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相融了
沈清辭問完,便立刻轉過頭,看向了楚寂塵,那雙清亮的鳳眸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期待。
楚寂塵看著她那副模樣,卻是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平日裡的戲,安排安排,倒也能看。”
“可這一回,”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凝重,“是在宮中,且是在冷宮。”
“而且,訊息傳到我們這裡之時,永明帝恐怕早已過去了。我們現在再去,無論如何假扮,假扮成什麼身份,都顯得實在突兀。”
這倒也是。
沈清辭輕咳一聲,連忙辯解道:“我……我又不是一個那般愛看戲的人。”
“我隻是猜測猜測,永明帝會怎麼想罷了。”
話雖這麼說,但她的心裡,卻依舊想著:柳文淵與永明帝的這場大戲,她也的確是,有些想看的。
楚寂塵看著她,看了兩眼,突然揚聲,對著門外吩咐道:“備馬車!”
沈清辭立刻便看向了他!
楚寂塵看著她,聲音裡充滿了無奈:“我們可不是去看戲的。”
“隻是本王有些要事,需得向陛下稟報而已。”
沈清辭的心中,瞬間便湧起了一股難以抑製的喜悅!
她俯下身,便在楚寂塵的頭髮上親了一下:“王爺最好了!”
楚寂塵垂下眼,嘴角控製不住地勾了起來,心裡暗暗有些高興,沈清辭主動……親他了!
雖然,隻是頭髮。
但這次是頭髮,下一次,說不定,就是唇了啊……
沈清辭心裡,果然已經有了他!
兩人一同進了宮,先是去了太極殿,問過宮人,得知永明帝當真已去了冷宮,沈清辭便又推著楚寂塵的輪椅,行色匆匆地,朝著冷宮的方向趕去。
這,還是沈清辭第一次來冷宮。
冷宮,倒不似她想象中那般破敗荒涼。
庭院雖已許久未曾打理,雜草叢生,卻也依舊能看出幾分往日的精緻。廊下的朱漆雖已斑駁,卻依舊……難掩其曾經的輝煌。
沈清-辭正打量著,前方,卻突然傳來了一聲淒厲無比的驚叫!
是女子發出來的!
“淑妃?”沈清辭的心頭一凜,定是出事了!
她推著輪椅的腳步,猛地加快,急急忙忙地,便朝著那出事的地方趕了過去!
剛一到冷宮的正殿,便看見一隊禁軍,早已將整個正殿都團團圍住!
那聲音,正是從正殿之中傳出來的!
楚寂塵操控著輪椅上前,沉聲問道:“發生何事了?”
沈清辭則趁機,朝著屋內探頭,打量著屋中的情形。
隻見淑妃正狼狽不堪地趴在地上,她的下半身,早已被一片刺目的鮮血浸透!
在她的周圍,還散落著一些明顯是屬於男子的東西!
一件半舊的外袍,一枚成色普通的玉佩,還有一個錦囊。
永明帝則是一臉的戾氣,他指著地上那個早已冇了半分往日神采的女人,歇斯底裡地質問道:“與你私通、穢亂後宮的男人,究竟是誰?”
淑妃捂著不斷湧出鮮血的小腹,臉上早已冇了半分血色,她隻是不停地搖著頭,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痛苦與絕望:“臣妾不知道……臣妾不知道這些東西,究竟是怎麼來的……”
“臣妾腹中的孩子……就是您的啊!”
“嗬!”永明帝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無儘的嘲諷與暴戾,“你還不見棺材不落淚!”
“你當真以為,朕是傻子嗎?”
隨即,他便下令道:“來人!給朕立刻搜查冷宮!將這冷宮之中的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朕一併抓起來!”
沈清辭心中暗道,永明帝此舉,恐怕……是想直接將柳文淵,給搜出來!
就在這時,楚寂塵突然開了口,聲音裡充滿了恰到好處的詫異:“陛下這是……在做什麼呢?”
永明帝驟然轉過身,當他看清來人是沈清辭與楚寂塵之時,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神情便在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地開了口:“皇叔怎麼來了?”
楚寂塵掀了掀眼皮:“找陛下,有些事。”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個早已奄奄一息的淑妃,聲音平淡地說道:“等會兒再同陛下說。”
他又問道:“陛下這是……在做什麼呢?”
永明帝笑了笑,迅速地收斂起眼中的戾色:“方纔,朕過來之時,竟發現這冷宮之中,有陌生男子的東西,且還是些貼身之物。”
“朕懷疑,淑妃與人有染,她腹中的孩子,也不是朕的。朕正在讓人,搜查這冷宮呢。”
沈清辭聽他這麼說,心中卻猛地一動!
她想起,之前她似乎是讓青冥安排人,往淑妃的這宮中,放一些男子的貼身之物。
難道就是這些?
沈清辭看著地上那個早已冇了半分血色的女人,聲音裡充滿了惋惜:“淑妃流了這麼多血,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想知道她腹中的孩子,究竟是不是陛下的,那還不容易?”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天真與無辜,“直接……用掉下來的孩子,滴血認親,不就行了?”
永明帝的眉頭,緊緊地擰了起來!
他根本就不信,這孩子是他的!更何況,他也絕不可能,讓作為柳文淵的女兒的淑妃,生下他的孩子!
這孩子究竟是不是他的,根本……就不重要!
可偏偏,楚寂塵卻在此時,突然開了口。
“本王覺得,”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讚許,“王妃此計,甚妙。”
隨即,他便一瞬不瞬地,盯住了永明帝。
永明帝緊緊地咬住了後槽牙!
雖然楚寂塵早已還政於他,可……他還是莫名地覺得,楚寂塵的身上,有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他隻得應下,叫人傳太醫來。
太醫很快便被請了來。
他一踏入殿內,聞到那股濃烈的血腥味,看到地上那早已冇了半分血色的淑妃,臉色瞬間便沉了下來!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快步上前,跪倒在地,將三指搭在了淑妃的手腕之上。
片刻之後,他緩緩地抬起頭,對著龍椅之上的永明帝,聲音沉重地稟報道:“啟稟陛下,淑妃娘娘她……她因動了胎氣,腹中的龍胎已然,保不住了。”
永明帝聞言,臉上冇有半分意外,隻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那便取出來吧。”
“是。”
太醫立刻便從藥箱之中,取出了一整套大小不一、長短各異的銀針!
他先是命宮女將淑妃扶起,隨即動作嫻熟地,在她小腹周圍的幾處大穴之上,一一施針。
不過片刻功夫,淑妃的身下,便再次湧出了一股殷紅的鮮血!
隨即,他纔對著一旁早已等候多時的嬤嬤,沉聲吩咐道:“去,將……將那血肉,取出來。”
那嬤嬤早已是宮中的老人,對此等場麵,早已是見怪不怪。
她恭敬地應了一聲,便立刻上前,動作麻利地,將那團早已冇了半分生息的血肉,從淑妃的身下,取了出來,用一方乾淨的白布,小心翼翼地包裹好,呈到了太醫的麵前。
太醫又親自取了永明帝的一滴指尖血。
兩滴鮮血,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地,滴入了那碗清澈見底的清水之中。
隨即,在永明帝那難以置信的的目光之中——
血,相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