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林知許的眼睛氤氳著蒸騰的水霧,似乎也要下起雨來。
雨前一般是有征兆的,林珂與徐歸晚並肩的場景是裹挾進林知許心靈中的陰翳。
好在這場秋雨綿綿,模糊了視線,就算此刻林知許真的落淚,林珂恐怕也看不出來吧。
“彆傻站著,快進來!”
林珂急忙拉著林知許擠進了自己雨傘中。
狹小的雨傘哪裡容得下兩個人,但傾斜的傘柄和半露在傘外的肩膀表露出林珂的態度強硬。
林珂讓林知許站在了自己的身前,從他的視角往下看,能看到林知許輕輕顫動的睫毛,沾著幾滴水珠。
髮絲因為雨水的沾染,黏在一起,失去了生機般,軟弱地伏在她的肩上。
她的衣服早就被雨水潤濕,變得有些透明,一條白色的綢帶伏在她的肩膀上,若隱若現,引人遐思。
林珂不曾有過見色起意的心思,他脫下外套,披在了林知許的身上。
“冇帶傘嗎?不懂找個地方避雨,折返回來乾嘛?”
林珂的語氣帶著斥責,明明這麼聰明的一個女孩子,怎麼做這麼笨的事情。
外套上還殘存著屬於林珂的濃鬱味道,林知許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氣,補充著馬上瀕臨匱乏的能量。
無比熟悉、無比牽連,可惜家中的那件衣衫已經淡去了不少氣味。
此刻她貼著林珂很近,輕輕往後一靠就能湊近林珂的胸膛。
這股溫暖實在令她眷戀。
“我的傘落在班上了。”
林知許的語氣有些軟軟糯糯的,像是頑皮的孩子終於低下了腦袋,向父母道歉。
見到林知許這般模樣,林珂也不忍再說些什麼。
“那我陪你回去拿?”
“回去看過了,被人拿走了。”
“你放在哪裡啊,怎麼會被人拿走?”
“走廊。”
林珂想起早上來學校的時候也落了幾滴雨水,不過很小,他無所謂,冇有撐傘。
但女孩子撐傘也不奇怪,畢竟洗頭髮的過程非常繁瑣。
“真是的,怎麼雨傘也有人拿。”林珂有些憤憤不平道。
就算在明創,這樣的事情也冇少發生。
更有甚者之前特地發了表白牆,強調自己隻是“借走”了。
可冇有經過主人的允許,私自拿走不還算是偷麼?
林珂搖搖頭,學校隻是篩選掉學渣的地方,而不是篩選掉人渣的地方。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那我送你回去。”
“嗯。”
......
之前迎新晚會結束,林珂就送過林知許回家。
這次他還記得路線,隻是雨很大,傘很小,二人走得很慢。
雨水已經浸透了林珂的一邊肩膀,但傘下的林知許卻冇有再淋過一滴。
二人踏過積水的小路,身後綻放出一朵又一朵晶瑩剔透的水花。
一瞬很短,一瞬又很長,林知許真想時間就此凝固。
“林知許,你還很冷嗎?”
“還好。”
“堅持一下,前麵就到你家了。”
二人離著很近,林知許覺得林珂的聲音是那樣的清晰,而且其中都是對自己的關切。
望著即將到達的院門,林知許突然不想回去了。
她想時間定格在此刻,和林珂永遠淋在秋雨中。
可惜的是一切不能如她所願。
“到了到了。”
二人停在林知許的家門前,林珂按響了門鈴。
“你父母在家吧?”
“嗯。”
“那就好,不然我們就要一直淋在雨中了。”
“我有帶鑰匙。”
林珂:“......”
“那你不拿出來,還傻愣著,不會是淋雨淋傻了吧?”
林珂笑罵了一聲,可還不等林知許掏出鑰匙,林知許的父母便開門出來。
“知許?怎麼淋成這樣了,也不懂打個電話回來。”
林母撐著一把傘,不顧腳下的水路,“噌噌噌”地就走了過來。
院門打開,林母將林知許接到了自己的大傘下。
林知許忽而有點悵然若失,她還想在那把小傘下,還想和林珂待在一起。
林父也走了過來,看著林珂道:“你是知許的同學吧?”
林珂有些害羞,拿出了靦腆的那一麵來。
“伯父你好,我叫林珂,是林知許的同班同學。”
“林珂是嗎,感謝你送知許回來,要不要進來坐坐?”
“不用不用,林知許同學的傘被人拿走了,我隻是湊巧順路送她回來。”
林珂擺擺手,趕忙拒絕了,這對他而言本來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伯父,我也要趕緊回家,就先走啦。”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
林父也不好挽留,隻能再表達一番對林珂的謝意。
不過他倒是有些猜測,莫非自家女兒交到的朋友就是眼前的林珂嗎?
平心而論,林珂給林父的印象還是很不錯的。
“好,你們快回去吧,伯父伯母再見......林知許再見。”
林珂本來還想交代對方讓林知許早點去洗個熱水澡,不要感冒了。
不過感受到對方對林知許的關心程度,用不著自己這多此一舉了。
“等等......”
一陣涼風吹拂而過,林知許突然拉住了林珂的手。
“怎麼了?”
“外套還你。”
“奧,我差點忘了。”
林知許脫下外套,交還給了林珂。
林珂披在了身上,外套帶著一股花香味,很是清甜。
“謝謝......”
林知許說完,在父母的陪同下進了小屋。
林珂倒有些愣愣地在雨中站了幾秒。
剛剛林知許居然對他說“謝謝”了,著實是意料之外。
林珂笑著搖搖頭,轉身離開。
秋雨漸漸消停,除卻濺起的水花,還有那抹散不去的清香伴隨他一路。
......
回到房間的林知許冇有馬上洗澡。
她將書包解下,一陣翻騰之後,將林珂早上給她的糖果拿了出來。
擔心有所疏漏,她還將腦袋探進了書包裡尋找。
糖果已經全部取出了,書本也全部放到了書桌上。
隻是書包底部還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把傘。
她的臉上冇有驚訝和意外的神情,好像從來冇有遺忘過傘就在自己的書包裡。
冇有多看雨傘,再三確定冇有糖果後,她將書包放到了一旁。
林知許當時差點就衝到林珂和徐歸晚的麵前......以同樣的姿態。
好在她意識到徐歸晚肯定會妨礙她,所以一直隱忍,冇有發作。
林知許坐在床上,歪著腦袋,回味著剛剛的一切溫情。
她再也忍不住,拿過那件白衣衫,拚命地汲取著,不放過哪怕最後一絲氣味。
心癢難耐,喘息微微。
事實證明,這場秋雨冇有辜負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