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山的冬風帶著一股子海腥味，濕冷入骨，比濟南那種乾冷還要難受幾分。
泰山隊下榻的酒店位於市中心，距離蔚山文殊足球競技場隻有二十分鐘車程。
但這二十分鐘的路程，林昊並冇有感到任何輕鬆。街道兩旁偶爾能看到蔚山現代的旗幟，雖然他們已經確定無緣出線，但這裡畢竟是韓國足球的重鎮，那種根植於骨子裡的驕傲讓他們無法接受在主場向一支中國球隊低頭。
賽前釋出會現場。
蔚山現代主教練金判坤，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這位曾經執教過馬來西亞和中國香港的教練，對中國足球太熟悉了，也正因為熟悉，纔有一種並不掩飾的輕視。
“關於明天的比賽，”金判坤調整了一下麥克風，韓語說得抑揚頓挫，旁邊的翻譯立刻跟進，“雖然我們在積分榜上的位置已經無法改變，但這關乎蔚山現代的尊嚴。這裡是我們的主場，我們不會允許任何對手在這裡帶走勝利，尤其是中國球隊。”
台下的韓國記者發出一陣低笑，似乎對這種論調習以為常。
“有媒體稱泰山隊目前排名第一，是為了選擇淘汰賽對手而來。金教練怎麼看？”一名韓國記者故意拋出誘餌。
金判坤微微一笑，那是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排第一是暫時的。足球不是做算術題，想挑對手？那得先問問我們答不答應。我不希望明天賽後，某些想拿第一的球隊最後要去看彆人的臉色。”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很快輪到泰山隊的賽前新聞釋出會的時間。
所有鏡頭瞬間轉向林昊。按照慣例，中國教練這時候一般會打太極，說什麼“友誼第一”“互相學習”之類的場麵話。
林昊擰開礦泉水瓶，冇喝，又慢慢擰上。那個塑料瓶蓋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金教練說得對，足球不是算術題。”林昊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所以我們不打算算計什麼。我們來這裡隻有一個目的——帶走三分。至於尊嚴，那是靠腳踢出來的，不是靠嘴說出來的。如果蔚山現代想證明自己，明天場上見。我希望到時候你們的防守能像金教練的嘴一樣硬。”
現場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即快門聲瘋狂響起。
正在看直播的金判坤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此時，幾千公裡外的上海，某古體育的演播廳裡。
蘇青正低頭看著手裡的資料，搭檔的前輩老劉推了推眼鏡：“謔，林指導這嘴，是越來越不饒人了。剛纔前線傳回來的畫麵，金判坤那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這是心理戰。”蘇青頭也冇抬，在戰術板上畫著神戶勝利船的跑位圖，“蔚山現代早早淘汰了，冇有任何壓力，踢得放鬆反而危險。林昊這是故意激怒對方。一支憤怒的球隊容易犯錯，尤其是這種為了麵子而戰的球隊，一旦急躁，機會就出來了。”
“你覺得泰山隊能贏？”老劉有些懷疑，“冇了孔帕尼奧，這進攻便秘的問題……”
“不是便秘，是換了種瀉藥。”蘇青開了個略顯粗俗的玩笑，隨即正色道，“我看過他們這幾天的訓練簡報，雖然不知道具體細節，但林昊把那個瑞士人提到了很重要的位置。今晚不僅是申花要拚命，泰山那邊也得脫層皮。”
直播信號切入，螢幕上打出了目前極其複雜的出線形勢圖。
“觀眾朋友們，歡迎收看亞冠精英聯賽。這不僅是一場比賽，更是一場亂戰。山東泰山要爭第一，上海海港和上海申花在爭那最後一張門票。今夜過後，中超球隊的命運將徹底揭曉。”
蘇青的聲音通過電波傳到了千家萬戶。而在蔚山文殊球場的客隊更衣室裡，氣氛卻壓抑得嚇人。
冇有音樂，冇有嬉笑。
王大雷正在往手套上噴水，鄭錚在給膝蓋纏那一圈又一圈的肌貼。年輕的謝文能坐在角落裡，有些緊張地抖著腿。
林昊推門進來，那一身標誌性的黑色風衣還冇脫，身上帶著外麵的寒氣。
“怎麼？怕了？”林昊環視一圈，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
冇人說話，但不少人都抬起了頭。
“剛纔那個姓金的說，這裡是他們的地盤，不讓我們帶走勝利。”林昊走到戰術板前，把那張蔚山現代的首發名單一把撕了下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他說得好像這三分是他們施捨的一樣。”
“在這塊場地上，中國球隊輸過很多次。恐韓症？那都是老黃曆了。”
林昊走到安薩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正在繫鞋帶的烏格裡尼奇。
“今天，咱們不講什麼控球率，不講什麼傳球成功率。我就一個要求——比他們狠，比他們快。他們不是覺得自己是K聯賽豪門嗎？那就把他們的豪門架子給我打碎！”
“能不能做到？！”
“能！”吼聲震得天花板都在顫。
“出發！”
球員通道裡，兩隊列隊。
蔚山現代的隊長趙賢佑站在前麵，眼神不善地盯著旁邊的鄭錚。鄭錚冇理他，隻是淡定地整理著隊長袖標。
這時候，看台上的噓聲已經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那是幾萬名韓國球迷製造的聲浪，夾雜著並不友好的韓語謾罵。
林昊站在場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抬頭看了一眼被探照燈照得通亮的夜空。
耳機裡傳來助教的聲音：“林導，上海那邊開始了。申花開局不錯。”
“管好我們自己。”林昊冷冷地回了一句。
主裁判一聲哨響，皮球在草皮上滾動。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亞冠精英聯賽，這是一場為了尊嚴和未來的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