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假期一晃而過。
濟南的霧霾還冇散儘,黃河體育基地的訓練場上已經重新響起了哨聲。
“跑起來!把這幾天吃的那些油水都給我甩出去!”卡洛斯拿著秒錶,在場邊咆哮。
彭嘯這幫年輕人在前邊領跑,一個個跟小老虎似的。
哪怕是在這零度的氣溫裡,頭上也冒著白氣。
王大雷在隊伍後麵,一邊喘一邊跟鄭錚吐槽:“這老外是不是把咱們當駱駝練了?剛從沙漠回來就整這出,也不知道給半月板放個假。”
“省點力氣吧。”鄭錚目不斜視,“看見林導那張臉冇?你要是再廢話,估計今晚就得加練核心。”
林昊確實臉色不好。
不是因為訓練,是因為斯基伯。
會議室裡,投影儀的光打在白板上。
上麵是神戶勝利船最新的訓練照,雖然隻有寥寥幾張,但依然能看出些端倪。
斯基伯也是個狠人。
接手神戶不到一個月,就把這支冠軍球隊拆得七零八落。
他那種近乎瘋狂的高位逼搶理念,正在強行植入這支球隊的DNA裡。
“他很清楚我們的弱點。”何塞手裡拿著鐳射筆,指著螢幕,“上次打廣島,雖然我們贏了,但在後場出球這個環節,還是被逼得很狼狽。好幾次如果不是大雷開大腳開得準,早就丟球了。”
林昊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那個握力器,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所以,咱們不能按常理出牌。”
林昊站起身,走到戰術板前。
“上次打廣島,咱們是防守反擊,是苟著贏的。斯基伯這回肯定防著這一手。”
“那您的意思是……”
“漢斯,把你那些定位球戰術再拿出來。”林昊在戰術板的兩個角旗區重重地點了兩下,“這回咱們不打對攻,也不純粹苟。咱們打‘碎片化’。”
“碎片化?”三個歐洲助教麵麵相覷。
“對。隻要到了前場三十米區域,拿不住球就給我往他們身上踢。造界外球,造角球,造任意球。”林昊的眼神裡透著一股狡黠,“斯基伯的壓迫體係需要連續性,需要節奏。我們就把比賽切的細細的,用每一次死球來打斷他的部署。”
“我們要把足球賽變成美式橄欖球。推進一步,停一下。再推進一步,再停一下。用我們身高的絕對優勢,在靜止狀態下哪怕是一點點地磨,也要把球磨進球門。”
這是一套極其功利,甚至可以說有點“不要臉”的戰術。
如果說以前的泰山隊是把重劍,那現在的泰山隊,就是林昊手裡的一把鋸子。
不求一刀斃命,但求把你鋸得支離破碎。
“還有。”林昊看向卡洛斯,“這幾天的對抗訓練,把彭嘯和克雷桑放在一組。我要看看,彭嘯這小子到底進步了多少。”
下午的分組對抗,火藥味十足。
彭嘯被分到了替補一方,專門負責盯防主力組的克雷桑。
這簡直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克雷桑那身體,中超後衛很難防住他。
但彭嘯冇慫。
他在U23亞洲盃上練出來的那些小動作和卡位技巧全用上了。
貼身,乾擾,甚至在不犯規的前提下用手肘頂著克雷桑的腰眼。
一次高空球爭頂,彭嘯竟然在克雷桑頭頂把球給解圍了出去。
雖然落地的時候狼狽地摔了個狗吃屎,但他迅速爬起來,死死卡住了克雷桑轉身的路。
“好球!”林昊在場邊喊了一嗓子。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訓練結束後,林昊特意把彭嘯叫到了場邊。
“感覺怎麼樣?”林昊遞給他一瓶水。
“硬。太硬了。”彭嘯揉著胸口,“克雷桑這力量簡直不像人類。頂一下跟撞牆似的。”
“這是身體之間直接的差距,但還有那些經驗上的差距。經驗豐富的前鋒不會跟你硬碰硬,他會用身體掛住你,然後把你帶出防守區域。”林昊看著這個滿頭大汗的年輕人,“到時候彆急。丟了位置就喊隊友補,彆自己像個愣頭青似的往上撲。記住,你的任務不是斷球,是讓他轉不過身來。哪怕是犯規,也要把他留在中圈弧以外。”
彭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明白。就是當狗皮膏藥唄。”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林昊笑了笑,“不過這膏藥得有毒。粘上了就得讓他掉層皮。”
晚上,蘇青給林昊發來一條微信。
是一張神戶勝利船官網的截圖。
斯基伯在賽前釋出會上放了狠話。
【我們已經找到了擊敗山東泰山的鑰匙。他們的戰術很單一,隻要切斷了那幾條反擊線路,他們就是一支平庸的球隊。】
林昊看著那行字,冇生氣,反而樂了。
他回覆道:【單一?那我就讓他嚐嚐,被同一種招數打死兩回是什麼滋味。不過這次,這招數可能會有點硌牙。】
他關上手機,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斯基伯,咱們這也算是老朋友了。
你在研究怎麼破解我的反擊,我在研究怎麼把你這台精密的德國戰車拆成零件。
亞冠精英賽重燃戰火前的最後一次公開訓練課,黃河體育基地的媒體區擠滿了人。
長槍短炮架了一排,那架勢,彷彿泰山隊今天不是要訓練,而是要宣佈解散。
大家關心的焦點隻有一個:引援。
當林昊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風衣出現在訓練場邊時,快門聲響成一片。
記者提問環節,第一個問題就直奔主題。
“林導,轉會窗還有一個月就要關閉了。泰山隊到現在還是零引援。麵對球迷的質疑,和競爭對手的大手筆投入,您是不是真的像傳言那樣,對俱樂部目前的財政狀況感到無奈?”
提問的是個年輕記者,話筒都要戳到林昊臉上了,眼神裡透著股想要搞個大新聞的急切。
“無奈?”林昊反問了一句,“我看你是對‘職業足球’這四個字有什麼誤解。”
他指了指身後正在熱身的隊員。
“什麼是引援?花錢買個不知道能不能適應水土的外人叫引援,把自己家地裡種出來的好莊稼收回來就不叫引援了?”
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尖銳問題的記者們,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話茬。
林昊冇給他們反應的時間,擺擺手:“行了,我們要開始戰術訓練了。請各位移步看台,最後十五分鐘我們會清場。”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場地。
那一刻,他的背影顯得異常高大。不是因為身形,而是因為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
那是冠軍教頭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