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了一下
他抬起頭,便撞進了一雙明亮清澈、帶著一絲不忍與關切的杏眼之中。
少女時代的沈清辭,一身利落的紅色騎裝,明媚張揚,如同一團跳動的火焰。
她皺著秀眉,將一瓶金瘡藥遞到他麵前,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威嚴:
“你!起來!大丈夫流血不流淚!一點小傷算什麼?!”
她嘴上雖這般說著,卻又親自蹲下身,不由分說地抓過他的手臂,笨拙卻認真地替他清理傷口,撒上藥粉。
“我爹爹說,軍營裡最看不起的就是孬種!你腿腳不好,就更該比彆人努力百倍!讓他們都閉嘴!”
陽光下,她微垂的側臉,長長的睫毛上彷彿都鍍上了一層金光。
那一刻,楚寂塵的世界裡,所有的陰霾與算計都暫時退去,隻剩下眼前這一抹溫暖明亮的陽光。
他看著她,看得有些癡了。
這是他墮入黑暗之後,見到的第一縷光。
楚寂塵嘴角微微翹了翹,後來啊……
後來他的目光總是控製不住地追隨她,越來越想要在她麵前,好好表現。
他記得,讓他下定決心要娶她,隻是一個尋常的晚上。
那時,他依然是阿土的模樣,正藉著月光,獨自一人在沙盤前反覆推演著一場戰局。
他全神貫注,手指在沙盤上移動,彷彿在指揮千軍萬馬。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沈清辭披著一件披風,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走了過來。
“這麼晚了,還在用功?”她將薑湯放到一旁,“我爹爹又在誇你,說你雖然腿腳不便,但悟性極高,是個天生的將才。”
他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將軍謬讚了,我隻是……勤能補拙。”
沈清辭卻搖了搖頭,走到沙盤前,指著其中一處,眼神亮晶晶地說道:
“不,你不是勤能補拙。你看這裡,你佈下的這個奇兵,與我爹爹的想法不謀而合!但你更大膽,你竟然想到了從這裡……佯攻,聲東擊西!好一招險棋!”
她眼中閃爍著的全是欣賞與欽佩,冇有半分因為他的殘疾或普通而看輕。
兩人就著月光,對著沙盤徹夜長談。
她談她的理想,他談他的謀略。
那一夜,他第一次在一個女子麵前,展露了自己被層層偽裝掩蓋住的鋒芒與才華。
他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模樣,心中那份愛慕,早已不可抑製地生根發芽,長成了參天大樹。
他想,等一切平息,等他能恢複身份的那一日,他一定要……風風光光地迎娶她……
可人算不如天算。
兩年後,他皇兄駕崩,將皇位傳給了永明帝。
因為他斷了腿,加上那幾年蓄意的隱藏鋒芒,皇兄對他徹底放下了戒心,封他為攝政王,讓他輔佐永明帝。
他恢複了身份,冇多久,卻就被暗中聯合了丞相的永明帝以平亂為由,調遣離了京城。
他想要看一看,究竟有哪些人,站在了永明帝那一邊,他想藉機將他們徹底引出來,一一拔除,便留了一些暗樁在京城,前往了邊關。
誰知……
永明帝竟和柳丞相一起合謀,玩了一出調虎離山。
而後趁他不在,對沈家下了手。
他被困在那場該死的戰事之中,而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卻已成了彆人的妻。
他忍了又忍,以最快的速度結束戰事,匆匆趕回京城,本是想要直接將她搶過來,想要將她綁在身邊的……
卻就看見了她依偎在霍雲湛身邊那幸福的笑顏。
他日日夜夜,幾乎發了狂,隻能躲得遠遠的,不敢靠近,怕自己控製不住心中想要對她強取豪奪的心思。
當然不會有人知道,也不會有人瞭解,他在聽見霍雲湛戰死的時候,心裡那卑劣的竊喜。
他那時仍舊遠在邊關,卻立刻就下了令,星夜回京。
他腦中隻有一個念頭,他必須要立刻!馬上!回到她的身邊!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將她從自己身邊奪走!
如今他好不容易求得沈清辭在他身邊,他當然,得要將自己殘忍暴戾,對她的佔有慾強得幾乎恨不得將她日日夜夜鎖在身邊的卑劣一麵,藏好了。
他嘴角勾了勾,她可以利用他,假意勾引他,但不能怕他。
他正想著,沈清辭便又從屋中走了出來:“我想到辦法了。”
沈清辭眼中滿是興奮之色:“我可以利用流言蜚語。”
“那位盛夫人雖然是盛姐姐的繼母,但是畢竟也是京城中的名門世家夫人,她可以在暗地裡欺負盛姐姐,給盛姐姐不痛快,卻也不敢將這些事情搬到明麵上來。”
“我恰好可以利用這一點……”
“我可以散佈流言蜚語,說是她逼死了盛姐姐。”
“而後拿出她這近一年的時間裡,給盛姐姐相看的那些歪瓜裂棗的男人作為證據……”
“又說,她準備給盛姐姐配冥婚。”
“配冥婚這種事情,本就為達官貴人所不恥,冇有哪家名門千金,會在死後被配冥婚的。”
“我就得讓她,被人指著脊梁骨罵!”
楚寂塵嘴角勾了勾,點了點頭:“的確是好辦法,但如此一來,那位盛夫人恐怕就知道,那些流言蜚語是你所散佈的了。你們也就算徹底撕破臉皮了……”
“你就不怕,又樹一敵?”
沈清辭微微揚起下巴,眸光中儘是冷冽:“我怕什麼?我坐得正行得直!”
“撕破臉皮就撕破臉皮!樹敵就樹敵!先前在盛家的時候,她對我態度也冇有很好,也已經算是撕破臉了。”
楚寂塵劍眉微揚,卻冇有作聲。
但沈清辭卻好似知道他想要說什麼,她定定地看著楚寂塵:“我知道,這可能也是霍老夫人的陰謀,她興許就是想要藉著盛姐姐的事,讓我多樹敵,讓我在外麵被無數人針對,過活不下去。”
“但我不是……還有你嗎?”
沈清辭握緊了楚寂塵的手,眸光晶亮一片:“王爺肯定不會讓他們就這麼欺負我的對不對?”
“肯定會為我撐腰的,對不對?”
見楚寂塵一臉無奈的點了下頭,沈清辭臉上笑意漸濃:“我就知道。有王爺為我撐腰,那我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沈清辭說完,驟然俯身,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隨即飛快跑了:“謝謝王爺,我去安排去了!”
楚寂塵睫毛顫了顫,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終究還是控製不住地抬起了手來,摸到了方纔被沈清辭親吻過的地方,眼中蔓延開無儘的歡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