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背影,有些熟悉
楚寂塵帶著沈清辭一起回了院子,剛一踏入迴廊,便看見李太醫揹著藥箱,早已等候在了花廳之外。
沈清辭有些詫異,她快步上前,聲音裡帶著一絲關切:“李太醫,可是府中誰受傷了?還是生病了?”
李太醫連忙躬身行禮,隨即搖了搖頭,否認道:“王妃放心,府中一切安好。隻是……又到了每月為王爺治腿的日子了。我需得仔細為王爺查驗一番,看看王爺的腿可有什麼變化,也好……更換後續的治療方法。”
沈清辭聞言,立刻便側身讓開,對著李太醫道:“那快請進!”
她引著李太醫進了寢屋,隨即又對跟進來的楚寂塵說道:“最近,我偶爾也會給王爺的腿按一按。偶爾會感覺到,按到一些地方的時候,王爺的腿……好似會有一些反應。”
李太醫聞言,眼中瞬間迸射出驚喜的光芒!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滿是欣慰:“所以我上次便說,王爺的腿遇到陰雨天會疼,反倒是件天大的好事!”
“有反應,能夠感覺到疼痛,便證明……還有知覺!”
他頓了頓,似乎是怕沈清辭太過心急,又補充道:“不過,王妃也不必操之過急。王爺的腿,畢竟拖延了那麼長的時間,治療……註定會是一個十分漫長的過程。”
沈清辭知道,李太醫這是在寬慰她,怕她知道楚寂塵的腿可能有得治,便抱有太多的期待,會太過著急。
她笑著點了點頭:“我省得。”
李太醫不再多言,立刻便取出銀針,為楚寂塵施針。
他又從藥箱中取出一個古樸的竹筒,點燃了裡麵的艾草,在楚寂塵的腿上緩緩燻蒸。
片刻之後,他才收了針,對著楚寂塵道:“王爺如今的情況,已比之前好了許多。接下來,可以慢慢地,做一些康複訓練了。”
“比如,”他沉吟片刻,建議道,“最開始,每日可扶著輪椅,或是桌子之類的,稍稍站上一會兒。”
“就從半刻鐘開始,再……逐漸增加時間。”
李太醫一邊收拾著藥箱,一邊又說道:“我已經給師父寫了書信,將王爺的情況詳述了一遍。過段時間,他老人家……應該會親自前來,看一看王爺的情況。”
沈清辭聞言,有些訝異:“李太醫……還真有師父啊?”
她還以為,之前所謂的“神醫”,不過是他們為了迷惑柳文淵和永明帝,而捏造出來的托辭呢。
李太醫點了點頭,笑著道:“有的,隻是我師父一直在外雲遊,並不在王爺王妃同陛下說的什麼藥穀裡。”
“王爺的情況,我師父也瞭解的。他到處雲遊,也是為了替王爺找尋更好的治腿之法。”
沈清辭麵露驚喜:“那可真是太好了。”
等李太醫離開,沈清辭才轉過頭,看向楚寂塵,聲音裡帶著一絲鼓勵:“王爺是想扶著輪椅站一會兒?還是……桌子?”
楚寂塵的薄唇,幾不可察地抿了抿,似乎有些不自然:“還是……桌子吧。”
沈清辭便將他連人帶輪椅,推到了書案旁。
隻見楚寂塵雙手扶住桌案的邊緣,緩緩地,從輪椅之上站了起來。
隻是,他尚未站穩,身子便不受控製地晃了晃,還不消片刻,便又重重地跌坐了回去!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好看。
“覺得痛的話,或者……不行的話,今天就先算了吧?要不從明天開始?”沈清辭連忙上前,扶住了他的手。
楚寂塵卻看著她,緩緩地搖了搖頭,那雙深邃的鳳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也很想……”他聲音沙啞,“早日站起來,能夠……與你比肩。”
他說完,便再次扶著桌子,緩緩地站起了身。
但因為之前的教訓,這一回,他幾乎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扶著桌子的雙臂之上,雙腿……幾乎冇有用上半分力氣。
可他知道,這樣不行。
楚寂塵深吸一口氣,試探著,將一絲力氣,緩緩地移向自己的雙腿。
可那雙早已不聽使喚的腿,卻彷彿根本無法承受他身體的重量,隻輕輕一軟,便又讓他重重地跌坐了回去。
沈清辭看著他即將再次跌倒,下意識地便要伸出手去接。
可她的手,剛一伸出去,在即將觸碰到楚寂塵的瞬間,卻又……猛地縮了回來。
他既然這般努力地,想要重新站起來,那她……便不能成為他的阻礙。
她能做的,也該做的,隻有默默地支援。
沈清辭緩緩地退後一步,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後,看著他一次又一次地跌坐,又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站起。
看著他額上滲出的細密汗珠,看著他堅持的時間,越來越久。
可她看著看著,卻隱隱約約地覺得,楚寂塵此刻站立的背影,似乎……有些莫名的熟悉。
沈清辭緊緊地蹙起了秀眉,她死死地盯著那道背影,看了許久許久,那種熟悉的感覺揮之不去,卻又總也想不起來,自己究竟……在何處見過?
她猛地想起了之前楚月凝的話,眉頭蹙得更緊了。
難道……她之前,當真與楚寂塵認識不成?
她對楚寂塵的背影熟悉,便說明,那時候……楚寂塵尚未坐上輪椅。
那至少……是五年前?
沈清辭緊緊地咬住了下唇,腦中思緒紛亂如麻。
五年前……五年前她在何處?
且她既然對楚寂塵的背影這般熟悉,便足以說明,她與楚寂塵之間,絕非隻是尋常打個照麵那般簡單。
可……
可楚寂塵是何等身份?又生了這麼一張足以讓人過目不忘的臉。她若是當真見過,怎麼可能……會毫無印象?
她連看見他的背影,都能覺得熟悉。卻不可能,對他這張臉,完全冇有印象吧?
除非……
除非當時,楚寂塵用的,根本就不是這張臉,也不是……這個身份!
沈清辭被自己腦中驟然出現的這個念頭一驚,心頭猛地一震!
是了,也隻有這個可能,才能夠解釋眼前這怪異的情況了!
沈清辭正出神地想著,便瞧見楚寂塵終究還是支撐不住,再次重重地跌坐回了輪椅之上。他大口地喘著粗氣,額上的鬢髮早已被汗水儘數浸濕,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沈清辭連忙上前兩步,握住了他冰涼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