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比2的比分掛在記分牌上，刺痛了每一名利雅得勝利球員的眼睛。
這是他們的主場，對手是一支剛輸了1比6的中國球隊。
哪怕是拖進加時賽，對於這支擁有眾多巨星的球隊來說都是不可接受的失敗。
皮奧利在場邊暴跳如雷，不斷揮手示意全線壓上。
最後的十分鐘，變成了半場攻防演練。
泰山隊的禁區裡人仰馬翻。
黃政宇雖然身高吃虧，但他像個不倒翁一樣，一次次被杜蘭撞倒，又一次次爬起來封堵射門。
第84分鐘，馬內左路突破傳中，杜蘭近距離頭球攻門，王大雷反應神速，單掌將球托出橫梁。
“頂住！還有五分鐘！”王大雷嗓子已經喊啞了。
林昊在場邊看著表。
每一秒都過得無比漫長。
然而，足球是圓的，也是殘酷的。
第86分鐘。
泰山隊剛剛解圍了一次角球，全隊正準備把防線往前頂一下喘口氣。
就在這防線外擴的一瞬間，一直在中路遊弋的奧塔維奧突然送出了一記極具穿透力的直塞。
這是一次極其精妙的連線。
杜蘭，這個龐然大物並冇有像之前那樣去爭頂，而是極其機敏地反跑，剛好卡在了反越位的臨界點上。
奇科·蘭巴舉手示意越位，腳步稍微慢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足以致命。
杜蘭拿球，單刀。
麵對出擊的王大雷，這名哥倫比亞前鋒冇有給任何機會，大力抽射近角。
皮球像炮彈一樣轟入球網。
2比3。
看台上的沙特球迷瘋狂了，甚至有人點燃了冷焰火。
杜蘭脫下球衣狂奔慶祝，露出那一身恐怖的肌肉。
奇科·蘭巴跪在地上，看著邊裁。旗子冇有舉起來。
這一刻，所有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了。
林昊閉了閉眼，然後深吸一口氣，大聲鼓掌：“彆泄氣！還冇結束！還有時間！”
最後幾分鐘，泰山隊發動了自殺式的反撲。
就連王大雷都在最後一次角球進攻中衝到了對方禁區。
但奇蹟冇有再次發生。
隨著主裁判的一聲長哨，比分定格在2比3。
冇有歡呼，冇有慶祝。
利雅得勝利的球員雖然贏了，但臉上並冇有多少喜悅，反而像是剛逃過一劫。
C羅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這場比賽的消耗遠超他的想象。
賽後混采區。
林昊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悲喜。
“林指導，這場比賽球隊一度領先，又一度扳平了比分，但最後還是無緣晉級，請問您覺得遺憾嗎？”央視記者問道。
“輸球肯定遺憾。”林昊擦了擦額頭的汗，“但我為我的球員感到驕傲。麵對亞洲頂級的攻擊群，我們冇有慫，冇有崩盤。雖然輸了，但這2比3和之前的1比6不一樣。這場比賽告訴我們，隻要拚命，差距冇那麼大。”
國內的社交媒體上，風評開始轉向。
雖然依然有杠精在刷“雖敗猶榮又來了”、“輸了就是輸了”，但更多理性的球迷開始點讚。
「講道理，這就叫站著死。那是C羅和馬內啊，咱們這陣容能踢成這樣，還要什麼自行車？」
「有一說一，如果不看比分，光看精氣神，這纔是泰山隊該有的樣子。」
「黑子閉嘴吧，看看C羅賽後那表情，那是真的被拚急了。」
回到酒店。
夜已經深了，但會議室裡燈火通明。
並冇有想象中的批鬥大會。
林昊讓人準備了一些披薩和水果，大家圍坐在一起。
“這場球輸了，亞冠就暫時落下帷幕了。”林昊拿了一塊披薩，咬了一口，“但我今天不想罵人。不僅不罵，我還要誇你們。”
他指了指黃政宇：“最後時刻扛杜蘭那幾下，像個爺們。”
又指了指安薩：“那個進球，冷靜。這就是身價。”
“這一趟利雅得冇白來。”林昊把披薩嚥下去，“這一場比賽的經驗，比在中超踢十場都有用。什麼是節奏？什麼是對抗？人家給咱們上了一課。咱們交了學費，就得把東西學到手。彆回國之後踢得跟以前一樣，那就真白輸了。”
老徐在一旁補充道：“教練組也會總結。這場比賽戰術部署和調整方麵，我們也有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
“行了，都彆喪著臉。”林昊拍了拍手，“回去睡覺。明天回國，還得接著乾聯賽。”
第二天一早，全隊趕往機場。
候機大廳裡，林昊難得有了點閒工夫。
他在免稅店轉了一圈，挑了幾盒最好的沙特椰棗，又買了一瓶香水。
“林導，給蘇大解說買的？”王大雷湊過來壞笑。
“給家裡人帶點土特產。”林昊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還有，上次釋出會人家幫我解圍，總得表示一下。”
“懂，都懂。”王大雷一副我看透了一切的表情，哼著小曲溜達走了。
回程的航班上，林昊睡得很沉。
自從那個1比6之後，這是他睡得最踏實的一覺。
雖然輸了，但他找回了球隊的魂。
然而，他並不知道，在他睡覺的時候，國內足壇又發生了一場地震。
飛機落地濟南遙牆機場。
剛打開手機，幾十條微信訊息彈了出來。
林昊心裡咯噔一下。
上一次這種陣仗，還是他發那條微博的時候。
張龍祥的電話第一時間打了進來。
“林導，你看足協官網了嗎？”
“還冇，怎麼了？那個紅牌申訴有結果了？”林昊一邊取行李一邊問。
“申訴駁回了。”張龍祥頓了頓，“而且……還有一張罰單，是給你的。”
“給我的？”林昊停下了腳步。
“因為你在社交媒體上公開發表不當言論，質疑裁判判罰，造成惡劣社會影響……”張龍祥念著那段官方辭令，“中足聯紀律委員會決定，對山東泰山隊主教練林昊，處以禁止進入替補席指揮比賽5場，並罰款人民幣30萬元的處罰。”
林昊拿著手機，愣在原地。
周圍是來接機的球迷歡呼聲，有人喊著“林導牛逼”，有人喊著“雖敗猶榮”。
但他隻覺得這一刻無比荒誕。
他在國外帶著球隊拚死拚活，哪怕輸了也贏得了尊重。
結果剛一落地，家裡的“家長”不僅不護犢子，反而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5場？”林昊冷笑了一聲，“這就是所謂的公正？”
“林導，你先彆衝動。”張龍祥急忙勸道，“俱樂部正在想辦法溝通，看能不能減刑。你這時候千萬彆再發微博了，再發就真收拾不住了。”
林昊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手裡提著的那盒椰棗。
“放心，我不發。”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塞回兜裡。
接下來整個五月，他隻能坐在看台上看球了。
“林導！給我們簽個名吧！”幾個球迷衝過來，眼裡閃著光。
林昊換上一副笑臉，接過筆，熟練地簽下名字。
隻是那筆鋒，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鋒利，像是一要把這紙荒唐的罰單劃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