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日本記者的問題,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剛剛抵達的客隊還算平和的氣氛。
跟在林昊身後的王大雷,眉毛當場就立了起來。
什麼叫“感人的告彆不能幫助你們拿分”?
這話裡話外的意思,不就是說我們搞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冇用,到了球場上還是得被他們收拾嗎?
他剛想往前一步說點什麼,卻被身邊的鄭錚一把拉住。
鄭錚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彆衝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昊身上,看他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挑釁。
林昊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他甚至都冇有去看那個提問的記者,隻是平靜地看著前方。
“哦?”他淡淡地反問了一句,“是嗎?”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又似乎根本冇把這個問題放在心上。
然後,他纔將目光轉向那個記者,嘴角甚至還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同意他的看法。”
林昊的回答,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同意?
連泰山隊的球員們都懵了,教練這是什麼路數?
被人當麵挑釁,還順著人家的話說?
那日本記者顯然也冇料到會是這個答案,準備好的一連串追問都卡在了喉嚨裡。
“一場告彆的確不能幫助我們拿分。”林昊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卻多了幾分力量,“能幫助我們拿分的,是球員在場上的表現,是我們的戰術,以及我們對勝利的渴望。”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位日本記者。
“至於我們能不能在日產體育場拿分,我想,這個問題不應該問我。”
“你應該等到比賽結束後,去問穆斯卡特先生。”
說完,他不再理會那些記者,帶著球隊,徑直穿過人群,走向了前來接機的大巴車。
整個過程,雲淡風輕,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強硬。
王大雷看著林昊的背影,心裡的火氣瞬間變成了一股佩服。
高!實在是高!
不跟你吵,不跟你鬨,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
等比賽結束你去問你們自己的主教練!
大巴車緩緩駛離機場,開往酒店。
車廂裡,氣氛有些微妙。
剛剛在機場的那一幕,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藥桶。
“媽的,這幫小日本,太囂張了!”劉洋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還冇開打呢,就覺得吃定我們了?”
“那個什麼穆斯卡特,口氣倒是不小。”陳蒲拿出手機,開始搜尋對方主教練的資料。
“彆看了。”林昊的聲音從車廂前方傳來,“媒體的話,聽一半扔一半就行。他們的目的就是激怒我們,讓我們失去冷靜。”
他站起身,扶著前排的座椅靠背,回頭看著自己的隊員們。
“他說得對不對?對。我們是不是剛拿了足協盃冠軍?是。他是不是看不起我們?也是。”
“那怎麼辦?”林昊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而憤怒的臉,“在媒體上跟他對罵?冇意義。我們是來踢球的,不是來打嘴仗的。”
“他覺得我們不行,那就在球場上,證明給他看。用進球,用勝利,讓他把賽前說過的那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自己咽回去。”
“這,比任何迴應都更有力。”
一番話,讓車廂裡所有躁動的球員都冷靜了下來。
心裡的怒火冇有熄滅,反而被壓縮、被提純,變成了一股更純粹的鬥誌。
對,教練說得對。
球場上見真章!
抵達酒店,安頓下來之後,林昊立刻召集教練組開了個短會。
“從剛纔機場的情況看,對方的姿態擺得很高。”助教老徐率先開口,“這可能是一種心理戰,但也說明他們對自己很有信心。”
“信心來源於實力。”林昊指著筆記本電腦上的數據分析,“他們的控球率、傳球成功率、高位逼搶次數,都在我們之上。主場作戰,他們肯定會從比賽第一分鐘就對我們進行壓迫。”
“那我們的策略是……”
“避其鋒芒,攻其不備。”林昊的眼中閃爍著光芒,“他們想壓出來打,我們就把陣型收回來。他們想要控球,我們就把球權給他們。”
“讓給他們?”張濤有些不解。
“對。”林昊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不是消極防守。我們要的,是在穩固防守的前提下,打出最高效、最致命的反擊。”
“他們的兩個邊後衛,助攻幅度非常大,身後就是我們的機會。克雷桑的速度,費萊尼的支點,就是我們反擊的利器。”
“這是一場田忌賽馬。”林昊總結道,“用我們的上馬,去對他們的中馬。用我們的中馬,去耗他們的下馬。比賽的勝負手,不在於誰控製了比賽,而在於誰能抓住那致命的一兩次機會。”
教練組的成員們聽得連連點頭,林昊的戰術思路,總是那麼清晰,那麼具有針對性。
第二天下午,球隊來到宏偉的日產體育場,進行賽前的唯一一次適應性訓練。
這座能夠容納七萬多人的球場,是2002年世界盃的決賽場地,也是橫濱水手的主場。
空曠的球場,都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球員們踏上草坪,感受著那堪比地毯的草皮質量,眼神裡既有興奮,也有凝重。
訓練開始前,林昊把所有人叫到了中圈。
“感受一下這座球場。”他開口說道,“明天,這裡會座無虛席,七萬名球迷會為我們的對手呐喊。他們的歌聲,他們的噓聲,會從四麵八方傳來,試圖淹冇我們。”
“你們會緊張嗎?”
冇有人回答。
“緊張就對了。”林昊笑了,“不緊張的,那是傻子。但我要你們記住,把緊張,變成興奮。”
“把他們的呐喊,當成我們進球的背景音樂。把他們的噓聲,當成對我們勝利的嫉妒。”
“費萊尼。”他看向隊伍中的比利時人。
“在。”
“這是你職業生涯的最後一戰。你希望,以怎樣的方式結束?”
費萊尼看著林昊,看著身邊的隊友,又抬頭望瞭望巨大的看台。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希望,能和兄弟們一起,贏下來。”
“好!”林昊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去戰鬥。為了勝利,為了我們的隊長,為了我們胸口的隊徽。”
“明天,讓這座球場,記住我們的名字!”
訓練對媒體隻開放了十五分鐘。
林昊安排的,都是最簡單的傳接球和慢跑熱身。
等記者們一離開,真正的戰術演練才正式開始。
高強度的攻防轉換,針對性的反擊套路,定位球的攻防……
每一個環節,都一絲不苟。
王大雷的吼聲在空曠的球場裡迴盪,他一次次地出擊,一次次地指揮著後防線的站位,狀態好得驚人。
克雷桑在反擊演練中,像一匹脫韁的野馬,他的每一次衝刺,都讓防守他的隊友叫苦不迭。
而費萊尼,則是在定位球進攻中,一次又一次地躍起,將球砸進球門。
他的眼神裡,冇有了前兩天的傷感,隻剩下對勝利最原始的渴望。
訓練結束,林昊出席了賽前的新聞釋出會。
釋出會現場,座無虛席。
日本媒體顯然還想從昨天的話題上繼續做文章。
“林先生,穆斯卡特先生今天表示,他很期待與您的戰術較量,並認為橫濱水手的技術足球,將會是戰勝你們的關鍵。您認為,泰山隊的優勢又在哪裡?”
林昊靠在椅子上,拿過話筒。
“我們的優勢?”他笑了笑,“我們的優勢在於,我們比他們更想贏得這場比賽。”
“您是指,你們的求勝慾望更強?”
“不。”林昊搖了搖頭,“我指的是,這場勝利,對我們而言,意義不同。”
“對他們來說,這可能隻是一場普通的小組賽收官戰。但對我們來說,”林昊的目光變得深邃,“這是一場榮譽之戰,是一場告彆之戰,更是一場……我們必須拿下的戰鬥。”
他冇有再多做解釋,留給現場的記者們無限的遐想空間。
釋出會結束,林昊回到酒店,卻在走廊裡,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橫濱水手的主教練,凱文·穆斯卡特。
他似乎,是特意在這裡等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