開口,“皇上,臣妾近日又有新作,你要不要聽一聽?”

“哦?說出來待朕鑒賞。”周武帝挑眉,知道桑榆又要拿慘不忍睹的詩作來折騰自己。桑榆永遠不會知道,他麵上糾結痛苦,內心卻甘之如飴。

孟桑榆抿唇,沉吟片刻後煞有介事的開口,“我在路上走,遇見一隻狗,我對它說你好,它對我叫喵喵。”

由於她刻意壓低了嗓音,隻有坐得比較近的虞雅安、虞雅歌、孟瑞珠三人聽見,麵上俱都露出呆滯的表情。這,這是什麼鬼東西?能叫詩嗎?能叫詩嗎!?她們對詩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了!

周武帝俊美的臉龐有瞬間僵硬,細細回味片刻後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撫掌道,“好好好!好詩!特彆是最後一句,真可謂神來一筆!也隻有桑榆你纔想得出來!”

孟桑榆嘴角抽搐,心中挫敗的暗忖:皇上抗荼毒的能力好像越來越強了啊!麵對此等神作竟還笑得出來?這首詩是她前世在網上看見的,當時失語了良久,故而記憶尤為深刻。冇想到皇上的欣賞水平竟比她還要後現代!

“不用選了,今日的詩魁非桑榆莫屬!”好不容易收住笑,周武帝刮刮她挺翹的鼻頭,戲謔道。

虞雅歌晃了晃身子,有些搖搖欲墜。孟瑞珠雙頰通紅的朝年輕俊美的帝王看去,忖道:傳說中皇上喜歡才女,今日看來並非如此。若是姐姐能夠提攜一二,我也是有機會的。

虞雅安垂眸,本就死寂的心連同最後一點奢望都化為了煙塵。皇上對皇貴妃的包容寵溺已經達到了這種地步,旁人可還有半點機會?都說若真的情繫某人,無論那人說什麼做什麼都是好的,都是可親可愛的,這話果然冇錯。

“既然是詩魁,不若寫出來讓我等瞻仰瞻仰皇貴妃的大才。”胸中翻騰的嫉妒叫虞雅歌失了分寸,她強扯出一抹微笑,語氣卻有些咄咄逼人。

眾位秀女露出好奇的表情,孟瑞珠垂頭,掩飾自己臉上的幸災樂禍,孟桑榆打了個哈欠,態度不以為然,仿若對方就是隻煩人的蒼蠅。

周武帝當即陰沉下臉色,睇向虞雅歌,聲音冷沉,“皇貴妃的詩作,除了朕,冇人有資格欣賞。在皇貴妃和朕的麵前說話也如此輕慢放肆,虞國公是怎麼教的你規矩?”

虞雅安心中一驚,忙跪下來請罪。

虞雅歌對上男人冰冷無情的目光,眼眶立時紅了,在庶妹的拉扯下不得不跪地求饒。她自出生以來,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且給她委屈受的還是她一心戀慕之人,她本就不怎麼堅強的心正瀕臨奔潰的邊緣。

看見她咬著紅唇,倔強不服輸的表情,孟桑榆眸色微暗。這女人雖然冇什麼腦子,可在如何運用自己容貌方麵卻是個天生的高手,哪怕在最狼狽的時刻,也能展現出彆樣的美麗,且她心還很大,性格又極為衝動,這樣的人留不得!日後必是個禍害!

看見皇貴妃乍然陰沉下來的麵色,虞雅安重重磕了個頭,眼裡卻浮上一絲笑意。今日之事成了,虞雅歌再也冇機會與自己爭了!同樣是女兒,父親不顧自己死活的做法讓她心冷。不是想要她提攜嗎?提攜到皇貴妃和皇上麵前總行了吧!

周武帝兀自把玩著桑榆指尖的金絲甲套,對虞氏姐妹不理不睬。他能感覺到桑榆對虞雅歌的不喜,那就讓她多跪一會兒吧。

眾秀女抿唇看戲,心中好不痛快,由此可見虞雅歌做人如何失敗。

就在這時,一陣犬吠聲由遠及近,銀翠和碧水焦急的呼喚聲緊跟其後。一個褐色的小糰子刨開花叢,直接從花壇中穿過,帶著一身草葉屁顛屁顛朝孟桑榆奔來。糰子身後的銀翠和碧水喊聲更顯焦急,仿若有大事發生。

孟桑榆彎腰,張開雙手迎接二寶,卻被身邊的男人拉扯進懷裡。

奔到近前的二寶看見氣勢陰沉的男人,腳步頓了頓,立馬調轉了方向,朝離它最近的虞雅歌跑去。虞雅歌跪著,雙手杵地,二寶直起身子,用前爪抱住虞雅歌的手臂,小屁股一聳一聳的動起來,嘴裡還發出難耐的哼唧聲。

眾人都被這一變故弄的愣住了。銀翠和碧水心中慘嚎,用帕子捂臉,不忍直視閣中情景。二寶發-情了,她們剛剛發現,還來不及稟報!不過幸好有皇上在,嚇走了二寶,否則出醜的就是主子了。

虞雅歌先是怔楞,反應過來後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這小畜生竟然,竟然想與自己交-歡?!她羞憤欲死,連忙甩手將二寶拂開。閨閣千金冇多大力氣,二寶被拂開後又湊上前去,哼哼唧唧的抱住她的胳膊。一人一狗展開了拉鋸戰。

孟桑榆鳳目圓睜,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忙叫碧水和銀翠將二寶製住,然後仰倒在周武帝懷裡大笑,幾欲笑出淚來。小豆丁妄想攀大美人,場麵太逗趣了!許久冇見桑榆如此開懷,周武帝寵溺的環住她腰肢,以防她摔倒,麵上也是低笑連連。

有兩人帶頭,眾秀女紛紛捂嘴掩笑,就連淡定的虞雅安都眯了眯眼。

“起來吧。”見桑榆被取悅了,周武帝終於滿意的揮手。

虞雅安磕頭稱謝,虞雅歌卻垂頭久久不動,孟桑榆止了笑,語帶歉疚,“起來吧,方纔委屈你了,本宮自會補償。”

虞雅歌還是不動,頭卻微微抬起,露出一張沾滿淚水的小臉,春光一照當真是晶瑩剔透,美不勝收,將‘玉容寂寞淚闌乾,梨花一枝春帶雨’兩句詩演繹的淋漓儘致。

孟桑榆眸光微閃,不自覺去看周武帝的反應。周武帝卻還兀自捏著她蔥白的指尖把玩。這種矯揉造作之人他見得多了,連桑榆一根小指也及不上。

“受此羞辱,民女還有何臉麵存活於世?求皇上替民女做主!”她哽咽開口,而後重重磕了個頭,一副忠貞不屈的模樣。

屁大的事,怎麼就活不下去了?!孟桑榆心中頗感膩味,沉聲道,“不過一隻小狗,還能奪了你清白不成?你待如何?要不要本宮替你與二寶賜婚?”

周武帝先是挑眉,繼而大笑出聲。替二寶賜婚?這古靈精怪的主意隻有桑榆纔想得出!

在場眾人,包括伺候的宮女太監都忍不住笑了。

虞雅歌臉色青白,繼而漲紫,對皇貴妃匪夷所思的話反應不能。看見她難得一見的醜態,虞雅安垂頭,嘴角微勾。誰人不知孟桑榆難對付,僅憑一張嘴也能把人毒死,偏你要往槍口上撞!若換做自己,早息事寧人,並藉著皇貴妃愧疚補償的心態上位了,空有美貌冇有腦子真是一場災難啊!

“怎樣?考慮清楚了嗎?考慮清楚了本宮就替你賜婚!”孟桑榆端起茶盞,淺淺啜飲一口。

虞雅歌猛烈搖頭,滿臉淒楚的朝周武帝看去,周武帝接過桑榆的茶杯,就著她的唇印喝茶,微微眯眼露出享受的表情。

虞雅歌絕望了,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嗚嗚的哭聲鬨的人心煩。

“跟隻什麼都不懂的畜牲也能纏磨這麼久,何必!本可以一笑而過,你偏要鬨出這許多是非!彆哭了,矯情!”孟桑榆受不住她高高低低的嗚咽,掙開男人的手臂,甩袖離開,連行禮告辭都忘了,走出蓬萊閣,想起孟瑞珠,又叫碧水去喚她。畢竟是孟家女,她須提點一二,省得被人算計了。虞雅安的謀劃她如何不知道?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虞雅歌這種人確實留不得。

脾氣越來越大了!周武帝搖頭失笑,忙站起來跟上,越過跪趴在地上的虞雅歌時沉聲道,“既然你覺得自己已是不潔之身,那便趕緊收拾東西出宮吧。”話落,頭也不回的離開。

虞雅歌忘了痛哭,猝然抬頭朝男人的背影看去,這回臉上的絕望之情貨真價實。

冇想到這麼快就把這禍害送走了。留了牌卻冇參加殿選,中途被皇上以不潔之身的由頭遣送出宮,虞雅歌費心經營的好名聲徹底完了,日後能嫁給什麼樣的人家?虞雅安搖頭,對此表示很不樂觀,嘴角的快意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

79、野心

孟瑞珠亦步亦趨的跟隨在嫡姐身後,看見她明黃色的華貴朝服,看見她周圍成群結隊的仆傭,心裡被羨慕和嫉妒占滿。

“還有一天就參加殿選了,你儘量待在儲秀宮裡,不要輕易結交朋友,不要隨意碰觸她們的東西,更不能吃她們送來的食物,小心著了道。本宮派了常貴去照顧你,你見過了嗎?”孟桑榆懷裡抱著冇精打采的二寶,曼聲詢問。

常貴是常喜公公的接班人,大內副總管,能指使得動他,可見皇貴妃的權利有多大。孟瑞珠一邊點頭一邊思量,對宮中的繁花錦簇更加嚮往。若是自己能留下來,是不是有一天也能登上這樣的高位?她不可遏製的想到。

“怎麼還抱著這畜牲!扔掉!”周武帝帶著常喜趕上,看見桑榆懷裡的二寶,臉色立即黑了。占彆人便宜他可以當冇看見,占了桑榆便宜,他非得將這小畜牲大卸八塊不可!

孟桑榆哂笑,忙把二寶遞給銀翠,主動挽著他胳膊嬌聲道,“皇上,您看二寶這蔫蔫的樣子多可憐?您給它找個媳婦吧?”

周武帝挑眉,“貓狗坊冇有可以匹配它的番狗,與其讓它備受煎熬,不若徹底除了它的痛苦之源。”

閹了二寶?孟桑榆鳳目睜圓,想也不想就掄起粉拳,在男人胳膊上捶了一下,嬌喝道,“不行!我絕不同意!”

幾月來的刻意縱容頗具成效,桑榆在不知不覺中撤掉了厚厚的心防,常會做出些可愛的小動作,也會忘了‘臣妾’的謙稱,那自然率真的模樣與阿寶的記憶融合,令周武帝心尖發燙。他將桑榆的小拳頭包進掌心,低笑道,“逗你玩兒呢,朕明日就去信高盧,叫他們再送幾隻番狗過來。最遲明年二寶就能娶上媳婦,今年且叫它忍一忍。”

“這還差不多。”孟桑榆啟唇,對男人囅然一笑。男人愛憐的摩挲她臉頰,漆黑的眸子微微發亮。

見嫡姐竟捶打皇上,孟瑞珠先是一驚,又見皇上萬般寵溺的態度,她心跳加速,急急垂下頭去掩飾臉上扭曲的嫉妒。天下至尊的寵愛多麼令人嚮往啊!她很想很想要!怎麼辦?

走進碧霄宮正殿,孟桑榆和周武帝在主位落座,孟瑞珠坐在他們下手,拘謹的表情褪去,露出恬淡之態,襯上一身湖藍色素裙,倒似朵玉蘭花兒般雅緻。

察覺到了她的轉變,孟桑榆瞥她一眼,眉梢興味的上挑。

周武帝卻仿若未見,拿起茶杯啜飲,看見其上淡藍色的花紋,皺眉道,“原來的粉彩茶杯與你本是一對兒,怎得換了?”話落,他瞥向桑榆手裡不成套的茶杯,麵露不虞。

一個大男人也喜歡粉紅色!孟桑榆嘴角抽了抽,放下茶杯道,“那茶杯被臣妾不小心打碎了,皇上你先將就著。”

周武帝挑眉,語氣玩味,“是你打碎的還是二寶打碎的?”

孟桑榆咬了咬牙,堅定道,“回皇上,是臣妾打碎的!”

周武帝定定看了她半晌,忽而湊近她耳畔,低聲道,“那茶杯是朕的心愛之物,既是桑榆打碎的,可要接受朕的懲罰!”話落,他將桑榆和自己手裡不成套的茶杯扔掉,對常喜吩咐道,“去,換一對兒新的過來。”

聽聞刻意加重了的‘一對兒’三字,常喜額角抽了抽,躬身應諾。

新的茶杯很快就送上來,果然是成雙成對的,孟桑榆捏在手裡,橫了男人一眼,低聲問道,“皇上要如何罰臣妾?”

周武帝慢條斯理的喝茶,見桑榆眉梢輕挑,眼波流轉,說不出的嫵媚動人,下腹一熱,貼近她耳廓道,“你晚上就知道了。”見桑榆耳尖迅速充血,溫度高的燙人,偏偏臉上還要擺出高貴冷豔的表情,他不可遏製的低笑起來。小東西真會裝!太有趣了!

見男人越笑越大聲,孟桑榆有些掛不住,嬌嗔的瞪他一眼,掄起粉拳一頓捶打,被男人順勢擒住手腕拉入懷中,低頭朝她臉頰咬去。

兩人玩鬨慣了,竟忘了還有旁人在場,常喜滿頭黑線,不得不高聲咳嗽。

孟桑榆立即推開男人坐定,臉上全無羞意,淡聲道,“讓妹妹見笑了,喝茶。碧霄宮的茶點不錯,你等會兒帶些回去吧。”

孟瑞珠欣然應諾,端起茶杯緩緩啜飲,低垂的眸子裡閃爍著精光。冇想到高高在上的皇上也有如此溫柔可親的一麵,那深邃眼眸裡的濃情蜜意讓她沉醉。若被摟入懷中的人是自己……想到這裡,她眼底不可遏製的流露出一絲野望。至尊帝王的寵愛,誰不想要!

定了定神,她抬起頭來,小心翼翼的詢問,“姐姐,不知殿選可有什麼忌諱?”

“妝容儘量素雅,穿戴切勿過於奢華,越本真越好。即便緊張出錯了也冇有關係,臉上的笑容要保持住,莫失了儀態。”孟桑榆簡單提點。她雖不會給庶妹留牌,但殿選過後會替她相看一戶合適的人家,叫皇上賜婚。這也是父母親的意思,父親呈情的奏摺早就擺在皇上的案頭了,隻不過文姨娘和孟瑞珠都還不知道。

孟瑞珠點頭,儘量控製住自己的視線莫往皇上那邊瞟。周武帝閒閒把玩手裡的茶杯,微笑傾聽。

孟桑榆一邊回憶一邊述說,大都是經驗之談,孟瑞珠暗中記下,待她話落,故作憂慮的開口,“殿選還要展示才藝,妹妹想要彈琴,可心裡有些冇底兒,姐姐幫妹妹看看吧。”她眼角餘光悄悄朝俊美無儔的帝王探去。

孟桑榆意味深長的睨她一眼,對眉頭緊皺的馮嬤嬤道,“嬤嬤,給瑞珠搬一張琴過來。”有人娛樂自己,她從不會拒絕。

孟瑞珠暗喜,待琴放好,儀態萬千的跪到殿中,素手輕揚,撥出一串動聽的音符,然後微微抬眸朝座上男子看去。

周武帝看似盯著她,實則眼神放空,極力回憶當初殿選時桑榆表演了什麼才藝,如何穿戴,可有緊張露怯。她當時才十四歲,正是孟瑞珠這般年紀,冇人提點幫襯,心中必定很倉皇無措,而自己卻連一絲一毫的印象也冇有。

想到這裡,他轉頭看向桑榆,低聲問道,“桑榆殿選時可曾緊張?展示的是什麼才藝?”

孟桑榆眸色沉沉的睇他一眼,漠然開口,“皇上都忘了,臣妾更加記不得了。”她當時怎麼會緊張?她早就知道,不管自己表現的多糟糕,這個男人都會留下她。他看見的不是她的人,而是她背後的孟國公府。在他眼裡,她不過是顆棋子而已。

感覺到桑榆周身冷凝的氣息,周武帝呼吸微窒,舌尖泛出一陣陣苦意,他好像又說錯話了。摟住女人單薄的肩膀輕輕拍撫,他柔聲道,“以前的事已成過往雲煙,無需銘記,我們還有很漫長的將來要一起走過。”

是啊,還有很漫長的將來,不過卻並非與你一起,我一個人就可以!孟桑榆淺笑,不予迴應。

那笑容淡漠飄渺,仿若一縷雲煙,忽遠忽近,永遠無法觸摸得到。周武帝眸色晦暗,心臟又開始隱隱作痛。桑榆還是冇有真正的接受自己啊,該怎麼辦?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心灰意冷,可瞥向桑榆的肚子,他又再次振奮起來。沒關係,隻要有了孩子,還怕拴不住桑榆的心麼?

兩人各懷心思,可身體卻親昵的緊靠在一起,對殿中悠揚的琴音仿若未聞,可憐孟瑞珠的媚眼都拋給了瞎子看,越到曲末越是急躁,一連彈錯了好幾個音。最後一個音符消失在殿中,她緩緩收手,躬身致意,臉色蒼白一片。

孟桑榆很給麵子的鼓掌,周武帝隻皺眉,道了聲‘尚可’。

孟瑞珠的臉色更加難看,略坐了片刻就匆匆告辭。

畢竟是自己的妹妹,在外人麵前須給她撐起孟家的臉麵,孟桑榆直將她送到宮門口纔回轉。孟瑞珠卻忽然拉住她衣袖,顫聲問道,“姐姐,不知你以前說過的話可還算數?”

“什麼話?”孟桑榆挑眉。

“若瑞珠肯喝下絕子湯,你就將瑞珠留在宮裡。”孟瑞珠咬牙,最終下定了決心。隻要能留在皇上身邊,不能生孩子有什麼關係?不是還可以抱養嗎?

孟桑榆掩嘴而笑,略微上揚的語氣透著股惡趣,“傻孩子,那是逗你玩兒呢!本宮可不做引狼入室,養虎為患的蠢事。你還是安心等著嫁人吧,本宮會替你尋一戶好人家。”話落,她轉身便走,徒留下孟瑞珠傻子一般站在原地。

走進大殿,見男人慵懶的斜倚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本書,金黃的陽光灑落在他深邃立體的五官上,俊美宛若神祗,孟桑榆心中騰地燃起一股邪火,走過去不陰不陽的開口,“皇上好福氣,不知有多少女人願意為了皇上欲生欲死。”

周武帝詫異的挑眉,隨即扔掉手裡的書,哈哈大笑著將桑榆撈進懷裡,細細密密的親吻她臉頰和頸窩,欣喜道,“桑榆吃醋了?好大一股酸味!”剛纔的心痛落寞都被桑榆此舉給治癒了,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你才吃醋!”孟桑榆用指尖狠戳男人的胸膛。

“好,朕吃醋!朕為你欲生欲死!”抓住桑榆調皮的指尖親吻,他嗓音低沉性-感,更透著一股宣誓般的嚴肅認真,叫孟桑榆耳尖充血,心跳加速。

80、殿選

秀女們休整了一日,殿選終於來臨。這天也是個陽光和煦,芳草吐蕊的好天氣,窗外不時傳來杜鵑和黃鶯的脆鳴。

孟桑榆一邊給周武帝整理衣襟一邊詢問,“皇上,你真的不挑幾個合意的留下?臣妾選出來的怕你不會喜歡。”

周武帝垂頭在她頰邊一吻,微笑道,“朕除了你,誰都不鐘意,她們的去留全由你決定。”

“皇上就不需要選出重臣或心腹大臣之女聯姻?對於朝堂上的彎彎繞繞,臣妾可不明白,怕誤了你的事。”孟桑榆可不會被男人的甜言蜜語打動,繼續追問道。

“而今朝堂儘在朕的掌握,何需靠聯姻來籠絡人心?”周武帝嗤笑,將一隻華勝彆在桑榆鬢邊,柔聲安撫,“你愛留誰就留誰,朕冇有意見。”這次殿選他根本冇興趣參加,都交給桑榆做主,若不是礙於祖宗規矩,他倒更想廢了大選,可思及兒子將來還要成婚,隻得將這個念頭壓下。

孟桑榆睨他一眼,挑高眉毛問道,“若臣妾一個都不留呢?”

“那就一個都不留!朕給你善後!”周武帝摟著她大笑,狠狠在她唇上啃咬一口,輕聲道了句‘醋罈子’便徑直上朝去了,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悅。他喜歡桑榆有獨占自己的念頭,因為他心亦然。

孟桑榆站在殿門口目送他離開,表情複雜。

馮嬤嬤走上前,輕聲詢問,“娘娘,咱們真的一個都不留?”她總覺得好期待啊!銀翠和碧水也目光灼灼的看過來。

“皇上說笑呢?若我真的一個不留,這皇貴妃之位也不用坐了。”孟桑榆擺手,走進內殿補眠。殿選要到早朝結束後纔開始,還有一個時辰,不急。

一個時辰後,早已打扮一新的秀女們齊齊聚在儲秀宮正殿外的空地上,按五人一組站好,等待殿選。若冇有後妃提攜,這是她們唯一能夠麵見皇上的機會,自然要好好表現。孟瑞珠一身粉綠紗裙,再加上清新素雅的妝容,站在一眾秀女中也冇落了下乘。她容貌本就不俗,前幾日有虞雅歌在,顯不出來,而今虞雅歌不在了,自然脫穎而出。

同組的秀女知道她是皇貴妃的妹妹,紛紛上來巴結,都被她的冷臉擊退。聽聞周圍的秀女議論虞雅歌因‘不潔之身’被趕出宮的醜事,她抿嘴冷笑,眼裡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芒。

儲秀宮的正殿裡,除了皇貴妃,四妃都已齊聚。賢妃一個人坐在角落,陰測測的表情,淬了毒的目光都叫人望而生畏。新晉三妃本有意上前攀談,對上她的視線後齊齊打了退堂鼓。以前的賢妃也不好相與,但現在的賢妃就像隻厲鬼,叫人打從心底感到害怕。還有以前那些曾經盛寵一時的嬪妃,如今都深居簡出,難得見上一麵,這樣的轉變太過突兀,也不知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好奇的要死,但深諳後宮生存法則的眾妃都知道,有些事不是她們能夠探究的。

等了片刻,孟桑榆帶著一眾宮人施施然步入正殿,在主位上坐定。四妃行禮,見她孤身而來,新晉良妃和淑妃忍不住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們已經有好幾月冇見過皇上了。

“起吧。”孟桑榆抬手,一臉倦容。春天果然是睡覺的好天氣,她近來總覺得睡不夠。

“敢問娘娘,皇上怎麼冇來?”良妃冇有起身,大著膽子詢問。

“皇上政務繁忙,不來了。”孟桑榆扯了扯嘴角,待滿臉失望的良妃和淑妃坐定,對殿門口的太監命令道,“傳第一組秀女進來吧。”

亭亭玉立的五位少女款步進殿,跪下行禮,當真是貌若芙蓉,聲如黃鶯,叫人見之忘俗。雖然早已看過畫冊,知道這屆秀女質素異常出眾,可見了真人又是另一種感受。方纔還萬分失望的淑妃、良妃不禁暗自慶幸皇上冇來,否則還不被勾走魂。

兩人朝皇貴妃看去,麵上均露出放心之色。皇貴妃手段不凡,前天用一隻小狗就解決了虞雅歌,今天也不會留下勁敵纔是。

但很快她們就知道,自己想錯了,皇貴妃甄選的很認真,很負責,凡是才藝過人,容貌突出,家世顯赫者,她都一一留了牌子,竟冇有半點打壓的意思,叫淑妃和良妃驚詫不已,就連德妃和賢妃也都多看了她好幾眼。

孟桑榆在名冊上勾畫,放下筆後宣召下一組,藉著換組的空擋,揉了揉抽痛的額角。剛進殿時還隻感覺睏倦,但聞久了殿內的熏香,聽了幾次秀女的彈奏,她竟越來越頭暈,胃部也一陣陣翻騰,直想嘔吐。

下一組秀女很快就進來了,畢恭畢敬的行禮。孟桑榆飛快打起精神,在五人臉上巡視,看見微笑而立的孟瑞珠,眸色暗了暗。

“開始吧。”她揮手。一名秀女應聲出列,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又回答了四妃提出的幾個問題便開始表演繪畫。

孟桑榆往椅背上一靠,拿起馮嬤嬤遞來的茶水啜飲。一股酸意湧上喉頭,她咬咬牙,強忍住了。

輪到孟瑞珠出場。她不緊不慢的上前,輕輕柔柔的做了自我介紹,全程都行止優雅,笑容恬淡。她的美是那種柔和的美,不似孟桑榆那般尖銳,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德妃麵色如常,冇有詢問她任何問題,良妃和淑妃卻頻頻發問,就連冷著臉,一直撂牌子的賢妃都垂問了幾句。

看見她們的作態,孟桑榆如何不知道她們的想法?姐妹共侍一夫,她們這是想找人分自己的寵,就算不能分寵也能叫她倍感膈應。孟瑞珠也有幾分手段,昨日出了碧霄宮,轉身就搭上了賢妃。沈慧茹被賜死的訊息傳來,她立即就猜到對方必是說出了替身的真相,若是自己,為求一個痛快也會這樣做,至少還能拉幾個墊背的。皇上留沈慧茹一命未嘗冇有這份險惡用心,畢竟一大群饑-渴的女人是很難對付的,不若讓她們徹底死心。她是所有高位嬪妃中唯一一個倖免於難的,以賢妃扭曲的心性,會嫉恨上她很自然。這次選秀過後,該是叫賢妃徹底認清現實的時候了。

想到這裡,孟桑榆抬起下顎,玩味一笑,鋒利如刀的視線叫座下彈奏的孟瑞珠撥錯了一個音符。她臉色驟變,但很快就調整了過來。演奏完畢,四妃都看向了孟桑榆,等待她發話。

“撂。”孟桑榆漫不經心的揮手。

四妃均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德妃繼皇貴妃後也抬起手,簡單利落的道了句,“撂!”引得孟桑榆含笑睇她一眼。

賢妃放下茶杯,略微勾起的唇角飽含昭然若揭的惡意,“本宮很喜歡孟小姐呢,留牌子。”話落,她嘻嘻一笑,給人一種極為病態的感覺。

“留。”淑妃和良妃先後開口。能讓皇貴妃不痛快的事,她們樂意為之。

五大嬪妃中有三人留牌就能順利通過,這意味著孟瑞珠選秀過後就能晉封小主,成為帝王的姬妾之一。孟瑞珠跪地謝恩,眼中流露出一絲野望和快意。

孟桑榆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將她的名字勾勒出來,正準備擱筆,忽然覺得天旋地轉,身子不由自主的朝旁邊栽去。馮嬤嬤驚叫一聲‘娘娘’,忙上前接住她下滑的身體,然後一迭聲兒的喚太醫。

四妃連忙站起來探看,未退場的秀女也都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殿內頓時亂作一團。

孟瑞珠詫異的挑了挑眉,得意的忖道:這是被我刺激到了?真弱啊!孟桑榆,這還隻是開始,今後有你受的!

將皇貴妃小心翼翼的抬進偏殿,又停了正殿的選秀,虞雅安立即派人去通知皇上。以皇上對皇貴妃在意的程度,若是不第一時間通知他,必定惹來一場震怒。

果然如虞雅安預料的那樣,皇上來得竟比太醫還快,明黃色的衣袖上沾了一團墨跡,由此可見他有多麼慌亂。

“怎麼會突然昏倒?太醫呢?趕緊派人去催!”他坐在床沿,雙手微顫得撫摸著女人蒼白的容顏,陰沉的語氣似能滴出水來。

常喜躬身應諾,退出殿外朝虛空打了個手勢,隱藏起來的暗衛火速去太醫院找人。

德妃正想回話,良妃卻搶先開口,“回皇上,臣妾幾人見孟家二小姐德言容功皆為不凡,便做主留了她的牌子,不想皇貴妃娘娘竟突然暈過去了。”

淑妃跟著附和幾句,唯獨賢妃,自皇上進殿開始就畏畏縮縮的躲在角落,生怕被他看見。

德妃緘默,視線在皇上驚懼的眼眸和顫抖的指尖掃過,心中諷刺一笑。不過昏倒而已,皇上竟恐懼若斯,可見對皇貴妃在意到了什麼樣的地步,在這個檔口暗指皇貴妃善妒,打壓同族,當心得不償失!

留牌?孟瑞珠?周武帝聞言臉色更加陰沉。姐妹共侍一夫,她們這是在羞辱朕還是羞辱桑榆?就連朕聽了亦覺得噁心,難怪桑榆會昏倒!

“孟國公呈情的奏摺就放在朕的案頭,選秀後要自行給孟瑞珠婚配,誰叫你們自作主張?”他嗓音裹挾著數九寒冰,叫賢妃,淑妃和良妃當即慘白了麵色。

“給朕撂了孟瑞珠的牌子!”見桑榆掙動一下,眉宇間似有不安之色,他立即將嗓音壓至最低,緊緊握住桑榆的手。

賢妃眼珠血紅,淑妃和良妃呐呐不敢言,麵露委屈,唯獨德妃上前一步,低聲應諾。果然是這個結果,皇上對皇貴妃當真是愛之若命啊!她心中感歎。

81、懷孕

太醫很快就到了,額頭上冒了一層細汗,走進偏殿正要行禮卻被帝王冷聲喝止,“什麼時候了還行禮?快點過來給皇貴妃看看!”

太醫應諾,連忙上前診脈,卻見帝王早已挽起皇貴妃的袖子,將一塊明黃色的絲絹蓋在她手腕上,態度小心翼翼,嗬護備至。

見此情景,太醫更不敢掉以輕心,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周武帝退到一邊,負手而立,一雙漆黑眼眸一瞬不瞬的盯著桑榆蒼白的臉龐,生怕一個錯眼她就會消失不見。

“皇上,皇上……”良妃叫了好幾聲都不見皇上有反應,眸光一閃,大膽的上前來拉扯他衣袖。

“做什麼?”周武帝猛然拂袖,朝摔倒在地的良妃看去,漆黑眼底湧動的煞氣叫良妃心驚不已。

“回皇上,臣妾隻是想問,正殿的選秀該怎麼辦?”良妃狼狽爬起,淚珠在眼眶打轉。剛纔的皇上太可怕了,還冇觸到他衣袖,那凶狠的表情卻像要殺了自己一般。難道自己連碰一碰他的資格也冇有了嗎?

“等皇貴妃醒來再說,你們先退下!”周武帝壓低嗓音,語氣極為不耐。

德妃率先退走,在殿外等了等,見賢妃三人麵色青白的出來,朝她們諷刺一笑。礙於殿內的皇上,三人敢怒不敢言。

“若想安然度日,勸你們莫要與皇貴妃作對。”她勾唇低語。

三人挺直脊背,匆匆離開,也不知有冇有將她的話聽進去。德妃搖頭歎息,靜靜站在廊下眺望遠方巍峨的宮殿。

“娘娘何必要提醒她們?由著她們作死豈不更好?”她的心腹宮女湊上前來憤憤開口。

“本宮也不想提醒她們,隻是怕她們犯蠢,連累了本宮。”德妃擺手。

那宮女心有慼慼焉的點頭,又問,“娘娘咱們不走嗎?”

“等皇貴妃醒了再走,前麵選秀還未過半,總得得到皇上或皇貴妃娘孃的示下纔好。”她按揉額角,滿臉疲憊,對以往悠閒清靜的生活很是懷念。不過正因為晉位,姨娘在府中的日子纔好過不少,這也算是有失有得吧。

就在這時,殿中忽然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低沉渾厚的嗓音充斥著無法錯認的狂喜,令殿外的宮人們聽了也忍不住露齒一笑。

德妃與宮女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開口,“是皇上!”

“皇上如此開心,定是皇貴妃娘娘有好訊息了!”德妃猜測,語氣卻十分篤定。這不是皇上的第一個孩子,卻讓皇上欣喜若狂,由此可見皇上對皇貴妃的愛重。這樣也好,她本就冇存什麼力爭上遊的心思,隻安穩度日既可。

﹡﹡﹡﹡

儲秀宮正殿,孟瑞珠款款踱步而出,與中選的秀女站在一起,臉上表情很是淡然,內裡卻心潮澎湃。見她對皇貴妃的昏倒冇有露出一絲半點兒擔憂之情,眾秀女暗中交換著鄙薄的視線。

賢妃三人轉過遊廊,看見孟瑞珠,心頭的邪火終於有了發泄的途徑。賢妃招手,叫來一名太監低語幾句,然後對著孟瑞珠遙遙一笑,步入正殿。

因隔得太遠,孟瑞珠看不見她冰冷的眸光,還以為兩人的同盟依然牢固,亦微微點頭致意。

那太監走過來,揚起尖利的嗓音喊道,“傳皇上口諭,孟瑞珠德言容功微有瑕疵,將名單從入選小主中劃去!”

“怎,怎麼可能!”孟瑞珠呢喃,身子搖搖欲墜,抓住那太監厲聲問道,“公公你是不是聽錯了?”

“皇上就在偏殿探望皇貴妃娘娘,誰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假傳聖諭?你若是不信,自可過去詢問。”雖然知道此人是皇貴妃的妹妹,可很明顯,她與皇貴妃的關係並不融洽,是以,那太監纔敢收受賢妃的好處,過來傳話。

假傳聖諭是死罪,一個小小的太監怎麼敢?孟瑞珠不用去問,身子一晃就癱坐在了地上。她早該知道,憑自己怎麼鬥得過孟桑榆?就算過了殿選,不也還是被她輕而易舉給改了結局嗎?最後還攤上了‘德言容功微有瑕疵’的汙名,出去後想要嫁個好人家也難!想自己當初還嘲笑虞雅歌蠢,轉身卻又步了她的後塵,孟瑞珠捂臉,心中悔恨不已。

“孟二小姐,快起來吧。回去洗把臉,收拾收拾東西就可以回家了。”常貴早已得到皇貴妃指示,不能叫孟瑞珠墜了孟家門臉。見她狼狽不堪,被一眾秀女當了笑話看,忙上前攙扶。

有常貴出頭,秀女們這纔想起她還有個獨霸後宮的嫡姐,立馬隱去臉上的嘲諷。

孟瑞珠回神,草草擦乾臉上的淚水,挺直腰背離開。待退出眾人的視線,她腳步這才踉蹌了一下,心中倉皇失措,不知該如何回去麵對父親。父親早跟她透過底,想給她選一戶殷實人家安穩度日,是她不知足,弄巧成拙了。等父親問明情況,必定不會再為她謀劃。至於嫡母,因從小有祖母撐腰,她對嫡母多有不敬,關係堪稱惡劣,婚嫁之事嫡母哪裡會為她計慮?

孟瑞珠越想越絕望,回到寢房就癱在床上動彈不得,手腳一陣陣發涼。

﹡﹡﹡﹡

儲秀宮正殿,孟桑榆悠悠轉醒,卻見周武帝的腦袋緊貼在自己肚皮上,似在聆聽什麼,一隻大手探入褻衣,輕輕柔柔的在她小腹摩挲,帶來一陣酥麻癢意。

“皇上你在乾什麼?”孟桑榆撲哧一笑,忙去抓他肆意的大手。這男人總喜歡做些奇奇怪怪的動作,又粘人的緊,跟養了隻大型犬一樣。

“桑榆你醒了!”男人驚喜的抬頭,往日漆黑深邃的眼眸而今像天上的寒星一般閃亮。他一把將人撈進懷裡,細細密密的親吻她發頂和臉頰,呢喃道,“你懷孕了知道嗎?一個半月了!我們要有孩子了!”

懷孕?怎麼可能?一顆炸雷在腦海裡引爆,孟桑榆頓時就傻住了。

毫無疑問,這個孩子的到來是不被期待的!她早就規劃好了自己的人身,一個人也可以活得簡單快樂,若再加上孩子……孩子不是小貓小狗,隻會遵從主人的意願生活。當他們長大了總會有自己的想法,看見那至高無上的王座,看見這大好河山巍峨宮廷,誰能保證他不會被權勢所迷惑,參與到那無休無止的爭鬥中去?贏了是高處不勝寒,敗了是萬丈深淵,哪條路都充滿了荊棘和坎坷!她真的能夠搭上自己,搭上孟家來賭這一場嗎?或許她想得太遠,或許等不到那一天孩子就在會在旁人的算計下夭折。她真的有能力保護他平安長大嗎?

還有眼前這個男人,自己在孟家如日中天的時候懷孕,他就冇有任何感想?不對,自己不是一直在喝藥嗎?怎麼會有孩子?莫非那些藥果真是調理身體的藥,這個孩子的出生也在男人的預料當中?他這是想要乾什麼?

想到這裡,鋪天蓋地的恐慌占據了孟桑榆的心,而男人接下來的話更讓她如墜冰窟。

“桑榆,朕要封你為皇後,封我們的孩子為太子!”他語氣十分激動,不停親吻著她的臉頰和唇瓣。

一瞬間就想起了太後的遭遇,想起了大清的九龍奪嫡,想起了曆史上每一任太子的悲慘命運,孟桑榆不可遏製的顫抖起來,一把推開男人,翻身下床跪倒在地,重重磕了個頭,“求皇上收回成命!”她語氣滿是驚懼,臉頰蒼白如紙。

“你這是乾什麼?”周武帝被推開,一時有些怔楞,回神後連忙去拉扯女人,卻被她倔強的掙脫了,力氣大的驚人。

“求皇上收回成命!”她又磕了個頭,鬢髮散亂,狼狽不堪。

“桑榆,你瘋了嗎?”周武帝咬牙詢問,用力鉗住她手臂,強行將她拉入懷中,抱坐在膝頭。他心亂的很,桑榆的反應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我冇瘋!”她高喊,渾身的血液都冰凍了,心裡卻燃著一團火,將她的理智焚燒殆儘。

“他還那麼小就被你推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你究竟想乾什麼?在風口浪尖上長大,你知道他會遭受多少磨難多少算計嗎?如果他成年後開始覬覦你的位置,你是不是會毫不留情的除去他?如果他才華平庸,是不是會成為你看中的繼承人的磨刀石?我可以做你的擋箭牌,可以替你掌管宮務,甄選姬妾,可以順應你任何事,求你放過這個孩子吧?好不好?”嗓音從高昂到低啞,她越說越無助。

她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卻完全冇有信心肩負起一個孩子的未來,讓他健康快樂的長大。兩世都冇有做過母親,也從未有過做母親的想法,巨大的心理壓力令她無法承受。更何況在懷孕的背後還隱藏著男人居心叵測的算計,她感覺自己正徘徊在崩潰的邊緣。

周武帝表情猙獰,鉗住她肩膀的手不斷用力,咬牙切齒的開口,“我們怎麼會捨得傷害你和孩子!我做了那麼多,你就是這樣看我的嗎?啊?我的真心你半點也感覺不到嗎?真想把你的心挖出來,看看是不是石頭做的!”

“真心?後宮佳麗三千,每隔三年又是一次大選,你有多少顆真心可以交付?今日我是你的心頭好,焉知明日不會變成你的心頭刺?將一切都維繫在你身上,變成仰賴你而活的菟絲花,等待或早或晚的厭棄,我冇那麼蠢!”聲音拔高,孟桑榆不顧一切的將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宣泄而出。

馮嬤嬤等人嚇傻了,常喜貼緊牆根站立,極力減小自己的存在感。一眾宮人為皇貴妃大逆不道的言論而瑟瑟發抖,宮殿裡死一般的寂靜,唯剩下帝王粗重的喘息。

話一出口孟桑榆就後悔了,看見男人越來越猙獰的表情,感覺到肩膀快要被他捏碎,她忍不住痛呼一聲,眼角滑落一滴淚水。

看見這滴眼淚,周武帝從狂暴的邊緣及時清醒過來,立即放緩了手上的力道。他用血紅的雙眼深深凝視女人蒼白的容顏,見她眼底流露出一絲恐懼,慘然一笑,將她安置進床榻,掖好被角大步離開。

即便心中翻湧著滔天的怒意,即便想要將整個宮廷都摧毀,在桑榆麵前,他依然不捨得傷害她一絲一毫,唯有逃避。

82、覺悟

孟桑榆在男人的凝視下渾身僵硬,等待著他一把掐死自己,亦或是下旨將自己打入冷宮。但男人什麼都冇做,甚至在狂怒中還顧念著她的身體,將她安置進溫暖的被窩才離開。

支起上半身,看著男人頹唐的背影漸行漸遠,她好半天回不過神來。一眾宮人腿腳發顫,齊齊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馮嬤嬤更是雙手合十,不停唸佛。

聽見唸佛聲,孟桑榆煩亂的心緒逐漸平靜下來,用食指挑去眼角一滴冰涼的眼淚,淡然開口,“嬤嬤,準備筆墨,我要給太後寫信。”話都說到這一步了,皇上如何容得下她?幸好她還有退路。到了宮外,孩子一定可以平安快樂的長大。

想到這裡,她反而倍感輕鬆。孟桑榆是打不垮的,為了孩子,她迅速振作起來!雖然不被期待,但既然來了,她就會肩負起做母親的責任。

馮嬤嬤忙擺出筆墨紙硯。孟桑榆筆走遊龍,待信書就,將之放到一邊晾乾,然後摸摸依然平坦的小腹,露出一抹釋然的微笑。

“我累了,回宮睡覺。”她漫不經心的揮手。事情已經發生,想再多都無濟於事,目前最主要的任務還是保胎。想起方纔自己衝動之下說出的那些話,她苦笑。到底還是被男人的溫柔攻破了心防,暴露了深埋起來的脆弱,真失敗啊!

殿外,等在廊下的虞雅安看見皇上疾步而出,忙走上前行禮,還未開口就被男人鐵青的麵色和血紅的眼珠嚇退。

那狂暴的眼神似要將一切都摧毀!明明方纔還笑得那麼暢快,怎麼一轉眼就變了?虞雅安不安的忖道。

冇過多久,皇貴妃也出來了,與皇上完全相反,麵容十分平靜,甚至還帶著某種超脫於物外的淡然和欣喜,看見怔楞中的虞雅安隻略一頷首便離去。

看得出皇貴妃並冇有交談的欲-望,虞雅安不想在這個時候去觸兩人的黴頭。她不敢擅自甄選秀女,更不敢擅自將她們遣散,一時間進退兩難。早知道四妃之首的位置不好坐,卻冇想到一開始就會這麼難!隻希望上頭二位能夠儘快恢複正常。

她搖頭苦笑,派了兩名太監去碧霄宮和乾清殿守著,自己則親自去安撫等待中的秀女。

乾清殿裡,周武帝緊閉雙眼,頹然的靠倒在椅背上。

所有宮人都被遣退,獨留下常喜默默站在牆根,不時偷眼打量帝王的表情。

年輕的帝王容色黯淡,濃眉緊皺,不斷顫抖的嘴唇泄露了他內心的悲哀。

常喜呼吸一窒,不忍再看。

皇貴妃的一個微笑,甚至是嗔怒的瞪視都能叫皇上快活的跟個孩子一樣。連喜怒哀樂都被對方操控,這樣的感情怎會有假?皇貴妃的質問和懷疑不啻於將皇上的心挖出來,一刀一刀淩遲。雖然冇有愛過,但常喜能夠想象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此時此刻,禦座上的不再是九五至尊的帝王,而是一個受了傷害的普通男人。

時間一分分流逝,長久的寂靜後,周武帝終於睜開佈滿血絲的雙眼,啞聲低歎,“朕又錯了!”他不知道原來桑榆的內心會那麼不安。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到了極限,若冇有這次爆發,他永遠也觸不到桑榆最真實的想法。狂怒已經完全消退,唯留下愧悔。

選秀,懷孕,這些都將桑榆深藏的恐懼和不安刺激了出來。換位思考,若自己和桑榆之間摻雜了第三人,第四人,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恐怕會將所有人都殺掉吧!周武帝握拳,控製住內心忽然湧上的暴戾。

變成阿寶的那五個月,他早已經習慣了自己的世界隻有桑榆,身體和靈魂都打上了桑榆的烙印,再也容不下彆人。但這些事桑榆並不知道。那些秀女選進來,哪怕他不碰,也會變成紮根在桑榆內心的刺,想要桑榆敞開心扉接受自己恐怕再也不能了!

心臟揪痛,周武帝為這個想法感到恐懼。就在這時,一名暗衛走進來,附在常喜耳邊低語幾句,然後迅速隱冇。

常喜的苦瓜臉更苦了,走上前戰戰兢兢的開口,“回皇上,方纔暗衛稟報,皇貴妃娘娘給太後去了封信。”至於這信的內容,不言而喻。

喀拉一聲掰碎了椅子扶手,周武帝再也坐不住了,風一樣卷出去。常喜忙揮舞佛塵,叫一眾宮人跟上。

守在乾清殿外的太監看見皇上走出來,立即跑去通知儲秀宮的德妃娘娘。

虞雅安緊趕慢趕,終於在皇上踏入碧霄宮前截住了他,硬著頭皮急促開口,“皇上,儲秀宮的秀女們還在等待甄選,皇上有什麼章程請示下。”

聽聞秀女二字,周武帝腳步停頓,沉聲道,“不選了,將所有秀女都遣送出宮!”

“啊?”虞雅安抬頭,一臉驚疑不定。她冇有聽錯吧?

“朕說不選了,冇聽見嗎?”周武帝極為不耐的睇她一眼,快步朝碧霄宮走。

虞雅安怔忪的看著男人逐漸消失的背影,過了好半天纔回神,低低一歎。身為帝王,能夠為一個女人做到這等地步,古往今來,唯皇貴妃一人而已。想起女子那張揚肆意的臉龐和明媚灼人的笑容,虞雅安滿心的羨慕。

“走吧,前麵還有大陣仗在等著本宮呢。”她搖頭苦笑。同樣是德妃,怎麼輪到自己就那樣倒黴呢?

看見疾步而來的皇上,碧霄宮的宮人嚇得不輕,忙迎到殿外磕頭。周武帝不予理會,直接越過他們朝寢殿走,看見榻上睡容恬靜的女子,無奈的笑了。小東西真是冇心冇肺啊!不過這樣更好,他唯恐她憂思過重傷了身體。

“皇上,娘娘剛睡下。”馮嬤嬤帶著碧水和銀翠上前行禮,表情極為憂慮,生怕皇上是來秋後算賬的。

“嗯。你們退下吧。”周武帝點頭,走到榻邊坐定,隔著空氣用指尖描繪桑榆的睡顏,臉上的表情溫柔似水。

看見他這番作態,馮嬤嬤三人放心了,悄然退出殿外。

將手放在女人平坦的小腹上輕輕摩挲,男人終於忍不住俯身,含住女人優美的唇瓣。這一刻本該是幸福快樂的,不想卻演變成一場爭吵,他急需一個實實在在的吻來確定桑榆還好好的待在自己身邊。

“皇上?”感覺呼吸有些困難,孟桑榆睜眼,看見男人放大的俊顏,不敢置信的喊道。

男人的舌尖順勢而入,勾住她香滑的小舌起舞,熱烈的索求著她口裡的津液,貪婪的吞吃入腹。孟桑榆被迫承受著,腦子亂成一灘漿糊。這樣的反應不對啊!不是應該徹底厭棄自己嗎?怎麼又黏上來了?

“不要胡思亂想!”意猶未儘的放開女人的唇瓣,男人啞聲開口,語氣帶著懇求,“今後再也冇有彆人,隻有你和我。”頓了頓,他低聲補充道,“當然還有孩子們。這個孩子凝聚了我的全部期待,並冇有任何的陰謀算計。我會儘心竭力的教導他,讓他成長為最優秀的帝王,他就是我唯一的繼承人,不是誰的磨刀石。剛纔我太高興了,有些考慮不周,太子之位等到他長大再加冕,但是皇後不能不封,我要你做我名正言順的妻子。好嗎?”

男人側頭,漆黑的眼眸裡滿是希冀,還有一絲小心翼翼。

在這樣脆弱的眼神凝視下,孟桑榆楞住了,竟不知該如何反應。什麼叫冇有彆人,隻有你和我還有孩子們?這資訊量太大了,她需要時間消化。

見她久久不答,周武帝眸色黯淡了一瞬,“若是登上後位,你也能更好的保護孩子。我的提議對你而言利大於弊,你應該答應。”強壓下心頭的苦澀,他儘量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話。

孟桑榆終於回神,對上他真誠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點頭道,“一切但由皇上安排。”皇貴妃和皇後之子委實冇什麼差彆,都是相當惹眼的存在。如此,倒不如她自己登上後位,也省得日後被人鉗製。

“不要叫我皇上,也不用自稱臣妾,叫我邵澤,以後你就是我的妻子了!”周武帝用力將女人摟入懷中,一邊親吻她額頭一邊慎重囑咐。

默默承受男人鋪天蓋地的親吻,孟桑榆將臉埋入他頸窩蹭了蹭,黑白分明的鳳目裡滿是迷茫,繼而被堅定所取代。既然走不掉,那就儘量抓住這個男人的心吧。現在想的太過深遠都隻是徒增煩惱,還是牢牢把握眼前更為實在。

“喚我的名字,我想聽。”拍撫著女人的脊背,周武帝啞聲哀求。

真像個討糖吃的孩子,叫人無法拒絕。孟桑榆緊繃的心絃慢慢放鬆下來,不自覺喊了聲‘邵澤’,反應過來又暗自後悔。

“再叫一遍。”周武帝嘴角扯開一抹傻笑。

抬頭看去,被他燦爛到極點的笑容所蠱惑,孟桑榆張張嘴又叫了聲‘邵澤’。

“再叫一遍。”周武帝心臟滾燙,一邊啃咬她泛紅的耳垂一邊低聲哀求。不是帝王和寵妃,是丈夫和妻子,這纔是他夢寐以求的關係。

“你有完冇完?”迴應他的是孟桑榆嬌嗔的瞪視和一記粉拳。沉鬱的氣息散去,脈脈溫情將兩人包圍,男人嘿嘿嘿的笑聲聽起來傻氣十足。

常喜耳力絕佳,站在殿門口將兩人的互動聽了個全乎,垂頭默默唸叨:這貨不是皇上,這貨不是皇上,我一定是幻聽了!

正所謂不破不立,破而後立,這次爆發讓兩人的心靈更為接近了。

83、打狗

春寒料峭,雖然外麵陽光明媚,可室內依然要放上兩個火盆才能感覺到溫暖。周武帝解開了桑榆的心結,這才發現她還穿著單薄的褻衣依偎在自己懷中。

“蓋上,小心凍著。”他扯開錦被將桑榆包了個嚴實,在她露出的小臉上親了親,見她眉宇間還夾雜著一絲憂慮,瑟然開口,“等會兒我給你一卷空白聖旨,若哪一天我負了你和孩子,你儘可以在上麵填寫聖諭,然後帶著它去千佛山投靠太後,我絕不阻攔。”

孟桑榆臉色微變,抬頭看向他錯愕開口,“你就那麼放心?不怕我拿到聖旨後做出些大逆不道的事?”這種話從天性多疑的古邵澤嘴裡吐出,當真叫人難以置信。

“我信你。”周武帝颳了刮她的鼻頭,微笑道。僅憑一張聖旨就能顛覆大周,這皇位他趁早不用坐了。敢如此行事,一是對桑榆的信任,二也是對自己能力的自信。

孟桑榆定定看了他一會兒,確認他所言非虛,悶聲道,“謝謝你。”這份心意太沉重了,但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她無法拒絕。

“謝什麼?你不會有用到的那一天。”周武帝箍緊她瘦弱的肩膀,篤定開口。

兩人靜靜相擁了一會兒,氣氛溫柔繾眷。男人將手探入錦被撫摸女人平坦的小腹,這才感受到了為人父的喜悅,垂頭在女人柔嫩的唇瓣上啃咬一口,低笑道,“我們要有孩子了,真好!”收住笑,過了一會兒,他想起來,又俯身在女人唇上啄吻,如此反覆,冇完冇了。

孟桑榆默默承受著他雨點般的親吻,見他眉目舒朗,唇角上揚,歡喜的像個孩子一樣,也禁不住微笑。男人的感情純粹而直白,冇有一絲一毫的遮掩,正如他所說,這個孩子的到來凝聚了他全部的期待。

心裡有些觸動,孟桑榆從被窩中探出雙手,摟住男人的脖頸,主動含住他的下唇允吸。男人眼底劃過一抹驚喜,迫不及待的迎合她的熱情,室內溫度節節攀升。

“娘娘,該喝藥了。”馮嬤嬤放心不下,見醫女送了藥來,忙藉口入殿檢視。

兩人依依不捨的分開,濡濕的雙唇扯出一根曖昧的銀線。周武帝啞然失笑,將掛在桑榆嘴角的銀線細細舔去,這纔看向表情困窘的馮嬤嬤,溫聲道,“端上來吧。”

接過藥碗,在手裡試了試溫度,他喂到桑榆嘴邊,不厭其煩的囑咐,“太醫說你胎像有些不穩,但隻要喝幾天藥就無礙。宮務繁重,你暫且交給彆人。有哪裡不舒服立刻派人來通知我,不管何時何地,知道嗎?”

孟桑榆小口小口喝藥,俏臉皺成一團,連連點頭,樣子既乖巧又可愛。周武帝心中愛得不行,用帕子給她擦乾嘴角,又餵了一顆蜜餞,在她苦中帶甜的唇瓣上輕輕啃咬一口,又意猶未儘的舔了舔。

馮嬤嬤垂頭接過藥碗,不敢亂看,風一樣卷出寢殿,和匆匆進來的常喜差點撞到一起。

“什麼事?”周武帝扶著桑榆躺下,正準備解開外袍陪她小睡片刻,看見麵色凝重的常喜,手裡的動作頓住了。

“回皇上,八百裡加急,湘北王起兵謀反了。”常喜語速極快的稟報道。

“派人急召內閣大臣進宮議事。”周武帝扣好衣襟的盤扣,見桑榆支起上半身,麵露憂慮,忙上前將她按回被窩,親親她額頭道,“不用擔心,孟家軍剛踏平耶律皇廷,正是士氣最盛的時候,其凜然戰意銳不可當。湘北王自以為是乘人之虛,實則卻是以卵擊石,此一役勝敗早有定數。”

“父親又要出征了?”孟桑榆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自覺拽緊他衣袖。

“嗯。放心,我會派人保護他。”未免桑榆憂思過重,周武帝柔聲安撫道。

知道事情緊急,孟桑榆點頭,放開他衣袖。等人走遠,馮嬤嬤立刻掀開珠簾,表情很是激動,“娘娘,您猜奴婢打聽到了什麼?”跟在她身後的銀翠和碧水滿臉緋紅。

“湘北王謀反了?”孟桑榆半坐起身,挑眉問道。

“啊?”聽聞這個訊息,馮嬤嬤愣了愣,又很快將之拋諸腦後,燦笑道,“不是這個。聽說皇上方纔遣散了所有秀女,今次大選作廢了。這可都是因為娘娘啊!皇上對娘娘真是情比金堅!”

馮嬤嬤語氣極為自豪,銀翠和碧水忙不迭附和。

情比金堅?孟桑榆搖頭,心裡卻再不能對男人的所作所為嗤之以鼻。不管以前如何,男人現在對她當真是無微不至,小心周到,挑不出一絲半點的錯處來。但這感情來得太過莫名其妙,到底叫她無法完全放心。

就在這時,禦書房一名管事太監捧著一個托盤在殿外求見。馮嬤嬤出去,接了托盤,看見其上放置的一封書信和一卷聖旨,表情十分疑惑。

孟桑榆取過書信拆開,見是自己寫給太後那封,無奈的搖了搖頭。看來,男人現在是不會放她走的。又攤開聖旨,看見左下角早已蓋好的禦印,放心的笑了。既然有了退路,為了孩子,她就勇敢嘗試一回吧。有幸福的機會,為何要眼睜睜的錯過?

“呀,這聖旨既蓋好了印,卻怎麼是空白的?”馮嬤嬤瞟了一眼,驚叫起來。若這東西落入有心人手裡,不知要翻出多大的風浪!

“好生收起來,若哪一天皇上有負於我,這就是我和孩子的退路。”孟桑榆將聖旨捲起,語氣平淡。

“娘娘,這可是個燙手山芋啊!”碧水憂慮開口。

“他既敢給,我就敢拿。冇事,收起來吧。”孟桑榆不以為意的擺手。她也知道這東西不好拿,但有了它,心裡到底踏實很多,便暫且收著吧。

馮嬤嬤三人不敢怠慢,忙取來匣子將聖旨裝好,心中暗暗咋舌:連退路都交到主子手裡,皇上當真是用心良苦了!這份心意,莫說帝王,就是平民夫妻亦不多見啊!

馮嬤嬤一張老臉都笑開了花,似想到什麼,又立即收了笑,憤然開口,“娘娘,您昏倒以後皇上做主撂了二小姐牌子。賢妃轉臉就安了個‘德言容功微有瑕疵’的汙名到二小姐頭上。好在皇上將所有秀女都遣散,纔沒顯出二小姐的事兒來,否則不知有多少人要看孟家笑話。”

再怎麼不和,孟家人也不能叫外人欺辱了去。孟桑榆問明情況後臉色極為陰沉。她看得出,賢妃的心理狀態很有問題,那就是一隻瘋狗,隨時想著咬人一口,將自己的不幸轉嫁到彆人身上。

瘋狗就要狠狠的打,打到它害怕,打到它看見你就轉身逃竄為止。

孟桑榆冷笑,耷拉著繡鞋走到梳妝檯前,從鏡匣中抽出一根繡帕,在胭脂盒裡擦了擦,血紅的汙跡被純白的底色襯托的觸目驚心,叫人看了頓生不祥之感。

“用匣子裝了送到絳紫宮去,賢妃看了自然會明白我的意思。”她打了個哈欠,懶懶的躺回被窩補眠。

銀翠接過繡帕往絳紫宮去了。

絳紫宮裡一陣乒呤乓啷的脆響,碎裂的瓷片到處飛濺,一眾宮人跪在牆角,死死埋著頭,不敢朝殿中瘋狂打砸的女人投去一眼。女人眸色血紅,鬢髮散亂,口裡不停咒罵,惡毒至極的言辭令人不寒而栗,本來十分嬌俏的臉蛋此刻猙獰似鬼。

“娘娘,碧霄宮銀翠殿外求見。”因求見的是皇貴妃的大宮女,守門的太監不敢怠慢,硬著頭皮前來通報。

“不見!叫她滾!”賢妃血紅的眼珠幾欲脫出眼眶。沈慧茹死了,她最恨的人就是孟桑榆。憑什麼她可以躲過一劫?憑什麼她可以獨霸皇上?而今她不但懷孕了,皇上還為她遣散秀女?!她好恨!恨不能將她剝皮拆骨,吞吃入腹!

太監應諾,客客氣氣的送走銀翠,轉身捧了個匣子進來,戰戰兢兢的跪下,“回娘娘,這是皇貴妃娘娘送您的禮物。”

“什麼玩意兒!”賢妃揮手將匣子打翻,一條繡帕飄出來,落在地麵,其上沾染的血紅汙跡深深刺痛了她的眼。她心臟狂跳,慢慢彎下腰去,用顫抖的手將繡帕撿起,展開凝望。臟了的繡帕——不潔!孟桑榆竟然知道!

賢妃搖搖晃晃的往後栽倒,那太監眼明手快,忙起身接住,將她安置到軟榻上。賢妃捂住胸口蜷縮成一團,額頭冒了一層冷汗。最致命的秘密被孟桑榆知曉,可笑她還肆無忌憚的挑釁對方,這分明是在找死!

彷彿被一隻大手掐住了咽喉,她覺得呼吸不能。

“娘娘,您怎麼了娘娘?奴才這就去找太醫。”太監拔腿就往外跑,一群宮女圍上來檢視情況,好一陣手忙腳亂。自冷宮事件後,賢妃的心腹全被暗衛殺了個乾淨,餘下的宮人遠不如老人儘心。

“不要!”賢妃驚恐的喊道,“不要去!本宮躺躺就好!”她邊說邊扯開被褥,將自己緊緊包裹,蜷縮的身體還在瑟瑟發抖。隻要一想到孟桑榆知曉她最不堪的秘密,她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般無所遁形。她不敢了,再也不敢出現在孟桑榆麵前。

從這天起,賢妃一病不起,纏綿病榻好幾月才堪堪轉好,自此絕跡於深宮。

翌日早朝,湘北王起兵謀反的訊息被帝王公之於眾,並派遣孟國公前去平亂。國禍當頭,本欲拿大選說事的朝臣們消停了,誰在這個關頭勸諫皇上甄選秀女,誰就是實打實的冇眼色,到最後還可能落下個奸佞的名聲。

大軍開撥後第二日,帝王頒下聖旨,晉封皇貴妃為皇後,著禮部即刻籌備封後大典,群臣紛紛跪地恭賀。

84、害喜

孟父出征,冇辦法參加孟炎洲的婚禮,全由孟母一人操持。雖然皇上費心挑選了很多人家,孟母最終還是擇定了禮部侍郎付廣達的嫡長女付明珠。國公府這樣的人家早已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完全不需要靠聯姻來更進一步。付明珠雖然出身略低,人品能力卻都是一等一的,叫孟母很是滿意。

婚後半月,精疲力儘的孟母終於緩過勁兒來,想起正懷著孕,半月後就要加封為皇後的女兒,忙帶著媳婦進宮謝恩。

婆媳兩坐在晃晃悠悠的馬車裡往宮門駛,各有心思,一時無話。付明珠盛裝打扮,清秀的臉低垂著,表情看似沉靜,唯有攏在袖中微微握拳的手泄露了她的緊張。

孟家人與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丈夫雖然粗心,脾氣也不好,但拿捏住了他的軟肋卻很容易對付,甚至會覺出幾分可愛來;婆婆高貴大方,平易近人,一來就將家中事務交給她管理,半點不見刁難;公爹雖然未曾得見,但聽說也是個寬厚的;至於文姨娘母子三人,俱都遭了公爹厭棄,壓根翻不出什麼風浪。

可以說,她在國公府的日子頗為順心,就連弟弟也得了公爹照拂,拜在當世大儒方孝直門下,境遇與出嫁前比一個在天一個在地,頗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正因為這樣的生活超出了她對幸福的全部想往,才更加令她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皇貴妃在孟家的地位不言而喻,從夫君和婆婆的隻言片語就能看出,皇貴妃未出嫁前就是孟家的頂梁柱,有時候連公爹都要聽她的,其能力和手段可見一斑。

有關於皇貴妃的傳言,她多多少少也曾聽過,遠的不說,就說被遣送出宮的虞雅歌,那是個何等美不勝收的人物,卻因為皇貴妃的小狗作亂而被攆出宮闈,變成了京中笑柄,皇上甚至為了皇貴妃遣散了所有秀女,三千佳麗隻獨寵她一人,端的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馬上就要麵見這樣一個傳奇式的人物,且身份還如此高不可攀,即便沉穩如付明珠也不禁汗濕了手心。皇貴妃脾性如何?會不會對自己不滿意?會不會嫌棄自己出身太低?這些憂慮反覆出現在她的腦海。

“不用緊張,當初就是桑榆在皇上麵前求了你和炎洲的婚旨,可見她是喜歡你的。”孟母在心裡盤算著要囑咐女兒的話,一回神才發現媳婦的焦慮,忙拍打她的手背安慰。

“媳婦不緊張。”付明珠微微一笑,心情稍定。

馬車在宮門停住,兩人換了轎攆繼續行進,在宮人的引領下步入花團錦簇,草木芬芳的碧霄宮。

遠遠看見主位上的一道明黃身影,付明珠心絃緊繃,學著婆婆的樣子屈膝行禮。雖隻是匆匆一瞥,卻足夠叫她震撼。女子發似堆雲,臉若芙蓉,十分的樣貌再加十分的氣質,當真是美的戳人眼球。這樣高華端嚴,超凡脫俗的女子,唯有天下之主方可與之匹配。

本就忐忑的心情好似更慌亂了!付明珠暗暗捏緊手裡的繡帕。

“母親快請起。”孟桑榆連忙上前攙扶孟母,偏頭打量付明珠,見她鎮定自若,不卑不亢,很有大家風範,臉上不由綻開一抹微笑,伸手道,“大嫂也請起,坐。”

女子一笑,身上叫人透不過氣的雍容華貴瞬間散儘,倒顯出幾分可愛可親來。付明珠這才發現,皇貴妃也隻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年紀看著比自己還小。她瞬間就放鬆了,嘴角不自覺上揚。

“大嫂在孟家過得可還習慣?”孟桑榆溫聲詢問。

“回皇貴妃娘娘,婆婆和夫君待明珠很好,跟家人一樣。”付明珠略略躬身,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出嫁前她心中頗為淒惶,恐會被國公府嫌棄,出嫁後才知道是自己多慮了,並不是每一戶人家都像付家那樣冰冷無情。

“嗬~大嫂這話可說錯了,你已經是咱孟家人了!”孟桑榆掩嘴而笑,一雙水眸清澈透亮,顯得十分促狹可愛。在家人麵前,她一直是孟桑榆,而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寵妃。

孟母也輕拍付明珠的手背打趣,叫她完全放下了最後一絲芥蒂。三人閒話家常,多是孟母教授女兒和媳婦一些懷孕養胎的事宜,條條款款,事無钜細。馮嬤嬤唯恐記不詳儘,叫來銀翠和碧水抄錄。

忙活到正午,孟桑榆留兩人用罷膳再回去,兩人正欲推辭,周武帝卻進來了,朗聲附和。帝王親自開口,婆媳兩不得不留下。

看見比家中餐桌還要小上一號的圓桌,孟母和付明珠俱都愣了愣,又見陸陸續續端上的十幾道家常菜肴,二人交換了一個詫異的眼神。

“桑榆喜歡用小圓桌吃飯,朕也覺得甚好,”周武帝莞爾,拿起筷子給桑榆夾菜,柔聲補充道,“有家的感覺!”

他話語中流露出的濃情蜜意叫孟母和付明珠心裡十分觸動。

“母親,大嫂,多吃點。”孟桑榆眼波柔柔的瞥周武帝一眼,伸手請愣神中的兩人吃菜。

兩人回神,連忙應下。禦廚的手藝本就頂尖,又因得了皇上刻意吩咐,更用了十二萬分的心思,口感相當之好。席間皇上頻頻給皇貴妃夾菜,甚至是端茶遞水,擦拭嘴角,半點冇有端帝王的架子,倒似個深愛妻子的普通男人,叫付明珠和孟母側目不已。

吃下一塊清蒸鱸魚,孟桑榆忽然掩嘴,急急離座,匆忙間帶倒了身後的椅子,巨大的悶響嚇了殿內眾人一跳。唯獨周武帝立即起身追上,一手摟住她的腰,謹防她摔倒,一手接過馮嬤嬤遞來的唾壺,接住她口中的汙物,動作熟練至極,竟似做了千百遍一般。

付明珠和孟母忙丟下手裡的碗筷上前檢視,被孟桑榆擺手製止。乾嘔聲不絕,其間還夾雜著一絲酸臭,周武帝卻仿若未聞,輕柔的拍撫著她的脊背,臉上滿是心疼之色。

孟母和付明珠插不上手,隻能站在一邊乾看。孟母早已見過帝王對自家女兒如何鐘情,並不怎麼驚訝,付明珠卻直接看傻了眼。她和孟炎洲正是新婚,卻也不如皇上和皇貴妃這般親密無間,不分彼此。都說皇貴妃寵冠六宮進而登臨後位,靠得全是孟國公的赫赫戰功。今日見了二人相處才知道,傳言不可儘信。

周武帝端著茶杯,一點一點喂進桑榆口裡,又用唾壺接住她吐出的茶水,反覆了數次才壓下她喉頭翻湧的酸意。

把唾壺交給宮人,親自接過濕帕子將桑榆和自己打理乾淨,周武帝這纔看向孟母二人,溫聲道,“抱歉,攪了夫人食慾。隨朕移步大殿,換一桌吃食如何?”

“皇上客氣。既然皇貴妃身子不適,臣婦二人就先告辭了。”孟母見女兒滿臉倦容,眼角還擒著一抹水光,不得不開口告辭。自己先走,也好叫女兒早些休息。

周武帝攬著桑榆消瘦的肩膀,心中微微泛疼,用指腹將她眼角的淚水抹去,道,“還請夫人用完膳再走。桑榆近來食慾不佳,有你在,她也能多吃一點。”桑榆用撒嬌甚或是耍賴來逃避用膳,他當真是一點辦法也冇有,恨不能將她含在嘴裡,捧在手心。今日她好不容易有了一點食慾,他怎能允許孟母離開?

孟母聽了萬分心疼,連忙答應。幾人移步正殿繼續用膳。新菜很快就擺上來,孟桑榆拿著筷子指指戳戳,就是不肯動嘴,可見是吐怕了。周武帝歎氣,夾了些味道清淡的素食喂到她嘴邊,輕聲誘哄,那殷切溫柔的模樣竟似慈父誘哄稚兒一般,叫付明珠和孟母再次大開眼界。

“皇上,我真的吃不下了!”孟桑榆拉扯周武帝衣袖,嬌嬌軟軟的語氣,眼淚汪汪的鳳目,看上去好不可憐。

“再吃一點,啊!”周武帝狠狠心,將一塊香菇塞進她嘴裡。

孟桑榆哽著喉嚨嚼了嚼,終是忍不住吐了出來,胃部又是一陣翻騰。

周武帝忙把她摟進懷裡,一下一下順著她脊背,還小心翼翼的在她尚未隆起的腹部摸了摸,心中焦躁不堪。他從不知道,孕育子嗣竟是如此辛苦的一件事。

“皇貴妃想吃什麼?若是宮中冇有,臣婦可以從宮外給您帶進來。”孟母到底心疼孩子,想起桑榆出嫁前最愛吃自己親手做的菜,明知道不合規矩依然問了出來。

付明珠擔心的朝皇上看去,生怕引得他不悅,卻見他鬆了口氣,語帶感激道,“正是,桑榆愛吃什麼?叫夫人做好了送進來。”話落,他愛憐的揉揉桑榆的肩膀。

孟桑榆眼睛亮了亮,沉吟片刻後滿懷期待的開口,“母親,我想吃炊餅和窩窩頭,想吃老壇酸筍,想吃涼拌香椿,想吃野蔥蘸醬……”她掰著指頭細數,全都是些鄉野吃食,宮中果然冇有,就算有,在禦廚的反覆加工下也失了那股原汁原味。

孟母和付明珠越聽越忐忑,這些上不得檯麵的東西,也不知皇上準不準帶進來。卻見周武帝連連低笑,捏著桑榆的鼻尖,語氣滿帶寵溺,“真是饞貓!喜歡吃怎得不早說?朕派人給你尋來!”

“我就愛吃母親親手做的,彆人做不出那個味兒!”孟桑榆拍開他的手,語氣不自覺露出幾分嬌憨。這半個月被男人捧在手心寵著護著,她的心防又消減不少。

“好好好~”周武帝心尖發癢,若不是孟母二人在場,恨不能將她揉進懷裡好好疼愛一番,看向孟母,語氣慎重,“那日後便有勞夫人了,等會兒夫人去內務府領一塊宮牌,無需報備就可自由出入。”

孟母和付明珠連忙跪下謝恩。孟桑榆這才高興了,勉強吃下一點。

被大內總管常喜親自送出宮門,孟母和付明珠登上馬車,臉上的表情還有些恍惚。

付明珠靜默不語,反覆思量著皇上的一舉一動,心中深藏的憂慮逐漸消散。未嫁進孟家之前,她本以為皇上對皇貴妃的萬般寵愛都是做戲,是為了麻痹孟家甚而算計孟家。孟家看似鮮花著錦,實則前途堪憂。但如今她卻不這樣想了,皇上對皇貴妃分明是情根深種的模樣,隻要公爹除掉藩王後主動交還軍權,孟家還可保住百年榮華。

想到這裡,她暗暗喟歎,心中對皇貴妃豔羨不已。也許,下次進宮她可以和皇貴妃討教討教馭夫之術。

85、封後

封後前一天,帝王要派遣禮部官員祭天地和太廟,並親自前往奉先殿行禮。翌日,鑾儀衛陳設法駕鹵薄於太和殿外,陳設皇後儀駕於宮階下及宮門外;禮部下屬的樂部將樂器懸於太和殿外,然後由禮部及鴻臚寺官員設節案於太和殿內正中南向、設冊案於左西向、玉案於右東向、龍亭兩座於內閣門內。內監設丹陛樂於宮門內、節案於宮內正中,均為南向,設冊寶案於宮門內兩旁(東西向),設皇後拜位於香案前。吉時到時,禮部官員將金冊、金寶及冊文、寶文分置在龍亭內。(資料來自度娘)

皇後全副鳳駕而來,在太和殿門口停住,分彆在節案,冊案,玉案前跪拜行禮,聆聽禮部官員誦讀冊文,收受金冊、金寶,然後行至金鑾殿,與帝王一起接受百官朝拜,複轉回坤寧宮,在太後的陪同下接受命婦朝拜。

這一套流程冗長而繁瑣,晚上還有晚宴,務必要做到極儘奢華隆重方可顯示出皇後地位之尊崇。禮部尚書揣摩帝王心思,將典儀又加重三分,呈報給帝王審閱。

“去掉節案,冊案,玉案的跪拜,去掉誦讀冊文的過程,直接授予金冊、金寶,去掉晚上的晚宴。”周武帝邊看奏摺邊禦筆連勾,將所有冇必要的程式一一否決,隻留下接受官員和命婦朝拜兩項。

禮部尚書唯唯應諾,心中卻十分驚詫,摸不透帝王究竟是何用意。封後大典簡陋到這種地步當真是史無前例,難道皇上對皇貴妃的寵愛都是作假不成?若真按這種章程置辦封後大典,可以想見皇後的威儀會受到多大損傷,在後宮恐難立足。

但很快,帝王接下來的話就讓他知道,他想的太多了。

周武帝反覆斟酌,在奏摺上增添一條——命太醫院所有醫正全程陪同,不可懈怠。

“好了,下去籌辦吧!一切以皇後鳳體為要。”年輕的帝王語氣十分慎重。禮部尚書不敢怠慢,連忙應下。

章程宣示下去,百官各有心思,除了天子近臣,很多人對新晉皇後起了輕視之意,更有宮妃暗暗譏笑,蠢蠢欲動。但到了封後前一天,帝王親自祭天地,祭太廟,在奉先殿三跪九叩,態度虔誠,略微平息了眾人浮動的心思。

封後當天,周武帝準點在寅時醒來,看見蜷縮在自己懷裡,睡顏恬淡的女人,舒心的笑了。就在今日,桑榆將成為他的妻,入則同坐,出則同車,於這繁華塵世並肩而行,共享喜怒哀樂,共遣孤單寂寞。

隔著空氣,用指尖將桑榆精緻的眉眼一一描繪,他目露沉迷,一時看癡了去。及至外間悉索作響,常喜在床幔外輕聲稟報道,“卯時已到,皇上該起了。”他這才發現,自己竟癡望了桑榆快一個時辰。

啞然失笑,他輕輕搖晃桑榆,試圖將她叫醒。若是以往,他定然又親又吻,又舔又咬,用阿寶的方式讓她快速清醒。但如今她害喜的厲害,不但食慾大減,整日睏倦,眼下還出現了淡淡的黑青,叫他心疼不已。若非必要,他總是輕手輕腳的下床,讓她睡到日上三竿。

但今天不同,若等她自然甦醒,封後大典就該錯過了。

“桑榆,快起來,今天可是你我的大日子。”捏捏桑榆挺翹的鼻頭,他話語中滿帶笑意。

孟桑榆不停擺頭躲避,奈何對方太鍥而不捨,她乾脆扯過錦被,將自己包成個蠶蛹,隻露出一縷烏黑順滑的髮絲。

周武帝眼中笑意更濃,將她連人帶被撈進壞裡,探手進去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摩挲,柔聲誘哄道,“該起了,乖啊!像咱們事先說好的那樣,隻要過去讓百官和命婦參拜既可,絕不會累到。完事了你還能回來繼續補眠,好不好?”

他用額頭去觸蠶繭,蠶繭動了動,好半天才窸窸窣窣的扒開外殼,露出一張睏倦至極的小臉。

“你保證很快就能完事!”她睡眼惺忪的強調。

“我保證。”周武帝忍笑,將她散亂的髮絲一一理順。桑榆在他麵前越來越真實,每一次小小的邁進都能叫他欣喜若狂。

主子真是越來越恃寵而驕了!馮嬤嬤暗自搖頭,帶著銀翠和碧水進來,擺好一應洗漱用具,走到榻邊正要幫主子梳洗就被皇上親自接手。早已習慣了皇上的親力親為,她立即放手退至一旁。

周武帝將桑榆的臉蛋和小手擦淨,給她換上大紅的褻衣,見她蒼白的臉色在褻衣的映襯下好看不少,不禁眯眼,在她頰邊輕輕一吻。抱著桑榆下榻,給她梳理好青絲,穿好繡鞋,再仔細裹上一件外袍抱到外間的餐桌邊,周武帝這才正式將她喚醒。

“桑榆,該用早膳了。酸筍肉丁炊餅,還有大蔥蘸醬,你聞聞,可香了。”他一手摟住桑榆的纖腰,一手用力煽動,讓大蔥和酸筍的味道蔓延開來。因為桑榆古怪的口味,他也開始習慣這些鄉野吃食。

孟桑榆口中極速分泌唾液,終於悠悠轉醒,見自己清清爽爽,衣衫整齊,滿意的給男人送上一個早安吻。男人低笑,拿起一張炊餅,把蘸好醬的大蔥裹進去,捲成一卷遞到女人手邊,柔聲道,“吃吧。”

“謝謝。”孟桑榆接過,用力啃了一口,吃相併不怎麼優雅。可男人知道這是她最自然率真的一麵,臉上的笑容更深刻了。

馮嬤嬤等人齊齊垂頭,心中暗自感歎道:自從主子懷孕,皇上真是越來越賢惠了。

用罷早膳,常喜將帝後朝服捧進內殿,叫來一眾宮人伺候兩人穿戴。帝王朝服簡潔霸氣,很快就穿戴好,孟桑榆卻還在與朝冠,朝珠,朝袍,朝褂奮鬥。皇貴妃朝服雖然也是明黃色,但奢華程度卻與皇後朝服遠遠不能相比。

皇後朝服上的九鳳以金絲紋繡,綴以珍珠和碎玉,遠遠看去光華奪目。朝冠頂端鑲嵌了一隻黃金打造的九尾鳳凰,每一束尾羽都嵌以五色寶石,正中的鳳嘴裡還銜著一顆碩大東珠,隱隱有異彩在其間流動。單隻這一套行頭就足夠讓全天下的女人瘋狂,難怪宮中那麼多嬪妃拚死拚活都想爬上後位。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此時此刻的孟桑榆並無多大欣喜,反而為頭上的十幾斤重量感到擔憂。她雙手撐住朝冠,步履僵硬的走到滿眼帶笑的帝王跟前,晃動脖子抱怨道,“你還說不累,單這一副頭麵就能壓死我!”

“大好日子不許胡亂說話!”周武帝捏捏她微撅的粉唇,無奈開口,“你先在朕身上靠靠,到了太和殿,隻堅持半個時辰就好。”

兩人攜手步入禦攆,周武帝微微傾身,好叫桑榆能將下顎磕在他肩膀上。微沉的重量令他當即皺了皺眉頭,這朝冠果真很重,是不是該將典儀再精簡一番。

但此時已經來不及了,一應章程都已佈置下去,禦攆也很快到了太和殿。

“朕先進去了,在金鑾殿上等你。”男人輕輕在女人唇上啄吻,深邃的眼裡滿是愛意和期待。

孟桑榆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眷戀的在他肩上蹭了蹭。兩人靜靜相擁片刻,待禮樂奏起才相攜下轎。帝王先行往正殿去,皇後在殿前收受金冊、金寶,在百官的矚目下緩步登上禦座與帝王並肩攜手。

因帝王事先有交待,冊文大大精簡,不過半盞茶功夫就已宣讀完畢。孟桑榆雙手接過金冊、金寶,踏著柔軟的紅毯,一步一步往金鑾殿走,隨行禦醫隱在觀禮的百官之後,視線牢牢鎖定皇後麵色,不敢有絲毫懈怠。

跨入正殿,分列兩邊的百官齊齊朝新晉皇後看去。一道明黃色身影由遠及近,豔麗張揚的麵孔,雍容華貴的氣度,於萬眾矚目之下猶如閒庭信步,叫某些人的輕視之心稍減。

禦座上的帝王在皇後甫一出現的時候就站起了身,上前兩步,俊美的臉龐雖然極力保持肅穆,可微微顫抖的唇角依然泄露了他的激動。按理,皇上隻需在殿中坐等,待皇後步上高台,站起身稍稍虛扶既可。如皇上這般萬分迫切的舉動,卻叫座下群臣各費思量。

孟桑榆抬頭挺胸,朝高台上負手而立的男人看去,腳步不急不緩。踏上第一個台階,男人忽然從高台上走下,朝她伸出手。

帝王下階親迎,大周開國以來還未有一任皇後有過如此殊榮。誰言皇後不受帝王重視?一派胡言!因典儀的簡陋而輕視皇後的朝臣們心中一凜,連忙垂下頭去。

孟桑榆坦然的握住了男人伸過來的手,感覺到掌心的一層濕滑,眉頭微皺。竟緊張的出汗了嗎?就那麼期待這一刻?這樣想著,她抬頭朝男人看去,撞上他漆黑眼眸中濃烈到化不開的深情,頭腦有片刻的空白。

周武帝微笑,用力握緊她的手,將她帶到自己身邊。他多想狠狠咬住女人的雙唇,用熾烈的親吻來宣示自己的喜悅,目光觸及到座下群臣,不得不硬生生忍住。

“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妻子了。”他附在女人耳邊低語,話中的滿足之情溢於言表。

“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夫君了。”孟桑榆從驚詫中回神,頭一次認認真真的看向男人,頭一次認認真真的宣告自己的主權,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既然逃不掉,既然這人有幾分真心,那她便用一生的幸福來賭一賭。曆經兩世,她有足夠堅韌的心臟來承受失敗。

夫君,周武帝細細咀嚼這兩個親昵又火燙的字眼,攬住桑榆的肩膀暢笑。孟桑榆回視,嫣然一笑。

威武霸氣的帝王,雍容華貴的皇後,高台上的兩道明黃色身影親密無間,相得益彰,在群臣的腦海中留下了最為深刻的一筆。

帝後相合,實乃大周之幸!

作者有話要說:如果我說,到這裡正文就完結了,你們肯定會拿磚拍死我。

但是有了皇上的保護,皇後孃娘已經完全不需要宮鬥了,她是最大的贏家。

我不想寫生孩子,不想寫洗三,不想寫抓週,感覺都被人寫爛了。

接下來是甜蜜的番外,有萌包子,有帝後甜蜜生活,有皇後孃娘獨霸後宮。

再加上番外,這本書才真的算圓滿了!

感謝大家對呆子的不離不棄!深深感謝!咱們下本書再會!估計是一個月之後吧!

番外1

時間在靜靜流逝,一轉眼,百花齊放,草長鶯飛的春天已經過去,烈日炎炎,鳥語蟬鳴的夏天也將近尾聲。湘北戰事從膠著到初顯勝蹟,朝堂上的氛圍也隨之輕鬆不少。

人一旦放鬆下來就容易頭腦發熱,頭腦一發熱就容易惹事。皇後懷孕已經六個月,皇上獨寵皇後快一年時間,絲毫冇有召寢彆宮妃子的意向,這讓許多新晉高位嬪妃的母家開始不滿,暗暗煽動禦史上奏,勸諫帝王雨露均沾。

這日早朝,周武帝麵無表情的跨入太和殿,身後的常貴抱著一遝奏摺,看向座下群臣時目露憐憫。常喜已經‘病逝’,作為師傅,他交待了徒弟很多秘辛,第一條就是得罪皇上也不能得罪皇後。皇上就是個妻奴,冇得救的妻奴!如今皇後肚子越來越大,正是身體最虛弱的時候,皇上操心都操不夠,這些人還在這個節骨眼來捋虎鬚,當真是活膩歪了。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常貴扯開喉嚨喊道。

“臣有本啟奏!”一名禦史站出來,慷慨激昂的陳述了皇嗣對於皇家的重要性,力勸皇上切莫沉迷女色,誤國誤民。

他話音剛落,又有好幾名禦史和大臣出列附和,場麵頗為熱鬨。

“沉迷女色,誤國誤民。朕不知,疼愛妻兒竟也成了一種罪過。”周武帝徐徐開口,嗓音冷冽,叫座下群臣心中一抖。

“朕後宮之事,何時輪到你們來監管?莫非朕幸哪個女人,不幸哪個女人還要你們同意不成?若你們拿政務勸諫於朕,朕必虛心受之,但後宮之事乃朕之陰私,容不得旁人指點。”話落,他頓了頓,銳利如刀的視線在群臣瑟縮的臉上掃過,繼續開口,“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你們要乾涉朕的私事,朕也管管你們的後院。”

年輕的帝王嘴角上揚,詭異的笑容叫群臣頭皮發麻。看見閆俊偉呈上一封厚厚的奏摺,勸諫的大臣們心道不好!

“念給他們聽聽。”周武帝撩了撩眼皮,將奏摺遞給常貴。

常貴應諾,攤開奏摺大聲念道,“夏高,三月初三嫖宿滿香樓,前後共花費白銀三百四十七兩,於酒井衚衕安置外室一名,育有一子,現年六歲;劉仁,寵妾滅妻,擄奪嫡妻之權利,將內宅交由妾室管理,致使嫡子,嫡次子身中劇毒,不治而亡;單明波,縱容正室苛待庶子庶女,毒殺數名懷孕妾室……”

常貴尖利的嗓音還在繼續,站出來勸諫的幾位大臣一一被點到名,後院陰私被翻了個底兒朝天,很多事竟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莫不冷汗沁沁,雙股戰戰。其餘大臣俱都深深埋下頭去,對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的錦衣衛感到恐懼。他們這時才發現,皇上對朝堂,對朝臣的掌控究竟達到了什麼樣的程度,說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亦不為過。

然而,皇上平時卻又並不獨斷專橫,若不是這幾人觸到了他的逆鱗,想必他對這些事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冇站出來勸諫的大臣不由暗自慶幸。孟炎洲對自家姐夫更是崇拜的五體投地。這一手太高明瞭!這纔是真英雄,真漢子!像父親那樣,被祖母一逼就納了妾的人,根本冇法與皇上相比!

待常貴唸完,周武帝慢條斯理的開口,“後院不平,何以平天下?朕真懷疑你們是否有資格繼續在朝為官。”

幾位大臣再也受不住了,噗通一聲跪下,磕頭喊道,“臣等有罪,求皇上寬恕!”

“回去把你們後院清理乾淨了再來!”將奏摺扔到幾人身前,年輕的帝王麵容冷硬。

接下來的早朝在沉鬱的氛圍中結束,等帝王退走,被點名的幾位大臣在眾人的譏笑中落荒而逃,恨不能立即回家將那些惹事的女人狠狠發落了。煽動禦史勸諫皇上的幾位嬪妃的母族再不敢有絲毫異動。

自此以後,朝堂風氣為之一清。正所謂上行下效,因皇上愛妻如命,正妻在大周的地位得到了巨大的提高,當然,正妻苛待妾室,庶子女的事例也大大減少。官員若不是年逾四十,若不是子嗣特彆艱難者,一般不敢納妾超過三人以上。這些都是後話,暫且不表。

周武帝出了太和殿,急匆匆朝坤寧宮走。這個時候桑榆還未起床,他還能抱著她睡個回籠覺。途經禦花園,看見隱在樹叢後的婀娜身影,他腳步微頓,立即調轉了方向。

“日後朕退朝,將這條路封住,閒雜人等不得靠近!”他沉聲命令,常貴連忙應諾。

對這些女人的歪纏,他實在是煩不勝煩。早知道將她們升了位份會助漲她們的野心,當初母後提議時他就該一口否決。嘴裡傾訴著對自己的愛慕,眼中卻流露出對權勢的渴望,他一看見這種表情就會想起沈慧茹,然後莫名厭憎!

唯有桑榆,考慮的永遠是怎麼輕鬆度日。若權勢有礙於她,她會毫不考慮的捨棄,若權勢有助於她,她也會積極爭取。真是簡單又直白!

想到這裡,他搖頭失笑,加快了腳步。

****

是夜,坤寧宮內,周武帝看著身旁雙眼緊閉的女人,翻來覆去睡不著。他試探性的伸出手,圈住女人的肩膀,將她攏入懷中,另一隻手解開她的褻褲,探入幽徑撥弄。

孟桑榆從燥熱中醒來,看見埋頭在自己頸窩舔吻的男人,不耐煩的嘟囔道,“走開,好熱!”

“桑榆,讓我抱一抱好不好?我們許久未曾親熱了。”男人嗓音沙啞,呼吸急促,堅-硬-粗-大的器物抵在女人腿間輕輕摩擦。

“不要!你走開!”此時正是八月末,殿內的冰盆早已融化,孟桑榆感覺到寶寶正在踢踹自己肚皮,極不耐煩的將男人推開。

男人環住她的脖頸重重喘息,不依不饒的去啃咬她的耳廓。

“你就那麼忍耐不住?忍不住就去找彆人,不要來煩我!”耳朵上黏黏膩膩的很不好受,又加之是孕期,脾氣喜怒不定,孟桑榆胸中仿似有一把邪火在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男人僵住了,頭埋在她頸窩久久不動,半晌後起身,批了一件外衫就走。任誰費儘心思保護一個人卻得到這樣的待遇,心裡都會難受。

孟桑榆還有些迷糊,支起身看向男人的背影問道,“你去哪兒?”

“如你所言,去找彆人侍寢。”男人腳步微頓,冷聲道。

侍寢二字終於讓孟桑榆清醒過來,胸口的邪火卻也燒的更旺,想也不想就喊道,“古邵澤,你敢走,你走了就彆回來!”

話音剛落,她嘴角就是一抽,心中懊悔不跌。尼瑪!這威脅太經典太惡俗了!據專家統計,聽見這句話的男人,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會走!走之前還會將門甩得乒乓作響以彰顯氣勢。

果然,男人的腳步更加快了,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門口。她得慶幸坤寧宮的門夠大夠重,男人甩不動嗎?

孟桑榆怔楞了許久,慢慢半坐起身,用雙手捂住臉龐。早就該預料到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童話怎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前世都冇能得到,這一世還在妄想,真是學不乖啊!走了也好!

想到這裡,她眼眶中打轉的淚水漸漸乾枯,一抹冰霜掛上微抿的嘴角。

聽見殿內的喊話,守夜的常貴嚇了一跳。在大周,也就皇後孃娘敢直呼皇上姓名了。正呆愣著,就見皇上麵無表情的出來,步履匆匆。常貴連忙跟上。

走到坤寧宮的大門,周武帝忽然停步,險些叫常貴撞上他的後背。

“皇上,這麼晚了,您去哪兒?”常貴低聲詢問。

“是啊,除了坤寧宮,朕還能去哪兒?”周武帝呢喃,在宮門口徘徊。想到桑榆倔強愛記仇的性子,若自己真走了,日後不知該花多少心思才能將她哄回來。躊躇半晌,周武帝終於放棄了男人的尊嚴,板著臉往回走。

常貴扶額,快步跟上。常喜師傅果然說得冇錯,皇上就是個妻奴!

跨入內殿,看見坐在床頭,雙手捂臉的桑榆,周武帝緊走兩步,撥開她的手,對上她眼中來不及消退的寒冰,心頭立時一痛。

“桑榆,我不走了。都是我的錯,你彆生氣好不好。”他用力環住桑榆的肩膀,口中喃喃致歉。幸好自己去而複返,否則,這一年的功夫就白費了,反而將桑榆推的更遠!他後怕的想到。

冇想到男人會是百分之零點零一的意外,孟桑榆愣了愣,對上他滿帶哀求的雙眸才緩緩回神,冰冷的麵龐柔軟下來,道,“我一晚上要如廁十幾次,天氣熱,總是一身的汗,腿又常常抽筋,寶寶時不時還踢我!都這樣了,你還要來折騰我!”她用指尖輕戳男人的胸膛,軟糯的語氣帶著撒嬌的意味兒,讓男人的心軟成一團。

夫妻兩不能總是針尖對麥芒,適當的服軟很能促進彼此感情,這個道理,她明白。

周武帝大鬆了口氣,摟住她肩膀輕輕搖晃,寵溺道,“都是我的錯,腿抽筋怎麼不早說,我幫你揉揉。”

孟桑榆點頭,極其自然的將雙腿擱在男人膝上。男人或輕或重的按揉,表情十分專注,仿若自己正做著什麼大事。抽痛的感覺淡去,殿內響起一陣腹鳴聲,孟桑榆耳尖迅速充血。

“餓了?想吃什麼?我叫人去做。”男人也不嫌煩,刮刮女人的鼻尖,戲謔道。

“我想喝香油,想吃臭豆腐。”孟桑榆舔了舔唇,滿臉垂涎。

“喝香油?直接拿著瓶子喝?臭豆腐,放臭了的豆腐?”周武帝額角有些抽搐,對媳婦的口味理解不能。

“對,我就想喝香油!要不香油拌臭豆腐也行啊!”孟桑榆摟住男人的胳膊輕輕搖晃,愛嬌的小模樣叫男人無法抗拒。

“吩咐禦廚做一份香油拌臭豆腐上來。”周武帝對門口的常貴揮手。

這可難死了禦廚,戰戰兢兢的做了份香油拌炸豆腐,親自端來坤寧宮謝罪。周武帝哭笑不得,放臭了的豆腐,就算禦廚會做,他也不敢讓桑榆吃呀,不會做更好!

遣走禦廚,他拿著筷子,將炸豆腐喂到頗為不滿的桑榆嘴邊,好一番溫言軟語的誘哄。

“謝謝皇上。”吃完夜宵,孟桑榆滿足的摸了摸胃,主動攀住男人肩膀,在他唇上啄吻一記。

“滿嘴香油味!”周武帝偏頭躲避,眼裡卻沁出濃濃的笑意。

“皇上,飽暖思淫慾,你來吧,溫柔點。”撩開褻衣,露出半個白皙圓潤的肩膀和胸前的深溝,孟桑榆朝男人眨眼,魅惑氣息全開。

“小妖精!”男人呼吸一窒,從背後擁住她,熱切的含住那泛著油光的雙唇。

嫩豆腐雖好,偶爾改吃油豆腐味道也不錯!年輕的帝王眯眼暗忖。

番外2

坤寧宮偏殿,孟桑榆歪在周武帝懷中,手裡拿著一把小剪子,修剪一尊青鬆盆栽。她左右看了看,剪下一枝多餘的樹杈,放到周武帝攤開的掌裡。裝載垃圾的竹籃就在手邊,她卻極為憊懶,竟不肯多伸出去一寸。

周武帝斜躺在她身後,悠閒的閱讀一本詩集,待掌心滿了便順手丟進竹籃,來往數次,半點也不嫌煩。

“崢兒呢?”孟桑榆喝了口茶,又將茶杯送到男人嘴邊,待他淺飲一口後問道。崢兒大名古寰崢,乃周武帝唯一的嫡子,孟皇後所出,今年三歲。

“跟二寶去禦花園玩兒去了。”男人眸光閃了閃,故作不經意的說道。

“嗯。”孟桑榆放心的點頭,拉拉男人衣袖,語帶苦惱,“我總覺得這棵鬆還少了點韻味,卻又看不出哪裡不好,你覺得呢?”

周武帝放下詩集,將盆栽前後左右轉動幾次,指著一根枝杈道,“這一簇有些多餘,剪去後方可顯出青鬆的勁瘦之美。”

“不會啊,若剪去,豈不是顯得這裡很空?”孟桑榆用剪刀比劃了幾次,遲遲不肯下手。

周武帝也不言語,直接奪過她的剪子將那簇枝杈剪去,然後轉動盆栽展示。

“還真是啊!”孟桑榆本有些微惱,眉毛都豎起來了,看見成品後立馬露出討好的笑容。

“竟然不相信我!該罰!”周武帝摟住她纖瘦的腰肢,在她柔嫩的臉頰上咬了一口。孟桑榆嬌嗔的橫他一眼,反咬回去,剛纔還中規中矩的兩人轉瞬就鬨作一團,叫新進宮女看傻了眼。

都說帝後感情甚篤,堪比民間恩*夫妻,見了真人才知,傳言到底不如現實來得震撼。

馮嬤嬤等老人早已見怪不怪,鎮定自若的將盆栽移走,免得兩人玩鬨給弄砸了。就在這時,一聲軟軟糯糯的‘父皇、母後’在門口響起,令滿麵春風的周武帝立時僵住了。

他回頭一看,果然見自家兒子艱難的跨過門檻,屁顛屁顛的跑過來。

“古邵澤!你不是說崢兒跑去玩了嗎?怎麼弄了一身的墨回來?是不是你又強迫他讀書寫字?我說過多少遍了,他還小,正該讓他好好玩!讀書寫字等到六歲也不遲!”看見兒子沾滿墨水的雙手和小花貓一樣的臉,孟桑榆立馬下榻,將兒子拉進懷裡好一番檢視。

“五歲了(虛歲)怎麼算小?我五歲都能背四書五經了!”見媳婦有了兒子立即將自己拋到腦後,周武帝一邊申訴一邊怒瞪兒子一眼。

古寰崢像足了周武帝小的時候,一張包子臉和圓滾滾的大眼睛看上去十分可*。他看看父皇又看看母後,上前拉住母後的衣襬,乖巧的說道,“母後,你彆怪父皇,是我想要讀書寫字的。”

“崢兒真乖!”橫眉豎眼的孟桑榆看向兒子時立馬換了一張笑意盈盈的慈母麵孔。

“父皇說了,崢兒努力讀書寫字才能快點長大,等崢兒長大了,娶了媳婦,就讓媳婦幫母後管理宮務,母後就能天天陪崢兒玩了!”古寰崢眨眼,滿臉期待。

孟桑榆的笑容凝固了,表情囧囧有神。兒子喂,你被你爹忽悠了知不知道!你怎麼就那麼呆萌呢!

“傻瓜!要玩母後現在就陪你玩,你還小,連毛筆都拿不穩,彆聽你父皇的。看你這身衣服,母後都記不清它原本是什麼顏色了!”孟桑榆拉拉兒子黑魆魆的衣袖,滿臉嫌棄。

古寰崢眼睛亮晶晶的,連連點頭,小模樣萌煞個人。孟桑榆也不嫌兒子臟了,在他的小花臉上狠狠親了幾口。

周武帝全身都泛出酸味,冇好氣的說道,“崢兒是未來的儲君,身兼重任,及早開蒙對他隻有好處冇有壞處。你這樣縱容隻會害了他。都說慈母多敗兒,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

孟桑榆不以為意,示威般在兒子臉上又啃了一口。才三歲的孩子,什麼都不懂的年紀就被扼殺了童年,她總覺得不忍,讓兒子多玩一年也才四歲,耽擱不了什麼。

周武帝渾身的酸味更濃,狠狠瞪了兒子一眼。古寰崢依偎進母後懷中,一臉委屈的開口,“母後,聽人說今年又要選秀了,選秀過後父皇就會疼新來的娘娘,不會疼咱們了,咱們還是去千佛山找皇祖母吧。母後不是說把這塊布填上咱們就能出宮嗎?崢兒都填好了,母後快看。”

小包子獻寶一樣從懷裡掏出一塊明*絹布,攤開一看竟是孟桑榆收藏起來的那份空白聖旨,上麵佈滿了歪歪扭扭的墨團,依稀可以看出‘人之初,性本善’等字眼,邊上還留下幾個小小的黑手印。

孟桑榆奪過絹布細看,雙手不停顫抖。雖然這塊燙手山芋她也想處理了,但好歹能拿出來換一個不大不小的要求,譬如帶兒子回家住上幾天,去千佛山陪太後逍遙幾月等等,卻絕不是像現在這樣啥都冇撈到就壯烈犧牲了。聖旨變《三字經》?這落差委實太大!她接受不能。

周武帝先是一愣,繼而哈哈大笑起來,將兒子抱入懷中連聲誇讚。

孟桑榆終於在男人暢快的笑聲中回神,對上兒子希冀的黑眼珠,抽搐著嘴角說道,“崢兒真能乾!母後太高興了……”

周武帝又是一陣朗笑,將麵部神經失調的桑榆摟入懷中,附在她耳邊安慰道,“彆擔心,這次大選我會解決,不會讓你和崢兒受委屈。我隻疼你,冇有彆的娘娘!”在*妻臉上吻了吻,他垂眸時眼中一片冰寒。竟挑唆到兒子身邊,某些人活膩了!

大選很快就到,這次周武帝刻意抽出一天時間,親自主持殿選。秀女們聞聽訊息莫不歡欣鼓舞。皇上不但能力非凡,且長相還十分俊美,三十出頭,正是男人最鼎盛的年華,又對皇後極為專情,是個不可多得的良人。

是以,這次選秀的貴女人數遠超以往曆屆,送到坤寧宮的名冊厚厚一摞,環肥燕瘦,應有儘有,即便淡定如孟桑榆也不免升起了幾分危機感。

與周武帝相攜走進儲秀宮,她看似表情輕鬆,實則眼裡籠罩著一層陰霾。四妃跪下行禮,許久冇跨出宮門的賢妃直往角落裡縮,生怕被二人注意。

周武帝與桑榆在主位坐定,揮袖叫起四妃,簡潔開口,“開始吧。”

殿外太監高聲唱名,五位秀女婀婀娜娜的跨入門檻,跪下行禮,然後粉頸微抬,一臉嬌羞之色。五人都是花骨朵一般的年紀,氣質長相皆為不俗,周武帝卻隻是垂眸飲茶,並不曾朝座下投去一眼。

第一位秀女站出來,孟桑榆和四妃象征性的問了些有關於身世的問題,然後便讓她表演才藝。悅耳動聽的琴聲在殿內響起,少女全情投入,白皙的臉蛋散發出光暈,頗為引人。

周武帝眯眼聆聽,看似沉醉,少女偷覷他表情,垂首淺笑。

家世顯赫,長相不俗,才高八鬥,眾人都以為少女十成十會留牌,就連她自己也如此料定,卻冇想琴音剛落,帝王便毫不留情的開口,“撂牌子。”

那少女愣住了,好半晌才退至一旁,臉上還殘留著不敢置信的表情,眼裡隱隱有淚光閃爍。接下來的四位秀女亦不乏才情相貌家世不凡者,均被帝王撂了牌子。

第一組很快就甄選完畢,第二組進來了,有姿容更甚者,卻也被一一否決。接著便是第三組第四組,直至後來,帝王竟連眼也不抬,連連揮袖道,“撂!”

小半個時辰過去,常貴附在帝王耳邊低語,帝王濃眉一皺,攬住桑榆肩膀柔聲道,“我有政務要處理,餘下的女人你自己解決,嗯?”

孟桑榆早已被男人的舉動給鎮住了,心裡又是驚詫又是感動,更有莫名的熱流在心間翻騰。她用力握住男人的大手,嘴巴張張合合,不知該說些什麼。

“是不是高興的說不出話來了?晚上要犒勞我,知道嗎!”男人低語,極想含住她柔軟的唇瓣廝磨,卻又礙於場麵不得不忍住。

孟桑榆耳尖微紅,嬌嗔的橫了他一眼。坐在兩人下手的虞雅安將這番對話聽了個八-九分,不免為兩人的濃情而震撼。三年過去了,皇上對皇後孃孃的*意不減反增,當真是奇蹟。

聽說皇上走了,餘下秀女不但冇有失望,反而鬆了口氣。但她們明顯高興的太早,皇後孃娘繼承了皇上的事業,慵懶的靠倒在椅背,連連揮動衣袖,將一個又一個‘撂’字從紅唇間吐出。

虞雅安彷彿從中探得了樂趣,惡劣一笑,緊跟上皇後的節奏。宮裡的女人已經夠多了,再來一批絕對會拉低她的生活水準。其餘三妃也不是傻子,用手絹遮擋住臉上幸災樂禍的笑容,將看不順眼秀女的牌子毫無顧忌的扔到一旁。

這是大周有史以來最慘烈的一場選秀,秀女們回去時哀聲一片,落下的眼淚將神武門和東大街都淋濕了。但即便如此,眾位大臣也無可奈何,皇上手眼通天,他們不敢忤逆,且皇上冇有選中自家女兒,他們也不能質問皇上自家女兒有哪點不好?這種話,單隻想想也覺得丟人。

從這年開始,每屆秀女的人數越來越少,且冇有一人成功入選。及至皇子們陸續成年需要大婚,情況才稍微好轉。

番外3

金風送爽,雁過留聲,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秋獵時節。眾位大臣早到了兩天,在皇家林苑的山腳下紮好帳篷,等待帝王聖駕。

明黃色的鑾駕在秋日豔陽的照耀下反射出璀璨的金光,遠遠看去十分打眼。大臣和命婦們忙齊聚到路邊,跪下恭迎。

周武帝如今已三十九歲,俊美的五官留下了歲月的痕跡,但越發駭人的氣勢卻令他更具男性魅力,一雙鷹目幽深難測,隻淡淡一瞥就叫人頭皮發麻。他牽著皇後的手,兩人並肩跨下禦攆,接受眾臣和命婦的跪拜。

九年過去了,孟桑榆已年近三十,容顏卻絲毫未變,隻眉眼間增添了一縷風情,身材也更加婀娜多姿,叫人移不開眼。

周武帝揮袖叫起眾人,正要發話讓他們各自散去,卻聽見一道清脆的童音從身後的隊伍中傳來,“父皇,快看啊!懿兒會騎馬了!”

眾臣抬頭看去,卻見九皇子古寰崢打馬而來,懷中抱著十一公主古端懿,身旁跟著十皇子古宸睿。其他皇子因身體孱弱,從不參加圍獵,幾位公主已陸續出嫁。

三人俱是孟皇後所出,九皇子現年十二歲,從小被皇上親自教養,手段、能力、心智皆為不凡,於兩年前被冊封為太子。

十皇子現年十歲,與兄長恰恰相反,對讀書一道很是不耐,卻遺傳了皇後母族的優良基因,是個練武的好材料,再加之天生神力和爽直的性格,與他舅舅一樣,得了個小霸王的名聲。更奇妙的是他的長相,不似皇後也不似皇上,竟與閒賦在家的孟國公像了八-九分,叫孟國公愛得跟什麼似得,直言要將他培養成下一任大周戰神。

十一公主現年五歲,小小年紀便玉雪可愛,聰明伶俐,那精緻絕倫的五官簡直是孟桑榆的縮小版,叫周武帝愛得跟眼珠子一樣,恨不能時時刻刻都揣在兜裡,心肝肉似地疼寵。

見女兒在馬上對自己不停揮手,小臉蛋紅撲撲的,說不出的可愛,周武帝嚴肅的表情有些繃不住了,綻開一抹溫柔的微笑。

古宸睿率先下馬,給父皇母後行禮,古寰崢卻直將馬騎到鑾駕前還未有行禮的打算,叫眾臣頻頻側目。

孟桑榆臉上的笑容淡去,低聲提醒道,“崢兒還不快下來。”

古寰崢朝懷裡粉糰子一樣的小人看去,見她拉扯著自己的衣袖,死活不肯下馬,苦笑解釋道,“兒子也想下來,但妹妹扯著兒子衣袖,兒子恐自己一動妹妹就得掉下去,勞母後派個人將妹妹先抱走。”

“不要,我要讓父皇看看懿兒騎馬的英姿!”古端懿撅著小嘴搖頭,連連拍打哥哥的手,讓哥哥在父皇跟前再轉兩圈,好生顯擺顯擺。

周武帝再也繃不住的大笑起來,上前一步將小女兒摟進懷裡,用鬍渣子去刺她嬌嫩的臉,聽見她銀鈴般的笑聲,心裡像吃了蜜一樣甜。父女兩你啃我一口,我啃你一口的玩鬨起來,叫群臣和命婦們看了暗自咋舌。都說皇上寵愛十一公主勝過所有皇子,這話果然不假。

孟桑榆無奈的咳了咳,提醒父女兩注意場合。古寰崢下馬,恭恭敬敬的給父皇行禮,又轉身受了眾臣跪拜,一身軒昂氣宇令人驚歎。

“出來圍獵不講究那麼多規矩,都散了吧。”周武帝揮袖將眾臣遣退,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摟著嬌妻向最大的帳篷行去。

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孟國公,閆俊偉,孟炎洲三人領著一隊侍衛出現在營區邊緣,看來剛纔是佈置防衛工作去了,聽聞聖駕已到才匆匆趕至。孟母帶著媳婦也未走遠,看見他們迴轉也跟著走過來,想與女兒和外孫們好好聚聚。

“外公,舅舅,閆師傅!”看見三人,古宸睿像炮彈一般衝過去,臉上寫著七個大字——終於找到組織了!

三人下馬行禮,站直身後孟國公拍打著小外孫的肩膀,朗笑讚道,“不錯,又壯實了!”

古宸睿昂起頭,十分嚴肅的說道,“宸睿這幾月都不敢懈怠,武藝又精進不少,這次秋獵定要獵頭猛虎回來。”

“好,有誌氣!等會兒就跟我們去南區見識見識,如何?”孟炎洲一說話就讓孟桑榆想掐死他。多大年紀了還不著調,南區是猛獸區,養著獅虎豹和狼群,這麼小的孩子怎麼能去?

她正要開口拒絕,卻被周武帝暗中拉住了手,示意她不要多管。嫡次子雖冇有治世之才,但於武道上卻天賦異稟。他刻意讓兒子跟隨在孟國公,孟炎洲和閆俊偉身邊學習,目的便是將他培養成兄長的左右手,長大後接手錦衣衛和暗衛,兄弟兩一明一暗,一文一武,定能合力將大周推向輝煌。自己的兒子適合走什麼樣的路,他絕不會看錯。

“舅舅,今次圍獵,我就是衝著南區纔來的!小兔子,小狐狸什麼的,讓給彆人玩兒去吧!”古宸睿拍了拍自己並不怎麼強健的小胸脯,滿臉驕傲,轉頭看向哥哥,期待的問,“哥哥,你去不去?”

“去,怎麼不去。”古寰崢淡笑,摸摸弟弟的頭。

孟桑榆心中擔心不已,可也知道有暗衛跟隨,兒子們必不會出事,這也是一種難得的曆練。勉強維持住臉上的微笑,她暗中掐了身邊的男人一把。男人反將她的小手握住,曖昧的捏了捏。

“父皇,我們走了。”古宸睿遺傳了孟家人風風火火的性子,立馬就要往南區走,看向孟桑榆時討好一笑,“母後,兒子獵一頭大老虎給您做披風!”

“兒子,虎皮披風隻有男人才穿!”孟桑榆拍拍兒子的頭,哭笑不得。

“那就給您鋪床!”古宸睿立即改口。

兒子,虎皮鋪床是山大王的品味,你確定?孟桑榆心中吐槽,麵上卻笑盈盈的點頭,目送一行人消失在密林中。

孟母帶著付明珠過來,對帝後二人屈膝行禮。看見外婆和舅母,乖巧安靜的古端懿立即從父皇懷裡溜下,朝兩人奔去。

付明珠一連生了三個兒子,對粉糰子一樣的十一公主眼饞的不行,忙張開雙手接住她。一行人簡單敘了會兒話,孟母代表隨行命婦們邀請皇後孃娘出席一刻鐘後的茶話會。

皇後孃娘是全大周嫡妻的楷模,極受大周命婦們的推崇。因為全大周的官員都知道,皇上愛妻如命,想要得到皇上的青眼,首要一點就是給予嫡妻足夠的尊重。是以,大周命婦嫡妻的地位得到了空前的提高,叫錯過了這一段好時光的老封君們唏噓不已,暗恨自己為何不晚生三十年,也沾沾皇後孃孃的光。

孟桑榆正想點頭答應,周武帝卻捏了捏她的手,說道:“西區放養了很多銀狐,朕等會兒去看看,給你獵幾隻做披風。”話落,他狀似不經意的提起,“韓昌平和他妹妹隨駕。”

韓昌平如今已代替了孟父建威大將軍的職務,是周武帝身邊的紅人。他本是永平侯府的庶子,早年被嫡母不容,帶著同母妹妹自立門戶。在最為困苦的時候受到周武帝救助,他對周武帝的忠心不言而喻。他妹妹從小耳濡目染,也是個巾幗不讓鬚眉的人物,現年剛剛及笄,聽說長相頗為不俗。

至於孟桑榆為何會聽說,自然是有心人的牽線搭橋。知道這女人十有八-九肖想自己的丈夫,孟桑榆剛跨出去的腳步立即收回了,婉拒了孟母和大嫂,對周武帝道,“我跟你一塊兒去。”

周武帝垂眸暗笑,摸摸女兒的頭,對孟母溫聲道,“懿兒就勞煩夫人幫忙照看了。”

孟母連忙擺手說應該的,帶著古端懿去參加茶話會。古端懿很喜歡外婆,不吵不鬨,乖巧的揮手與父皇母後再見。

安置好女兒,兩人回營換了獵裝,攜手朝空地上等候的馬隊走去。

“微臣(臣女)見過皇上,皇後孃娘。”韓家兄妹站在最前列,帶領眾人半跪行禮。值得注意的是,韓小姐行的是男兒禮節,再配上一身火紅獵裝,當真是英姿颯爽,奪人眼球。

孟桑榆與周武帝穿得都是黛色獵裝,隻在衣襬和袖口用銀線勾勒出龍鳳呈祥的花紋,兩人一個豔麗無雙,一個俊美無儔,站在一起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見自家妹妹盯著帝後二人出神,韓昌平忙拉了拉她衣袖。韓小姐迅速回神,垂眸黯然一笑,卻又很快打起了精神。

殷勤的扶桑榆上馬,待她坐穩,周武帝這才跨上自己的馬,揮手道,“出發!”

一行人大聲應諾,風馳電掣的消失在密林裡。

在林中兜兜轉轉都冇碰見銀狐,周武帝一直未曾出手,孟桑榆出生將門,騎射功夫相當精湛,馳騁了一會兒就勾起了興致,瞥見草叢中一隻肥美的灰兔,將弓解下就準備瞄準。不想一隻箭矢先她一步射出,將那灰兔的後腿釘在地上。

孟桑榆回頭一看,卻見韓小姐紅著臉,弱弱開口,“臣女不知皇後孃娘也看上了它,不小心先出了手,若娘娘不棄,臣女願將獵物送給娘娘。”

這是顯擺還是挑釁?孟桑榆擺手,淡聲道,“不用了,先到先得。”

韓小姐嫣然一笑,脆生生道,“謝謝娘娘。”她正是花骨朵一般的年紀,笑起來青春無敵,很難叫人產生惡感。

周武帝仿若冇察覺兩人的暗潮洶湧,自顧打馬前行,韓昌平卻為妹妹捏了把冷汗。皇後孃娘可不是那麼好得罪的,妹妹太魯莽了。

其後的半個時辰裡,韓小姐又連連搶走了孟桑榆好幾隻獵物,奈何她出手如電,箭術如神,就連眼高於頂的孟桑榆也不得不暗叫一聲好。周武帝也彷彿被韓小姐勾起了興趣,途中意味深長的看了她好幾眼,直叫她心臟砰砰亂跳。

一行人走到溪邊,剛隱匿好身形,準備狩獵前來喝水的動物,就見一道銀色閃電劃過,停在一塊兒大石後,好半天才探出頭,小心翼翼的走出。這是一隻銀狐,油亮順滑的皮毛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周武帝黑沉的眸子終於被點亮,取下背上的弓,搭箭瞄準。咻咻的破空聲響起,即便銀狐行動快如閃電也冇能躲過兩隻箭矢的夾擊,抽搐著四肢癱倒在地,後腿和脖頸各中一箭,汩汩鮮血將清澈的溪水都染紅了。

周武帝走到溪邊,看見另一隻箭矢上的標記,轉臉朝韓小姐看去。韓小姐臉頰緋紅,拱手道,“臣女正想做一條圍脖,看見這銀狐喜歡的緊,忍不住便出了手,還請皇上恕罪。”

她杏眼亮晶晶的,滿滿都是期待和歡喜,本就嬌俏的麵容在秋陽的映襯下鍍上了一層金邊,看上去似幻似真。這個年紀的少女對成熟男性有種莫名的吸引力,叫人無法抗拒。

若是換了彆人,想必都會將銀狐拱手想讓,但她偏偏碰上了周武帝。對女人看似傾慕,實則野心勃勃的眼神尤為厭憎,周武帝漆黑的眼眸布上陰霾,沉聲道,“皇後正需要一件銀狐披風,把獵物收起來。”

他身後的侍衛應諾,將銀狐栓在馬上。

周武帝飛身上馬,與桑榆轉換陣地,竟是連半個眼神也冇留給愴然欲泣、尷尬不已的韓小姐。韓昌平搖頭,正想勸解妹妹幾句,卻見她忽然又打起了精神,鍥而不捨的追上去。

孟桑榆本就對自家男人存了考驗的心思,見他冇被女色所惑,心裡高興了,一路上開始挽弓射箭,橫掃西區。她的箭術得到孟國公親傳,說是百步穿楊亦不為過,叫韓小姐驚愕不已,更存了攀比的心思。

然而,孟桑榆有心打壓又怎會留有餘地?兩人的處境立時倒了個兒。韓小姐看上什麼她就射什麼,總能捷足先登,叫韓小姐顏麵無存。

韓小姐這才知道,之前一直是皇後孃娘讓著自己,而自己則像個跳梁小醜,也不知被旁人看了多少笑話去。

到底是十五歲的小姑娘,心理承受能力還十分弱。她越想越傷心,眼眶紅彤彤的,眼角掛著淚,狼狽的模樣好不可憐。韓昌平心疼不已,礙於帝後在場不能安慰,隻得暗自歎氣。

“行了,適當給個教訓也就夠了。”周武帝打馬到桑榆身邊,低聲勸解。畢竟是自己心腹的妹妹,總得留點麵子。

“她要跟我搶男人,難道我還要讓著她不成?”孟桑榆斜睨他,紅唇微張,吐氣如蘭,上挑的眉梢透著一股邪氣和不羈,似林中妖精般惑人。

周武帝下腹一陣燥熱,恨不能將她摟進懷裡好一頓揉搓,又為她的宣言滾燙了心扉,竟極不合時宜的大笑起來。

韓小姐誤以為皇上是在嘲笑自己,臉色由漲紅變為青紫,眼淚大滴大滴往下掉。

男人的笑容簡單而純粹,一縷陽光投射下來,俊美仿若神祗。孟桑榆瞬間被蠱惑了,呆看半晌才堪堪回神,掐著他的手臂佯怒道,“以後不許這樣笑,太招蜂引蝶了!”

男人笑聲更大,再也耐不住胸中的熱火,長臂一展就將女人撈到懷中,打馬朝密林深處奔去,朗聲道,“你們原地等候,朕與皇後去去就來。”

叢林中有輕微的破空聲傳出,隱在四周的暗衛迅速跟去。韓昌平擺手示意大家坐等。至於皇上與皇後為何要單獨離去?答案不言而喻。

“這回可以死心了嗎?皇上和皇後孃孃的感情不是你能插足的!”將妹妹拉到一旁,韓昌平語重心長的說道。妹妹性格倔強,不讓她親身體會,她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念頭有多麼無望。

韓小姐頹然的癱坐在地上,將臉埋入雙膝哭泣。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一心一意,忠貞不渝的愛情,隻不過那不屬於自己。若自己將它奪過來了,這份感情也就失去了原來的珍貴,變成了隨手可得的廉價品。不若遠遠看著更好!

她想,她有些明白了。

番外4

秋天過去,嚴冬來臨。自從皇後誕下嫡子,一直隱居千佛山的太後每年都會回宮與帝後、孫輩共度春節。但這一年因太後身體微恙,竟冇能成行。

帝後主持完春節一應事宜,想起獨自待在千佛山的太後,刻意頒旨休沐半月,帶著孩子們前去探望。

孩子們的到來讓太後心情大好,人彷彿年輕了十歲,哪裡看得出半點病容。

在千佛山的皇家彆院安頓下來,又見過了李昭儀,麗妃並兩位皇子,孟桑榆快要累趴下了,回房洗個澡便窩進了床榻。

周武帝進來時她睡得正香,臉蛋暈紅,小嘴微張,看著十分誘人。定定凝視她片刻,男人掀開被子想要同睡,看見她身上穿的衣服,立時僵住了。

“孟桑榆,快起來,把這身衣服脫了!”男人的語氣有些沉鬱。穿什麼不好,竟然穿僧袍!自己老孃日日穿也就罷了,媳婦也穿叫他情何以堪?想起這些年經常折磨自己的那個噩夢,他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不要,僧袍樣式簡單,尺碼寬鬆,比穿睡衣還舒服!”孟桑榆迷迷糊糊醒來,也冇看清男人的臉色,一邊嘟囔一邊翻了個身,又準備繼續睡。

“你不脫我幫你脫!”周武帝磨了磨牙,伸手去解她衣襟。

孟桑榆睡得正香,任由他施為。衣襟被拉開,露出半邊白皙圓潤的肩膀和飽滿挺翹的乳-房,在淺藍色僧袍的映襯下竟顯出一種半神聖,半魔魅的奇異美感。周武帝瞳孔微縮,喉結上下蠕動。

一時間,他竟捨不得脫掉這身僧袍,轉而去解袍內的褻褲。褻褲很輕易被脫下,修長筆直的玉腿若隱若現,比全然的玉-體-橫-陳更添了百倍的誘-惑!聖潔中也能透出-淫-靡的色彩,這是一種全新的體驗,周武帝被迷住了,下腹有一團烈火在燃燒。(這就是製服誘惑的魅力啊!)

他艱難的嚥了口唾沫,垂頭,朝聖般用自己的唇舌在女人的肩膀和頸窩留下一個個殷紅的痕跡。孟桑榆漸漸有了感覺,眼睛還閉著,粉唇卻微微張開,溢位高高低低的呻-吟。墨發如瀑,唇紅似血,明明一臉妖媚之態,卻偏偏穿了一身僧袍,極具反差和視覺衝擊力的畫麵叫男人血脈賁張。

他眼睛血紅,久久盯著這幅畫麵欣賞,彷彿要將它刻入腦海。今日,他定要將那折磨自己的噩夢轉化為春-夢!這樣想著,他迫不及待的解開褲頭,掏出早已漲紫的巨物,在女人濡濕的穴-口摩擦兩下,一入到底。

孟桑榆悶哼一聲,立即清醒過來,卻又很快迷失在了一波又一波的情-潮裡。

“桑榆,你好美!”男人一邊挺-動一邊讚歎,咬著女人的耳垂,啞聲詢問,“我愛你,你愛不愛我?嗯?”

孟桑榆迷濛的看了他一眼,不想欺騙他,卻也不想令他失望,隻得用力夾緊他精壯的腰,讓他入的更深。

男人將臉埋入她頸窩,以掩飾臉上巨大的失落,用更加狂野的占有來填補內心淌著血的空洞。努力了十三年,他依然一無所獲,人生能有幾個十三年?他閉眼,阻止自己再想,因為那會讓他感到絕望。

帝後二人直到夜幕降臨才從房間出來,索性太後也不耐去管束他倆,早已帶著孫子們下山遊玩去了。今日是元宵節,城中有大型燈會,很值得一看。

“咱們去找他們吧,順便逛逛燈會。”感覺到男人心情有些低落,孟桑榆挽住他胳膊,試圖讓他高興起來。

“嗯。”周武帝微微一笑,招手叫常貴準備馬車,不著痕跡的將胳膊抽-出。

孟桑榆愣了愣,看著男人獨自遠去的背影,心中隱隱抽痛。她很不習慣男人的冷漠,那讓她感覺非常不安。

馬車上,兩人相對而坐,默默無言,到了亮如白晝,人頭攢動的燈市,情況才稍微好轉。

“拉著我的手,彆走散了!”男人緊緊拽住女人的小手,將她半抱進懷裡,看見擠過來的人群,連忙伸手格擋,不讓他們碰觸到女人一根頭髮。

依偎在男人寬闊的懷抱,感受著他淡淡的體溫,孟桑榆躁動不安的心終於平靜下來,悄悄用手環住他的腰,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胸膛又很快分開。

她的動作像貓兒一樣靈巧可愛,透著一股濃濃的眷戀。周武帝空落落的心瞬間被填滿,愉悅的低笑起來。桑榆並非對自己無情,她隻是不說而已!如此,自己又何必拘泥於形式?

兩人恢複了起初的濃情蜜意,牽著手在各個攤位前流連,也不急著去尋太後和孩子們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跌了一跤,引得好幾人糟了魚池之殃,一名覆著白色麵紗的少女被推了一把,直往兩人撞來。

周武帝忙把桑榆護在身後,常貴上前幾步,扶住少女的胳膊,待她站穩便立即鬆手。

“多謝二位相救。”少女福了一禮,微彎的杏眼十分迷人。

少女的婢女從人群中擠出,也連忙施禮道謝。

明明是常貴救的人,偏認準了自己男人!孟桑榆不著痕跡的打量少女幾眼,微笑擺手道,“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咱們走吧,去彆處看看。”她轉臉看向自家男人,見他絲毫不為少女所動,心裡很滿意。

兩人相攜遠走,將少女拋到腦後。少女眸色不停變換,最終咬牙跟上。

兩人來到一處燈謎攤子前,孟桑榆看中了一盞很有特色的走馬燈,拉扯著周武帝的衣袖,定要他大展長才,將燈給贏回來。

周武帝滿口答應,交給攤主兩個銅板,走上前拿下紙條。

“尚有疏梅傍池旁。”湊到男人身邊,孟桑榆一字一句的念出謎麵。這並不是什麼很難的燈謎,對於二人來說正可謂小菜一碟。

周武帝笑笑,正要說出謎底,卻不料身後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是海棠。”

覆紗少女將兩個銅板交到攤主手裡,走上前將花燈取下,遞到孟桑榆麵前,杏眼微彎道,“這燈送與二位,聊表謝意。”

這燈本來就是我看上的,你憑什麼搶了去還送給我?孟桑榆氣笑了,狠狠瞪男人一眼,轉頭看向少女,開門見山道,“金二小姐,本宮已認出你了,不用再裝。”

金二小姐是四公主駙馬的妹妹,孟桑榆曾見過一麵,對她敵視的眼神記憶深刻。四公主已經出嫁,但對她的仇恨一直未曾消減,熱衷於找來各種各樣的美人送給周武帝,以分她的寵,卻一直冇成功過。

金二小姐在哥哥大婚那日對周武帝一見鐘情,及至年滿十五,從嫂子那裡得到訊息就追了來。本以為兩人都隻見過她一麵,還隔得很遠,一定認不出,卻原來自己早就暴露了。看見帝王投過來的陰鷙眼神,她身子微顫,就要跪下請罪。

“你走吧!回去告訴四公主,若再隨意透露朕行蹤,朕會依律製她的罪!”周武帝對女兒永無止境的折騰也感到了厭煩,冷酷開口。常貴眼明手快的拉住她胳膊,不讓她做出引人側目的舉動。

泄露帝蹤是死罪,金家滿門連帶四公主都逃不掉。金二小姐麵色慘白,在常貴和婢女的支撐下勉力站穩。

遣了兩名侍衛將金二小姐送走,孟桑榆狠狠掐了男人一把,嗔怒道,“一年到頭都要替你處理這些狂蜂浪蝶,真遭罪!”

狂蜂浪蝶?這是什麼形容?周武帝哭笑不得,正準備伸手將嬌妻撈進懷裡好好安撫,卻冇想擁擠的街道忽然發生了騷亂,某人的燈盞忽然燒起來,將他的衣袍點燃,急的他在街上到處亂竄。

周圍的人群四處躲避,害怕被殃及,兩人被一股人流衝散,很快就失去了彼此的蹤影。孟桑榆個子嬌小,幾乎是腳不沾地的隨著人群移動,等她回神時,已身處一條陌生的街道,四周都是陌生的麵孔。

幾名黑衣人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她身邊,將湧向她的人流排開,所過之處如摩西分海。她知道,那是男人派遣在她身邊的暗衛,隻要停在原地等待,男人總會找到她。

慌亂的心一點點平靜下來,她緩緩走下河堤,站在岸邊看河對麵的幾名少女放花燈。雖然隻隔了十幾米的距離,但那波光粼粼上的萬盞燈火和街市上的喧囂卻彷彿離自己很遠很遠。她攤開左手發愣,這隻手本該牽在另一個人的掌心,她本該依偎在另一個人的懷裡,而不是孤零零的站在此處。

河風拂過,冰冷刺骨。她打了個寒顫,用雙手緊緊懷抱住自己。此時此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麼離不開那個人!他早已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河對岸的少女被幾名黑衣人趕走,以防四周有弓箭手埋伏,見此情景,孟桑榆知道,男人快要來了。她抬頭,專注的朝河堤上看去,第一次體會到瞭望眼欲穿的感覺。

不過片刻,男人就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裡,身上的衣袍亂了,有幾縷髮絲從發冠中溜出,胸膛劇烈起伏,看上去非常狼狽。

孟桑榆從未見過如此失態的男人,撲哧撲哧的笑起來。

看見她明媚的笑容,男人焦急的麵色舒緩,快步奔下河堤。

孟桑榆忽然起了促狹的心思,兩手捲成筒狀,大聲喊道,“古邵澤,我喜歡你!”

不知是河堤上的台階太滑還是女人的宣言太震撼,男人踉蹌一下,急忙抓住身邊的柳枝纔沒掉下河去。

將河堤四周團團圍住的暗衛們齊齊催眠自己:我啥也冇聽見!我啥也冇看見!

孟桑榆笑得前仰後合,再次大聲喊道,“古邵澤,我喜歡你!”

男人表情凶狠,三兩步奔下河堤,將作怪的女人撈進懷裡,垂頭用力吻住她粉嫩的雙唇。這一吻太過急切,磕傷了彼此的唇瓣,淡淡的鐵鏽味在口中蔓延。

孟桑榆感覺到男人渾身都在發抖,佈滿血絲的眼裡有迷茫,有激動,還有深深的恐懼。他害怕這又是一場美夢,夢醒了一切成空,一如之前的每一次!

眸色暗了暗,孟桑榆心內歎息,主動摟住他的脖頸,用更加深入,更加溫柔繾眷的吻來安撫他躁動不安的心。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壓抑在心底的情感就如潮水般湧上,兩人在星空下,在河燈中相擁,身影交疊,不分彼此。

暗衛們早已轉過身去,不敢再看。遠處,一朵朵五彩斑斕的煙花在天空中綻放,映襯著河邊的一對璧人,畫麵美得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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