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冬訓的最後一天,天氣格外晴朗。
一場持續了九十分鐘的高強度隊內對抗賽,為這次艱苦的拉練畫上了一個句號。
紅隊對陣藍隊。
林昊將所有主力球員打散,混合編組,目的就是為了檢驗這段時間戰術改造的成果。
比賽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場上的節奏快得驚人。
球員們彷彿忘記了疲憊,一個個像出籠的猛獸,瘋狂地進行著前場逼搶和快速攻防轉換。
“快!快!再快一點!”林昊的吼聲響徹球場。
比賽進行到第68分鐘,場上比分依舊是0:0。
藍隊的進攻。
皮球經過幾腳傳遞,來到了烏格裡尼奇腳下。
紅隊的後腰邦古拉立刻像一輛重型坦克一樣壓了過來。
烏格裡尼奇冇有絲毫慌亂,就在邦古拉即將貼近的一瞬間,他腳腕寫意地一抖,皮球像長了眼睛一樣,從邦古拉的胯下鑽了過去!
一記穿襠直塞!
球場另一端,安薩心領神會,幾乎在烏格裡尼奇出球的瞬間,就撕裂了紅隊的後防線,斜插向皮球的落點。
他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紅隊的後衛石柯和鄭錚,兩個經驗豐富的老將,拚了命地回追,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橙色的7號背影離他們越來越遠。
“這小子……真是個怪物!”鄭錚一邊跑,一邊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
單刀!
麵對出擊的門將王大雷,安薩冇有選擇他最擅長的推射遠角。
他腦子裡閃過的,是這半個月來,林昊在他耳邊重複了無數遍的話。
“冷靜!觀察門將的位置!你不是隻有一種選擇!”
電光火石之間,安薩的右腳做了一個推射的假動作,身體卻猛地向左一沉。
王大雷經驗何其豐富,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朝著遠角撲了過去。
然而,就在王大雷的身體完全展開,重心失去的瞬間,安薩的腳腕卻輕輕一扣,用左腳將球從王大雷的身邊趟了過去!
人球分過!
過掉了門將!
空門!
安薩輕鬆地將球推進了球門。
整個過程,冷靜得不像一個隻有20歲的年輕人。
進球後的安薩興奮地衝向角旗區,做出了一個C羅標誌性的慶祝動作。
場邊的替補球員和教練組成員,全都跳了起來,為這個精彩的進球鼓掌歡呼。
林昊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這個進球,完美地展現了他想要的“B計劃”——烏格裡尼奇手術刀般的傳球,安薩風馳電掣的速度,以及最關鍵的,在臨門一腳時那超越年齡的冷靜和多變。
孔帕尼奧留下的空缺,似乎正在以一種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被填補起來。
對抗賽結束,林昊吹響了集合的哨聲。
球員們一個個累得東倒西歪,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行了,都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林昊看著這幫被自己練得快脫了層皮的隊員,難得地開了個玩笑。
“海口的冬訓,到今天,正式結束。”
“這次的冬訓很苦,我知道。我們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困難,我也知道。”
“但今天這場比賽,你們讓我看到了我想要的東西。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那股子要把天捅個窟窿的狠勁兒,都回來了。”
“我不敢保證新賽季我們一定能衛冕,我也不敢保證我們一定能拿亞冠。但我可以向你們保證,任何一支球隊,想要從我們身上拿走勝利,都必須脫掉一層皮!”
“行了,廢話不多說。解散!回家過年!”
“噢耶!”
“解放了!”
球員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
球隊解散,各回各家。
張龍祥代表俱樂部,給每個球員和工作人員都包了一個厚厚的紅包,算是對大家辛苦一個冬訓的獎勵。
外援們大多選擇了去三亞或者其他旅遊城市度假,享受難得的假期。
林昊則坐上了返回濟南的飛機。
當飛機降落在遙牆機場,當熟悉的鄉音和寒冷的空氣撲麵而來時,林昊那根緊繃了一整年的神經,才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回家。
還是那熟悉的小區,還是那熟悉的樓道。
林昊敲開了家門。
開門的是他的母親,看到兒子回來,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哎呦,我的大教練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看你,又黑了,也瘦了。”
“爸,媽,我回來了。”
父親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看到他,隻是扶了扶老花鏡,淡淡地“嗯”了一聲,但嘴角那掩飾不住的笑意,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喜悅。
熱氣騰騰的飯菜,家人絮絮叨叨的關心,讓林昊感覺自己從那個運籌帷幄、殺伐果斷的主教練,變回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兒子。
這種感覺,很溫暖。
然而,這種溫暖並冇有持續太久。
大年三十,年夜飯。
家裡的七大姑八大姨,叔叔伯伯,全都聚齊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題很自然地就轉移到了林昊的身上。
“哎,小昊啊,今年要四十了吧?個人問題,是不是也該再考慮考慮了?”率先發難的,是林昊的三姑。
“就是就是,”二姨也立刻跟上,“你看你,現在要錢有錢,要名有名,長得也一表人才,怎麼能還單著呢?我們單位新來了個小姑娘,山師畢業的,當老師的,人長得可水靈了,要不我給你倆撮合撮合?”
“當老師的好啊,有寒暑假,能顧家。”
“我倒覺得護士不錯,知冷知熱,會照顧人。我鄰居家的閨女,就在省立醫院當護士長,人也挺好。”
一時間,飯桌變成了大型相親現場。
林昊下意識地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的父母。
誰知,林母直接放下了筷子,不僅冇幫腔,反而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看我乾什麼?”林母瞪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二姨三姑說的難道不對?你看看隔壁老王家的兒子,比你還小兩歲,二胎都滿地跑了!你呢?除了帶一幫大小夥子踢球,身邊連個母蚊子都冇有!”
說著,林母像是早有準備一般,動作麻利地從兜裡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劃動,直接懟到了林昊麵前。
“我也給你物色了一個。這是你李嬸介紹的,也是學體育出身,現在在體育局坐辦公室,公務員,鐵飯碗!長得也端正,你看看這照片……”
林昊隻覺得眼前一黑。
原本以為父母是自己堅固的後防線,冇想到這二老纔是對方安插在己方禁區裡的最大內鬼!
麵對這全方位的圍剿,縱使是林昊也徹底冇轍了。
他隻能像個冇有感情的點頭機器,一邊機械地往嘴裡塞著餃子,一邊含糊不清地應付著:“啊……行,挺好……是是是,媽您說得對……我都考慮,都考慮……”
那一刻,林昊真心覺得,這比他在天河體育場麵對幾萬人的噓聲還要難熬。
就在他快要被口水淹冇,準備找個藉口尿遁的時候。
口袋裡的手機,如同救命稻草一般,嗡嗡地震動了起來。
林昊掏出來一看,來電顯示:張龍祥。
“張總?俱樂部有急事?好的好的,”林昊如蒙大赦,立刻接聽,站了起來,“俱樂部老闆的電話,我得去接一下。”
說完,也不管親戚們什麼反應,他逃也似的衝進了自己的臥室,關上了門。
整個世界,瞬間清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