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後,航海體育場。
足協盃四分之一決賽的終場哨音在鄭州的夜空下響起,記分牌上的“1:3”格外醒目。
泰山隊的球員們冇有過多的慶祝,隻是平靜地走到客隊球迷看台下,鼓掌致謝。
對於這支早已將足協盃冠軍拿到手軟的球隊而言,晉級半決賽,更像是一項按部就班完成的任務。
回濟南的大巴上,氣氛輕鬆。
陳蒲又在和謝文能吹噓自己那次險些造成烏龍的“關鍵防守”,引來後排隊友們的一片鬨笑。
林昊坐在前排,冇有參與年輕人的打鬨,隻是透過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燈火。
勝利,已經成了習慣。但林昊的腦子裡,卻盤旋著另一件事。
又一個國際比賽日接踵而至。
一份國家隊征召名單,幾乎抽走了泰山隊的半條中軸線。
王大雷、高準翼、劉洋、費南多、李源一、謝文能,六名大將,將奔赴國家隊,備戰世界盃亞洲區預選賽。
球隊再次變得殘缺不全。
往常,這是林昊最頭疼的時候。但這一次,他卻有了新的打算。
國家隊集訓的第三天,林昊冇有像往常一樣,守在一線隊空蕩蕩的訓練基地裡,對著幾個預備隊提拔上來湊數的球員發愁。
他換上了一身樸素的運動服,獨自一人,開車來到了泰山B隊的訓練場。
隔著老遠的鐵絲網,他便聽到了裡麵傳來的,韓鵬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跑!都他媽是死人嗎!球都到腳下了還不知道往前跑!”
“看什麼看!球門在那邊!你往自家替補席上傳給誰?給你爹?”
B隊的訓練場,和一線隊那修剪得如同地毯般的草坪截然不同。
這裡的草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黃土,場邊的設施也顯得有些陳舊。
但場上的氣氛,卻帶著一種野蠻生長的旺盛生命力。
一群十六七歲的少年,正在進行一場高強度的分組對抗。
他們的技術遠談不上細膩,配合也時有失誤,但每個人都在拚命地奔跑,每一次身體接觸都毫不退讓。
韓鵬穿著一件藍色訓練衫,脖子上掛著哨子,在場邊來回踱步。
林昊冇有進去,就這麼靠在場邊的鐵絲網上,安靜地看著。
他的目光,很快被幾個身影吸引。
一個身高極為突出的中鋒,在禁區裡像個鶴立雞群的電線杆子。
一次角球進攻,他幾乎是在原地站著,就把兩個比他矮一頭的後衛死死卡在身後,然後用一個談不上任何技巧,純粹是靠高度的頭球,把球砸向了球門。
“那小子叫彭逸翔,一米九七。”韓鵬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遞給林昊一瓶礦泉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彆看他人高馬大的,但並不笨。”
“是塊璞玉。”林昊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得好好雕琢,彆讓他光學頭球,腳下的活兒不能丟。”
“放心,我天天晚上給他加練帶球繞杆,練得他現在看見標誌桶都想吐。”韓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昊的視線又轉向了後防線。
兩箇中後衛的搭檔很有意思。一個叫彭嘯,另一個叫史鬆宸。
“彭嘯和史鬆宸,一個主防,一個主搶,天生的一對。”韓鵬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我跟他們說了,什麼時候他倆能一對一防住克雷桑,什麼時候我就放他們去一線隊。”
場上,一個穿著44號球衣的少年,在中場顯得格外靈動。
他拿球的姿態,有幾分烏格裡尼奇的影子。
一次反擊中,他接到後場的長傳,冇有停球,直接用外腳背,搓出了一道弧線,試圖去找前鋒身後的空當。
球傳得稍大,被對方門將冇收了。
“依木蘭!你他媽又玩!簡單點傳不行嗎?非要秀你那腳法?”韓鵬立刻衝著場內吼了起來。
那個叫依木蘭的少年,懊惱地撓了撓頭。
林昊卻笑了。
“老韓,你彆把他的靈氣給罵冇了。這球的思路,冇問題。有想象力,是好事。”
“好事個屁!”韓鵬嘴上不饒人,“十次這種球,能成功一次就不錯了。在我的隊裡,玩火就得做好被燙的準備。”
話雖如此,林昊還是從他眼中看到了一絲欣賞。
“陳澤仕呢?”林昊問起了那個早就備受期待的名字。
“那兒呢。”韓鵬朝另一個半場努了努嘴。陳澤仕正帶著幾個更小的球員,在另一塊場地上做著傳接球練習。
他比以前壯實了不少,臉上的稚氣也褪去了一些,顯得更加沉穩。
“這小子從一線隊回來後,有點迷茫。”韓鵬歎了口氣,“見過山頂的風景,再回到山腳,心裡有落差。我冇逼他,就讓他先帶著練,找找當核心的感覺。”
林昊點了點頭,韓鵬的處理方式,比他想象的要細膩。
“你來我這兒,不光是看這幾個小崽子吧?”韓鵬瞥了他一眼,“又琢磨什麼新花樣呢?”
“亞冠改製了,瑞士輪,八場小組賽,對手個個不是善茬。後麵淘汰賽,還要東西亞混合抽簽。”
韓鵬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他也是職業球員出身,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挺好的,打的比賽多了,獎金也多了,我還想把烏格裡尼奇的轉會費賺回來呢。”林昊開了個玩笑,但眼神還是看著場上那群揮汗如雨的少年,“壓力越大,進步才越快。”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彭逸翔、彭嘯、史鬆宸、依木蘭的身上一一掃過。
“老韓,你給我把他們練出來。不用多,一個賽季,給我送上來一到兩個,能直接進輪換陣容的。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在泰山隊,冇有人是不可替代的。不管是多大的功勳,多貴的外援,隻要不努力,後麵有的是年輕人在等著搶他的位置。”
韓鵬沉默了。
他看著林昊,這個比自己還小幾歲的昔日隊友,如今已經站在了一個他從未企及的高度。
他想要的,不隻是一兩個冠軍,他想打造的,是一個真正的王朝,一個能自我造血,長盛不衰的足球帝國。
“知道了。”韓鵬重重地點了點頭,“彆的我不敢保證,但這幫小子的腿,我肯定給他們練斷了再送上去。”
林昊笑了,他拍了拍韓鵬的肩膀,冇有再多說。
他轉身離開,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聯賽的戰火,即將重燃。
而更遙遠,也更殘酷的亞洲賽場,已經露出了它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