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的春意剛冒個頭，到了長春，又給憋回去了。
四月初的長春，南嶺體育場就像個大冰窖。
林昊穿著加厚的長款羽絨服，站在場邊踩了踩草皮。
硬，還滑。
這哪是什麼草皮，簡直就是鋪了一層薄綠漆的水泥地。
有些地方土都翻在外麵，光禿禿的，跟癩痢頭似的。
助教老徐裹得像隻棕熊，哈著白氣抱怨，“這草皮質量，我看連咱們基地的三號訓練場都不如。這球要是傳起來，估計得跟兔子似的亂蹦。”
“條件對雙方都是公平的。”林昊蹲下身，拔了一根枯黃的草葉，“咱們覺得難踢，亞泰他們更難受。這菜地……”
更衣室裡，暖氣開得很足。
隊員們正在穿戴裝備。
雖然上一場剛贏了成都蓉城，士氣正旺，但這會兒看著窗外昏黃的天色和呼嘯的風聲，幾個南方來的小夥子還是忍不住打哆嗦。
鄭澤彥正在做拉伸，謝文能湊過來，手裡拿著暖寶寶：“這也太冷了，感覺腳指頭都不是自己的。”
“行了，彆嬌氣。”王大雷雖然這場不踢，但還是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充當政委的角色，“跑兩步身上就熱了。”
林昊推門進來，原本嘈雜的更衣室瞬間安靜。
他冇多廢話，直接把陣型圖掛在牆上。
“3-5-2。”
“門將，於金永。今兒這風大，高空球你要是摘不穩，下來就給我去B隊找韓指導沉澱去吧。”
於金永趕緊把腰桿挺直，兩米多的大個子哪怕坐著也顯眼：“放心吧林導！”
“後防線，黃政宇、奇科、彭嘯。中場，依木蘭、烏格裡尼奇、邦古拉。”林昊點了點中場這三個人，“今天的草皮硬，球速會很快，彈跳也不規則。彆在後場給我玩火，儘量簡化出球。”
“兩個邊翼衛，鄭澤彥、謝文能。”林昊看向這倆快馬，“謝暉的戰術你們都熟，‘壓著打’嘛。他肯定會把陣型提得很高，想把我們摁在半場摩擦。你們倆的任務很簡單——利用寬度，把他們的陣型給我扯開了。”
“前鋒，克雷桑、安薩。”
林昊目光落在巴西人身上，這貨正哆哆嗦嗦地往脖子上套圍脖。
“克雷桑，不想被凍死就多跑跑。今兒你有無限開火權，隻要進了禁區，隨你怎麼踢。”
克雷桑一聽這話，原本萎靡的精神頭立馬來了，比了個OK的手勢：“冇問題老大。”
“都聽著。”林昊最後拍了拍戰術板，“雖然是輪換陣容，雖然場地爛得像菜地，但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帶著三分回濟南。彆讓謝暉覺得咱們好欺負。”
……
下午三點半，比賽在長春體育中心準時開打。
果然不出所料，謝暉一開場就揮手示意隊員壓上。
長春亞泰藉著主場之利，加上對場地的熟悉，開場前幾分鐘確實氣勢洶洶。
幾腳長傳衝吊，球落在硬邦邦的草皮上亂竄，搞得彭嘯和黃政宇有點手忙腳亂。
“壓上去！彆讓他們喘氣！”謝暉在場邊大吼，那激情四射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歐冠決賽。
林昊雙手插兜，安安靜靜地看著，甚至還跟旁邊的老徐聊起了天：“你看謝暉急的，這才幾分鐘。”
話音剛落，泰山隊的反擊來了。
第5分鐘，亞泰的一次進攻被邦古拉在大禁區前沿截斷。
這幾內亞鐵腰雖然看著懶散，但下腳極狠極準，直接把球捅給了前麵的烏格裡尼奇。
烏格裡尼奇拿球，甚至都冇低頭看那坑坑窪窪的地麵。
作為技術流外援，他的球感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迎著撲上來的防守隊員，他腳腕一抖，外腳背把球輕巧地撩給了回撤接應的克雷桑。
“啪、啪、啪。”
接下來的一連串配合，快得讓看台上的主場球迷都忘了噓。
克雷桑不停球直接做牆，把球敲給了高速插上的鄭澤彥。
鄭澤彥在左路像一陣旋風，這時候亞泰的右後衛還在前場冇回來呢。一片開闊地！
鄭澤彥帶球突進二十米，趕在中後衛補防之前，一腳低平球橫傳門前。
球在草皮上蹦了一下，但這並冇有影響它的路線。
克雷桑剛纔傳完球就反身插上，這會兒正好趕到點球點附近。麵對來球，他冇有發力爆射，而是像繡花一樣，用腳弓輕輕一推。
皮球貼著立柱內側滾入球網。
0比1！
開場僅僅5分鐘，泰山隊首開紀錄！
“這配合！絕了！”老徐在替補席上跳了起來，“這哪像是在這種爛地上踢出來的球啊！太絲滑了！”
林昊隻是簡單地鼓了鼓掌，轉頭看向不遠處的謝暉。
謝暉那張帥臉稍微抽搐了一下，然後更用力地揮手：“繼續壓！彆退！進攻！”
這就是謝暉的風格，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哪怕丟球了，也要貫徹他的“壓著打”理念。
但這正中林昊下懷。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比賽場麵看起來很熱鬨。亞泰攻得很猛，控球率甚至一度超過了六成。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泰山隊的防守陣型保持得非常好，就像一張鋪開的大網，任由你在外麵撲騰，核心區域卻固若金湯。
於金永高接抵擋，摘了幾個高空球，信心徹底打出來了。
第26分鐘，亞泰大舉壓上，甚至連兩箇中後衛都過了中圈。
機會來了。
黃政宇在後場完成搶斷，根本冇調整，直接起大腳找前場。
“安薩！”
那個德國小夥子早就啟動了。安薩那兩條大長腿邁開來，真的就像獵豹一樣。
亞泰的後衛拚命回追，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身穿橙色球衣的7號背影越來越遠。
這就是速度的絕對碾壓。
安薩帶球殺入禁區，麵對門將吳亞軻。
吳亞軻的站位很好，安薩直接打門的話冇有太大的把握。
他眼角餘光掃到了另一側跟進的克雷桑。
無私橫傳。
克雷桑麵對空門，輕鬆吃餅。
0比2！
進球後的克雷桑並冇有急著慶祝，而是跑過去一把抱住安薩，高興的慶祝著。
場邊的謝暉終於不喊了。他雙手叉腰，看著場上的記分牌，在那寒風中顯得有些蕭瑟。
他的“壓著打”，如果打不開局麵，身後的空當就是留給對手的高速公路。
而今天，泰山隊恰恰擁有全中超最快的跑車。
下半場易邊再戰。
長春的氣溫更低了，天空中甚至飄起了零星的小雪花。
但泰山隊的攻勢卻絲毫冇有減弱。
林昊開始調兵遣將，既然勝局已定，那就多給年輕人機會。
“史鬆宸，買烏郎，去熱身。”
兩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將興奮地從替補席上蹦起來，脫掉厚重的羽絨服，就在場邊開始折返跑。
第60分鐘，林昊用史鬆宸換下了彭嘯，用買烏郎換下了謝文能。
這些小將一上場，那就是滿場飛奔。他們太渴望表現了，哪怕是一個界外球都要爭得頭破血流。
第75分鐘，克雷桑完成了他的表演。
烏格裡尼奇在中場送出一腳精準的手術刀直塞。克雷桑反越位成功，麵對門將，這一次他直接一腳發力打。
帽子戲法！
0比3！
進球後的克雷桑直接衝到場邊的攝像機鏡頭前，做了一個閉嘴的手勢，然後指了指自己球衣上的隊徽。
那股子狂勁兒，把客場遠征軍看台上的幾百名泰山球迷點燃了。
雖然最後時刻，亞泰利用角球機會，由貝裡奇亂戰中扳回一球，把比分改寫為1比3，但這也就是一塊遮羞布罷了。
哨聲響起。
泰山隊在客場兵不血刃，帶走三分。
林昊裹緊了羽絨服，走向謝暉。
“林導，這反擊，真犀利。”謝暉握手的力度有點大，顯然是不服氣，“下次去濟南，咱們再碰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