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錘定音
金鑾殿內,落針可聞。
霍雲霆那雙銳利的眼眸在青冥身上掃過,隨即大步邁出列,對著高台之上的楚寂塵重重一抱拳,聲音沉穩而激昂:“陛下!末將以為,此事萬萬不可!”
“青冥……統領,雖因護駕有功被封為二品將軍,但這畢竟是她首次在朝堂露麵。北幽國虎狼之師,凶殘成性,此次進犯更是來勢洶洶。咱們大周與北幽必有一場惡戰,領兵之人若是稍有差池,後果不堪設想,甚至可能動搖國本!”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楚寂塵,又掃了一眼沈清辭,沉聲道:“末將不才,為了大周江山社稷,末將願請纓出戰,替陛下分憂,定不讓那北幽蠻夷踏入我大周半步!”
霍雲霆這一番話有些冠冕堂皇,但卻也是擲地有聲。話音剛落,朝臣隊伍中立刻便是一陣騷動。
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臣立刻出列附和:“霍將軍所言極是啊!陛下,行軍打仗非同兒戲,豈能……豈能讓一介女流掛帥出征?”
“是啊,自古以來,哪有女人率領重兵上陣殺敵的道理?這不是讓北幽國恥笑我大周無人嗎?”
“臣附議!戰場凶險,若是讓這不知底細的女子領兵,一旦戰敗,誰來承擔這個責任?”
質疑聲此起彼伏,矛頭直指跪在大殿中央的青冥。
楚寂塵高坐在龍椅之上,單手支頤,那一雙深邃的鳳眸似笑非笑地看著下方激動的群臣,最後將目光落在霍雲霆身上。
“霍愛卿這話說得,倒是一心為國。”
楚寂塵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涼意,“不過朕記得,前幾日你被封為將軍之時,朝中似乎不曾有人質疑過你的能力吧?”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怎麼到了青冥將軍這裡,諸位愛卿的顧慮便如此之多?隻是因為……她是個女子?”
“陛下!”霍雲霆麵色不變,依舊據理力爭,“末將並非輕視女子,隻是……她畢竟毫無戰功傍身,如何服眾?如今被質疑的,是青冥將軍本人。”
楚寂塵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愛卿說得對。既有質疑,那便去證明。正因為北幽國凶猛異常,若是青冥將軍能將其擊退,豈不是更能證明她的能力?這可是千載難逢的試金石啊。”
霍雲霆心中冷笑,麵上卻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連忙道:“陛下!戰場不是試煉場!那成千上萬的將士,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他們身後的父母妻兒都在盼著他們歸來,豈能作為證明青冥將軍能力的工具?若是因將領無能而枉死,豈不令天下寒心?”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更大的共鳴。
“霍將軍言之有理!將士們的性命開不得玩笑!”
“誰願意跟著一個女人去送死?便是陛下強行下旨,恐怕軍心也不穩啊!”
“是啊,軍中多是血氣方剛的漢子,怎會甘心聽命於一女子?”
就在這反對聲浪幾乎要掀翻大殿之時,一直端坐在鳳座上的沈清辭,突然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聲。
“嗬……”
這笑聲雖輕,卻帶著一股無法忽視的威壓,讓殿內的嘈雜聲瞬間一滯。
沈清辭緩緩轉動著手腕上的玉鐲,目光清冷地掃視全場,最後落在霍雲霆身上,淡淡道:“霍將軍口口聲聲說將士們不願,你怎麼知道……就冇有人願意追隨青冥呢?”
“皇後孃娘,”霍雲霆微微欠身,語氣雖恭敬,眼神卻帶著挑釁,“軍營乃是男人的地盤,講究的是實力與威望。青冥……統領,恕末將直言,她在軍中毫無根基。”
“毫無根基?”沈清辭從鳳座上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清亮而堅定,“霍將軍怕是忘了,青冥,是我沈家人!是我父親沈靖軒親手培養出來的!”
提到“沈靖軒”三個字,殿內不少武將的神色都變得肅穆了幾分。
沈清辭一步一步走下台階,衣裙曳地,氣勢逼人:“沈家軍魂,在於忠勇,在於信任!我敢說,此前在我父親麾下待過的舊部,隻要聽聞是父親親手培養的人領兵,大多都會願意追隨!”
她走到青冥身邊,伸手虛扶了一把,隨後轉頭看向霍雲霆,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更何況……霍將軍莫不是忘了?我沈家,還有一支戰無不勝的‘私兵’呢。”
“有我沈氏私兵在,又有何懼?”
霍雲霆的瞳孔猛地一縮。
楚寂塵見火候差不多了,適時地開了口。
他點了點頭,溫和道:“霍將軍憂國憂民,言之有理;皇後信任沈家舊部,亦是有理有據。”
“既然雙方僵持不下,那朕便折中一下。”
楚寂塵坐直了身子,帝王的威嚴瞬間籠罩大殿:“傳朕旨意,即刻在京城各大軍營以及城門處張貼皇榜佈告,將此事公之於眾。此次出征,不強行調兵,全憑自願!”
“無論是軍中將士,還是江湖義士,亦或是沈家舊部,凡願意追隨青冥將軍出征北幽者,皆可報名!”
他伸出一根手指,沉聲道:“十日!朕給你們十日時間。十日後,召集到多少人,青冥將軍便帶多少人出征!”
“若是召集不到人,那便是天意如此,朕自會另擇良將。可若是召集到了……”楚寂塵目光冷冷地掃過霍雲霆,“那便證明,軍心可用!”
霍雲霆眉頭緊鎖,剛想說這太過兒戲,但看著楚寂塵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到沈清辭口中的“私兵”,心中念頭急轉,最終還是咬牙將話嚥了回去。
“陛下聖明!”
……
退朝之後,太極殿偏殿內。
楚寂塵屏退了所有宮人,隻留下了沈清辭與青冥。
方纔在殿上還英姿颯爽、一臉冷酷的青冥,此刻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了幾分憂色。
“陛下,娘娘……”青冥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屬下有些擔心。十日時間,真的會有人願意跟著我一同出征嗎?若是到時候無人響應,豈不是……”
豈不是丟了沈家的臉,也壞了陛下與皇後孃孃的大計?
沈清辭正端著茶盞,聞言垂下眼簾,輕笑了一聲,用杯蓋輕輕撇去茶沫:“怎麼?你是懷疑我們沈家在那些老兵心中的分量?還是懷疑你這一身本事是假的?”
青冥連忙低頭:“屬下不敢,屬下隻是……”
“好了。”楚寂塵擺了擺手,打斷了青冥的話,“你擔心的那些,並不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聲音低沉:“我們的目的,從來就不是真的靠這告示招募多少散兵遊勇。”
他轉過身,看著青冥,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我們的目的,是造勢。是讓霍雲霆,讓所有盯著我們的人相信——你是沈氏私兵的統領,而這支私兵,是真實存在的,且即將集結!”
“我們表現得越篤定,越是有恃無恐,霍雲霆就越會懷疑,沈氏私兵已經潛伏在京城周圍,隻等一聲令下。”
沈清辭放下茶盞,走到青冥麵前,替她理了理衣領,柔聲道:“所以,你今日在殿上的戲,還冇唱足。你太緊繃了,不夠狂。”
“你要記住,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手握重兵、底氣十足的沈傢俬兵統領。你應該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甚至有些傲慢的模樣。”
沈清辭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若是這幾日有人問起,有人來試探,你就告訴他們——”
“怕什麼?即便是一個兵都召集不到,隻要有我在,有我身後的沈氏私兵在,這一仗,我就絕不會輸!”
青冥看著眼前這對運籌帷幄的夫妻,心中那一絲忐忑終於煙消雲散。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重重點頭:“屬下明白了!屬下此前尚且不知具體該如何應對,如今,屬下知道這齣戲該怎麼唱了!”
……
與此同時,宮中一處極為偏僻荒涼的宮殿內。
這裡雜草叢生,顯然久無人居,隻有幾隻烏鴉在枯枝上啞聲啼叫。
一道黑色的身影在略顯陰暗的大殿中來回踱步,腳步聲顯得格外焦躁。
“這個青冥……到底是什麼來頭?”
那人停下腳步,聲音中帶著濃濃的驚疑,“怎麼從未聽說過這號人物?也從未在沈清辭和楚寂塵身邊見過她?”
光線昏暗,看不清他的麵容,但這聲音,赫然正是霍雲霆!
他猛地轉過身,看向陰影處的另一人:“難道他們手中真的還有我們完全不知道的勢力?難道那傳聞中的沈氏私兵,是真的存在的?而且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陰影中,另一個男人緩緩走了出來。他身形略顯佝僂,但氣息沉穩。
“侯爺稍安勿躁。”那男人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陰冷,“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沈靖軒那老東西當年既然能以此名頭震懾先帝,想必是有些後手的。”
“不過,這青冥是不是私兵統領,光靠嘴說可不行。”
男人冷笑一聲:“她既然打著沈家的旗號,那我們就去查!她若是真的在沈家待過,沈家軍裡那些倖存的老兵油子,不可能完全不知道。若是連那些老部下都不認識她……”
“那這所謂的私兵,不過就是沈清辭那個女人為了虛張聲勢編出來的笑話罷了!”
霍雲霆眼中精光一閃:“你說得對!立刻派人去查!找那些退下來的沈家舊部,拿著青冥的畫像去認!我要在十日之內,揭穿她的真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