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心為上
“王妃說得是!此事疑點重重,確實該交由官府詳查!”
“冇錯!若沈將軍真是冤枉的,我等也不能坐視不理!”
周圍的賓客紛紛點頭附和,輿論的天平,已然徹底倒向了沈清辭。
沈清辭緩緩轉過身,用那雙清冷而銳利的眼眸,看向早已氣得說不出話的霍老夫人和臉色鐵青的柳若蘭,聲音平靜卻充滿了壓迫感:
“老夫人,侯夫人,你們若是覺得,這位‘南竹’是我安排來故意構陷霍家之人,那便再好不過了。”
“直接報官吧。”她淡淡地說道,“將人交給順天府尹,讓他來審,讓他來查。是非曲直,黑白對錯,自有公斷。”
霍老夫人還想說什麼,卻被身旁的柳若蘭一把拉住了。
柳若蘭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急切地說了句什麼。
霍老夫人臉上的神情變了又變,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那就報官!”
沈清辭看了一眼心思各異的婆媳二人,不再理會,轉而對那“南竹”道:“你且放心隨官差去。”
“你若所言皆是屬實,即便枉死之人並非我夫君霍雲湛,單是為了我沈家滿門的清白,本王妃……也定會為你,為霍雲霆,查明真相,討回公道!”
“多謝王妃!”南竹感激涕零地應下,隨即在護衛的押送下,昂首離去。
沈清辭對著兵部尚書夫人遙遙一福,聲音裡帶著歉意:“尚書夫人,今日之事,皆因清辭而起,擾了您的賞花宴,實在是罪過。如今事關沈家冤案,清辭也再無心情赴宴,便先告辭了。”
尚書夫人連忙擺了擺手,她今日可是看了一場大戲。
這賞花宴什麼的,也並不怎麼重要了。
“王妃這話說的,我還是那句話,花期還有一段時間呢,花什麼時候都能賞,還是王妃的事情最為要緊。我們下次,再找機會聚一聚就是。”
沈清辭同她略一點頭,便帶著晚晴和雲瀾,在一眾複雜的目光中,緩步離開。
沈清辭一走,霍老夫人臉色立馬變了,沈清辭這賤人,肯定是先走,去找機會見那南竹去了!
霍老夫人和柳若蘭也立刻尋了個由頭,匆匆告辭。
霍老夫人徑直回了侯府,而柳若蘭,則登上了返回丞相府的馬車。
馬車行至一處僻靜的巷口,卻突然被攔了下來。
柳若蘭不耐煩地打開了馬車車門,正要嗬斥,卻看見沈清辭正一襲錦衣,靜靜地坐在對麵馬車上,彷彿已在此等候多時。
“沈清辭!你又想做什麼?!”柳若蘭厲聲質問道。
沈清辭卻笑了笑,抬眸看向柳若蘭:“冇什麼。隻是覺得,既然枉死之人是霍雲霆,那侯夫人作為他名正言順的妻子,總該……比我這個外人,更有權知道一些真相。”
她說著,便從袖中,取出了那本早已被收繳為證物的、染血的劄記,遞了過去。
柳若蘭的眼中瞬間充滿了警惕與厭惡:“你又想搞什麼鬼?!”
“我的確有我的打算。”沈清辭毫不避諱,唇邊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我曾親身經曆過一次喪夫之痛,那滋味,當真是痛不欲生。我自然也想……讓侯夫人您,好好地再體驗一次。”
“看你痛苦,我就高興了。”
“你!”柳若蘭氣得渾身發抖,“你我情況不同!我自然不可能像你那般要死要活!”
“是嗎?”沈清辭笑了笑,那笑容裡充滿了無儘的嘲諷,“說的也是。”
“畢竟,明知枕邊之人早已不是霍雲霆,侯夫人您也能毫無芥蒂地,與那冒牌貨夜夜承歡。”
“想來,你們那近兩年的夫妻情分,也不過是……表麵夫妻罷了。”
“不過,”她話鋒一轉,將那劄記又往前遞了遞,“雖然如此,霍雲霆在這劄記上,卻還是……好多次的提到了你。”
“你還是早些看了吧。看完,我還要將這關鍵的證物,送回順天府呢。”
柳若蘭沉默了許久,眼中情緒翻湧,最終,還是對著身旁的丫鬟使了個眼色,讓她將那本劄記接了過來。
她翻開劄記,入目的,果然是霍雲霆那再熟悉不過的筆跡。
隻是字跡比平日裡潦草了許多,想來是邊關軍務繁忙,無心細寫。
前麵記載的,大多是些邊關的風土人情與軍中瑣事。
偶爾,隻有一兩句,會提到她。
“今日得了一塊上好的暖玉,色澤溫潤,正合若蘭。待回京,定要尋個巧匠,為她雕一支玉簪。”
“軍中操練,見將士們耍槍弄棒,想起若蘭不喜我舞刀弄槍,說殺氣太重。唉,她總歸是嬌養的女兒家……”
字裡行間,皆是些平淡瑣碎的日常,卻透著一股不動聲色的溫柔與惦念。
越往後翻,字跡便越是淩亂,彷彿書寫之人的心境,已是驚濤駭浪。
“湛弟他……他為何要對我下手?!為什麼?!我竟要死在自己親兄弟的手裡……”
“若蘭……若我死了,她該怎麼辦?她性子嬌氣,又素來奢華慣了。”
“若不再是永寧侯夫人,冇了倚仗,往後的日子……定然艱難……”
“我好悔……當初不該……不該不聽父親的話……”
柳若蘭看著劄記上的內容,握著冊子的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她不想在沈清辭麵前失態,死死地咬著嘴唇,幾乎要將唇瓣咬出血來。
她緩緩合上劄記,聲音艱澀地問道:“這東西……我能帶走嗎?”
沈清辭搖了搖頭,神情淡漠:“恐怕不能,此乃重要證物。”
“不過,等順天府審問完南竹,一切塵埃落定之後,說不定……侯夫人可以讓你父親,想想辦法。”
柳若蘭點了點頭,努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將那本劄記還給了沈清辭。
“走吧,回府。”她聲音沙啞地吩咐道。
馬車的車門,緩緩關上,隔絕了沈清辭探究的視線。
就在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柳若蘭再也抑製不住,捂住嘴,發出了壓抑而痛苦的嗚咽之聲。
淚水,無聲地滑落,打濕了手中那方精緻的絲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