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協盃決賽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那場酣暢淋漓的勝利帶來的狂喜，彷彿還迴盪在泉城的街頭巷尾。
然而，濟南奧體中心又將迎來一場關鍵之戰。
亞冠精英聯賽，小組賽第五輪，山東泰山主場對陣馬來西亞的冠軍球隊——柔佛新山。
比賽前一天的下午，球隊的賽前新聞釋出會準時在媒體中心召開。
林昊帶著隊長莫伊塞斯，一起出席。閃光燈下，林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彷彿幾天前剛剛率領球隊，在萬眾矚目下完成史無前例的足協盃“五連冠”偉業的人不是他一樣。
“林指導，恭喜球隊奪得雙冠王！現在全隊上下還沉浸在奪冠的喜悅中，但馬上又是連續作戰，請問球員們的體能儲備和精神狀態，會不會受到影響？”一位資深體育記者率先提問，這個問題也代表了所有人的疑慮。
“冠軍已經是過去式了。”林昊拿起話筒，聲音很平穩，“獎盃已經被放進了榮譽室，從我們回到濟南的那一刻起，全隊的注意力，就已經百分之百轉移到了亞冠賽場上。慶祝可以有，但職業球員知道什麼時候該慶祝，什麼時候該戰鬥。”
他的話語簡短有力，迅速給現場火熱的氣氛降了溫，也向外界傳遞了球隊清晰的備戰態度。
“那麼對於明天的對手柔佛新山，您怎麼看這支球隊？”又有記者追問。
林昊微微頷首，表示對這個問題的認可：“任何能夠打到亞冠精英聯賽這個階段的球隊，都值得我們百分之百的尊重。我看了他們很多比賽錄像，他們的主教練非常有想法，實力不容小覷。明天的比賽，對我們來說，會是一場非常艱苦的戰鬥，我們必須做好應對一切困難的準備。”
而另一邊，柔佛新山的主教練，阿根廷人比多利奧，則顯得信心十足，甚至有些張揚。
“山東泰山是中超的冠軍，一支偉大的球隊，他們剛剛贏得了雙冠王，我們對此表示祝賀。”比多利奧先是禮貌性地恭維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但我們也有自己的足球哲學。我們來到這裡，不是為了拿到一分就滿足。我們是為了踢出我們自己的足球，是為了勝利而來。我的球隊已經證明瞭，我們有能力在任何一個客場擊敗任何一個對手。”
火藥味，在賽前就已經被點燃。兩位主教練截然不同的風格，讓這場對決充滿了更多看點。
當天下午，球隊在俱樂部基地進行了賽前的最後一次戰術演練。
十一月的風已經帶上了凜冽的寒意。但訓練場上，熱火朝天，汗水蒸騰的白氣在每個球員頭頂繚繞。
空氣中瀰漫著一絲與往日不同的情緒。每個人都知道，這堂訓練課，是莫伊塞斯在這裡的最後一課。
訓練的強度依舊，林昊的要求甚至比平時更加嚴苛。
分組對抗中，每一次傳球和拚搶，似乎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分量。
隊友們在防守莫伊塞斯時會更加凶狠，而在接到他的傳球時，又會格外珍惜。
這是一種無言的默契，一種獨屬於戰士之間的告彆方式。
訓練結束後，球員們陸續返回更衣室，相互拍打著肩膀，討論著剛纔的對抗。
莫伊塞斯卻一個人，在球員通道的入口處，站了很久很久。
他望著這片熟悉的場地，這片他奔跑了數個賽季、流下無數汗水的草坪，望著那些熟悉的訓練設施，眼神裡滿是留戀。
“在想什麼？”林昊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這裡，手裡拿著兩瓶水。
“冇什麼，教練。”莫伊塞斯回過神，下意識地擦了擦有些濕潤的眼角，“就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好像昨天我纔剛提著行李箱來到這裡，對著所有人說‘你好’，一轉眼，就要說‘再見’了。”
“天下冇有不散的筵席。”林昊走到他身邊，將一瓶水遞給他，“但你在泰山隊留下的東西，所有人都不會忘記。你是一個偉大的球員，你用你的職業精神，教會了隊裡很多年輕人，什麼纔是真正的職業球員。”
莫伊塞斯擰開瓶蓋，猛灌了一口水，喉結滾動，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情緒。
“教練，謝謝你。”他突然轉過頭，認真地說道，“謝謝你信任我，讓我在這裡度過了最美好的時光。”
“謝我乾什麼。”林昊打斷了他，“是我和球隊要謝謝你。好了，彆想那麼多了，好好準備明天，去享受屬於你的比賽，享受球迷為你準備的一切。”
夜深了，泉城的燈火漸次熄滅，俱樂部基地的教練辦公室內，林昊房間的燈還亮著。
他冇有在研究戰術，而是打開電腦，點開了一個名為“moises”的檔案夾，裡麵是俱樂部工作人員精心剪輯的，莫伊塞斯加盟泰山隊以來所有的比賽集錦。
從第一場比賽的青澀，到捧起第一座冠軍獎盃的狂喜；從一腳技驚四座的遠射破門，到一次奮不顧身的門線解圍；從助攻隊友後的激情相擁，到罰失點球後的落寞背影……一幕一幕，如同電影般在林昊眼前掠過。
他想起了自己當年掛靴退役時的場景，那種壯誌未酬的遺憾，那種告彆心愛之地的痛楚，他感同身受。
正因為如此，他不想讓自己的球員，也留下同樣的遺憾。
老兵不死，隻是凋零。
而他作為主教練能做的，就是讓他們的每一次凋零，都像深秋的楓葉一樣，絢爛而壯美，燃燒儘最後的光和熱。
比賽日當天。
距離開球還有半小時，四萬多人的濟南奧體中心已經座無虛席。深秋的寒意，完全被現場球迷火山噴發般的熱情所融化。
當球員們走出通道，踏上草坪進行熱身時，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聲瞬間爆發，整個體育場彷彿都在震動。
橙色的海洋裡，球迷們高舉著精心製作的橫幅和海報。
“巴西勞模，感謝有你”、“莫隊，濟南永遠是你的家”、“謝謝你，我們的中場大師”，一句句樸素而真摯的話語，彙成了最動人的詩篇。
“莫伊塞斯！”
“莫伊塞斯！”
不知是誰起的頭，全場球迷整齊劃一地高喊著他的名字。
聲音穿透雲霄，飽含著熱愛與不捨。
正在熱身的莫伊塞斯停下了腳步，他眼圈瞬間就紅了，強忍著淚水，揮著手，向看台上的每一個方向致意，感謝這群世界上最可愛的球迷。
熱身活動暫停，現場廣播傳來深情的聲音，一場簡單而又隆重的告彆儀式，正式開始。
張龍祥代表俱樂部走上前來，將一件裱好的、印著莫伊塞斯名字和他為球隊出場次數的紀念球衣，鄭重地送到了他的手中。
“莫伊塞斯，謝謝你，謝謝你為山東泰山所做的一切。”張龍祥冇有多餘的話，隻是用力地抱了抱他，一切儘在不言中。
莫伊塞斯再也忍不住，淚水滑過臉頰。
他高高舉起那件橙色的戰袍，麵向全場數萬名球迷，深深地鞠了一躬。
閃光燈此起彼伏，記錄下這感人至深的一刻。
看台上，許多球迷早已熱淚盈眶，他們高喊著，祝福著，送彆著這位他們深愛的功勳英雄。
克雷桑、費南多這些巴西老鄉圍了上來，緊緊地擁抱著他，拍著他的後背，用他們的方式安慰著他，試圖沖淡這股離彆的傷感。
年輕的球員們則站成一排，用注目禮向這位老大哥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職業足球就是如此殘酷而又迷人。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一代人終將老去，但總有人正年輕。
儀式結束，莫伊塞斯擦乾眼淚，在全場的注視下，親手將隊長袖標戴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他要用一場完美的勝利，來為自己的泰山生涯，畫上一個最圓滿的句號。
窗外，十一月的濟南，寒意漸濃。場內，橙焰滔天，戰意升騰。
一場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