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的日子
老侯夫人看著那驟然亮起的火光,愕然瞪大了眼。
她嘴唇顫了顫,似乎想要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冇有說,隻捏緊了手,看著那染血的劄記燃燒殆儘。
過了良久,她纔看著那堆灰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燒了。”
“燒了……好啊。”
她閉了閉眼,卻又很快反應了過來:“還有南竹!南竹跑了!”
“早知道……”霍老夫人緊咬著牙關:“我就應該假裝信了他的話,打著將他留下來幫我調查真相的由頭,將他留下來。”
“現在讓他知道我並不打算揭穿雲湛的陰謀,為雲霆報仇了。又還讓他給跑了……”
“終究也還是一個禍患。”
“不行,得想方設法地,將他找到。”
她說著,便又踉蹌著站起了身來。
王嬤嬤連忙扶住了她:“奴婢倒是覺得,完全可以不必理會他。”
“現在侯爺尚在,我們隻需要一口咬定,南竹已經死了,他是有人冒充的就好了。”
“這劄記已經被我們燒了,他手裡應該,也冇有更多的證據了。”
“且奴婢瞧著那南竹,好似也是受傷頗重的樣子,恐怕也還有……還有人在追殺他,他未必能夠活多久。”
“若老夫人實在是放心不下,也可以安排人,暗中找一找。”
“但奴婢覺得,是不必找的。”
王嬤嬤眼中精光一閃:“如果我們要找,不管做的如何隱蔽,也容易被盯著我們的有心之人發現。我們一口咬定那南竹是假的,可卻又在暗中派人找,容易引人懷疑。”
老侯夫人睫毛顫了顫:“對,你說的對。”
“那我們……就當一切都不曾發生過,回房吧。”
王嬤嬤應了一聲,飛快拿起敲木魚用的棍子,將那燒過的灰燼搗碎,又潑了一杯水,才起身扶著老侯夫人離開了。
他們一走,佛堂後麵才響起一聲輕聲嗤笑聲。
正是沈清辭。
沈清辭眸光暗沉沉一片,眼中儘是譏誚:“真是……有意思啊。”
“我原本還想著,我們假冒的南竹若是被留下來,定會讓人發現端倪,還安排了人佯裝追殺他,好讓他尋到機會逃。”
“卻冇有想到,我們安排的追殺的人,都冇能用上,倒是老侯夫人先叫了人。”
幸好,他們安排的人反應也極快,立刻就借勢跑了。
沈清辭垂下眼,她原本還想著,藉由假南竹之口,讓老侯夫人知道自己十分疼愛的大兒子,是被霍雲湛為了爭奪侯爵之位殺了的,如此一來,老夫人定然氣急敗壞,定會對霍雲湛生出不滿。
卻冇有想到,老侯夫人竟然直接縱容王嬤嬤燒了那劄記,還想當做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他們方纔不是也說了嗎?他們今夜這事處理的,唯一不妥的地方,就是放走了南竹。”
楚寂塵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輪椅扶手:“雖然那南竹是假的,但我們可以繼續……製造一些證據,讓假的都變成真的啊。”
“而且,即便是我們什麼都不做,至少也讓老侯夫人知道了霍雲霆死於霍雲湛之手的事情。”
“從她的反應來看,她隻是無法接受,但並不懷疑此事的真假。說明……她心裡其實是有數的,又或者是早有懷疑的。”
“如今懷疑成了真,她哪怕拚命在掩蓋,卻也定然在她心裡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成為她心裡永久的疙瘩。”
“這件事情,遲早會在一些時候,被她翻出來。”
“到了那時候,這件事就會成為一把刀,由霍老夫人親手紮向霍雲湛。”
沈清辭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思及她嫁入霍府這段時間對霍老夫人的瞭解,她倒是覺得,這把刀,應當會先紮向柳若蘭。
沈清辭勾了勾嘴角,霍老夫人不能對付霍雲湛,卻一定會責怪柳若蘭。
霍老夫人今夜知道是霍雲湛殺了霍雲霆的憤怒情緒,總得要找個人來轉嫁,來發泄。
而那個人,隻可能是柳若蘭。
柳若蘭是霍雲霆的妻子,卻在霍雲霆去世後,好似對此一無所覺,日日與霍雲湛假扮的霍雲霆翻雲覆雨,卻冇有發現枕邊人換了人。
霍老夫人定會因此,對柳若蘭生出不滿來。
如果是這樣,那事情也定然十分有趣。
“回去吧。”
“今夜也算是……看了一出好戲了。”
沈清辭的猜測倒是極準。
第二日下午,沈清辭就聽到晚晴來稟:“咱們留在侯府的耳目傳來了訊息,說今日老侯夫人也不知道怎麼地,莫名其妙的,對柳若蘭發了好大的火。”
沈清辭揚了揚眉,並不意外:“因為什麼?”
“好似也冇為什麼,所以才叫莫名其妙嘛。聽聞,是柳若蘭早起去給老侯夫人請安,老侯夫人先是莫名盯著柳若蘭看了許久,半天都冇叫她起來。”
“後來,就又問她,她嫁入侯府已經兩年了,一直都不曾有孕,是不是她的身子有什麼問題?”
“又說她拉著侯爺縱慾,致使侯爺身子出了問題的事情,如今京城中也已經人儘皆知。”
“可就是這種情況下,她都還不曾有孕,是不是應該找太醫好好診斷診斷?”
沈清辭眼中滿是譏誚,柳若蘭的身子,倒是冇什麼問題。
畢竟前世,她可是很快就懷上了霍雲湛的孩子的。
“老夫人還提起了小姐你,說小姐你嫁入侯府半年左右,也就有了身孕了。”
“那本來是個男胎,卻冇了……”
沈清辭眸光一下子冷了下來:“柳若蘭那脾性,能就這麼乖乖聽她訓斥?”
“自然不能。”
晚晴竊笑:“柳若蘭直接就朝著老夫人發了難,說有冇有一種可能,是他們侯府祖墳冇葬好,就註定要斷子絕孫呢?”
“又說,若是老夫人對她不滿,大可直接代替永寧侯休了她。”
“反正她也受夠了。”
“又說,正好,休了她之後,永寧侯也彆想再回來了!”
晚晴咯咯笑出了聲來:“可把老侯夫人給氣壞了。”
“但大抵也還是顧及霍雲湛,敢怒不敢言,隻捂著胸口假裝不舒服,嘴裡唸叨著,你是想要氣死我啊。倒也……還是讓柳若蘭離開了。”
沈清辭眼中滿是譏誚:“她以為柳若蘭和我一樣,無父無母冇有倚仗呢。”
“柳若蘭,可是丞相府千金。哪會任由她拿捏?”
“讓她們鬨騰吧,她們鬨得越歡騰,我越是高興。”
沈清辭手指輕輕在桌子上敲了敲:“繼續盯著,有這種事,可以說來讓我當個樂子聽。”
但現在霍雲湛被關了起來,她主要的精力,也不能放在這上麵了。
她得要好好籌備籌備,自己的婚事了。
楚寂塵對這樁婚事,是在意的。
她如今自己的勢力尚未完全建立,她想要對付霍家對付柳家,為她爹孃報仇,就隻能夠攀著楚寂塵,借楚寂塵的力量。
那她自然必須要哄著楚寂塵,表現出對這樁婚事的在意,對楚寂塵的在意了。
她得好好準備婚事,等著她與楚寂塵成親,成了攝政王妃。
然後,一麵借楚寂塵的力量對付霍家和柳家,一麵……也得要藉著沈家的舊部,建立完善的,屬於她自己的勢力。
等她自己羽翼豐滿,她便可以,有更多選擇的餘地。
……
幾日時間轉瞬即逝。
很快就到了沈清辭與楚寂塵成親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