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明遠的辦公室裡,深紅色的木質辦公桌擦得一塵不染,牆上掛著一幅字,筆法遒勁——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接到張龍祥電話的時候,鄭明遠正在給一盆君子蘭澆水。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就像他過去幾十年的人生一樣。
“……宋主席?現在就要過來?”
“好的,我知道了,我們準備一下。”
掛掉電話,鄭明遠在辦公室裡站了一會兒。他看了一眼牆上那幅字,又看了看窗外那片廣闊的訓練場。
陽光下,一群十幾歲的少年,正在追逐著足球。
作為曾經的俱樂部副總,股改之後,他選擇投身魯能足校,將這裡視作自己的“命”。
在這片曾走出宿茂臻、李霄鵬、周海濱等名將的青訓搖籃,他守護著新一代球員的成長。
他對每一位球員都傾注心血,視如己出。
這份堅守與傳承,構成了山東足球,乃至中國足球的脊梁。
宋主席要來考察,這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
這是對他們幾十年工作的肯定。
“小李,通知下去。把榮譽室再打掃一遍,把曆屆國腳的資料都擺在最顯眼的位置。讓U15一隊準備一下,下午有一場重要的訓練觀摩課。把我們最好的東西,拿出來。”
“最好的東西”這五個字,鄭明遠說得擲地有聲。
在他看來,足校最好的東西,就是這份厚重的曆史,這份傳承了幾十年的底蘊,以及那一套經過千錘百鍊,被證明是行之有效的訓練方法。
與此同時,泰山B隊的訓練場邊,韓鵬也接到了張龍祥的電話。
這位昔日在泰山鋒線上大殺四方的“空霸”,如今也充滿了歲月的痕跡。
他穿著藍色的訓練服,脖子上掛著一個哨子,腳邊放著一個裝滿了訓練碟和標誌桶的筐子。
“宋主席要來?行,知道了,張總。”
韓鵬的反應,比鄭明遠要簡單得多。
他掛了電話,看了一眼場上正在進行高強度對抗的B隊球員,然後衝著自己的助理教練喊了一嗓子。
“老劉!把下半場的對抗強度,再提一提!彆他媽跟冇吃飯一樣!一會兒有大領導來看,誰要是給我丟人,晚上加練五公裡!”
球員們聽到“大領導”三個字,精神都是一振,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殘酷的身體對抗。
韓鵬的訓練,幾乎是完全複刻了林昊在一線隊的訓練理念和強度,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要的,不是給領導看一場表演,而是讓領導看到,他的這幫小子,隨時都能被林昊抽到一線隊去,並且能無縫銜接上那種令人窒息的比賽節奏。
兩種截然不同的準備方式,預示著這註定是一場充滿碰撞的考察。
下午兩點,宋主席一行人,準時抵達了魯能足校。
鄭明遠帶著足校的一眾教練,在門口迎接。一番寒暄後,考察正式開始。
第一站,是足校的榮譽室。
鄭明遠親自擔任講解員,他指著牆上一張張泛黃的照片,如數家珍。
“宋主席,您看,這是我們99年第一批雙冠王時的照片。”
“這是06年,我們足校自己培養的球員,已經占據了球隊的一席之地,韓鵬、周海濱、崔鵬……”
“這是我們足校,為各級國字號,輸送的人才名單……”
鄭明遠的臉上,洋溢著自豪的光芒。
這間榮譽室裡的每一個獎盃,每一張照片,都是他和他的同事們,用青春和汗水換來的。
宋主席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臉上也帶著敬佩的神情。
參觀完榮譽室,一行人來到了訓練場。
U15一隊的球員們,已經列隊站好,個個精神抖擻,腰板挺得筆直。
訓練課開始了。
基本功練習,傳接球,二過一配合,再到小範圍的定位球攻防演練。
一切都有條不紊,井然有序。
小球員們的動作,非常標準,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一板一眼,不差分毫。
鄭明遠看著場上的一切,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紮實、規範。足球,就得從娃娃抓起,把基本功打牢了,以後才能成大器。
恰在此時,去B隊那邊的隨行人員回來了,在宋主席耳邊低語了幾句。
宋主席點了點頭,對鄭明遠說道:“鄭總,今天謝謝你。我們還要再去B隊那邊看看。”
而當宋主席的車,駛進泰山B隊的訓練場時,一股完全不同的氣息,撲麵而來。
冇有列隊歡迎,冇有精心準備的觀摩課。
隻有激烈的身體對抗,粗重的喘息,和韓鵬在場邊暴躁的怒吼。
“跑!都他媽給我跑起來!防守球員是木樁子嗎?就這麼讓他輕鬆過去了?”
“傳球啊!你眼裡隻有球門嗎?旁邊那麼大的空當看不見?”
場上,一場11對11的內部對抗賽,正打到白熱化。
節奏之快,對抗之強,幾乎不亞於一場正式的比賽。
球員們在場上,不斷地進行著高壓逼搶,快速的攻防轉換。
雖然失誤不少,但每個人都敢於拿球,敢於做動作。
這裡,冇有整齊劃一,但充滿了生命力。
“韓指導。”宋主席走到場邊,韓鵬這才注意到他們來了,連忙跑了過來。
“宋主席!”
“你這練得不錯啊。”宋主席指著場上,“強度很大,球員們很有想法。”
韓鵬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都是跟林導學的。他說,B隊就是一線隊的預備役,平時不玩命,到了場上就得玩完。”
“說得好!”宋主席重重地拍了'拍韓鵬的肩膀,“訓練就該這樣,貼近實戰!足球,就得這麼踢!”
他回頭看了一眼張龍祥,意有所指地說道:“張總,你們泰山隊,家底確實厚。既有值得尊敬的故紙堆,也有正在破土發芽的新土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