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他冒犯【主日常感情,微劇情】◎
天寒地凍,暖閣中的火爐燒到最旺,處在其中,竟覺幾分燥熱。
橋妧枝整個身子縮進身側人懷裡,側臉貼在他胸膛,汲取他身上那股陰涼意。
夜闌人靜,桌案上油燈輕晃,連帶著晃動了牆上的影子。
“玉佩為什麼會出現在戰場?”
聲音從懷中傳出,有些悶,帶著些鼻音。
“興許是在我死後去過浮屠峪,看一看還有冇有人活著。”
他頓了頓,扯了扯唇角道:“他不肯說,強行從夢中醒了。”
橋妧枝輕輕嗯了一聲,久久冇有出聲。
懷中人一動不動,沈寄時以為她睡了,輕輕撫上她鋪散在枕上的墨發。
指尖順過她發尖,恍惚間,竟有一種他們當真已經成親的錯覺。
直到胸前忽然傳來一陣潮濕之意,滾燙的淚珠透過衣衫,印在他胸前,彷彿能將他胸口灼燒出傷痕。
他心中一震,扣在她發上的手一緊,啞聲道:“橋脈脈,你哭什麼?”
上一次見她這樣頻繁哭,是在承平二十年冬末,他們南逃的途中。
一句話彷彿開了洪水的閘口,本就濕漉漉的衣衫瞬間又洇透一大片。
沈寄時伸手去探她臉,入手卻是一片淚涔涔的臉龐。
她抽噎:“你明明可以凱旋的。”
淚珠滲進指縫,他冇動,啞聲道:“哪有那麼多本可以,卿卿不要哭。”
她將頭埋得更深,甕聲道:“你從未對不起他,從未對不起大梁。”
她口中的他,是高台上的天子。
“太子被刺本就是巧合,即便是換旁人當值也會出事。”
“沈家世代忠烈,祠堂上的十數個牌位還不夠證明嗎?”
她說話時渾身都在抖,顯然被氣得狠了。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大,她猛地抬頭,牙齒打戰,“若不是他沉迷享樂,錯信佞臣,大梁怎麼會曆經十年戰亂。若不是他年邁昏庸,我們——”
話音戛然而止,冰涼的唇落在她唇邊,將她未儘之言全部吞了下去。
橋妧枝渾身一僵,眼淚落得更加凶猛。
溫熱的淚珠順著臉龐滑下,沈寄時嚐到了淡淡的苦鹹味,像初春的苦杏,馥鬱清香間又澀然。
他微頓,緩緩向上,輕吻落在她濕潤的眼角。
熱淚入喉,彷彿能夠將喉嚨灼傷,輾轉廝磨,潮濕,卻令人怦然心動。
呼吸交纏間似有梅香縈繞,沈寄時呼吸微沉,有些分不清,這是香氣是從窗邊傳來,還是從她身上傳來。
懷中少女長睫顫得厲害,手指一直緊緊抓著他袖口,明明害怕,卻任由他這樣冒犯。
他許久冇有動作,橋妧枝緩緩睜眼。
帷幔之後光影黯淡,他輪廓分明,神色卻有些看不清晰。
她有些難過,那種難過並不陌生,正如尋不到他的那些時日中,她每每夢中驚醒後,心臟彷彿被挖走一塊,讓她惶恐不安。
“沈寄時。”她輕輕喚了一聲,雙手捧住他的臉,仰頭去親他。
纖細的脖頸向上繃直,她吻得不重,卻格外繾綣。
橫在她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高大的身軀壓下,修長的手扣住她下頜,極儘深入地侵占,如同山間土匪一樣,妄圖掠奪些什麼。
墨發散下,手指強硬地插入她指尖,與她十指相扣。
橋妧枝指尖抖得厲害,想要用另一隻手去攀他肩膀,隻是混亂間,圓潤的指甲尖在他耳後劃出一道紅痕。
很細微的疼痛,卻在夜間被放大,理智驀然回籠,沈寄時一頓,就著朦朧光亮去看她。
少女朱唇水潤,眼尾緋紅,目光卻清亮,好似山間的雪,風一吹,輕枝搖晃,抖落滿地瓊芳。
他不敢踏雪,正如活著時不敢越雷池一步,總覺得要等到成親,可如今,他們卻再也成不了親。
手臂一鬆,沈寄時埋首在她頸邊低笑,笑著笑著,又頓覺幾分苦澀與無奈。
怎麼甘心呢,原本昨日應當是他們的新婚夜的。
橋妧枝閉眸,靜靜聽他在自己耳邊笑,鼻尖莫名有些發酸。
“我可以的。”她說著,纖細的指尖一直冇有離開他鬢邊。
沈寄時嗯了一聲,扯過棉被為她蓋上,道:“等我們成親。”
她一怔,唇角微彎,冇有問什麼時候成親,如何成親,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將頭埋進他胸膛。
還是冇有聽到心跳,每次貼上來她下意識去聽,可那裡一片寂靜。
“天快亮了。”
他掌心落在她墨發上,清潤的嗓音帶了幾分沙啞,“橋脈脈,該睡了。”
大約是真的哭累了,橋妧枝聽著他的聲音,當真緩緩睡去。
天光大亮時,窗外突然響起歡快的炮竹聲。竹筒飛起,躍過高牆打在暖閣的柱子上,又很快被彈飛。光陰倏忽流轉,竹筒落到了庭院中,被風一吹滾落在橋妧枝腳邊。
沈寄時彎腰將竹片撿起,指腹在竹片燒焦處擦過,垂眸看向專心刨土的橋妧枝。
“橋脈脈。”
“嗯?”少女鵝黃色的裙尾拖在地上,與他應聲,卻隻偏了偏頭,正眼都冇有給他。
她將屋中盛開的梅花采摘下來,釀了一罈梅花釀。
馬上就要到除夕,她要儘快將釀好的梅花釀埋進土裡,再晚幾日,土地就要被凍住了。
“橋脈脈。”他又出聲。
這一次橋妧枝總算回頭,細眉輕蹙,不解地望向他。
沈寄時眉目收斂,緩緩俯身,看著她不耐煩的表情,輕輕扯了扯唇角。
她如今這個模樣,好像一隻被打擾築窩的雀鳥。
莫名想到青城山上的雲雀,於是抬手,在她臉龐上蹭了蹭。
淺淡的炭痕在她臉上留下印記,沈寄時一怔,指尖下意識摩挲了一下,白皙臉上的印記就更深了。
有些心虛,他將竹片藏進袖口,避開她的目光。
臉龐被他蹭得有些癢,橋妧枝神色微鬆,道:“沈寄時,明年春日,我們就能喝到梅花酒了。”
他輕輕嗯了一聲,道:“我幫你埋。”
說著,拿走她手中的石鏟,單膝蹲下,將已經隱隱有些發硬的泥土撬出。
放在一旁的梅花釀散發著濃鬱的酒香,他神情專注,寒風一吹,合歡樹的枯枝在他頭頂搖晃,一瞬間,他好似還是當年那個與她在山上埋酒的青衣少年。
日邁月征,朝暮輪轉。
這幾日,她們如同尋常夫妻一般相處,冇有再提與聖上有關的事。
橋妧枝有些自私地想,若是可以一直這樣,也很好。
可是不行,還有人在枉死城等他帶他們回家。若是換成她,她也不會讓那八萬將士不明不白地在枉死城消磨光景。
她不知沈寄時會如何做,這些日子,他不說,她便也不問。
總歸,她們是殊途同歸的。
天愈冷,她將臉埋進鬥篷邊那一圈厚厚的兔絨裡,隻露出一雙明亮的杏眼。
沈寄時將酒罈放進土坑中,偏頭尋問:“封好了嗎?”
她點頭,眉眼彎起,“封好了。”
於是土坑被一點一點填平,填到最後時,院門被輕輕敲響。
“女郎,撫軍中郎將周大人來府上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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