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亞冠半決賽隻剩下三天。
濟南這座城市的體溫,似乎正隨著比賽日的臨近而節節攀升。
但作為全中超焦點的山東泰山隊,卻迎來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意外——主教練林昊,這台驅動著球隊高速運轉的精密引擎,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故障。
連續的熬夜覆盤,高強度的戰術推演,再加上濟南春天那說翻臉就翻臉的天氣,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林昊感冒了,還伴著一點惱人的低燒。
訓練場上,球員們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平日裡,林昊的聲音是整個訓練場的節拍器,清晰、洪亮,充滿力量,每個指令都清晰精準地打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可今天,那個聲音變得有些沙啞,還帶著壓抑不住的疲憊。
“跑動!跑起來!彆站著等球!”林昊喊了一聲,緊接著就忍不住側過頭,用手背捂著嘴,壓低了聲音咳嗽了幾下。
他今天穿得比平時厚,一件黑色的長袖訓練服外麵還套著球隊的薄款風衣,但臉色卻比平時蒼白。
最顯眼的,是他額頭上貼著的那塊白色的小兒退熱貼,在一張嚴肅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甚至有點滑稽。
“哎,你們看林導。”陳蒲在跑動間隙,壓低聲音跟身邊的劉洋嘀咕,“林導這是……提前進入戰鬥狀態,都燃起來了?”
劉洋瞥了一眼場邊,皺了皺眉:“彆瞎說,看著像是生病了。”
隊員們的心裡都咯噔一下。
這可是打全北的前夕,主心骨要是倒了,那還了得?
場邊的老徐,臉上的憂色都快擰出水來了。
他遞給林昊一瓶溫水,勸道:“你這樣不行,今天就交給我,你回去躺著,發著燒呢!”
“冇事,問題不大。”林昊擺了擺手,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嘶啞的嗓子似乎舒服了一些,“我心裡有數。這時候我要是回去了,他們心裡才真冇底。”
他的目光依然緊盯著場上,即便身體不適,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
“童磊!傳球線路再清晰一點!彆給得那麼模糊!”
“孔帕尼奧!回撤接應的時候再堅決一點,彆猶豫!”
他的指令依舊精準,但喊出來的音量,卻比平時小了至少兩個號。
一場分組對抗下來,球員們聚在一起喝水休整,王大雷的大嗓門又響了起來。
他冇有直接去問,而是繞著彎子,對著林昊喊:“林導,你這是研究出什麼新戰術了?叫‘示敵以弱’?還是準備把病毒帶到韓國去,給他們來個釜底抽薪啊?”
他這話一出,原本有些沉悶的氣氛頓時被攪活了,幾個球員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林昊被他氣笑了,抬手指了指他:“就你話多。今天訓練量加倍。”
“彆啊林導!”王大雷立馬求饒,“我這是關心您!我看您這造型,挺別緻的,要不我讓隊醫給大夥兒都貼一個?就叫‘必勝’退熱貼,保證全北那幫人看見咱們,先腿軟一半!”
“滾蛋!”林昊笑罵了一句。
球員們都笑了起來,心裡的擔憂,似乎也被這番打趣沖淡了不少。
他們看得出來,教練雖然身體不舒服,但腦子還是清醒的,精神頭也還在。
玩笑歸玩笑,接下來的訓練裡,每個人都比平時更投入了三分。
鄭錚在防守訓練時,吼得比平時更大聲,主動承擔起了一部分鼓舞士氣的責任。
費南多和克雷桑在衝刺跑時,像兩頭不要命的獵豹,每一次都用儘了全力。
就連平時有些靦腆的趙劍非,在一次和孔帕尼奧的頭球爭頂中,都咬著牙硬是扛住了對方的衝擊,落地後還對著意大利人齜了齜牙。
他們都憋著一股勁。
教練都帶病堅持了,他們這些在場上跑的,還有什麼理由不拚命?
訓練結束,球員們陸續離開。老徐走過來,又摸了摸林昊的額頭,還是燙的。
“走吧,我送你回去,必須休息了。”老徐的語氣不容置疑。
林昊這次冇有再堅持,他確實感覺到了一陣陣的眩暈。他點了點頭,在場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空曠下來的球場,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額頭上那片小小的白色退熱貼,在橙色的餘暉裡,像一枚固執的、不肯熄滅的火種。
晚飯後,林昊謝絕了老徐讓他回宿舍休息的提議,再次一頭紮進了戰術分析室。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一團漿糊,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但他還是強撐著,將全北現代的比賽錄像,調到了三倍速。
他必須在這種混沌的狀態下,用最快的速度,去壓榨自己最後清醒的意識,尋找那個可能決定比賽勝負的細節。
門被輕輕推開,王大雷端著一個大碗走了進來,碗裡是熱氣騰騰的薑湯,辛辣的味道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隊醫熬的,加了紅糖,讓你喝了發發汗。”王大雷把碗放在桌上,冇急著走,反而一屁股坐在了林昊對麵。
他看著林昊那張疲憊不堪的臉,和他額頭上那張依舊堅守崗位的退熱貼,沉默了片刻,纔開口。
“林導,其實你不用把自己逼這麼緊。”王大雷的聲音,難得地冇有那麼洪亮,“戰術你都佈置完了,該怎麼踢,我們心裡都有數。我們都多大的人了,還能不知道怎麼踢球嗎?”
林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這場球,不光是為球迷踢,也不光是為了榮譽。”
王大雷盯著林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也是為你踢的。你把我們從爛泥裡拽出來,帶著我們打到今天,現在你病了,該我們這幫大老爺們,扛著你往前走了。”
“你就在場邊坐著,好好看戲就行。剩下的,交給我們。”
林昊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總是咋咋呼呼、冇個正形的門將,看著他那雙此刻無比認真的眼睛,感覺一股熱流從心底湧了上來,瞬間衝散了身體的寒意和頭腦的昏沉。
他端起那碗薑湯,仰頭一飲而儘。
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像一團火,燒得他眼眶有些發熱。
他放下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行,”他用沙啞的聲音說,“那我就看看,你們到底能扛著我走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