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戲
第二日一早，天還未亮，窗外依舊是一片沉沉的墨色。
沈清辭在睡夢中，隱約感覺到身旁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便看見楚寂塵正藉著微弱的晨光，悄無聲息地起身更衣。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被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地按了回去。
“昨夜睡得晚，”楚寂塵俯下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低沉而沙啞，“再多睡會兒。”
沈清辭“嗯”了一聲，便當真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隻是，這一覺並未睡得太久。不過半個時辰不到，她便再次睜開了雙眼。
“晚晴！”她揚聲喚道。
晚晴立刻便端著銅盆，快步從門外走了進來：“小姐，您醒了？”
“陛下……入宮了，是吧？”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沈清辭便立刻掀開錦被，起了身。
晚晴連忙上前，為她披上外衣，聲音裡帶著幾分勸慰：“小姐，您就多歇會兒吧。陛下臨走前，可是專程吩咐了，讓您……好好休息呢。”
沈清辭的眼中，卻閃過一絲看好戲般的精光。
“以後，”她慢條斯理地說道，“有的是機會休息。可今日這場大戲，我可不能錯過。”
晚晴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湊上前，壓低了聲音，好奇地問道：“什麼大戲啊？”
沈清辭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陛下今日，要將死而複生的霍雲霆，重新介紹給文武百官呢。”
“不僅如此，”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玩味，“還要為他封官進爵。”
“這件事情，”她看著晚晴，眼中滿是算計，“霍老夫人……應該還不知道吧？”
她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裡，充滿了無儘的快意：“我現在，倒是真有些慶幸，之前冇有直接殺了那個老虔婆。否則，今日這場好戲，可就看不成了。”
她當即便不再耽擱，對著晚晴沉聲吩咐道：“立刻傳信！讓你安插在霍府的人，將霍雲霆不僅冇死，反而還成了陛下心腹，即將被封為二品輔國大將軍的訊息，‘不經意’間，透露給霍老夫人！”
晚晴的眼睛，瞬間便亮得如同兩顆星辰！
“奴婢明白了！”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霍老夫人之前，不是還以為霍家徹底完了，整日裡瘋瘋癲癲，要死要活的嗎？”
“如今驟然得知，自己那個早已‘枉死’的大兒子，竟搖身一變，成了陛下的心腹重臣！這……這簡直比唱大戲還有趣！”
“奴婢這就去辦！”
晚晴領命而去，沈清辭則不緊不慢地用過早膳，換上了一身再尋常不過的素色衣裙，又戴上了一張毫不起眼的人皮麵具。
等一切都佈置妥當，她才叫人備了一輛毫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出了攝政王府，直奔宮門口而去。
果不其然，她剛一到宮門口，便看見霍家的那輛早已不複往日奢華的馬車，正孤零零地停在不遠處的角落裡。
沈清辭的馬車，也同樣停在了另一處更為隱蔽的角落。
她靜靜地等著。
約莫過了半個多時辰，宮門處，才終於陸陸續續地，有下朝的官員走了出來。
霍家的馬車車簾，立刻便被一把掀開！
隻見霍老夫人竟是親自下了馬車，她拉著車簾，伸長了脖子，在那一個個走出的官員之中，焦急地搜尋著。
終於，她看到了一位此前與霍家還算有些交情的官員，連忙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攔住了那人的去路。
“張大人！張大人留步！”
那張大人看到是她，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避之不及的嫌惡。
可當他想起今日在金殿之上，那個突然出現的霍雲霆之時，那點嫌惡，又立刻被一絲精明與算計所取代。
他停下腳步，臉上擠出一抹疏離的笑容：“原來是……霍老夫人啊。不知老夫人攔住在下，所為何事？”
“張大人，”霍老夫人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抑製的激動與期盼，“我……我聽聞，今日在朝堂之上，我那大兒子雲霆他他回來了？還……還被陛下，封了官？”
“確有此事。”張大人點了點頭，聲音平淡地說道，“霍將軍吉人自有天相，不僅大難不死，還因禍得福，得了陛下的賞識與重用。”
“如今，”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豔羨，“已是官居二品的輔國大將軍了。”
霍老夫人聞言，隻覺得一股狂喜，瞬間便衝上了頭頂！
她激動得渾身都在發顫，那張早已佈滿皺紋的臉上，滿是得意與揚眉吐氣！
“好！好啊！”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驕傲，“我兒……我兒他果然是有出息的！”
等張大人匆匆離去，她又眼巴巴地在宮門口等了許久，終於，在一眾官員簇擁之下，那個身著嶄新二品武將官服、身姿挺拔如鬆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之中！
霍老夫人再也抑製不住！
她猛地推開身旁的王嬤嬤，踉踉蹌蹌地，便朝著那道身影，直衝了過去！
“霆兒——！我的兒啊——！”
霍老夫人衝上前去，一把便死死地抓住了霍雲霆的手臂，那雙早已哭得紅腫的老眼中，瞬間便湧出了渾濁的淚水！
“霆兒！我的兒啊！你……你當真冇死！你可算是回來了！”
她一邊哭，一邊用那雙乾枯的手，貪婪地在他身上摸索著，彷彿是在確認眼前之人，究竟是真人，還是她思念成疾的幻覺。
“娘……娘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無儘的委屈，“娘知道你出事之後，這心啊，就像是被人活活地剜走了一塊！日日夜夜，寢食難安！”
“如今，”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控訴，“你那不成器的弟弟，也因構陷忠良、意圖謀逆，而被斬首示眾！我霍家……我霍家如今，就隻剩下你這麼一根獨苗了啊！”
“這些時日，娘一個人，苦苦地撐著這個早已風雨飄搖的家，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娘終於等到了你，等到了你回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