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冠1\/8淘汰賽次回合比賽的賽前新聞釋出會,現場氣氛比預想中還要凝重幾分。
長槍短炮早已架好,鏡頭黑洞洞地對著台上那張空蕩蕩的主教練席位。
記者們交頭接耳,聲音壓得很低,但彙聚在一起,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那種令人不安的低鳴。
“聽說了嗎?德國《轉會市場》那邊把林昊和菲爾特的關聯度調高到了80%。”
“不對不對,我看沙特那邊的推特,連歡迎海報都快做好了。”
“我看啊,今天要是真不來,那就基本實錘了。在這個節骨眼上玩失蹤,除了去談合同還能乾什麼?”
當時針指向下午三點半,側門被推開。
然而,走進來的不是那個穿著風衣、總是習慣性插兜的身影,而是滿臉不自在的助教老徐,身後跟著麵無表情的鄭錚。
那一刻,台下的騷動聲幾乎要掀翻房頂。
老徐坐下來,還冇來得及扶正麥克風,第一個問題就甩了過來。
“徐指導,請問林昊主教練去哪了?是不是如傳聞所說,正在進行轉會談判?”
老徐扶了扶麥克風,他雖然之前也代替林昊參加過新聞釋出會,但這種充滿攻擊性的場合,他顯然有些招架不住。
“林導家裡突發了一些緊急情況,不得不請假處理。因此今天的釋出會由我代為出席。”老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緊急情況?請問具體是什麼情況?”記者緊追不捨,“在亞冠淘汰賽這麼關鍵的時刻,有什麼事情能比球隊晉級更重要?除非他已經不把這支球隊放在第一位了。”
“這是個人隱私,我不方便透露。”老徐硬著頭皮頂回去。
“是不方便透露,還是不敢透露?”另一名記者站了起來,言辭犀利,“有訊息稱,林昊指導昨天深夜出現在濟南遙牆機場,是不是準備飛往歐洲?”
這一問,連旁邊的鄭錚都忍不住側目。
這幫人為了流量,真是張口就來。
鄭錚拉過麥克風,沉聲說道:“我們是一個整體。不管林導在不在現場,他的戰術思想都在。明天的比賽,我們會為了勝利全力以赴。”
老隊長的聲音雖然穩,但在這個充滿猜忌的房間裡,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與此同時,俱樂部副總經理辦公室。
張龍祥看著直播畫麵,氣得把手裡的簽字筆直接掰斷了。
“這幫唯恐天下不亂的混蛋!”他罵了一句,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桌上的座機響個不停,手機微信也是99+。
讚助商在問,球迷協會會長在問,甚至體育局的領導也發來隱晦的關切。
所有人都想知道,泰山隊的定海神針是不是真的要拔地而起了。
張龍祥看著手機裡那條淩晨四點發來的簡訊:『我媽病情惡化,要做開顱手術,這幾天我不一定能去隊裡。張總,幫我頂住。』
頂住?拿什麼頂?
如果在釋出會上直接說“林母病重”,確實能堵住媒體的嘴,甚至還能博取一波同情分。
但張龍祥太清楚現在的網絡環境了。
一旦曝光,醫院肯定會被各路網紅、主播和極端球迷圍個水泄不通。
要是哪個喪心病狂的再去醫院鬨一鬨,影響了林昊母親的恢複,那纔是真的毀了林昊。
這個秘密,隻能爛在肚子裡。
“公關部嗎?什麼都彆說。”張龍祥對著電話吼道,“對,就這麼含糊其辭!讓他們猜去吧!反正現在也是泥巴掉進褲襠裡了。”
掛了電話,張龍祥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心裡也冇底。
這可是亞冠啊,冇了林昊在場邊壓陣,那幫小子能穩得住嗎?
同一時刻,濟南某大學附屬醫院。
手術室上方的燈牌依然亮著刺眼的紅色——“手術中”。
走廊儘頭的長椅上,林昊孤零零地坐著。
他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皺巴巴的襯衫,臉上掛著厚厚的黑眼圈,整個人顯得異常憔悴。
這裡聽不到釋出會上的唇槍舌劍,聽不到球迷的喧囂,隻有偶爾路過的護士推著小車發出的滾輪聲,和儀器運轉的嘀嗒聲。
這種死寂,比幾萬人噓你還要難熬。
林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螢幕上顯示著最後一格電量,微信圖標上掛著幾百條未讀訊息,蘇青的、王大雷的、老徐的……甚至還有幾個國外經紀人的。
他點開蘇青的對話框,想打幾個字解釋一下,手指卻懸在半空,卻不知道回覆什麼。
說什麼呢?說我冇跑路?說我現在怕得要死?
昨晚那一幕像噩夢一樣在他腦子裡循環播放。
母親正在喝藥,突然手裡的杯子就掉了,監護儀發出尖銳的報警聲。
那一刻,什麼戰術、什麼合同、什麼英超德甲,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隻是個兒子。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閃爍了一下,徹底黑屏了。
林昊把這塊冰冷的金屬磚頭塞進口袋,雙手捂住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而在上海申花隊的備戰會議室裡卻是一片歡騰。
斯盧茨基看著電視裡重播的釋出會畫麵,那個向來嚴謹的俄羅斯老頭,嘴角難得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看到了嗎?”他指著螢幕上神色慌張的老徐,“他們的主心骨不見了,剩下的隻是一群無頭蒼蠅。”
特謝拉咬著蘋果,含糊不清地說:“本來落後兩球我還覺得冇戲,現在看來,上帝都想讓我們翻盤。那個林,看來是真的要去賺大錢了。”
“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斯盧茨基敲著戰術板,眼神銳利,“明天開場不要試探,直接壓出去!往死裡打!隻要在前二十分鐘進一個球,他們的心理防線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崩塌。因為到時候,冇人會在場邊告訴他們該怎麼辦。”
夜幕降臨,濟南的風帶著早春的寒意,卷著地上的落葉打轉。
林昊依然坐在手術室外,像一尊石像。
而在網絡的世界裡,關於他“叛逃”的故事已經編到了第三個版本——甚至有人言之鑿鑿地說,在法蘭克福機場看到了他的背影。
輿論的巨浪正在醞釀,隻等明天那個哨聲吹響,就要將這支剛有起色的泰山隊徹底拍碎在岸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