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津西站返回濟南的高鐵上,其中一節車廂幾乎被泰山隊包了下來,氣氛熱烈得像是移動的球迷看台。
年輕球員們擠在一起,反覆播放著謝文能那個單刀球和無私助攻的集錦,時不時爆發出一陣鬨笑和怪叫。
相比之下,王大雷所在的角落,則顯得有些“學術氛圍”過濃了。
他冇有參與年輕人的狂歡,而是捧著林昊給他的那本“天書”,正襟危坐,眉頭緊鎖,嘴裡唸唸有詞。
“高位壓迫下的鏈式防守……由守轉攻的陣型切換節點……”
陳蒲悄悄從後麵探過頭,壓低聲音對謝文能說:“看見冇,雷哥走火入魔了。這下是真把自己當王指導了。”
“王指導!”陳蒲湊了過去,“又在研究什麼克敵製勝的妙招呢?給小的們透露透露唄,下場打浙江,您準備用什麼戰術?”
王大雷緩緩地抬起頭,扶了扶眼鏡,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陳蒲,看得他心裡直髮毛。
“就你這身體條件,跟你講‘肋部空間前插’,你跑得動嗎?跟你說‘中衛協同補位’,你腦子轉得過來嗎?”王大雷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歎息,“朽木,不可雕也。回去先把傳中練好吧,彆總往看台上踢。”
陳蒲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悻悻地縮了回去。
謝文能在一旁看得直樂,他發現,今天的王大雷,雖然嘴上還是很損,但那種浮誇的得意勁兒,卻收斂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努力想讓自己顯得深沉,卻又有些力不從心的彆扭。
昨晚鄭錚在酒店門口跟他說的那番話,他確實是聽進去了。
捧殺。
林昊把他捧到天上,不是為了讓他當個吉祥物,而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現在是全隊的“榜樣”,是林昊戰術思想的“民間推廣大使”。
他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看在眼裡。
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訓練場上嘻嘻哈哈,想偷懶就偷個懶了。
他現在,是“王指導”。
這個名頭,昨天聽著還飄飄然,現在隻覺得沉甸甸的。
高鐵到站,球員們剛走出出站口,就被一片橙色的海洋包圍了。
自發前來接站的球迷,迎接著英雄們的凱旋。
“王大雷!牛逼!”
“王指導!下場看你的了!”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這麼一嗓子,引發了一片善意的鬨笑。
王大雷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揮了揮手,腳下的步子卻更快了。
他現在聽見“王指導”這三個字,就覺得後背發涼。
回到熟悉的訓練基地,球員們都以為,經過這樣一場艱苦的客場勝利,總能換來一天寶貴的假期。
不少人已經在盤算著晚上去哪兒搓一頓,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林昊在大巴車停穩後,第一個走下車,他站在門口,等所有人都集合完畢。
“解散。”
他吐出兩個字,球員們臉上立刻露出了喜色。
“下午自由活動,理療、按摩,自己安排。”
“但是,”他話鋒一轉,讓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這周是一週雙賽,週六,主場打浙江。他們剛剛取得了一波三連勝,狀態正好。”
“所以,冇有假期。明天早上九點,訓練場,準時集合。誰要是遲到,後果自負。”
說完,他不再看球員們臉上那精彩紛呈的表情,轉身對身後的教練組說道:“老徐,把浙江隊最近三場的比賽錄像整理出來,半小時後,戰術會議室見。”
言罷,他便頭也不回地走向了辦公樓。
空氣中,那股勝利帶來的輕鬆和喜悅,瞬間被沖刷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即將被魔鬼訓練支配的緊迫感。
“我就知道……”陳蒲發出一聲哀嚎,“剛啃完一塊硬骨頭,馬上又來一塊。”
球員們三三兩兩地散去,臉上的表情,從狂喜變成了認命。
他們已經習慣了林昊這種永動機一般的工作節奏。
王大雷冇有回宿舍,他看了一眼林昊離去的方向,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過去。
戰術會議室裡,巨大的投影螢幕上,已經開始播放浙江隊與對手的比賽畫麵。
林昊和教練組的成員們人手一份資料,表情嚴肅。
王大雷冇有進去,他隻是悄悄地站在門口,從門縫裡朝裡看。
他看到林昊指著螢幕上的一個畫麵,正在快速地說著什麼。
老徐和幾個助理教練則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
那種專注和投入,讓他感到了一絲莫名的震撼。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捧著那本“天書”,在車上裝模作樣地研究半天,和會議室裡這些人正在做的事情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所謂的“王大雷戰術”,不過是靈光一閃的產物。
而一場真正的勝利,背後卻是無數個這樣不眠不休的夜晚,是無數次反覆的觀看、分析、推演和爭論。
他悄無聲息地退了回來,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心情有些複雜。
那扇通往教練世界的大門,林昊確實為他打開了。
但他也看到了,門後那條路,遠比他想象的,要漫長和艱難得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天書”,深吸一口氣,轉身向自己的宿舍走去。
今晚,看來又是一個不眠之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