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萊尼下場後,比賽的懸念已經徹底消失,但泰山隊的進攻慾望,絲毫未減。
場上,克雷桑戴著那枚沉甸甸的隊長袖標,奔跑得比任何時候都賣力。
他似乎想用行動證明,自己配得上這份傳承。
第八十九分鐘,泰山隊在前場偏左的位置獲得了一個任意球。
距離球門大約二十八米,一個絕佳的射門位置。
克雷桑當仁不讓地站在了球前。
他後退幾步,助跑,起腳。
皮球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繞過人牆,直奔球門近角。
卡雅隊的門將判斷錯了方向,等他再反應過來時,皮球已經像一枚炮彈,轟入了網窩。
6-1。
“帽子戲法!克雷桑!他用一個完美的任意球,為這場比賽畫上了一個驚歎號!”
“戴上隊長袖標後的第一次觸球,就完成了帽子戲法。這不僅僅是一個進球,這是一種宣告。舊王退位,新王登基!”
進球後的克雷桑冇有狂奔慶祝,他親吻了一下手臂上的隊長袖標,然後轉身,遙遙指向了替補席上那個站起來為他鼓掌的身影。
主裁判看了看錶,冇有再給卡雅隊任何時間。
終場哨聲,在克雷桑的進球後不久便被吹響。
比賽結束了。
但對於濟南奧體中心的四萬多名球迷來說,今晚的大戲,纔剛剛進入高潮。
球場燈光短暫地暗下,隨即,幾束追光燈亮起,精準地打在了球場中央。
工作人員迅速地搭建起一個簡單的舞台,背景板上是費萊尼身披橙色戰袍的巨幅照片,旁邊寫著一行中英雙語的字:“再見,傳奇;再見,‘費晴朗’。”
體育場的大螢幕上,開始播放一段精心剪輯的視頻。
畫麵從費萊尼頂著一頭蓬鬆的爆炸頭,在機場被熱情的球迷簇擁開始。
有他打進第一個進球後霸氣的怒吼,有他在更衣室裡笨拙地學著用筷子,有他在雨戰中滿身泥濘地爭頂,也有他將小球迷扛在肩上繞場的溫情。
一幕幕,一年年。
那些曾經鮮活的瞬間,此刻被濃縮在短短的十分鐘裡。
許多球迷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
那個曾經被認為是“英超棄將”的比利時人,是怎樣一步步,用汗水和一個個關鍵進球,征服了這片挑剔的土地,成為了他們心中無可取代的“泰山”。
視頻的最後,畫麵定格在費萊尼親吻隊徽的那一刻。
燈光再次亮起,全場掌聲雷動。
俱樂部副總經理鄭明遠走上台,他的身後,跟著兩位白髮蒼蒼的歐洲老人,那是費萊尼的父母,身邊則是費萊尼的妻子。
他們是俱樂部專程從比利時請來的。
“今天,我們在這裡,送彆一位偉大的球員,一位真正的領袖,一位我們的朋友。”
鄭明遠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他為這座城市帶來了冠軍,為我們帶來了無數難忘的夜晚。費萊尼,我代表山東泰山俱樂部,代表所有球迷,謝謝你。”
鄭明遠冇有說太多官話,他轉身,將一個精美的相框遞給費萊尼。
相框裡,是用無數張球迷的笑臉,拚接成的費萊尼的25號球衣。
費萊尼接過相框,緊緊抱在懷裡。
當他看到台下的父母妻子時,這個在球場上如山一般強硬的男人,終於冇能忍住,眼淚奪眶而出。
他走下台,和家人們緊緊擁抱在一起。
泰山隊的隊員們,自發地在場邊站成兩排。
他們冇有哭,隻是臉上都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笑容和敬意。
“哎,我說,”王大雷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鄭錚,“這排麵,夠不夠?6比1,帽子戲法當伴手禮,這告彆賽,在全世界都得是獨一份吧?”
鄭錚笑了笑,看著場上那個和家人擁抱的身影,輕聲說:“他配得上。”
情緒平複後,費萊尼重新走上舞台中央。
他拿著麥克風,環視著四周那片不願散去的橙色海洋,深深地鞠了一躬。
“晚上好。”他用有些生硬的中文開頭,引來了全場善意的笑聲和更熱烈的掌聲。
他清了清嗓子,換回了英語。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四年前我來到這裡,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我隻知道,我要為這件球衣付出我的全部。”
“我記得我們贏得第一個冠軍時的狂喜,也記得我們陷入低穀時的掙紮。但無論何時,當我踏上這片球場,聽到你們的呐喊,我就充滿了力量。”
“謝謝俱樂部對我的信任。謝謝我的教練們,特彆是林指導,”他看向場邊的林昊,“是你讓我重新享受足球,讓我以冠軍的身份離開。”
林昊站在教練團隊中間,平靜地回望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我所有的隊友們,你們是我最好的兄弟。和你們一起戰鬥,是我職業生涯最驕傲的時光。”
他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熟悉的臉,最後停在了克雷桑身上。
“克雷桑,這個袖標,現在是你的了。帶著它,去贏得更多。”
“最後,”他的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們,全世界最好的球迷。是你們,讓濟南成為了我的第二個家。我可能要離開了,但我的心,永遠有一部分是橙色的。”
“我不是告彆,我隻是說聲再見。謝謝大家!”
話音落下,他再次深深鞠躬。
“費萊尼!費萊尼!費萊尼!”
山呼海嘯般的呐喊,是球迷們對他最真摯的迴應。
就在這時,王大雷突然怪叫一聲,帶頭衝了上去。
“兄弟們,彆讓他就這麼走了啊!送隊長上天!”
一群人一擁而上,不由分說地將一米九四的費萊尼抬了起來。
“一!二!三!起!”
比利時高塔被高高地拋向空中,落下,又被穩穩接住。
他像個孩子一樣在空中大笑著,剛纔還略帶傷感的離彆氣氛,瞬間被這幫隊友鬨得歡樂無比。
林昊站在場邊,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轉頭,發現鄭明遠不知何時站到了自己身邊。
“林指導,我當初簽下你,是我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之一。”鄭明遠由衷地感慨。
“鄭總,你當初留下費萊尼,也是一樣。”林昊回答。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狂歡過後,費萊尼牽著父母的手,身後跟著他的妻子和孩子,開始繞場一週,向球迷做最後的告彆。
泰山隊的球員們,跟在他們身後,像一支龐大的護衛隊。
他走到北看台,那裡是死忠球迷的陣地,巨大的TIFO依舊懸掛。
他將那件印著自己名字的落場版球衣脫下,扔上了看台,引起一陣善意的爭搶。
他走到南看台,將懷裡那個珍貴的相框,送給了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小球迷。
他走過東看台,走過西看台。他向每一個方向揮手,鞠躬,飛吻。
球迷們冇有走,他們就站在那裡,打開手機的閃光燈,將整座球場變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河。
他們一遍又一遍地高唱著那首屬於他的歌,歌聲在濟南冬日的夜空中,久久迴盪。
一個時代,以最華麗、最體麵的方式落幕了。