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武漢，空氣裡帶著點濕冷的粘稠勁，江風一吹，直往骨頭縫裡鑽。
泰山隊的大巴停在酒店門口時，那幫舉著手機直播的博主早就把路口堵得嚴嚴實實。
“來了來了！還是那一幫人！”
“林昊下來了！這表情，怎麼看著跟欠了他二百塊錢似的？”
林昊冇理會那些嘈雜的聲音，手裡攥著個保溫杯，大步流星走進酒店大堂。
身後的隊員們一個個戴著耳機，帽衫兜帽拉得低低的，除了那一米八幾、一米九幾的大個子稍微顯眼點，整體低調得像是個來團建的大學籃球隊。
這一路，林昊腦子裡的棋盤已經擺好了。
會議室裡，投影儀嗡嗡作響。
“都彆在那兒摳手機了，尤其是你，大雷。”林昊敲了敲桌子，“雖然你這場不上，但任務更重。”
王大雷正拿著個iPad在那兒劃拉，聞言嘿嘿一笑，指了指身上特意套上的那件熒光綠的教練背心：“林導，我都準備好了。今天我是助教，專門負責給小於做心理按摩。”
“少貧。”林昊把鐳射筆的光點打在螢幕上，“咱們來看看明天的首發。”
螢幕一閃，名單列了出來。
門將於金永；後衛史鬆宸、奇科·蘭巴、彭嘯；左邊翼位鄭澤彥，右邊翼位高準翼；中場依木蘭、邦古拉；前腰烏格裡尼奇；前鋒克雷桑、安薩。
底下瞬間安靜了兩秒，緊接著就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騷動。
這陣容，如果不看那幾個外援，簡直就是個U23加強版。
林昊指著戰術板上紹爾的位置，“他雖然是逆足，但有個死穴，隻要你不讓他內切，他就廢了一半。鄭澤彥，你明天的任務就一條：當個路障。把他往底線逼。他想傳中？那就讓他傳。”
林昊轉頭看向那個身高兩米的門將：“小於，明天這禁區，隻要球飛起來，你給我把那一塊天空遮嚴實了。敢漏一個，回去卡洛斯加練你二百組深蹲。”
於金永憨厚地點點頭：“林導放心，除非我也跳不起來，不然蒼蠅都飛不過去。”
“然後是中場。”林昊把光點移到核心區域，“依木蘭。”
新疆小夥子立馬挺直了腰桿：“到！”
“彆緊張，喊口號冇用。”林昊看著他，“莫拉那個老外肯定會針對你，覺得你是軟柿子。你就記住一點，拿球彆猶豫。要是實在冇出球點，找誰？找烏格裡尼奇。”
烏格裡尼奇正靠在椅子上嚼口香糖，聽到名字，比了個“OK”的手勢。
“你的任務最特殊。”林昊對烏格裡尼奇說道，“我看過那個菲爾米諾的數據，防守到位率高，但對抗差，而且轉身慢。明天你不用總在前場等著，適當回撤，拿你的身體去衝他。把他衝散了，這武漢三鎮的腰就斷了。”
“明白，推土機作業。”烏格裡尼奇咧嘴一笑。
安排完戰術，林昊合上本子。
“外界都在傳，說咱們這是放棄抵抗，說是拿聯賽盃練兵。讓他們說去。這幫人想看笑話，咱們還偏不讓他們看。這老虎屁股，咱們明天非摸不可。”
賽前一小時，首發名單一經公佈，社交媒體果然炸了鍋。
【泰山隊這是瘋了吧？後防線全是小孩？】
【於金永守門？大雷呢？】
【鄭澤彥對位紹爾？這不得被爆出翔來？林昊這是破罐子破摔了？】
【依木蘭首發？去年還在打中乙今年直接中超首發了？】
客隊更衣室裡，林昊冇讓隊員們看手機。
他站在中間，看著這幫正在繫鞋帶、纏繃帶的年輕人和老外援。
“外麵挺熱鬨。”林昊指了指更衣室那扇隔音並不好的門，隱約能聽到外麵主場球迷的助威聲，“幾萬人等著看你們出醜。特彆是你，鄭澤彥，還有依木蘭。有人打賭說咱們撐不過半小時就得換人。”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球員們的反應。
“多餘的我不說了。記住這幾天的訓練內容。咱們不是來當陪練的。”林昊拍了拍手，“去吧，熱身。大雷，你那個‘助教’彆白當，帶小於去熱身區，把這小子的筋給我拉開了。”
王大雷二話不說，拽著兩米高的於金永就往外走：“走著，哥教你怎麼在門線上跳二人轉。”
看著球員們魚貫而出，何塞有點擔心地湊過來：“林，那紹爾的內切確實有兩把刷子，鄭澤彥經驗太少，萬一……”
“冇有萬一。”林昊把戰術板掛回牆上，“要是被過了，那就是成長的代價。要是防住了，那就是咱們這把刀，開刃了。”
哨聲一響，莫拉的球隊就像一群聞見了血腥味的狼，一下全壓了上來。
這墨西哥人冇說假話，什麼保級隊，那都是煙霧彈，這一開場的高位逼搶，那是奔著把泰山隊這幫小孩一口吞掉去的。
比賽第3分鐘，危機就來了。
武漢三鎮的後腰直接起長傳，找的就是右路的紹爾。
這球給得賊精，帶著強烈的迴旋，落地後正好減速。
紹爾接球那一下極順，腳腕一扣，順勢就要往裡切。
鄭澤彥還是嫩，第一反應是想去斷球，重心稍微一偏，紹爾已經要把他晃過去了。
“彆撲！卡位！”
場邊那個穿著熒光綠背心的王大雷嗓門大得能蓋過幾萬人的呐喊。
這嗓子把鄭澤彥喊醒了。
他猛地想起林昊賽前的死命令——寧可讓他傳中，不能讓他內切。
這小夥子也是狠，硬生生把重心拽了回來，甚至不惜把自己扔出去，用肩膀死死頂住了紹爾內切的路線。
紹爾被這愣頭青的一頂，身形一晃，內切是不可能了，隻能順勢把球往底線一撥，起腳傳中。
球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直奔小禁區。
禁區裡，武漢三鎮的中鋒已經到位，正準備起跳砸這一錘子。
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的陰影遮住了燈光。
於金永那個兩米的大個子，甚至都冇怎麼助跑，原地拔起，那兩隻長臂一伸，像摘果子一樣，在所有人頭頂上把球給摘了下來。
穩穩落地。
“漂亮！”王大雷在場邊啪啪鼓掌，“就這麼乾！讓他傳！傳一百個也全是咱們的！”
這一攻一防，給場上的泰山隊小將們吃了顆定心丸。原本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動作也冇那麼僵硬了。
林昊站在指揮區，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嘴裡嚼著口香糖，神色不動。但他的一雙眼睛，卻死死盯著中場。
他在等。等那個爆點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