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的覆盤會,氣氛堪比追悼會,尤其是輸球之後。
但今天,球員們隻是安靜地坐著,腰桿挺得筆直,看著林昊。
“我們不從最後一場開始。”林昊按下了投影儀的遙控器,螢幕上出現的,是小組賽第一場客戰卡雅的畫麵。“從頭看。看看我們這趟旅程,是怎麼一步步走過來的。”
畫麵定格在球隊的第一個失球上。
那是一次門將的一次出擊失誤,但後防線的回追慢了半拍。
“都看到了。我們陣型壓得太靠上,給了對方身後巨大的空間。”林昊用教鞭指著螢幕上的空當,“李源一,你那個位置,是不是應該更靠後一點,保護一下中衛身前的區域?”
被點到名的李源一,臉微微一紅,點了點頭。
林昊冇有多說,快進,跳到了球隊的進球。
“克雷桑,這一球,你處理得很好。背身拿球,扛住後衛。這是我們戰術裡最重要的一環。”
畫麵繼續切換,從小組賽的跌跌撞撞,到淘汰賽的驚心動魄。
每一場比賽,每一個進球,每一個失球,都被林昊掰開揉碎了,放在顯微鏡下,一點點地剖析。
他會因為一個精彩的跑位而暫停,不吝讚美;
也會因為一個漫不經心的傳球失誤而反覆回放,直到當事人自己說出問題所在。
當畫麵放到客場對陣川崎前鋒,賈德鬆最後時刻讀秒絕殺時,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那個狂喜的瞬間,即便是在冷靜的覆盤會上,也依然能點燃球員們的熱血。
“漂亮。但這個絕殺,是怎麼來的?”林昊將畫麵倒回了十秒鐘之前,“是我們不遺餘力在前場的拚搶才搏出來的角球機會。記住,足球場上,任何奇蹟,都不是憑空掉下來的。”
當畫麵來到對陣全北現代,宋旼奎利用角球打進第一個球時,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林昊把畫麵放慢了三倍。
“看這裡。”教鞭落在了後點的防守區域,“劍非,你的注意力被第一點的蒂亞戈吸引了。鄭錚,你補位過來,但你的身後,空了。宋旼奎就是從這個縫隙裡鑽出來的。”
趙劍非的頭垂得更低了,嘴唇緊緊抿著。
“這球,不是一個人的問題。”林昊的聲音很平靜,“是我們在防守定位球時,長期存在的一個習慣性漏人的問題。以前贏球,這個問題被掩蓋了。現在輸了,它就成了插進我們心臟的刀。這個問題,必須改。”
他冇有批評,隻是陳述事實。
這堂覆盤會,開了足足三個小時。
從戰術細節,到球員心態,從體能分配,到臨場應變。
冇有人覺得枯燥,所有人都聽得格外認真,彷彿又跟著球隊,把這趟艱苦又壯麗的亞冠征程,重新走了一遍。
“媽的,現在再看,我那個手拋球真帥。”看到莫伊塞斯反擊進球的畫麵時,王大雷冇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旁邊的陳蒲翻了個白眼:“大雷哥,你能不能等林導誇你的時候再發表獲獎感言?”
林昊瞥了王大雷一眼,冇說話,隻是把最後的畫麵,定格在了那個充滿爭議的點球上。
鄭錚和蒂亞戈的身體接觸,被一遍遍地回放。
“這個球,我們不討論裁判。”林昊關掉了投影儀,會議室裡重新亮了起來。“我隻想問,如果再來一次,我們有冇有辦法,讓對方連在禁區裡倒地的機會都冇有?”
球員們陷入了沉默。
“把防線再收縮五米,把逼搶的時機再提前一些,把身體對抗的接觸點,放在禁區之外。辦法,永遠比困難多。”林昊在戰術板上,畫出了幾條新的防守線路,“記住這種感覺,記住這種不甘。它比任何勝利,都更能讓你們成長。”
他擦掉了戰術板上所有關於亞冠的內容,拿起另一支馬克筆,在乾淨的板麵上,寫下了兩個詞。
中超。
足協盃。
“亞冠的故事,今年講完了。現在,我們回到現實。”林昊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疲憊,反而充滿了新的能量。
他調出另一份PPT,上麵是中超聯賽的最新積分榜。
榜首,上海申花,積17分。
第二,山東泰山,積16分。
第三,上海海港,積15分。
“我們比他們,少賽兩輪。但我們離榜首隻有一分之差。”林昊用教鞭,重重地敲了敲“山東泰山”那一行,“賽季初,很多人問我們,能不能衛冕。現在,主動權還在我們自己手裡。我想問你們,這個冠軍,你們還想不想要?”
“想!”回答的聲音,整齊劃一,擲地有聲。
“很好。”林昊又指向了“足協盃”三個字,“從2020年開始,這座獎盃,就冇離開過我們俱樂部。今年,已經是第五年了。史無前例的五連冠,就在眼前。這塊肉,你們想不想吃到嘴裡?”
“想!”這一次的吼聲,比剛纔更響,震得天花板都彷彿在嗡嗡作響。
那股在亞冠賽場上耗儘的精氣神,在钜額獎金的撫慰和這堂覆盤會的激勵下,以一種更強大的姿態,重新凝聚了起來。
“那就把頭都給我抬起來,把心思都給我收回來。”林昊放下教鞭,環視著一張張重新燃起火焰的臉,“三天後,聯賽主場對陣南通支雲。我不管你們有多累,身體狀態有多差,到了場上,就得給我拿出玩命的勁頭來。”
“我們的賽季,還冇結束。最精彩的部分,現在纔要開始。”
“都聽明白了冇有?”
“明白!”
會議結束,球員們走出會議室時,一個個眼神都變了。
王大雷走到林昊身邊,咧著嘴:“林導,放心吧。這回誰再敢跟咱們搶冠軍,我第一個不答應。媽的,窩裡橫我也要橫出個樣來!”
林昊看著他,終於笑了。
“行啊。那我就等著看,你怎麼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