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晚晴仔細思量了片刻,一雙杏眼越來越亮,她恍然大悟道:“奴婢明白了!”
“柳文淵那隻老狐狸,生性多疑。小姐您這般反常行事,在他眼中,便會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解讀!”
“要麼,他會覺得,小姐您不過是個無知婦人,根本看不清眼下的凶險局勢,王爺一出事,您便隻知哭鬨享樂,不足為懼。”
“要麼,”晚晴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興奮,“他會覺得,小姐您定是從王爺那裡知道了什麼內情,篤定王爺絕不會有事,所以纔有恃無恐,依舊有心情大辦自己的生辰宴!”
她仔細琢磨了一下,篤定地說道:“依奴婢看,以柳文淵那多疑的性子,十有八九……會是後者!”
“冇錯。”沈清辭點了點頭,唇邊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他越是這般懷疑,心中便會越發惶惶不安。隻要他一日找不到確鑿的證據,便會一日被此事所困擾,寢食難安。如此,便足以讓他……自亂陣腳。”
晚晴聞言,眼中滿是敬佩。她家小姐這一招“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當真是高明至極!
她當即便不再多言,領命下去,如常籌備生辰宴之事去了。
第二日一早,各家鋪子的管事便依著約定,前來王府呈送賬冊。
這一次,混在人群之中的,正是早已易容過的朱雀。
待所有管事都退下之後,朱雀才從懷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恭敬地遞到了沈清辭的麵前。
“王妃,屬下已按照您的吩咐,讓我等安插在各府的眼線,藉由‘南竹’之事,暗中試探。所有聽聞此事後,行跡有異的官員名單,以及他們各自的反應與後續動作,皆已一一記錄在冊。”
沈清辭接過那本沉甸甸的冊子,指尖輕輕拂過封麵,隨即緩緩翻開。
入目的,是一個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兵部侍郎,周維安】——曾是父親麾下最得力的副將之一,父親曾冒死將他從敵軍的包圍圈中救出。她還記得,他曾不止一次地帶著厚禮登門拜謝,一口一個“恩公”,言辭懇切。可冊子上卻清清楚楚地記錄著,他在聽聞“南竹”現身之後,當夜便悄悄銷燬了數封與邊關往來的信件。
【翰林院學士,李敬之】——父親的至交好友,兩人時常於府中對弈品茗,徹夜長談。可他,卻在“南竹”之事鬨出的第二日,便立刻將家中收藏的一副據說是前朝孤品的《邊塞行軍圖》,悄悄送去了丞相府。
【羽林衛中郎將,趙闊】——大哥的結拜兄弟,兩人曾在戰場上同生共死,情同手足。而他,在得知訊息後,卻立刻派人快馬加鞭,趕往了南州邊關……
沈清辭緩緩地閉上了雙眼,唇邊溢位一聲充滿了無儘嘲諷的嗤笑。
權力,當真是這世間最能蠱惑人心的毒藥。
這些人,曾受她沈家天大的恩惠,曾與她的父兄稱兄道弟,把酒言歡。可到頭來,卻能在權勢的威逼利誘之下,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將最鋒利的刀,狠狠地捅向自己的恩人!
沈清辭緩緩摩挲著那本冰冷的冊子,眸光在瞬間變得狠戾無比。
忘恩負義……
也罷。
這些仇,她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替她的父兄討回來!
朱雀看著她那冰冷的神情,忍不住擔憂道:“王妃,您此舉……實在是有些太過冒險了。這些人,大多與柳文淵是同黨,彼此之間盤根錯節。我們這邊稍有異動,他們隻需稍稍通個氣,便會知道是我們的人在暗中試探。屆時,恐怕……會暴露。”
“我不在乎。”沈清辭嗤笑一聲,眼中滿是凜然的無畏,“暴露了,又如何?”
“做賊心虛的人,是他們,不是我。該提心吊膽,夜不能寐的人,也該是他們。”
“更何況,”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鋒芒,“我如今已是攝政王妃。隻要我一日不死,便要讓他們……日日都懸著一顆心,活在恐懼之中!”
朱雀聞言,不再多勸,躬身領命,悄然退下。
沈清辭將那冊子裡的內容,一字不漏地烙印在腦中。剛一合上,晚晴便腳步輕快地從外麵走了進來。
“王妃,您交代的事情,奴婢都已經辦妥了!”
沈清辭原本正欲將手中冊子遞給晚晴的手,在空中猛地一頓。
她麵上默不作聲,心中卻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王妃?
不對!
自她嫁入攝政王府以來,府中上下,無論管家還是暗衛,都已改口稱她為王妃。
唯獨晚晴,這個自小便跟在她身邊、與她情同姐妹的丫鬟,卻始終固執地,保留著那一聲獨屬於她們二人之間親昵的“小姐”。
這早已成了她們之間,心照不宣的習慣。
可方纔,她進門的第一句話,喚的竟是……
“王妃”。
這太不對勁了!
沈清辭的心,在一瞬間沉入了穀底。
她緩緩垂下眼,將那本沾滿了肮臟與背叛的冊子,默不作聲地重新收回了袖中。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在她腦中浮現——
眼前的“晚晴”,是假的!
她不排除,真正的晚晴,此刻已經遭遇了不測,被人……易容頂替了!
畢竟,攝政王府雖固若金湯,銅牆鐵壁,可他們所有防衛的核心,都隻圍繞著她與楚寂塵二人。
而晚晴,是她的左膀右臂,是她在這座孤城之中,唯一可以全然信賴之人。她平日裡,需要頻繁地出府,為她聯絡朱雀,傳遞訊息,辦理私事。
這其中,可供敵人下手的機會,實在是太多了!
即便是冇有出府,以柳文淵那老狐狸的手段,想要在這偌大的攝政王府中,安插一兩個無關緊要的眼線,也並非難事。
沈清辭的心思在瞬間千迴百轉,麵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
她抬起頭,對著眼前的“晚晴”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彷彿絲毫冇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嗯,辦妥了便好。”她狀似隨意地說道,“忙了一上午,倒是有些乏了。你去廚房交代一聲,午膳我想喝些酸梅湯開開胃。”
“是,王妃。”那“晚晴”恭敬地應下,轉身便退了出去。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沈清辭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寒!
她冇有絲毫猶豫,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冷聲喚道:“元寶!”
元寶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王妃,有何吩咐?”
“晚晴……出事了。”沈清辭的聲音,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元寶聞言,愕然地瞪大了雙眼:“晚晴?可她不是剛剛纔回來嗎?”
“回來的是一個假的。”沈清辭的眼中閃爍著駭人的殺意,“我懷疑,真正的晚晴,已經被人擄走,而眼前的這個,是敵人派來易容頂替的!”
“你立刻派人,給我暗中詳查!查清楚,晚晴先前離開我身邊之後,都去了何處,又見了何人!”
“還有,”她頓了頓,聲音愈發冷冽,“立刻尋個由頭,比如‘府中有刺客’,將王府所有的大門,給我死死關上!”
“從現在起,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府中上下,給我……一寸一寸地,仔細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